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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是否达到了东家的要求,看起来似乎还远远不够,这几日泉州城里的蕃人突然多了起来,与蒲府往来的更是大有人在,这些人互相交淡多用蕃语,就算混进去了也打听不出什么,他心里有些着急。
而此刻的刘禹还想不到那么远,他正在工地上忙得不可开交,这里已经是临高县辖境,不同于琼山,人丁更是稀少,因此能招募到的做工当然就更少了。
没有军队的监视,他不敢贸然使用犯人和夷人,因此,利用现在的这些人手,大规模的筑路是不够的,只能先做一些基础事务。
“曾侍郎,这是某预想中的琼州市舶司,你看看合不合适。”
曾唯惊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彩色效果图,嘴里不停地称奇,已经无瑕回答他的话了。
不同于平时所见到的大宋房屋,图上是一排四四方方的建筑,当然刘禹参考的是后世的那种样式,因为楼层不高,他打算用砖混结构,这样建设难度就会小很多。
“这是如何搭起来的?”
“很简单,就如同城墙一样,用砖和上泥浆,一块块地砌上去,再浇铸几根柱子做为支撑之用。难看是难看了些,却会坚固许多,风吹日晒都不怕。”
他明白这并不符合本时空的审美,眼下工期太紧,也只能先这么弄着,等到后期有时间,再来做些装饰。市舶司关系到国家的颜面,一般来说都修得很好,他亲眼见过明州司,那建筑比府衙还要宽敞雄伟。
“就是你带来的那种泥灰?”
泥灰在本时空已经有了,是用来糊墙的,像是后世的腻子,刘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个和泥灰不一样,它其实是一种黏合剂,像是筑城用的米浆。
好在曾唯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做工者,心中有些感慨,这样的效率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而同时琼山那边也在大兴土木,他的这个市舶司可没有拿出一文银钱!
眼前的这个年青人比他还要热心,原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说干就干,在他得知消息的时候,城外已经热闹起来。
“这处还是靠前了些,依某说,县城那里才是最好,等司衙建好了,再在此处修些仓库、房舍,让蕃人在此居住放货之用,码头就可宽裕些。”
刘禹指着还是一片荒地的前方说道,曾唯想像着他嘴里的那些建筑,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从白地开始,日后他曾唯就是这琼州市舶司的开创之人。
“至于那边,全都填平了,空出来做点选之用,看着地方够大,行事也便宜。”
这只是最初步的构想,一旦港口繁荣起来,不需要他们动手,往来的蕃人自己就会出钱去盖房子,到时候,这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超过广、泉等地,都很是让人期待。
“海湾那边呢?”
从瑕想中回过神来,曾唯突然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盖再多漂亮的房子也是无用。
“已经开始了,今日里便要解决,侍郎不妨等等看。”
刘禹卖了个关子,趁着这里人还不算多,先把暗礁的问题搞定,免得到最后让人大惊小怪。
曾唯已经看到一些军士在海湾那里,有些已经脱了衣服下水去,更多的人在岸上牵着线一样的事物,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我就在此吧,那边有些危险,不能靠得太近。”
刘禹没说危险是什么,曾唯心里隐隐有些感觉,见他不明说也就不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曾某听闻琼州巡检司扣了一些蕃船,不知道是也不是?”
眼前的人和他没有隶属关系,曾唯也不想用官称,他问的这个是事实,刘禹原也没想瞒他,便点头称是。
“为何?”
“信风将至,这些人都是欲往广、泉等地的,琼州开埠在即,若是任他等前往,则何人会来这个新司?说不得,也只能先委屈他们一下了,反正都是大宋境内,在哪做生意不是做,曾侍郎以为如何?”
“素闻刘侍制有智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某在此多谢了。”
曾唯没有肯定或是否定他的做法,不过言语间已经传递出他的态度,这种事他可能不会亲自去做。但不妨碍别人的好意,说倒底,琼州司能税入多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刘禹这么热心帮忙,他只有心下感激的。
但心里也未必没有担忧,这已经算是强买强卖了,万一那些蕃商有所不满,回头一状告到京师,只怕本地的官员都要吃瓜落,尤其是他这个主官。不过刘禹说得对,现在形势不利,不做也做了,先完成自己的目标再说吧。
“侍郎勿忧,某敢保证,他们日后绝不会找咱们麻烦。”
看刘禹的神色,一脸的自信,曾唯再次困惑了,他实在不知道这种自信从何而来,难道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握着,所以那些人才不敢发难?
“禀侍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军士从海弯那边跑过来,大声向他禀报。
“你等可都知道用法了?”
“侍制放心,弟兄们都训练过,必不会误了事。”
军士昂首答道,刘禹其实有些担忧,毕竟那是危险物品,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总不能自己去做,其实他与那些军士一样,都是首次接触到,没准还不如人家呢。
“清场吧,无论是陆上还是海里,都不许有闲杂人等出现,明白么?”
军士一声得令,便抱拳而去,紧接着,几十个军士开始布置警戒线,将靠近的做工者和看热闹的百姓全都驱除开去。曾唯听了他们的对答,知道马上就会开始,于是凝神望向海湾,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等下会有些声响,用这个堵上要好些。”
接过刘禹递过来的棉花球,他学着放到耳中,心下更是好奇了,会是什么样的声音,要这样堵住耳朵呢。
过了一会,眼看着那附近已经清理完毕,除了几个军士,别的人都站到了很远以外,刘禹才对着他们下达了“开始”的指令。
“轰隆隆!”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声响,曾唯惊奇地看到,海湾里升起了无数道水柱,里面好像还夹杂着碎石等物。隔了这么远,还堵上了耳朵,他仍是感到天悬地转,几乎就没站稳,还好被刘禹一把搀住了。
“小心了,侍郎。”
其实刘禹自己的感觉也差不多,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比别人要站得稳,不独他们。那些远远瞧热闹的百姓都吓得抚住耳朵蹲在了地上,就连军士们也脸色苍白,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这是......震天雷?”
曾唯喃喃自语,对于这个事物他也只是听说过,今天亲眼所见,果然对得起这个名字,可是,要炸成那个样子,得用掉多少啊?
刘禹没有吭声,既然他这么想,就这么认为吧,免得还要多费口舌去解释,这东西可不好弄,就算是后世也是违禁品,他是冒了风险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策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原本搁在几上的那只官窑豆青釉暗刻双耳斗兽尊就变成了一堆碎片。孙胜夫阻拦不及,心疼地直抽抽,上回一个蕃人看到了,可是愿出千金易之的,现在么,还得让仆役去收拾。
他能理解蒲寿庚的愤怒,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看着一年一度的信风将至,正应该是躺在家里秤金量银的好日子,可糟心的事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就没完没了了。
“海公,海公,息怒,且息怒。”
看到后者还在满屋子地找东西砸,他赶紧上前拉住,这屋中的任何一样都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砸了倒是痛快,可过后只怕要悔之不及。
“几个瓶子,某还摔得起,胜夫,这个,又该如何处置?”
蒲寿庚大概是出过气了,就势停下了动作,他手上的书信是一早送到府上的,看完后只觉得郁闷难当,却又无处排遣,故此才会有方才那样的举动。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罢了,只不过现在情况还不甚明朗,咱们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这些书信孙胜夫已经看过了,说实话,他也猜不透京城里那些意欲何为,派去京中的人一时半刻也回不来,没有切实的情报支持,就是想做出一个可靠的判断也没办法,难怪让自家东主乱了方寸。
“京城肯定是出事了,虽不知是何事,可看上去于咱们不利,先寻个借口拖着他们,只推说船只都在海上,待咱们的人回来再说。”
这样的应对不难做出,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原本倚为后台的几家权贵突然不约而同地清账。不只是红利,就连本金也想拿回去,如果凑不上,就要用海船去抵,那可是蒲家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轻动。
“他们要船想干什么?”
这么大笔的银钱,一时肯定是凑不出来的,于是这些家的目地就显而易见了,冲着海船来的。蒲寿庚又不是傻子,自己出口一问,马上就想到了答案,刚好孙胜夫也是同样的神情。
“抛开咱们另干!”
“琼州市舶司!”
两个人脱口而出的字眼虽然不一样,可意思却是相同的,说完后蒲寿庚一把拍在几上,好狠毒的用心,这些人不但要堵了自己的财路,还想断了自家的根!
再往之前联想一下,王家突然提前取走了分红,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原来早就有预兆了,可问题是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泉州市舶司的成绩有目共睹,早就成了朝廷所设三司中税入最高的一个,年年都在增长,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设个新司,还是在琼州那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说了,蕃人根本就不知道消息,又怎么会去那里交易?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他们心底冒出,怎么看怎么像是冲着他们来的,想不通归想不通,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应该怎么办?
束手待毙交出海船?蒲寿庚根本就没想过这样的选择,人都有种惯性,权掌久了舍不得放下,钱赚得多了又何尝不是如此,尽管他现在可说是富能敌国,那也挡不住攫取的一颗贪婪心。
“这大海是某的,泉州也是某的!没有某,他们上哪一年能坐收几百万巨利?现在要卸磨杀驴,做他娘的美梦哩,大不了,一拍两散。”
此刻的蒲寿庚就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哪怕这个玩具是别人借给他的,时间长了也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哪里还会想着要归还?
孙胜夫却拈着几撇胡子沉默不语,散?怎么散,人家根本就没同你商量的余地,要么还钱还物,要么?这些人哪一个的身后都有着巨大的能量,足以让人毁家灭族的能量,撕破脸的下场只有一个。
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啊,原本年初的时候,元人的攻势看上去势不可挡,那时候怎么说都还有另外一条路能选。可现在,除非舍了这泉州城,将船队拉出去,直接冲破宋人的堵截,沿海北上,否则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过看着东主的表情,那是一种深深的不舍,孙胜夫自己也是一样,在这城中多少年了,谁也难以轻易做出抛家舍业另寻别处的决定。
“海公,事情还未到那一步,咱们不妨想想别的办法。”
蒲寿庚听了,看了看自己的亲信,不像是虚言安慰,情知他还有下文,便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他们以为找到了新的路子,不管是谁在主事,都要大海说了算,可论到这个,又有谁比咱们更熟悉?”
孙胜夫的话晦暗不明,但他相信主家肯定听得懂,果然,蒲寿庚细细思索之后眼睛顿时一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家中仆役的通报声,在得到默许之后,孙胜夫将门打开,一看不打紧,居然是派往琼州去的人回来了。
“怎么回事?”
算算日子,也就勉强够打个转身,孙胜夫不禁疑惑了。
“唉,小的们刚刚到达琼州海面,还未及入港,就被官军的巡船截住了。听他们的意思,许进不许出,蕃船一只都过不来,全给拦在了海峡那一头,小的们无奈,只得先行回来禀报。”
“你先下去,把住嘴风,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
将来人打发走,孙胜夫关上房门一转身,就看到蒲寿庚露出了与他一样的表情。事情很明显了,这是有预谋的行为,一边在京城一边在琼州,双管齐下都是针对他们的。
“看来官面上走不通了,也罢,‘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事到如今,休要怪某等。胜夫,此事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就说如此如此。”
蒲寿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叫过孙胜夫就在他的耳边嘱咐了一番,后者边听边点头,这主意本就是他先提出的,自然知道要去做什么。
京城的刘府,璟娘今日哪儿也没去,而是特意来到了府中另外一个妇人的房中,她进去的时候,房中的人正在坐在榻上绣着什么。
“大娘子。”
映红突然看到进来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主家娘子会亲自到她这里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接触得少,她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情,只听说出身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因此在心理上就有些仰视的意思。除了入府之时见过一面,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平常都几乎没有往来。
“不要动,你有身孕,坐着就好。”
璟娘赶紧将她扶住,其实这会才一个多月,哪里会显怀,可璟娘记得刘禹说过,刚怀上的时候就要特别小心,那正是胎位不稳的时候,她当然会记在心里了。
“莫在意,我不过来看看你。”
瞅着映红的神色有些拘谨,璟娘笑着说道,许是她小小年纪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映红也放松了些,回了她一个笑容。
“这是你绣的?”
榻上放着一个绣框,璟娘拿起一看,是一幅未完成的百子图,上面的小儿憨态可拘,绣得十分可爱。
“些许粗活,入不得大娘子的眼。”
璟娘轻轻地抚着上面的针脚,想像着她绣这付图的样子,心中着实有些羡慕。
映红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主家娘子,不知道应不应该请她坐下,这间屋子小了点,除了这榻就没有别的桌椅,让她感觉有些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