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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情她一个从四品的外命妇自然插不上嘴,妇人们劝了几句见没有效果,怕引起谢氏反感就都住了嘴,一个个地争相告辞出去。她跟在最后面,拜辞的时候,谢氏嘱咐她得了空就进来陪着说说话,也没有特意留她。

      “令人烦请留步。”

      出到殿外同等候的桃儿几个汇合,正准备跟着中官出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璟娘转身一看,却是那位宫廷供奉、公主的琴曲师傅。

      “我与那位李都头有一面之缘,这点银钱,烦请令人代我转交,以贺他新婚之喜。”

      她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交给璟娘,也不等答话,就转身走掉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璟娘看了看这个精致的小袋子,她一个深宫妇人,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底层军头?只是人已经走远了,也没有办法去问,只能带着疑问回家去。

      建康城里的一处客栈,赵与祀同女儿比邻而居,他们随着李十一到此不过一天,后者一直呆在城中的帅府,似乎在等什么人。

      说来也怪,自从踏上了宋土,赵与祀就发现女儿越来越开朗,之前那种愁苦的模样再也看不到了,今日居然在房中哼起了家乡小调。

      “傻女子,你连人家是否婚配都不知,就要下嫁,就不怕让人看轻了去?”

      赵月娥的手上是一付绣品,他们家以前殷实的时候,还有下人侍候,后来家道中落,只能自己动手。自己的这个女儿,不但通诗词曲艺,也擅长女红家务,他是真想给她说一个好人家。

      倒不是看不上李十一官小,赵与祀担心的是,他整天在敌境中行事,那可是提着脑袋的勾当,哪天不小心就回不来了,这样的日子,女儿现在怎么可能会懂,等到懂了,也就晚了。

      “问过了,他并无妻室。”

      赵月娥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眼睛仍是盯在绣品上,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这女子的心已经不在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怎知他父母定会答应?”

      “十一哥儿自幼便无双亲,听闻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赵月娥咬着针头用力一拽,一个线头被她扯了出来,已经快要完成了,还差几道口子要收。

      “那又如何肯定,他对你有意?”

      “奴对他有意便可。”

      这一回,她终于抬起了头,爹爹对她更多的是担心,这一点她很清楚,可是,既然认定了,她也不会放弃。如果正路走不通,哪怕跟着他没名没份,她也认了,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傻女子没救了。”赵父终于放弃了劝说,随她去吧,女儿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对方除了是个小军头,别的其实也还不错,只是,可惜自己培养了那么多年的技艺了。

      见父亲摇摇头走掉,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那天自己最狼狈的情形被那人尽收眼底,他不肯松口,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有哪个男子会不在意这个,否则就凭自己的身材样貌,哪一点配不上他那个军头?那个想要侵犯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被掳到了哪里,她不知道会如何处置他,如果他不死,将会是自己一生的屈辱,想到这些,赵月娥怔怔地出了神,都没注意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你就是月娘,模样儿还周正啊,怎么会看上李十一那个混球的?”

      房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定晴一看,一个男子打扮的人站在那里打量着她,可说话的声音分明是个女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是十一哥儿的什么人么?”

      “他?他是我手下。”

      来人一脸不屑地说道,月娥有些凌乱了,十一哥的上司,是个女子?

      “你是女人么?”

      “对呀,同你一样。”

      来人点点头,并没有加以否认。

      “那如何能从军?”

      赵月娥又不傻,女子从军那种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故事,大宋似乎还从来没有过。

      “谁告诉你我从军了?”

      “那你如何......”

      来人没有说话,走到她跟前,拿起那个即将完工的香囊瞅了一眼,赵月娥看得很清楚,的确是个女子,颌下平平,面上无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直摄心肺。

      “你想凭这个拢住他?”来人摇了摇头。

      “若是我,就去宰了那个狗官,躲不了一辈子,放在心上总是一根刺,怎么样,敢去吗?”

      赵月娥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治下,自己逃出来都是千辛万苦,还能回去?再说了,她连鸡都不敢杀,杀人?那是敢都不敢想的事。

      “早就知道你这种人只会藏起来,算了,当我没说,李十一呢,不在这里么?”

      “你就是十一哥儿要等的那人?”

      “嗯,你知道他在哪儿?”

      来人收住脚,两道英挺的眉毛动了动,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偏偏穿着男子的衣裳,还特别地......赵月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

      “你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来人似乎怔了一下,又走了回来,在她面前站定了,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认真的。

      得到消息赶来的李十一在客栈扑了个空,不但没有接到雉奴,就连一直纠缠他的那个女子也失去了踪影。房间里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绣好的香囊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他的出现。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宗室(四)

      金明办事的确稳妥,第二日,琼州的军报就被一匹快马送入京师。当然,不过是剿匪而已,不可能像建康大捷那样万人空巷,引起官家圣人的围观,不过接到军报的两位枢府长官和主管军务的左相陈宜中却是喜笑颜开,如果没有看到最后一页的话。

      严格来说,姜才报上来的是两件事,一件是之前他被派出京时的崖贼之乱,另一件就是不久前发生的海贼入寇。看完之后,几个人都心生感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海岛,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签印无误,看来他们是挑得近路,一路昼夜未歇,仅仅才用了不到十日。”同知枢密院事吴坚翻看着封皮上的火漆、印鉴,一一核对过了才出言说道。

      “报上来的战果没有多少夸大之词,应该可信,某看无须派员核查。”签书枢密院事贾余庆点了点正文,特意用手指掐出了几个数字。

      陈宜中接过来扫了一眼,的确如此,平崖贼不过杀伤数百,擒拿几十,破海寇要多一些,也不过千余人。若是以边将惯常的虚报来看,这个数字再减减就没了,可是生擒敌酋却是实打实的功绩,他有点不明白姜才的用意。

      琼州太远了,朝臣们连去做官都不愿,更何况是去核查战功,如此也好,反正不过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等到把贼人头目押回来,就可以认定了。

      “此事该当如何?”吴坚将最后一页递过去,一个三品官员殉了职,还是朝廷刚刚任命的市舶司主官,上任不过月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在座的都是宦海老马,自然首先就会想到这上面去。

      “等他的灵柩和随从到了京再说吧。”

      陈宜中有些唏嘘,两人相交不算多,可怎么说也是齐名的人物,香火之情还是要讲的,这件事太大了。如果有问题,就会涉及到一个手握兵权的边将,不得不谨慎一些。

      照理说,市舶司和招抚司井水不犯河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也说不定。不过在没有调查结果之前,几个人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同陈宜中一样,先看看他的随从是个什么说辞。

      “那姜才本人的说辞可信吗?”

      “那就要看他送来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了。”

      事情的复杂性出乎意料,海贼居然不是自己来,而是有人勾结故意招致的,为的就是破坏市舶司建设。而曾唯则是为了保护这一切,才会不幸中箭,表面上看,的确有这种可能。

      因为根据他的指控,唆使这一切的人就是泉州蒲氏,同琼州市舶司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联想到之前京城里的动作,陈宜中更加倾向于选择相信,当然也要看证人是否属实了。

      可这样一看,如何处置就成了一个难题,蒲氏是那里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不好就会酿成灾祸。眼下琼州司还未建成,又失去了主官,前途未卜,要是泉州司乱了?朝廷今年的岁入可就泡汤了。

      不处置更是不可能的,一个高品官员被人勾结海贼杀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放过,否则朝廷的颜面何存,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三个人都想不出什么稳妥的法子。

      “是否去信,叫武卫军先做好准备?”贾余庆开口提了个建议。

      “不可。”

      不等陈宜中开口,吴坚首先提出了异议,他知道都统夏景是前任殿帅韩震的心腹,贸然将事情透露给他,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经他提醒,陈宜中猛然发觉,整个泉州上下就没有一支可以信任的军队,蒲氏若是果有异心,朝廷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就在三个人面面相觑之时,枢府一个书吏上前来禀报,荣王府的长史奉命前来拜会。

      “荣王?他要看这个做什么。”

      吴坚有些意外,谁不知道这位荣大王向来安份守已,从不交结朝臣,更无跋扈妄为之事,顶多就是敛财而已。今天这是怎么了,公然遣人前来枢府索要军报一观,还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

      “给他。”

      陈宜中听完简单了说了两个字,他隐隐知道了荣王的用意,可现在却不能说出来,因为那关系到一大批宗室的安危。

      “敢问各位相公,那个证人何时到京?”长史很快看完,然后拱拱手问道

      “约摸还有两三日。”

      押着犯人当然比不过单骑独行,这个速度已经是超快了,陈宜中等人现在只希望那犯人不要在中途出什么意外,让这件事情变得死无对证。

      “此事是否要报上政事堂?”那位长史走后,吴坚不无担心地问道。

      陈宜中明白他的忧虑,事情涉及了一州之地,如果传播的范围太广,保不齐就会被泄露出去。到那时,蒲氏只怕不反也反了,事情就会不可收拾。

      可朝堂上哪来的秘密可言,禁中大内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这里,他突然有些埋怨这个姜才,为什么不同犯人一起送进京?要这么分开来,现在应该怎么办?连素来有决断的他都犹豫了。

      “行潜,此事,我等可能想得岔了。”

      回到府里,刘禹对杨行潜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微微一愣,东家说得没头没脑,就像是考较一样,细想了想,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早上军报入城直送枢府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同时得到了消息,因为刘禹之前就告诉了他,让他留意。

      “东家是说,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杨行潜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作为执掌海事的一方巨头,之前同京师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怎么可能在这京城没有布下人手?

      “是啊。”

      不能怪刘禹后知后觉,他想得是早一天送来军报,朝廷上下就能早一天认清那个贼子的嘴脸,从而做出应对,最不济也能先提醒一下南宗正司的事,防止发生历史上那种惨剧。

      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如果他们坚持要等到证人到来,那就会浪费好几天的时间,贼人反应迅速的话。说不定现在飞骑就已经出了京,他刘禹可没本事,去每条离京的路上盘查可疑的人,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东家,某倒是以为,就算发生不测之事,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杨行潜想了想答道。

      刘禹诧异的看着他,这句话不难理解,杨行潜思考的角度不一样,那些人的生死并没有放在他心上,如果蒲氏真敢那么做,就是取死之道,唯一的下场就是抄家灭族。

      “某觉得,东家这几步棋,已经成功了,蒲氏若是不想束手就擒,迟早会做出那样的事,眼下咱们要考虑的是,如何防止他自海上逃出。”

      从功利的角度上讲,刘禹承认杨行潜说得没错,蒲氏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们会不会困守泉州城?就要看已方行动的效率了,如何才能出其不意地拿下海港呢?他需要军事专家的分析。

      “事情已然如此了,咱们又能做什么?东家,就是你现在让张青云前往南司走一趟,他们会听吗?说不定会将他送交泉州府衙!”

      杨行潜接着劝道,这个道理刘禹如何不知,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知道结果的,自己偏偏不能阻止,让他有些不甘心。

      “将咱们在京中的人手全都撒出去,从这里一直到泉州,建立一条通讯线,这件事要立刻去办。”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建立起快捷的通信起来,哪怕经过层层传递,打通了泉州一线,也就相当于打通了琼州,这对于将来的战况,会有不可估量的帮助。

      对此杨行潜当然不会有异议,传音筒的神奇之处他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到吩咐就应声出了门,刘禹在京师还有两百人手,一直在接受训练,传音筒是必修课目之一。

      而在城中的荣王府里,听完长史返回之后的禀报,赵与芮也将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等到证人到京的那一天,还是马上就派出信使。

      “大王,几位相公看法相近,此事牵扯太大,不好轻易下定论。”

      “那依你之见呢?”

      赵与芮问了一句看似多余的话,长史了解他的想法,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老夫富贵已极,如今身为宗正,明知宗亲有难,却还是明哲保身,岂不是连那小子嘴里的一个小小都头都不如?”

      他自嘲地笑了笑,长史仿佛知道他即将说出什么话来,大王的选择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既然他决定了要那么做,自己也没什么可劝的。

      “你即刻出府,去宗正寺开具文书,回来盖上老夫的印。不,带上印,办好了就遣人出城,告诉他们,南司并入西司,叫他们即刻撤往福州。”

      “事情太急了,只怕看到文书,有些人也不会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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