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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妄想了,彦明,董参政!下决心突围吧,宋人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人来,万一......”阿刺罕毫不客气地说道,来援的宋人并不弱,蒙古人丁本来就少,他可不想在这里和宋人拼消耗,否则就算是侥幸胜了,大汗也饶不了他。
“既然如此,就劳烦上万户带骑兵为全军开路吧,晏彻儿,你跟随本官。吕参政,你所部还是生力军,就作殿军之用。”董文炳无法,再坚持下去,阿刺罕就要独自走了,忙古歹的人他管不到,可晏彻儿是明令归自己统辖的,蒙古人的军纪最为森严,阿刺罕又岂敢阵前抗命。
与晏彻儿对视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阿刺罕答了一声,就命忙古歹【创建和谐家园】队伍,几声嘹亮的号角声后,忙古歹已经领着前军朝远处的山脚进发。吕文焕呆立在一旁,连阿刺罕临走前与他打招呼都忘了回应,心中只是在想,自己被抛弃了!
“传令!鸣金收兵,晏彻儿,你带上骑兵策应一下,能接回多少都行,本官在此谢过了。”目送着骑兵大队前行,董文炳回身便下达了收兵的指令,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多救些回来,若不是看吕文焕已经如此了,怕逼反了他们,他都想直接让新附军上去把他的人换下来。
听到后方响起的金磬之声,铁丝网前的敌军步卒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后排的弓箭手最先开始通过铁丝网,接着所有的人都且战且退。慌不择路之下,那些原本没有被填上的空隙立刻被占满,随着宋军的步步紧逼,撤退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场溃退。
“弟兄们,【创建和谐家园】想要逃跑,鼓声呢,擂起来!”高台上的刘禹大叫一声,阵后的力士再次挥动大槌,隆隆地鼓声中,宋军步卒大步向前,追着敌军冲过铁丝网,那上面全是敌人的尸体,硬生生地将铁丝网辅平,让后方的刘禹等人看了都直咋舌。
小萝莉放了一箭见敌人已经去得远了便退回了高台附近,还没站定脚就见一群高大的身影从旁边跑过去,自己的哥哥扛着骇人的精钢狼牙棒当先而行,笨重的步人甲也没能影响他几分,他们很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一路穿过弓箭手和长【创建和谐家园】,插入了最前排的刀手之中。
“这个金明,动作好快。”举着望远镜的刘禹笑笑,敌人后方派出了骑兵似乎是想反冲,敌人的步卒也在边跑边让开通道,眼看着就要与宋军的追兵迎头撞上,看着他们不紧不慢的速度,刘禹并不担心,此刻宋军们士气如虹,就是神仙来也难挡得住。
人马还未到,照例又是一番箭雨,宋军最前面的步卒都举起了手中的大盾,金明等人却满不在乎地继续向前,只是稍稍侧头避开射向脸部的箭矢,虎吼一声,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劈向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骑兵的马头。
晏彻儿并没有让骑兵们加速冲阵,他只是想迟滞一下追兵的速度,救回自己的步卒就可以了,但是没想到追兵中居然有这么多的重甲步卒,促不及防之下,赶紧打了一个口哨,命令骑兵们向后脱逃接触。
然而周围全是自己的败兵,想要回转只能原地调头,晏彻儿用力拉动疆绳,将坐骑停下,正想着调转马头。就看见一个宋军大汉飞身冲了过来,挡在前面的几名骑兵全都口吐鲜血飞出去,他赶紧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那人大叫一声。
“杀了他!”周围的亲兵催马向前,举刀就向那人砍去,只听得“当当”地几声响。上好的精钢弯刀不是脱手飞出,就是断成两截。紧接着,那个大汉奋力前冲,人影乍闪,一条黑影就带着呼呼的风声当头而下,晏彻儿慌乱之中忙举起手中的刀,耳边响起战马的哀鸣,手臂被一股大力震得失去了知觉,刀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创建和谐家园】受死吧!”一句汉话从那人嘴里迸出来,被战马掀倒在地的晏彻儿浑身冰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认得的汉字不多,这几个字的意思恰好都知道,半截身体被马压住,就算不被杀死,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一个身体压在了自己身前。
金明的棒子一挥出去就感觉不对了,地上一下多了一个人的身体,被他棒上的的狼牙打得后背上全是血洞。金明拔出棒子待要再打,几个亲兵已经从马上飞扑下去,死命地抓住了他的四肢,只不过,后面的宋军步卒很快就赶上前来,一刀一个尽皆砍死。
“这人可能是个大官,捉活的!”金明阻止了他们继续的动作,简单嘱咐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追杀,宋军们七手八脚地拉开上面的尸体,将晏彻儿从马身下扯了出来,将他反手扭住,推搡着朝阵后面去。
阵后的董文炳眼看着骑兵们刚刚上前,一转眼间又随着步卒们一起溃退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疑惑间,突然听得亲兵们同时向着一处叫喊,转头看过去,远处的城池那边,城门大开,吊桥被放了下来,一队宋人骑兵正在缓缓通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收网(八)
“都快些,看看人家,都接战了,你们这帮腌货,还好意思自称天子亲军!”满口官话的张彦骂骂咧咧地踢了附近的禁军步卒一脚,谁想这个老兵油子只是笑笑,仍旧是一付不紧不慢的样子,搞得他一肚子火也没处发。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他是韩震谋反事件之后才接管的殿前禁军,不过几个月而已,在军中的根基不深,平素无事时倒也是嘻嘻哈哈地你好我好。可真要到了这战场之上,便颇觉得指挥不灵,倒也不是说违反他的军令,可总是这么拖拖拉拉地,好不叫人烦恼。
既然都到了这战场之上,但凡是个男儿,没几个人不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他张彦自诩不是个怕死之辈。只是手下这些无不是都是出自临安府的良家子,天下第一等的繁华之地呆惯之人,纵然年青之时还有几分豪气,到了娶妻生子之后哪还记得。
骂了一通没甚效果,张彦也冷了下来,前方的主帅张世杰给他们的命令是进驻山脚,那一带转过去便是深山密林。攻不出去,原地驻守还是可以的,就装备器具来说,他们这些禁军比张世杰手下那些“叫花兵”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平时倒是老是笑话别人,在这战场上若是差得太多,丢得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
看着前部已经接近防区,他松了一口气,只要列阵完毕,自己就能凭借强弓劲弩钉死在此,【创建和谐家园】休想冲得过来。正想叫来旗手将自己的大旗就此竖立,前方异变陡生,几名禁军不知道被哪里飞来的羽箭射倒。
“敌袭,戒备!”张彦一把拔出佩刀,朝着队伍大喊一声,队伍立刻停止前进,所有的禁军都矮身、立盾、抽出刀枪弓箭。片刻之后,蹄声响了起来,张彦心里一紧,这种地方居然会碰上【创建和谐家园】的骑兵!
也可林合刺带着麾下不满员的千人队再次成为全军的先锋,让他感到郁闷的是,上了前面不远处的高坡,就是一片被砍伐过的林地。虽然没有树木的遮挡,可那些高出地面的树桩仍然成为马儿的障碍,速度根本就起不来。
更不要说边上不远处就是宋人的步卒大阵,按照一般的常识,这一带比那边还要好守,宋人不可能不做布置。果然,前部开路的百人队刚刚冲上去,就打出了遇敌的信号,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边遣人向后面一点的万户忙古歹传信,一边跳下马来,亲自上前观察形势。谁知道走到前面一看,宋军退地很远,并没有攻上来的意思,只不过走得近些,便会招来一阵箭矢,也可林合刺计较了一番,便有了主意。
“快去告诉万户,从那侧转进山林,要快些,惊动了宋人于我军不利。”一个亲兵受命而去,他则带着人不时地朝天射出一阵箭雨,也不往前攻,就这么远远地对峙着。
接到报信的忙古歹不以为意,这才是他认识的宋人嘛,高声传令加快速度之后,也让人通知了后面的阿刺罕。整支万人队立刻变成两人一排的长纵队,战马踏着小碎步向着山林进发,阿刺罕回头望了一眼董文炳的大旗,一言不发地催马赶上前去。
高坡之上的张世杰的注意力一直在坡下的新附军之上,那些人当中似乎多数和自己的手下一样,都是出自荆湖北路,保不定当初就曾经并肩战斗过,可惜啊,如今成为生死敌人。
看了半晌也不见动静,他便开始望向别处,这里视野很开阔,可以居高俯瞰,下面各处战场一览无余。远处的【创建和谐家园】步卒正在溃退,为数不多的骑兵也被裹挟了进去,退路已被自己堵住,这一回的胜利再难跑掉。
想到退路两个字,张世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翼,这一看不要紧,立刻让他气得七窃生烟。大队的【创建和谐家园】骑兵正从容地通过一侧进入山林,而张彦的兵马居然没能堵上那个缺口。
“传令,突骑军立刻集结,随本帅走!”张世杰恨声吼道,阵后的骑兵马上开始整队,堪堪完成,就看见自己的统领已经带着亲兵策马而去,赶紧催动战马追上前,数千人沿着高坡,就这么斜斜地冲了下去。
听到隆隆的蹄响,也可林合刺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骑兵在加速通过,没想到从头顶罩过一片阴云,这才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头。惊诧地回头看去,只见高坡处的阳光已经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大队的宋人骑兵潮水一般地涌来,慌忙地就向马背上爬。
“咱们的骑军来了,大伙儿一起冲啊!”张彦看清之后,起身叫了一声,禁军们都跟着他向前跑去,等到冲到近前,才发现【创建和谐家园】的数量很少,早就被张世杰带来的人淹没了,而【创建和谐家园】大队则刚刚好进入了山林中。
见到敌人没入林中,张世杰也不再追赶,带着人回到了坡上,刚才这番冲刺,【创建和谐家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也谈不上有什么抵抗,逃散的人都随着跑进了山中,好在人数不算多,大头还在下面。
“张指挥,某知道弟兄们一路辛苦了,可如今友军还在那处拼命,咱们有地势之便,在此挡住敌人,行不行,你不妨直言!”张世杰提着还在滴血的人头遥遥指向远方,话语之中已经颇不客气。
张彦胀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分辨之词,实在是太丢人了,敌人不过数百,就将自己吓得不敢前进半步。张世杰说完,也不等他答话,摇摇头就上马带着人走了,那些骑军看着下面的人,满脸的轻蔑之意掩都掩饰不住。
“张某今日就战死在这里了,不愿意跟随的,趁早给老子滚蛋,否则一会有谁敢临阵脱逃,休怪某的刀下无情,奶奶的,就是一帮娘们儿也比你们强!”等到张世杰的骑军行得远了,张彦挥着佩刀破口大骂,禁军们都红了脸,各自依次排出了防守的阵列,将通往山区的口子封了起来。
南门外,一路狂奔的姜才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中只有那个大旗下的敌人身影,身上的那些伤都做了处理,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可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在南门城墙上用望远镜观察时,他一眼就发现此人,看那服饰样貌一定是个大官,因此,甫一开城门,便一马当先冲出来。
一夜血战,折扣了那么多弟兄,只拿到了一杆旗子,却走脱了伯颜,让他还是有些不甘的。现在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了,敌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几十个亲兵模样的在聚拢保护,大队的步卒居然是背对着他们的方向防着另一边。
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只有不到二百人,余者都因伤重进了慈恩局,还没来得及加速,自家都统就冲向了前方,不论他们如何拼命也追赶不及。这些骑兵的后面,一队队步卒正整队出城,在他们中间统领的,赫然是一身戎装手执弓箭的通判袁洪。
两个亲兵骑马举刀左右袭至,其余的人则保护着董文炳想退入新附军的阵中,姜才看了,腿上猛力一夹,马蹄腾起,“嗖”得向前窜出,他自己伏身躲过两边的刀光,理也不理的径直冲了过去,两个亲兵收势不及,一头撞入后面的骑兵阵中。
正在退却的亲兵再次分出数人出来阻挡,姜才哼了一声,大枪在身前横荡开,巨大的弹力将前面的亲兵直接扫落,战马毫不停留地踏上去,踩着跌落的人身继续冲上前。见势不妙,剩余的亲兵全都扑了上来,拼死也要挡在他的马前,而董文炳则狠狠地抽打坐骑,以求拉开距离。
眼看目标就要逃远,自己一时半刻又冲不过去,急切间,手上掂量了一下,姜才突然一个后仰,然后猛地离鞍站起,大枪脱手而出,划过挡路亲兵的头顶,直奔董文炳的后背而去。
正在奋力策马的董文炳只觉得身上一轻,一股大力将他推得前倾,紧接着喉头一甜,这才感觉到胸口的巨痛传来。嘴中的鲜血慢慢淌下,眼前的情景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流逝,身体歪歪斜斜地栽了下来,参知政事、征南军副帅董文炳殁于阵前。
救援不及的亲兵们都惊得呆住了,愣愣地连阻挡都忘了做,齐齐高喊着返身回去,只是等他们靠近,被他们拼命阻拦的目标已经停在了那里,姜才一把拔出自己的大枪,兴奋地哈哈大笑,浑没当自己处在战场之上。
不远处的吕文焕等人目瞪口呆,他们倒是想来救援,奈何大军还未及回转,董文炳就已经落了地,谁都不敢相信,主帅就这么死了?吕文焕望着滚滚而来的溃兵大队,再看看前后左右的宋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传令!全军,随某突击。”目睹一切的张世杰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三千余骑兵随着他从高坡上冲下来,无须加速已经快如飞奔,身后步卒们齐声呐喊,端着刀枪跟在了后面。
“列阵,向前。”袁洪带着城中剩余的禁军和所有的乡兵截住了城东方向,至此敌军被四面包围,再也难以逃脱。这个结果,高台之上的刘禹却是不曾想到的,也许是这许多的偶然加在一起,最后就成了必然。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网(完)
前方的步卒追着溃兵渐渐远去,后面的力士们仍在奋力敲打着军鼓,刘禹搭着亲兵的手从高台上跳下来,骑上了小萝莉带来的马匹。被亲兵们牵着向前没走多远,就到了交战的区域,沿着这条线两边全是相向倒下的双方步卒尸体,整齐地延伸出去,如同列阵一般。
“慢着,将他们搬至一旁,战事结束后再细细收敛。”刘禹停下来,指着地上那些尸体说道,亲兵们两人一组很快便清理出一个出口,这些都是自己这方的战死者,年青的脸庞上仍然带着狰狞的怒意,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战线,又怎么可能成为他人的垫脚之物。
刘禹以前根本不信会有什么人肉长城,在穿过缺口的那一刻,他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铁丝网挡不住意志坚强的敌人,可他们却凭着血肉之躯做到了,英雄?从来都只不过是活下来的那些人,胜利?却是靠着死者的前仆后继才取得的。
“走吧,此事不忙,朝廷自有厚恤。”李庭芝的声音响起来,人却越过他驰向了前方,刘禹暗叹一声,是啊,还有朝廷在呢!前面的铁丝网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一路,他带着亲兵追上去,跟在最后面的,则是举着喇叭牵着线的义勇们。
战场上已经乱作一团,失去指挥的敌军没头苍蝇一般地四处乱撞,被追赶着跑回来的汉军步卒、数千蒙古骑兵、唯一还有建制的新附军,让三面而来的宋军堵在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区域中,而且越来越小。
董文炳战死之后,这里官职最高的就应该是参知政事吕文焕了,可别说蒙古人,就是汉军也不会听他的。汉军中则以万户解汝楫为尊,骑兵还有几个千户活着,若是能稳住阵脚,几方面的人坐下来慢慢协商,凭着高出宋军的战力,倒也不会这么被动。
可这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的假设都是可笑的,吕文焕也曾试图遣人联系他们,不过一去就没了音讯。他一面指挥手下抵抗着前面的冲击,一面苦苦思索着脱身之计,眼下已然这样,还是各自保命要紧。
“大哥儿,事急矣,如今要想破围,只有打通那处山道,否则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陈奕是个文官,范文虎是个庸才,想来想去还是得靠自家人,吕文焕找来自家侄儿,指着远处山脚语重心长地说道。
吕师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情况已经不容得他多想,只得点点头,转身大喊了一声,也顾不得整队,带着营中的精兵冲向了那边。看到他们走后,吕文焕跳下马,现在骑在马上太显眼,若不是害怕弓矢,他连身上的衣甲都想换掉。
原本是想徐徐收兵的,谁知道宋人突然从城中杀出,主帅一死大旗一倒,撤兵就变成了溃退。随着宋军的步步逼近,方形的区域渐渐变成了长条形,而且还在变细变小中,解汝楫随着撤回了出发地,四下的情形已经了然于胸,这等局面下,任是谁也回天乏术了!
“随某冲出去!”好在自己的部下都在周围,虽然战了半天又饿又累,可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他一声大叫,仍然聚集了很多人,蜂拥着冲向上方,既然前面突破不了,很自然得就会想到那处山脚了。
一时间,战事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高坡上的那片小小区域,被围住的敌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里做为突破口,从城头上看过去,整个战区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斜三角,而顶点就在那上面。
突然成为主角的张彦并不满意自己地位的提高,甫一接战,敌军就像是不要命似的扑了上来,完全没有阵型阵法,这里的正面并不宽,一次也就够一个百人队完全展开。可敌人顶着侧面鄂兵的围堵仍旧拼死而上,那份坚韧让立下死志的张彦都一阵心惊。
“顶住,他们跑不掉了,弓箭不要停,弩手上快点,看看前面,这都是战功啊!”挥舞佩刀的张彦跳着脚大喊大叫,别看这里都是老兵,可真正见过阵仗的没多少人,他不得不威胁利诱地一齐来,真要在自己这里崩了阵,那就百死莫赎了。
飞矢如蝗,刀枪如林,前排的步卒奋力抵挡着敌人的冲击,长枪一搠出去就直接穿进身体拔都拔不出,可敌人瞪着血红的大眼一刀就砍在脖颈处,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平日里言笑不禁的老兵油子哪曾见过这种事,心中顿时胆寒,手上脚上都有些哆嗦。
眼看阵脚有所松动,张彦带着亲兵就冲了上去,补上了刚刚空出的一个位子,还没站稳,一支铁枪头刺了过来。正欲扭身躲闪,就被后面的人拉了一把,等他站定,面前已经补上了自己的亲兵。
“死战!不退。”一个、两个、三个,敌人的攻势很猛,几乎是以命换命,步卒们补充了一茬又一茬,敌人仍是潮水一般地源源不断涌上来。张彦大呼酣战,没有过多久,他的前面已经空无一人,自己的亲兵全都填了进去。
一狠心咬牙就要亲自上前,人影一闪,一个老卒抢在了前面,头也没回地呵呵笑着说:“指挥莫急,等俺们这些厮杀汉死光了你再上也不迟。”,正是先前被他踢了一脚的老兵油子,张彦眼眶一热,笑骂了一句,仍是原地大叫着指挥。
吕文焕抱着自家侄儿插满了箭支的尸身,呆呆地看着前面的战事,他实在想不通,这宋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韧了?一支是这样,两支还是这样,现在再碰上第三支,居然依旧是死战不退。
懊恼、悔恨、伤心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恐怕是绝望。攻上去的人仍然很多,可他觉得没什么希望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无奈地打开襄阳城门时一样,完了,一切都完了。
经过进一步的压缩,战场的空间已经非常狭小,数万人马被挤在了一堆,外围的宋军很从容地慢慢挤压着,彻底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敌人只是机械地向着前面冲杀,没人想过自己的处境。
“大宋将士们,听某号令,举盾!一齐举盾。”几十个扩音喇叭将刘禹的声音放得很大,压倒了战场上数万人的声响,所有的宋军步卒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大盾,过了一会儿,一颗石弹呼啸着从天而降,落入双方交战的边缘,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骑兵从马上打得飞了起来。
“上调半分,换震天雷,打三颗。”刘禹看着那个轨迹在心中默算了下,用对讲机发出指令。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呦呦的圆球飞向半空中,落在交战区的敌军密集的人群中,“轰”得炸响开来,周围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片刻之后,又是连续两下爆炸声,几乎打在相同的位置上,刚刚被人群挤满的那片空地再次被炸开,断肢残臂,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一个与宋军步卒面对面的汉军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兵器“砰”地掉到地上,周围的步卒们面面相觑得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开了手。
越是老兵,越是清楚知道这种圆弹的威力,宋人能打得这么准,那就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再这么下去只有白白送死。放下兵器的人越来越多,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开来,见些情景,自知无法阻止的解汝楫也只得长叹一声,一把将佩刀插在地上。
“弃械,卸甲,自缚!”刘禹擅自将投降程序给改了下,这里的敌人实在太多了,为防止出现意外,他另可麻烦一点。听到他的喊话,一些认命的人马上就开始了动作,而多数人则愣在了那里。
“弃械,卸甲,自缚!”
“弃械,卸甲,自缚!”
......
包围的宋军边喊边用刀枪敲打手中的盾牌,有节奏的呼声此起彼伏,除了那些琚于马上的蒙古骑兵,几乎所有人都陆续开始了这几步。敌军们扔掉兵器,摘下头盔,解开系带,脱下衣甲,再用甲上的系带绑住手腕,然后用嘴打个结,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就算是降了。
开始没听明白汉话,后来才反应过来的几个蒙古军官气愤不已地用鞭子左右抽打,想要阻止他们,马上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弩箭射了下来,绝望之下,就连幸存的蒙古骑兵都自觉地下了马,学着步卒一样地解除了武装。
直到这个时候,刘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看看一旁的李庭芝也是喜形于色,这不仅是大胜,而且堪称完胜,面前的敌人比自己这边站着的人少不了多少,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此处便交与大帅了,某还要回城给招讨报个信,想必他老人家等得有些急了。”刘禹将手中的话筒交给李庭芝,抱拳行了个礼,就在马上与他告别。
“去吧,告诉诚甫公,某这边事了,便入城去拜望他。”李庭芝笑着点点头说道,他现在很想进城去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守了这么久的,当然还有那传说中的利器。
此处距南门最近,刘禹带着小萝莉和亲兵们绕过包围圈,朝着城门方向转过去,差不多正要转向的时候,就看见包围圈中一群骑兵挤了出来,看那旗号正是姜才所部。
刘禹催马上前截住他们,正想和姜才打个招呼,却看见姜才手里抱着一个包裹,血污满布的脸上居然有些泪痕,不由得一阵诧异,心说难道有重要的人物阵亡了?
“叫太守笑话了,某只是想起了那天倒下的弟兄们,可惜啊,他等没有福气见到这场大胜。原是怕影响大伙的心情,就欲先行离开。”姜才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却似乎触动了心事,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都统高义,弟兄们在天之灵必感欣慰,刘某岂敢笑话,这谁人的头颅,是拿去祭奠的么?”刘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些弟兄,昨夜的骑兵还是更早时候丁家洲的那些先锋,能让铁人一般的姜才这般模样,那该是何等伤心之事。
“姓董的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大官,某想先拿去摆摆,过后再去邀功。”姜才打开那个似乎是战袍撕开做成的包裹,董文炳白发苍苍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刘禹点点头不再说话,伸手拍了拍姜才的肩膀,两人并骑而行,城门已近,一番示意之后,守军再次放下了吊桥。纵骑上桥的一瞬间,身后的欢呼声山崩海啸般地响起,两人一齐住马回头,传入耳中的正是宋军的惯用口号。
“万胜!”
第一百二十七章 闲敲棋子落灯花
“唉,下错了下错了,再来过再来过。|顶|点|小说www.[2][3][w][x].com”一身玉色暗纹襦衫,头上罩着软幞头的孟之缙满头大汗地连连说道,他的面前是张圆角石桌,上面搁着一面金黄色的榧木棋盘,对面却是同样身穿燕居常服的汪立信。
“哈哈哈,落子勿悔,之缙你这等行径,君子不齿也。”老人笑得十分欢畅,“啪”地一下将他的胖手挥开,敏捷地根本不似古稀之龄。只是面上泛着此许异样的潮红,让肃立一旁的汪麟暗暗担心。
这里是制司衙门后院,撑天的大树遮住了阳光,江风吹过带着阵阵清凉,原本是个十分惬意的休闲所在。可孟之缙一则是身宽体胖,二则是心不在焉,倒显得身处蒸笼一般,浑汗不止。
汪立信笑着示意儿子,接着伸手从盒中拈出一颗玉石棋子,飞快地下在了早就瞄好的位置,而随此子一落,孟之缙那块足有四、五十子的“大龙”便再无活路,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的盘面,孟之缙还是只得无奈地推子认输。
这场对奕是从昨日夜半开始的,孟之缙的棋力其实在汪立信之上,平时也颇好此道。可昨日里,刚开始还能专心行棋,很是赢了几盘。等到城外炮声渐消、动静变小的时候,他就有些分神了,落子也开始随意起来,算上刚才的,不知不觉已经连续输了五盘。
看着对面老人得意的神情,孟之缙伸手接过汪麟递来的汗巾,边擦边寻思着要怎么开口打听。强自镇定了好几个时辰,心头却像被挠抓似的,痒不可耐,偏偏他也知道,两人一直就在一起,有什么军情密报的也瞒不过他,没有就是没有。
“之缙莫要心急,快了,还敢不敢再来一盘?老夫今日红运当头,正要大开杀戒。”汪立信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揶揄道。一听之下,孟之缙更是糊涂了,快了是什么意思?
两人捡好棋子重新开局,在星位放上四个座子,孟之缙举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仍旧是让汪立信先行。老人也不客气,拈起盒中的黑子,便在角位上挂了一手,玉石与榧木的敲击之声清脆可闻。
你来我往地下了百余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状态特别好,汪立信的妙招迭出,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局面竟然是势均力敌。孟之缙排除杂念,正在苦思对策,突然一个亲兵从门外进来,汪麟看见了,赶紧地去将他拉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