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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不唱的,还要等到几时啊!”
“就是,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
“正主儿没到,先让小娘子来上一段,不拘什么,只要唱得高兴,老子重重地有赏!”
刘禹带着雉奴从二层的楼间往下看,大堂里一阵鸡飞狗跳,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不住作着团团揖,口中直叫“告罪”。这里有点像老式那种戏楼子,当中是一个不大的戏台,下面围着一圈茶座,二层则是包间,从敞开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台子上的情形。
进到这里也是纯属无聊,他没想到会在这大都城看到开戏的广告,上面没有画,只是很直白地用文字标明了戏码叫什么,谁演的什么时候开始,当然这会还不能叫“戏”,准确地说应该叫“曲”,也就是后世与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并称的“元曲”,反正也是闲着,就当是尝个新鲜了。
“老少爷们,让大伙等了这许久,小的在此再谢一回,不过诸位可知今日上的可是关经历的新曲,方才他已经到了,这就开锣嘞!”管事的拖了一个长音,紧接着一阵锣鼓之声就响了起来,大堂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看究竟会是什么新曲儿。
“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几个伙计各自将一面粉牌放到了戏台子的一角,雉奴的眼神不错,看到了上面的字,慢慢地念了出来。刘禹听到她的语气就明白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将她的一只手握住,还好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情绪倒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回了他一个浅笑,便转过头去看那戏台上的变化。
“酒肉场中三十载,花星整照二十年,一生不识柴米价,只少花钱共酒钱。”随着幕后的一句念白,走出一个头戴四角帽,身穿罩衫,鬓插红花,面上敷了粉的男子,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自己,用的全都是市井俚话,就连刘禹都能听明白。
对于被后世各种神剧熏得死去活来的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个很平常的故事,一个青楼女子想要从良,舍弃了没有功名的穷书生,选择了某个【创建和谐家园】吏二代,结果遇人不淑惨遭家暴,不得已求救于旧时的姐妹,也就是那位赵盼儿,好吧这只是巧合,刘禹进来前根本就没看到今天要演曲目。
这戏的形式和后世的京剧差不多,分成了几幕几折,有各种男女角色扮演,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原型,反正就刘禹所知道的来说,同宋人那边的瓦子戏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他能知道这些还要拜已经去世的爷爷所致,家中父母都不怎么看戏,印象中只有爷爷经常抱着个电子管收音机,跟着里面播出的名段子哼哼,平日里时不时地就会来两句,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唯一的娱乐方式。
刘禹没有看过这出戏,但不妨碍他看了开头就猜到了结尾,青楼女子以已为饵,智斗浪荡子,最后在清官的帮助下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被她相救的姐妹也得到了好归宿,整个一大团圆结局,就连雉奴都渐渐地看了进去,心情随着剧情的转折而跌宕起伏。
“噢,马泰奥叔叔,这简直太棒了,我一定要将他记下来,整个罗马都不会有这么精彩的剧情,你看到了吗,他们把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作为故事的主角,天哪,这要是在威尼斯,会被送上火刑架的。”
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传来,说的什么刘禹不知道,但他能肯定不是英语。刘禹放开雉奴的手,朝着下面看了看,两个装扮怪异的男子占据了一张桌子,就在他的下面。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他们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不是蒙古或是色目人,看那样子,应该是这大都城中都极为少见的欧洲人,那区别太明显了,刘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年青一些的男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鹅毛管子,好吧那是笔,时不时地朝着桌子上的一张纸写上那么一下子。另一个中年男子则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在喝茶吃东西,光是看他们点的东西,就知道这两人囊中不丰,否则就应该上二楼来了,而他们周围的那些人似乎见怪不怪,根本没有看上一眼。
刘禹为自己的思维定式感到惭愧,这时空的欧洲人还生活在他们自己形容的“黑暗”中,神权统治着整个大陆,思想被禁锢,文艺复兴还要等上一百多年,莎士比亚还要差不多三百年才出生。所以,两个欧洲穷小子在这里的表现,和后世华夏大妈去倭国买马桶盖是差不多的性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楼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各种打赏更是络绎不绝,刘禹也不例外,他找人换了一撂元人发行的宝钞,扔到了伙计端上来的托盘里,引起了围观群众的侧目,紧接着那个伙计就伸出头去,冲着下面喊了一句。
“丙字三号房,有贵客赏赐一百贯文!”
这话说得刘禹就是一愣,尼玛掏多了,他本来想拿十贯的,不过都已经扔出去了,也只能心头滴着血,面上带着笑,还要装出一付洋洋得意的模样接受别人的景仰,只怕人家还在心里鄙视一番,这货,真二。
等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同来的几个护卫在雉奴的带领下为他开路,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不过人家进来并不是看他【创建和谐家园】的,注意力都放在今日新炉的曲子上,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首演。
出到楼外,刘禹回头看了一眼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出口,不管什么时空,娱乐都是百姓最需要的精神食粮,有点小钱的能进场子看戏,没钱的就只能蹲在外面瞧热闹,一样也是津津有味,别小看这个,社会能得已稳定它居功不小,就像后世的网络论坛什么的。
“官人烦请留步。”刚转过身,一个叫声在后面突兀地响起,他诧异的回头,那个收了他赏钱的伙计追了出来,他记得自己结了账的啊,一行人都驻足不动,雉奴更是不动声色地朝前踏出一步,将那人挡了下来。
“几位恕罪。”伙计追得急,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适才关经历要小的无论如何请几位稍待片刻,他要亲自前来致谢。”
“不必了。”刘禹见是这个理由,摆摆手说道,看来人家正主儿也知道自己【创建和谐家园】装成了二~逼,想要安慰一下受伤的小心灵,那他就更不想多事了。
伙计见留他们不得,又瞅在几个彪形大汉的虎视之下无法动作,唯一个稍矮点的,更是当自己是仇人一般地盯着。正没奈何间,一个人影从身后窜了出来,动作之迅速,雉奴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唐突唐突,在下别无他意,不过请小哥引见一下这位官人,若是关某这曲子还入得眼,就请宽宥一二罢。”说罢就矮身揖了一下,刘禹不禁有些愕然,这不就是台上那个反派男主角么?
“你这厮好没道理,都说了不必原来是你这负心浪子,来得正好,吃我一锤。”雉奴显然也认出了他,她的情绪还停留在戏里面,不由分说照头作势就欲打去,还好刘禹反应及时,一把给拦了下来。
“先生莫怪,某这长随有些直性子。”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刘禹只好赔了一礼。
“无妨无妨,若没小哥这般恼怒,如何显得关某心诚?”那人的脸上还涂着白~粉,嘴上抹着胭脂,不过脸皮皱巴巴地,估计年岁也小不了,刘禹倒是不稀奇,雉奴却看傻了眼,她以为是个年青小伙子呢。
难怪别人会误会,这位关先生行为动作,甚至声调,都还保持着曲子里的状态,让人看了十分别扭,偏生他自己还不觉得,刘禹在心中暗笑对方可能是个戏痴。
“先生大才,一出戏唱尽人间冷暖,在下不过随心所至,不值当先生高看,想必楼里还有贵客要招待,不若下回再行请教可好?”
这里是楼门口子上,刘禹不想一群人堵在这里让人围观,他已经瞧见了跟着后面的那些尾巴都站了起来,打量着他们这边发生的事,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致,只想着赶紧摆脱了好去别处。
“官人谬赞了,实不相瞒,某观你一身打扮,应是打南边儿来,有心请教一二,既然不方便,那某也不便强求,可否留下姓名,他日容某登门拜访。”原来是这样,刘禹心下有些释然,南北不通,各有千秋,人家不过以为自己是个懂戏的而已。
“不敢,在下姓刘,单名一个禹字,不知先生如何称呼。”他大方地告诉了对方名字,反正也是萍水相逢,未必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曾想对方一听就低下了头,似乎在细细咀嚼什么。
“可是建康城中那位少年英雄、大宋国里的祈请正使,刘禹刘子青?”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刘禹固然没有想到,雉奴等人更是吃了一惊,几个人一合拢,就将后者夹在了当中。
“莫要误会,在下姓关,在宫里任一个小小的郎中,贵使在城中一应接待,关某都有份参与,故此才会知晓,至于说那件事。”他连连摇手解释道,脸上的白~粉欶欶地掉落,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某是打这里看来的。”说完他拿出一本小册子,刘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本就是他的杰作,没想到这声望都刷到了北边,倒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都是些市井之言,其中多有不实之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关先生名为经历么?在下记得了。”刘禹拱拱手逊谢道,这番做作看在对方的眼里,又变成了谦虚,要知道他可是正四品的大宋朝臣。
“在下姓关,小字汉卿,经历不过是讨生活的饭碗,既然刘郎君还有事,某便不再耽搁功夫了,方便之时还望不吝赐教。”对方纠正了他的话,然后回了一礼,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应该是分别告辞而去的节奏了,可是刘禹听完,好像被施了什么咒法,脚下一动不动。
雉奴站得近,一眼就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而她不知道的是,刘禹的脑中明显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这个名字甚至要比忽必烈给他的震撼还要大,因为人家的写的作品已经上了中学的课本。
“阁下就是那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紧接着,他就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甚至包括了他的语言对象,后者喃喃地品味他的说辞,脸上现出了一阵惊喜,显然那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第八十六章 危机
不过才三日功夫,发往扬州的申斥文书就到达了建康府,再加上将文书上的人召过来,又过去了两日,李庭芝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风暴将临的危机感。⊥頂點小說,www..com
“到了?叙之怎的不见与你同行,上来吧,先歇息一下,没什么急务。”李庭芝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的老部下,对他的急色视而不见,来人却无法做到从容,他来之前就被告知,政事堂明斥他昏聩无状、尸位素餐,这已经是无法再严厉的批驳,下一步只怕就是免官去职了。
“属下惶恐,让大帅见笑了。”来人不得已坐下喝了口茶,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大帅至此之后就埋在了那一撂文书里,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许是这份从容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来人的差遣全称是提举淮东常平茶盐司公事,简称就是“淮东仓司”,在一路之中,同帅司、漕司、宪司等一块构成了互不统属的监察机构,要说其上司是谁,大可以直溯到政事堂。这句“属下”,更多的是表示对于老上司的尊重,毕竟是大帅亲手提携的,意谓是他的人。
“叙之先生往楚州去了,有些事他不放心,说是要去襄助刘观察。”过了一会儿,见大帅放下了公文,来人这才站起身拱拱手说道,李庭芝点点头,将一封文书递了过去。
“京里发来的,你先看看。”
刘兴祖那边的动作较大,李庭芝也确实担心他会应付不过来,自己的亲信跑上一趟是乐见其成的,不过建康这里的事务更为繁杂,还真是离不了人手。
“看完了?有何想法,不妨直言。”来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示是里面那些话语给了他压力,李庭芝不看都知道写了些什么,但是站的角度不同,得到的感触也会不一样。
“属下......属下这就上书自辩,有什么责难,都冲属下来便是,大帅切莫要为难。”来人略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扛下来。
“可想清楚了?这只是开头,等到你的辩书递上去,接下来只怕就是弹章及身,再也脱不得干系了。”李庭芝没有其他的表示,反而又把问题往严重里说。
“那也罢了,只要不连累到大帅即可。”来人摇摇头,考虑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事情是自己做下的,朝廷要追责也只追到自己身上,做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没想到政事堂的反应会那么快而已。
这就行了,李庭芝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淮东大多数官员都出自他的引荐,虽然不一定就都是他的人,但朝廷上下肯定不会这么看。此人也是幕中出身,放到那个位置上一年有余,虽然守着一个肥缺,可据他所知,除了一些常例孝敬之外,并没有主动伸手的劣迹,这件事一出,要想再继续下去就难了,李庭芝的心里也有些可惜。
“你的位子保不住了。”李庭芝走到他的身边,将实情托出,来人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这道喻令,明着是发给你的,里面申斥的却都是本相,他们想籍着这个由头插手扬州事务,若是往常倒也罢了,本相将整个淮东都交出去也无妨,眼下么,却是不成。”
来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大帅的神情,这里头有着极为难得一见的霸气,这话怎么也不像是出自当初主动上疏要求“两淮分治”的祥甫相公之口啊,李庭芝没有注意他的眼神,扬起手臂继续说道。
“辩书就不必写了,要绝了他们的念想,唯有你主动请辞,言语嘛要激烈一些,越是委屈越好。嘴皮官司,本相同他们去打,你该做什么仍旧去做,等到尘埃落定,就到建康来,在本相幕中先屈就一个参议,一俟事情过去了,江东路还缺个转运使,你长于筹划,便接了此职吧。”
“一切但凭大帅吩咐,属下这就回扬州去。”来人听完惊喜交加,大帅这么说,等于是让他迁了一个位置,级别还有所上升,毕竟江东路是留都所在,他如何不满意。
“急什么,写个辞章而已,在哪不成?去找个相熟的陪你在府上用个饭,本相得了空,晚间再置酒与你接风,左右无事,索性在城中好好呆上一阵子。”李庭芝笑着将他劝回来。
“是是,属下糊涂了。”
也不用去别处找,堂上当下就有相熟的幕僚上前将他带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庭芝感觉到一阵疲累,笑容也收敛了起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刘禹的那些话始终在他心头绕着,大宋已经没有时间了,容不得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宝文阁直学士、刑部侍郎、淮西安抚制置使、本路兵马都总管、知庐州李芾接到来自建康府的谕令时,天色已经黑了,忙了一天的他回到府中后院的书房里,展开大致看了一遍,眉头就深深地皱起来。
到任快三个月了,他的政令仍然难出庐州一地,即使这样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至少在表面上,夏部的那些旧将们并没有多少违逆之意,而他却知道还无法达到出京时相公们的心理底线。
民事先不管,各州府都有自【创建和谐家园】,大部分时候他这个路臣只能起到协调的作用,而像淮西这种边地,能否掌控路内兵马才是他这个制置使是否合格的标志,否则就庐州这一地的兵马,哪有资格被称为“李帅”?
就这一点来说,文臣有天然的局限性,他不是李庭芝那等做了数十年,旧部遍及各州的老资格,初来乍到之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让那些骄兵悍将心服,身心俱疲的他,这才多少明白了当日陈宜中那番话的意思。
淮西一地在册兵马就有八万之多,最盛时则超过了十万,经过夏贵的几次挫败,眼下至少也有五万历战之兵,这些人如果不能为朝廷所用,他此次的任期就可以是一种失败。
除开陷于【创建和谐家园】之手的黄、蕲二州,沿江的安庆府、无为军、和州,他辖下的仅有庐州、光州、濠州、安丰军和镇巢军五处,其中有三个都在前线,那里的镇将能听他的么?李芾摇摇头,只怕自己手里的这份谕令,那些地方也同时收到了。
这位李相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些吧,李芾心里不无怨念地想着,真当自己一统江淮了?【创建和谐家园】是否有异动,他这个近在咫尺的淮西路臣不知道,远在建康府的李相公怎么就与闻了,还煞有介事地整兵布防,淮西当面之敌真的有十万之众?李芾突然感到了一阵背凉,意气归意气,大事上他从来都不会轻忽。
“去,将刘都统叫来。”谕令上的话就像【创建和谐家园】一般,扎得人心痒而又鲜血淋淋,他一下子失去了胃口,脱口叫过一个亲兵吩咐道。
庐州都统刘孝忠是他从潭州带来的亲信部将,统领着三千多荆湖子弟,这些人才是他最可靠的倚仗,此刻天已经黑了,刘孝忠又在城外的大营里,过来总要一些时间,李芾在等待的时候,强令自己咽了几口饭食,他现在有大事要做,身体是万万不能有恙的。
“制帅,你这饭又么吃上两口,如此下去,怎生是好?”刘孝忠一口的荆南口音,说得又快又急,如果不是相处久了,根本就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不妨事,呆会子饿了再说。”李芾摆摆手,将已经冷了的饭碗放到一旁,毫不在意地说道。
刘孝忠无奈地停了嘴,他跟在李芾身边很久了,哪里会不知道后者的习惯,如果没有人管着,这饭是肯定不会再吃的。
“你先瞅瞅这个。”李芾递过一份文书,刘孝忠接来一看,一如他之前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上面......”刘孝忠指指文书,很想问一句,“那位李相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当然话并没有说出口。
“你营中兵马可能一战?”李芾没有回答他心中的疑问,因为自己也没有答案,叫刘孝忠过来,是有别的事情相询。
“难说,据城而守应当可用,再多就......”刘孝忠不会欺瞒他,大营中除了他带来的三千人,还有最近招募的本地淮民,总数已经达到了八千多,不过全都是生瓜蛋子,没有见过阵仗的,拉出去也是送菜的下场,战争来不得半点虚假,这个道理李芾是懂的。
“孝忠,时不我待啊。”
“制帅是说,李相所言是真?”刘孝忠有些不敢置信,庐州虽然不是挨着前线,可上面的安丰军,下面的安庆府,都只隔了一个州,一旦动兵说打过来就打过来了。
“偌大个州城,这点子兵是不够的,本帅明日会去巡边,庐州就交给你了,回来之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大营里至少也要有万人以上,可做得到?”李芾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他不得亲自走上一趟,否则真的等到战事将起才知晓,那就太晚了。
“制帅放心去吧,只多不少。”
刘孝忠的豪言并没有抵消他的忧虑,等前者走后,他靠在椅子上愣愣地出神,李庭芝会危言耸听么?他当然希望是的,可理智却告诉他,那位李相公根本无需那么做,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袭来,让李芾有些不寒而栗。
第八十七章 试探
同样是过了五天之后,关汉卿就来到了宋人使团所在的驿馆,他根本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只要提着药箱子即可,为使团服务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頂▲∴点▲∴小▲∴说,www..com
刘禹得报后亲自到楼梯口相迎,同五天之前相比,他换上了一套汉官服饰,脸上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脂粉,倒是显得相貌堂堂,不过那一脸净白无须的面庞,加上他的来历,怎么看怎么容易让人联想到宫里的那些差役。
“汉卿,这就来么?”进得房来,刘禹掳起右手的袖子笑着问道。
“试试也无妨,不过你伸这右手却是何意?。”关郎中不客气点了点他的手,刘禹打了个哈哈换上了左手,他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大夫。
“脉像虚浮,肝火上升,舌苔厚苦,湿重体虚,睡眠不济,尊驾思虑过盛,还是要多注意调养才好。”关郎中将手指搭了半刻就收了回来,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说道,刘禹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也能断出来?
“还不是贵主,一晾就是半个多月,见也不说,不见也不说,哪还能睡得好?”
刘禹回了他一句半真半假的话,这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关郎中还在人家手里讨生活,自然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借着上茶的功夫,双方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次事,侍候的军士退出之后,房门被人掩上,只留了他二人在内叙话。
到现在为止,刘禹也不知道对方何以这么有兴致,自己是敌国的使者,等闲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地贴上来,难道无意之中散发了王霸之气?什么练出的这种境界,居然能杀人于无形了。
“不瞒郎君,关某对做曲儿更有兴致些,这医术却是平平,好歹还有自知之明,不欲做那等杀人庸医罢了。你等是打南边来,又位居高品,对南都当是熟悉,不知那一边可有什么不同。”
原来并不是自己的缘故,刘禹微微有些失望,这是个历史上有名的戏痴,自然关心的也都是本门本行的事,可他自己很少去逛瓦子,南曲是什么情景,史书上也没说啊,刘禹搜肠刮肚地想了一想,这才字斟句酌地开了口。
“关先生问倒在下了,但先生既有此问,某也不能不答。实话说,大宋蜗居东南,时时有风雨之摇,依某的本心,诗文曲赋都是末枝,当不得国强民富,此言唐突,先生可能知否?”
刘禹的话让关汉卿一愣,看着对方坦坦荡荡的眼神,他不由得心生敬意,对方此言,是表明了自身立场,谈风论月不是不可以,眼下却不是合适的场合。
“郎君风骨叫人景仰,怪道能传诵万里,关某实是见猎心喜,故有此问,郎君无须挂在心上,恕罪则个。”关汉卿倒底是个洒脱的人,毫无尴尬之意,站起身就是一揖,刘禹赶紧起身相让。
“先生误会了,在下说得不是这个意思,南曲晦涩难懂,某听得较少,在临安府日久,也不过听过秀娘子一曲。倒是前些日路过那酒楼,无意中听到你新制的曲子,感到有些兴致,方才驻足一观,果然别有意趣。”
要说元人里还有几个值得一提的人物,关汉卿肯定能排得上号,在他的故事里,大多数的主角都是社会底层人物,什么青楼女子啊、婢女啊、童养媳、寡妇、小门小户的弱女子啊,而反角基本上都是权豪势要、皇亲国戚、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衙内公子、鸨母嫖客、流氓地痞之类,刘禹这话也不完全是奉承,此人在后世的评价就说明了一切。
“秀娘子。”关汉卿没有听到他后面的那些话,将这三个字细想了一下,抬起头问道:“可是名闻扬州的珠帘秀大家?”
刘禹点点头,他是在那一回拍卖会上听过的,人是杨行潜请来的,大致上是叫这个名字,至于真名反而不显,更不会想到她的名声地位如何,对娱乐业刘禹的兴趣不大,只知道那个圈子有些复杂而已。
“着啊,早就听闻秀大家之名,今日又从郎君口中再闻,他日有瑕,定当登门拜访,方不负平生所愿。”关汉卿突然拍一下大腿,激动地嚷了一句,声音之大,甚至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雉奴,她一把推开房门走进来,狐疑地在前者脸上扫了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