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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急,这是宫里,他如何敢乱来,得空了咱家找人为你说合说合,宫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宫人拍拍他的手安慰了一句,就借口去抓药起身离开,关汉卿将他送出门,嘴里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一直目送对方消失在宫道上,这才收敛起笑容,换上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都城外的丁家庄子,丁应文带着雉奴走进那所院门,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前者不知怎么地有些怵她,雉奴虽然对他没了杀意,却也没想给个好眼色。
进门之前就能听到里面有些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可当她现身站在院子当中时,原本还有些玩心的女孩们都安静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分做几堆,目光迟疑地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雉奴知道她们在害怕什么,自己一身的汉军百户装束,本身就是一个极有威慑力的形象,再加上她做不出温柔的表情,目光冷冷地扫在这些流离失所的可怜人身上,不过才几岁的孩童,任是谁都会如此。这一刻,在这些女孩身上,她甚至感受到了当年姐姐的无助。
每一个被她扫过的女孩都目光躲闪地要么低下头、要么避开,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女孩,毫不畏惧地同她对视,女孩的双手握着一柄柴刀,脚下有几片被砍开的柴火。
雉奴脚步缓慢地朝那个女孩走去,她看到女孩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慌,手里的柴刀由于太用力,变得沉重起来,刀头微微地发着颤。随着来人的临近,女孩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眼神愈发惊恐起来,要用牙紧紧地咬住下唇才不致发出尖叫,雉奴的眼中闪过一阵痛惜,脚步却丝毫未停,眼见着女孩已经靠上了院墙,再也没有了退路。
“你你要做什么?”直到这时候,女孩都没有想到去寻求帮助,哪怕救他们回来的那个丁善人就在院中。
“你不是杀过人?为什么不砍下来。”雉奴有意掩饰,装出了一付粗声粗气的声音,低声喝道。
“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会”女孩下意识地举起了柴刀,发出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会什么?想一想,你爹娘是怎么死的,是不是穿着这身衣甲的人所杀,你能干什么,手里拿着刀,却不敢砍下来。下一回,他们还会将你捉了去,杀死你的家人、烧毁你的屋子、抢走你的东西,你能做什么?你还在等什么!”雉奴的声音越来越大,女孩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啊!”突然她大叫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冲了过去,恶狠狠地朝着那个身影劈下来,就在她以为会砍中的时候,面前的影子一下子消失了,她一刀砍空,柴刀咣铛一声掉在一旁,人也跌坐在地上。女孩怔怔地看着它,心里的那些个愤怒、恐惧一下子都喷涌而出,泪水在眼眶中凝聚,一粒粒地滚落下来。
“哭有什么用,杀不死恶贼,唤不回爹娘,世上最无用的,便是你这等只会哭泣的女子。”雉奴的声音有如流水击石,清澈而又冷咧,听到她的本音,地上的女孩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呆呆地望向了她。
“看着。”
雉奴的话音还未落下,身子就已经动了,她的人影在空中转了半圈,蓦地刀光一闪,院中的一棵小树已经拦腰而断。地上的女孩惊得目瞪口呆,她已经听到了提醒,却还是没有看清其中的变化,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还刀入鞘的雉奴负手而立,仿佛方才的动作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丁应文看着那个俏生生的身影,心中闪过的却是一抹红色的飞旋,同样是那么地惊艳,让人无法直视。
“求你,教我。”女孩在地上跪倒,毫不迟疑地说道,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这人前来并不是为了羞辱自己,她心里突然升出一股希望,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同这位姐姐一样,拥有不逊于男子的技艺。
“起来吧,从今往后,不要再求他人,一切都要靠你自己。”雉奴的脸上现出一个笑容,一把将她拉起来,这个女孩太瘦弱了,年纪又小,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力量大增,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一边想着雉奴一边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其他女孩
“还有谁,想为爹娘报仇的?”
大都城里的某间酒楼里,刘禹还在为李十一的话吃惊不已,他没有想到,李十一这一趟出去,收获之大,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
兀鲁思汗是谁他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大元朝从建立之初就内乱不断,海都纠缠了他一生,代表的是西北诸藩各部宗王的力量。这个兀鲁思汗则让他更为头疼,甚至于七十多岁高龄还要御驾亲征,倒不是说此人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的封地就在辽东,离着统治核心之地太近了。
这个人就是乃颜,他并不是成吉思汗的嫡脉,却同样是黄金家族的一员,问题在于,历史上他发动叛乱还要到十年之后,怎么现在就有些蠢蠢欲动了?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海都派了一个人万里之遥跑到大都来,肯定不会是打听消息那么简单,难道是
“某要见一见那人,你去安排。”刘禹顿时坐不住了,他感觉到历史有可能出现了什么偏差,这种偏差没准就会派得上用场。
“属下这就去办。”李十一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否则他也不会提前跑回来。
由于后面有尾巴,刘禹不方便出城,相对而言,将人偷运进来更加保险一些,哪怕由此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风险,此时也顾不得了。刘禹从打开的窗户往外看,那几个盯梢的几乎毫不掩饰他们的存在,是谁会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他心中浮现出一张面孔。
不得不说,他的感觉是对的,那些个跟在他身后的人,根本不是出自忽必烈的授意,人家一天忙得顾不过来,哪还记得他这么个小角色。实际上,这些人全都是来自礼部各司充任杂役的小吏,自然谈不上有多专业,而他们奉命这么做,不过是廉希贤的好奇罢了。
“关汉卿?”
“禀尚书,此人在宫中有些名声,不过并非医术超绝。”一个属下拿出几页纸,上面当然不是什么人物履历,而是一套散曲,廉希贤读了几句就哑然失笑,这不就是个伶人吗。
得到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上门去找过刘禹数次,名义上是因为宋人使团里有几个水土不服,产生了身体不舒服的症状,这些都有医案可查,他的手下都认为没什么可疑的,循例报上来而已,廉希贤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正当他打算放下那份报告时,没来由得心中一动。
他一直怀疑刘禹同大都城内某个【创建和谐家园】有旧,在监视了大半个月之后,这种怀疑渐渐地就有些淡了,剩下的变成了好奇,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当时在临安城,总有一种被人窥探的心理一样,他想知道换成刘禹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宫里人、医生、伶人,廉希贤突然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能接触机密的不一定就是【创建和谐家园】,类似的侍者一样能做到。他们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能时时出现在某些场合,听上那么一言半耳,慢慢地就会得到很多【创建和谐家园】也无法知道的消息,纸上这个人就是一个恰当的例子。
“这个人,身份、来历、与宫里哪些人交好,所有的一切本官都要知晓,不过事情要悄悄地做,万万不可让人察觉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廉希贤的思想渐渐被打开,一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事情都浮了上来,他的嘴角现出了一个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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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引诱
脱不花被人提出庄子的时候,还以为要被对方撕票,几个汉军将他捆作一团,又蒙上了眼睛,然后塞入了一个麻布袋子里,如同货物一般扔在大车上,咣铛咣铛地就这么赶了出去。
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漫长的一段行程,一直到耳朵里充满了各种人声,听着像是进了某个城镇,他才隐隐放下了心,人家真要杀他,肯定不会运到城里才动手,没等这种感觉消失,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不知道这一趟,是凶是吉?
“解开。”听着似乎是进了某个地方,被人抬下来之后,身上无端端挨了两脚,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还有些耳熟。
蒙布被人拿下的同时,脱不花就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眼前乍见阳光,自然是刺得什么都看不到。茫然中他只得低头避开阳光的直射,等适应了一会儿,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跪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体,光从侧面看,脱不花也能认出是谁,然而看到那惨白的肤色,死鱼一般的眼睛,地上那一摊干涸的血渍,他只感觉浑身一阵发冷,这人不但死了,而且死前很痛苦,甚至可能对其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一张木制的案台,上面摆个巨大的牌子,汉字他只认得简单的几个,但这形制确是知道的,明明就是【创建和谐家园】用来祭奠的灵堂,如果说那一溜摆在盘子里的人头都是祭品,边上空出的那几个,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到来?
“求......求......你......们,补......要......虾......我。”生怕人家听不懂,他一字一顿地哀求道,可惜那发音还是让人【创建和谐家园】。
背对着他站在案台前的刘禹闻言一愣,他对这种老外发出的汉语并不陌生,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求饶,可他没打算杀人啊,选择这个地方不过是因为清静罢了,此人又不是他的仇人,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效果。
“你在海都那里,所任何职?”刘禹没有回头,为了防止出意外,李十一挡在他身前,丁应文则在一旁充作翻译,其余的军士都散开了,各自守着几个方向。
“他说的名字属下不知道如何转述。”丁应文有些困惑地摇摇头。
“端......屎......官。”脱不花生怕对方不满意,自己充任了解说,没想到众人听了一愣,然后都低头掩笑起来,无他,这名字也太扯了,简直和弼马温有一拼。
“断事官?”刘禹看过资料,自然知道他的本意,于是帮他说了出来,脱不花感激得连连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明白,今天是生是死,只怕都握在这个只能看到背影的【创建和谐家园】身上。
“西北那些宗王作乱,海都出兵了吗?”刘禹接着就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才是他想要亲自见面的原因,如果没有海都的帮助,这次叛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平定,因为元人比历史上反应还要快,他心里虽然有些猜测,可还需要得到当事人的证明。
脱不花愕然了,他没想到一个马贼头子会关心远在万里之外的形势,这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的形象,他还等着对方说出一个天文数字的赎金,然后自己怎么样才能求他少一点,愣了一会儿,身上就被李十一踢了两脚,让他赶紧回过神来。
“他说那些人造反之后,就派人前来联系,海都汗开始没有答应,在观望了一阵,收到了西边的一个消息后,马上决定出兵支持他们。在他来之前,他们一方的实力已经占了优,元人的军队被逼回了自己的境内,双方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事,现在都在等待增援。”
“增援?”
刘禹敏锐地抓到了他话里的意思,海都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只怕这个人都不十分清楚,这样一来,西北的乱局就将会继续,忽必烈派出了伯颜这个自己最倚重的将领,至少短时间内他回不来了,那么一旦他们决定南下,谁会是大军统帅?
海都的加入改变了实力对比,忽必烈会不会将注意力转到那一边?或者能多牵制一些他的力量,这些对于大宋都是十分有利的,来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说有个察什么汗叫都哇的,是他们大汗的盟友,在他来之前,大汗就写了信过去,如果一切顺利,此时他们应该得到了增援,不过对此他并不敢肯定。”
丁应文的翻译让刘禹放下了心,若是此人没有撒谎,这将是元人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叛乱,没有之一,两个汗国加上一堆宗王,在实力上已经超过了之前的阿里不台,忽必烈的麻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而且,这并不是唯一的。
“海都让你去找乃颜,是想怂恿他起兵响应吗?”
刘禹的话像草原上的一道惊雷,劈得脱不花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这个秘密他是准备死都不会说出来的,可是人家仿佛像是拉家常一样,那口气根本就不是同他求证,而是告诉他,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迭刺忽失根本不是去做生意的,他是你的引见人,那些货物全都是带给乃颜的礼物,海都的条件是什么?整个辽东么。”
刘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自言自语地在那里说个不停,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石头砸在脱不花的心坎上,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剥光了准备宰杀的牛羊一般,让人无地自容,而接下来听到的,则让他惊得麻木掉了。
“目前来说,乃颜不是一个好的结盟对象,你不知道吧,忽必烈征发了辽东每一个部落,没有放过一个成年男子。乃颜没了羽翼,此刻最好的决策就是等待,如果你们能打到哈刺和林,逼得忽必烈全力对抗,不用送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会起兵。”刘禹摇摇头接着说道:“而眼下你送上门去,他极有可能将你绑给忽必烈,好让后者安心,你是个聪明人,想一想我说得对不对。”
“他说阁下的意思是......”
“其实你们还有一个更可靠的结盟对象,它地处偏远,对你们没有威胁,信誉良好,又不算强大,而且还很富有。最重要的是,迭刺忽失能做到的,它都能做到,对你们的帮助,更是远远超过,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刘禹就像用一颗棒棒糖在引诱无知小女孩,脱不花脑子里茫然一片,这短短的时间里,对他来说就像重生了一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了解这个世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第九十一章 虎口
第九十二章 拔牙(上)
第九十三章 拔牙(中)
同雉奴想像的不一样,刘禹此刻没有在驿馆中,这么大的行动,他不放心,又不能去盯着,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能去的地方。
“刘......刘公子。”老鸨子一脸的诧异,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待他,搞得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哪里还有半点风月场上老行者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夜色如水、灯火依旧,刘禹带着两个护卫没有理睬她,脚步不停地走进门中,看得出来,楼里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连伙计的招呼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刘禹直接上了二楼,他不是来找女人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喝上一杯。
“公子可要找人相陪,楼里虽然有些新人,可......”老鸨子忐忑不安地解释着,似乎害怕他会突然翻脸。
“不必了,上面那间屋子有人么?”刘禹随手一指,老鸨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赶紧陪上了个笑脸。
“没有没有,自从......”
“就那间吧,置些酒菜来,无事不要进来打扰。”刘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絮叨,老鸨子毫不在意,反而喜笑颜开。
“公子同那丁大官人都是念旧的人哪。”
刘禹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听到身后的老女人嘀咕了一句,他收住了脚,有些诧异的转过头。
“丁......那人也在?”
“可不是吗,午后就过来了,同公子一样,在那屋里一个人喝闷酒,也不叫人陪。让我算算,光这个月就来三回了,上个月?似乎还要多些,你说吧,怎么好好的人她就......”
刘禹没在搭理她,转身推开了隔壁的一间房门,等他一进去,身后的护卫就把住了门口,将准备探头探脑的老女人挡了出去,然后将房门掩上。
他认得这间屋子,当初第一回来,就是在这屋里,大小同隔壁那间差不多,摆设略有不同,当中的摆着一张大桌子,足可以坐下七八个人,而此时却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坐在那里面,充耳不闻地自饮自酌着。
“你来了。”丁应文明显有了醉意,他看着刘禹在身边坐下,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某不如你。”他自嘲地摇摇头,伸出手臂指向前方。“那天你为了一个窑姐儿花了那许多银钱,某心里还想着你是不是太过傻痴了,而某自己呢?她就在那张床上,死得极惨,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某,害怕,你知道吗,某是真的怕了,只想着逃出去,看不到就好。”
刘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那天的事,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形,丁应文的眼神空洞无物,似乎就连魂魄都已经不在身上了。刘禹拿起桌上的酒壶,帮他添上,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香甘醇,回味绵长。
“某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为她出头,我丁应文就是个笑话,丁家也是。”丁应文哈哈一笑,收回手拍了拍刘禹的肩膀。
“还是你行啊,快意恩仇,在这大都城里都敢杀人,杀得还是不可一世的色目人,他一句话丁家就要乖乖地送上祖传的产业,而在你眼中他不过就是条狗,想着那天任某宰割,心里就痛快,真的,好些日子没那么痛快过了。”丁应文有些语无伦次。
“你醉了。”刘禹摇摇头,如果有得选,他另可成为别人的仇家,因为那就意味着,失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某没有,某清醒着呢,你今日在城里有事要做吧,某就想看看是哪里。”丁应文嘴里冒着酒气,脑子却还有几分清明。
“那日你家着了火,隔得老远都看得见,可是某束手无策,今天该轮到那些人了吧。烧吧,烧得越大越好,最好一把火点了这大都城,将那些【创建和谐家园】全都葬了去,我丁应文陪他们一起死也甘心。”
也只有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他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情绪,这积怨压在心中怕是很久了,竟然一点都不比刘禹的要小,今夜会不会如他所愿烧起来呢?刘禹自己也不知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股热意腾腾而起,似乎真要从心里烧起来。
隔着半个大都城的总管府内,处处都在张灯结彩,府内的下人们都知道这是府中有新人进献了,而早就进了门的四个小女孩经过一番沐浴更衣之后,被另一个大上一些的女孩领到了厢房内,她们将在这里等待召唤。
“一会见了总管,不要哭丧着脸,他不爱看,也不要同他顶嘴,若是惹得他发了火,可不是耍的。”看着这些一脸椎气的小女孩,她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两句。
“总管会让我们做什么?”四人中最大的那个女孩开口问道,她的脸上有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以及惶恐。
“一些......你们可能不喜欢的事,但是不管愿不愿意,都不要哭闹或是反抗,那样只会让他更生气,若是痛得受不了,叫喊一下也是可以的。”大些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她有心说得更明白些,可那些话语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如果总管生气了,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子么?”四人众之一指了指她的胸前,在系着抹胸的上身,露着雪白的肌肤,本是赏心悦目的事,可是如果上面却有遮掩不住的淤青,那就会看得人心惊胆战。
大些的女孩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样,她看着眼前这些单纯的目光,忽然把心一横,一把将抹胸扯了下来,饶是四个女孩有所准备,一看之下仍是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要知道,在一个女孩子最为宝贵的领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伤痕和淤青,会是怎样令人痛惜的感觉?
“痛么?”四人众最大的那个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像一个大人一样上前帮她擦去了泪水。
“痛又如何,除非不想活了,慢慢地就会习惯,越是反抗,就越是遭罪,给你们看到就是不想让你们像姐姐一样,听我一句劝,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不会时时在府里的。”
大些的女孩像是在讲述与已无关的一个故事,从被送到这里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相比受到的虐待,她们更害怕的是被送走,因为对方是一个恶魔,不但要遭践你,还要生生取走你的性命,可是明知道如此,对她们这样的弱女子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过了今日,你们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叫做......算了,像我们这样卑贱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香火,如果有下辈子,哪怕投胎成为牛马,也不要再做女人。”
女孩是头一回在生人面前放下心防,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最后都望着那个最大的女孩,她纠结不已地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没有什么比任务更为重要,她们自己能否逃出生天都未可知,何必再拖累几个无辜女孩子呢?
“哎,你们好了没有,总管都进府了,还不赶紧出来伺候着,要死了么?”正在这时,之前那个尖细的嗓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来,唬得大些的女孩就是一跳,她赶紧给自己穿戴好,然后再帮四个女孩换上了新的衣衫。
李仁辅的确回来了,不过比平时要晚一些,他怕自己出来太早了,会让皇后有事找不到,那就是大罪过了,因此一直等到梆子声敲过了二更,才急匆匆地从宫里赶了回来,他很想知道迭刺忽失这个家伙送了什么样的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