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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陈宜中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再一想,这不是捷奏上提到的那个人么,仅次于斩将夺旗的姜才评为功劳第二的权知建康府事!此人倒底有何本事,让一个老者临死还要这般看重,不遗余力地推举。
再看看这官职,淮西制置使、知庐州,差不多是连升三级了,这要怎么办?陈宜中疑惑了,这个职位并没有空下来,现在担任的人的是夏贵,那个让人又恨又无可奈何的老匹夫,陈宜中想到这个名字就直咬牙。
他早就想把夏贵换掉了,从这一点来说,汪立信的这个保举也算是正中他心思,可刘禹合适么,这已经不是政事堂诸公能决定的了。以汪立信的资历,若要加恩,只能出自官家,当然现在也就等于是太皇太后,想到这里,陈宜中把遗表笼入袖中,准备进宫面圣。
被这些人无端端惦记的刘禹正在建康城南中街的燕居楼中喝酒,请他来的是胡三省,作陪的却是太府寺丞、军器少监叶应及。由于有丧事,也没有叫什么陪酒的歌伎,只是些寻常的席面,不过,听到胡三省的话,刘禹却吃了一惊。
“身之兄,你没开玩笑吧,估且不说这婚事此时提起合不合适,筠用兄,某记得你都四十许了吧,你的女弟不是......”刘禹疑惑地看着叶应及,后者与胡三省对视一眼,两人放下酒杯,都是哈哈大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淮西
第二日,还没等刘禹从醉酒中醒来,各处的战报便陆续地传到了建康府,首先到达的是来自常州的信使,由于制司无人主事,因此来使被直接带到了刘禹的府衙,现在他成了城中最高的主官,一应军政事务当然就都压在了他肩上。
常州离建康比镇江府等地要远一些,反而收复得最早,刘禹打开文书一看,原来张彦所部还在去的路上,常州军民就在姚訔、陈炤的带领下自行举事,活捉了投敌的原安抚戴之泰,因此张彦根本就是一战未打直接进的空城,捡了一个大便宜。
紧接着隔江的和州、无为军两地也被李庭芝所部的淮兵收复,最可笑的是,他们的正主淮西制置使夏贵近在咫尺却恍若不闻,直到城头上换了旗帜才匆匆忙忙地派人来接管。刘禹看完不禁摇头,此人已经成了毒瘤,占据着最好的兵源地,偏生又活得长久,若不除掉他,终究是个祸患。
镇江府的消息来得最晚,随之而来的正是那位原制司幕僚后被补了参赞的杨行潜,刘禹看他神色戚然,知道肯定是先去了制司拜祭,汪立信对他可谓有活命之恩,如果不是被他放过,刘禹早就将这人忘到了脑后,估计到这会都在牢房中发霉了也说不定。
“此行还顺利么,那石祖忠不曾为难你吧。”刘禹等他坐定,看他全身上下风尘仆仆地,料得这一路十分辛苦,好在没有出事,就凭这次所立的功勋,以前不管他做了什么,也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无甚阻碍处,石祖忠不足虑,贪生怕死的小人而已,来回讨价还价多跑了几趟,倒也算得上顺利。”杨行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其实这种事情本就是赌一把,还好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此人如此反复无常,绝不可再担此重任了,虽说几位上官联保赦了他的罪,但也就是保得性命无忧吧,他倒也明白,只说待朝廷另派干员到了,就自行辞官归田。”杨行潜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大的限度。
刘禹点点头,将那封文书扔到了桌上,这些书信都将在他这里泄总,然后重新写一封正式的表章上奏给朝廷知晓。论功述职就将以此为凭,说倒底,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一份赞画之功,只不过他现在不是那么在意罢了。
汪立信这一去,建康府是不能呆了,沿江制置使成了一个众人争抢的香悖悖,而他刘禹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去竞争。下一步应该去哪里,他自己说了不算,他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因此,他现在很需要人帮他参谋一下。
“杨参赞,此行辛苦了,只是招讨已逝,没能看到你建功,殊为可惜啊。”斟酌了一会,刘禹这才挑了个话题开口,从这里说开来,显得不是那么地突兀。听到刘禹提到了汪立信的亡故,杨行潜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唉,某这算什么功,没有汪公与各位打出的大捷,就算某真有三寸不烂之舌,那石祖忠多半也是刀斧相加。倒是机宜你,汪公这一去,招讨司便不复存在,如今战事已平,某那老东家应是不会回来了,这建康城恐怕又是一番天地。”
刘禹知道他说的老东家就是原制置使赵溍,此人逃亡在先,朝廷就算是不追究,也绝不可能再让他复职。只不过他现在还猜不透杨行潜有何用意,自己对他非但没恩,反而还有仇,想到这里,神色间就有些犹疑。
“自从那天招讨将某从牢中放出,就早已言明,某这参赞是为机宜所设,机宜若是相疑而不用,那杨某也只好回乡归田了。”杨行潜说完就是一拱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禹,毫不相避地就欲要得到了个答案。
“参赞如此说法,倒叫某惭愧,也罢,既然有此情由,参赞不嫌某这处庙小,那便委屈了。”刘禹知道该自己表态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可让人图的,再说了,直到现在汪立信还没坑过他,这个选择不难做出。
两人都是拱手作礼,互相之间笑了笑,这才各自分主宾重新坐下。刘禹命人将桌子抬到中间,把带来的那张地图铺开,估计是以前在汪立信处看到过这种地图,杨行潜见状只是点点头并未发出什么惊叹之语。
“实不相瞒,某亦知这建康府呆不长,原本想的是若是能重夺此处,便就此职罢了,可谁料到......唉,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刘禹手指着一处说道,杨行潜看了看,却是荆湖北路所属的鄂州,此地早已被元人所占,现在是他们的荆湖行省治所。
“某招讨生前就曾与某论过此事,那时某还奇怪为何要做此打算,原来......再说回现在,建康无法想,这鄂州也难作打算,机宜不妨看看这里如何?”杨行潜将目光拉回来,手指顺着建康城往上,停在了一处。
刘禹定睛一看,离着建康城并不远,过了大江再转过一个军州就是,可那是两淮治下了。况且这里早有主人,那人是有名的桀骜不驯,让他给自己让位子,可能么?刘禹狐疑地抬起头,碰上了杨行潜微笑的眼睛,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
“嘭”地一声脆响,庐州城的制司府中,开府仪同三司、淮西制置使、知庐州夏贵气得将平日里最喜爱的那个官窑酒盅砸得粉碎,堂下的众将佐知道自家老帅脾气,都唬得噤若寒蝉,低着头站在那里,夏贵见到了,更是火冒三丈。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前几日有探子来报,原本投了元人的和州、无为军等处,突然重新换上了大宋的旗号。回禀给了制司之后,夏贵认为这是自家领地,自然重新派出了知事,谁知道到了地方,却被李庭芝的部下给赶了回来,口称没有接到朝廷新的制令。
淮西没有多大,总共才一府三军六个州,而在这之前,沿江的黄州、蕲州、安庆府就都落入了元人手中,到了后来,连和州和无为军都降了,夏贵所辖的州军还不到总数的一半,因此这好不容易收复了两块地,他当然要重新拿回来。
“李祥甫这是何意?某才是淮西制置使,两淮分置是他自己提的,现在怎么了,给某摆出大帅的架子来,也要某吃他这一套才行!”夏贵的声音在大堂上咆哮着,双拳挥舞,左近的东西都被扫落,下人们唯恐被迁怒到,不敢近身,都躲得不见踪影
堂下的一个中年幕僚却有些不以为然,别看制帅这般嚣怒,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真让他有大逆之举,是绝不敢的,否则早就举淮西之地降了,说穿了,就是想着首尾两端,做他的淮西王,可朝廷也不是傻子,以前是战事紧,鞭长莫及,如今听说得了大胜,还会容得下你么?
当然这话也是只敢在心里想想,他吃得还是人家的饭,只能为他设谋,不管李庭芝做何想法,朝廷的意思很明显了,不可能再放任淮西如此,前些时日的诏书可是早就要调夏贵所部入京的,拖到了现在,战事也平了,道路也通了,借口全没了,这才是夏贵发火的真正理由吧。
等到须发皆白的老帅摔完东西渐渐消了气,那幕僚才朝着后堂使了个眼色,叫下人们上来收拾东西,趁着这当儿,打量了坐在椅子上犹自呼气不已的夏贵,虽然表面上须发皆张,可面色红润,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同往常一样,这是做给李庭芝做给朝廷看的,老子不满意了!
形势比人强啊,该低头还得低头,且不说老帅已经七十许眼瞅着就上八十了,这在有宋一朝都是很仅见的高寿,不为自己想,阖府的子孙还得过呢。看大宋这番胜了,一时半会的也灭不了,说不定又像绍兴年间那般就撑过去了,那可是上百年的运势。
“制帅也勿要恼怒,不过就是两个军州,就是朝廷派了员来,还不是淮西辖下。唯一可忧的是,李帅这番举动不太寻常,是不是朝廷有易职之意?”不得不说,这个幕僚已经猜到了十之,他心里也明白,那才是夏贵最看重的地方。
“不去,老子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庐州城等死了,某看哪个敢来淮西接管!”夏贵举拳怒吼着,那作派却怎么看都有些色厉内荏的模样,幕僚在心中鄙夷了一会儿,面上却不带出一丝,仍是恭敬地立在身前。
“制帅,朝廷此番得胜,必有议论,元人败前,要论起失地,我淮西不比荆湖要少,政事堂那里交待不过去,也惹得朝野非议,不如做一番成绩出来,让他们闭了嘴,便不再有那些烦恼了。”
“你是说?”夏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硬硬的胡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转向幕僚的方向说道。
“制帅英明,如今元人既退,想必守军也难持久,不见和州与无为军都是轻松下城的么,某料想,那安庆府等处也应是如此,李帅无法分兵,可咱们有啊,不若就此出兵,也是一番功劳,朝廷再要想做何举动,就师出无名了。”
“来人,击鼓聚将!”夏贵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终是下定了决心,大声传了下去,不一会,隆隆的军鼓之声就响彻了全城,百姓们都十分诧异,这可真是稀奇,有多久没听过这出兵鼓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选兵
帝都大学的校园内,未名湖畔的夏日依旧令人陶醉,似乎就连吹过湖面的微风都带着书卷的气息,衣着清凉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在柳荫下牵着手儿享受着清涩而又纯真的爱情,斜阳照碧波,高塔映平湖,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郑灏云满足地将双手叠在脑后,羡慕地看着那些学弟学妹们,他们正处于一生中最黄金的时期,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年,影响却是毕生的。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信提示音,他心中一动,拿出来按下去,果然是那个号码发来的。
“上一笔的设计费用已经打入了你的帐户,请查收,我的老板说上次那个设计非常棒,这一次也希望如此。具体的要求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时间不用太赶,一周之内完成就可以了,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学业,大家合作愉快。”
郑灏云看了一眼自己的短信箱,银行的短信刚刚接到,他知道钱已经到帐了,两人交流的方式很奇怪,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表示大家很熟,语气却十分公式化,表示只不过是合作的关系,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就是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定位吧。
管他呢,郑灏云摇摇头甩掉了给她打个电话的想法,就这样子挺好,彼此还可以有联络。他在手机中点开自己的邮箱,仔细地阅读着发来的邮件,这一次的题目相当空泛,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只是要在整个南宋的范围内选择一个合适的地区。
果然又是南宋末年,郑灏云不明白她的公司为什么老是限定在这个时期,就连他那个专门研究宋朝的导师都说过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代,大宋处在最虚弱的时候,可北面的强敌却正当盛时,不管怎么折腾都难有回天之力,
经过这几次的研究设计,郑灏云不仅亲自查阅了很多的资料,也同自己的老师和学长们进行了大量的交流,隐然已经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不用去翻书,一幅历史地图就出现在了脑海中,如果是自己,倒底应该选择哪里呢?他开始进入了思考的状态。
将设计命题发过去之后,苏微就一直坐在桌边发呆,这一回自己的老板可以说是来去匆匆,只是将事情交待了下来,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地走掉了,从头到尾,苏微发现自己竟然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尽管极力掩饰,细心地她还是发现了老板的神色不太正常,情绪也显得相当地低落,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估计老板也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吧,苏微无聊地想着,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感到不安。
唉,原本她的心情还算不错的,昨天妈妈打来电话,弟弟的手术完成地相当成功,让她很是高兴了一阵。可看到老板的样子,也就熄了与他分享的念头,弟弟的后续治疗花费依然不小,自己的这份工作绝不能有闪失,还得继续努力啊。
想到这里,苏微收敛心神,打开了笔记本中的一些历史资料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这些都是她从网上下载的,全都是老板感兴趣的那个时期。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苏微也希望如果今后被问起,不至于一问不知,就当是重拾书本吧,比起生活的艰难这又算了什么呢。
离开了舒适的宾馆,重新回到了没有空调没有冷气的时空,刘禹并没有觉得有多么不适应,看来自己天生就是个吃苦劳累的命,他有些自嘲地笑笑。西门的城楼上有些微风,可比起肆虐的阳光显得毫不足道,已经有人提议要重盖楼间,不过这已经是下一任的建康知府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其实这一次回去,并不是苏微想的那么急促,在宾馆外他还给自己家中打了个电话,听了自家老妈好一通地埋怨,一直嚷嚷着要自己赶紧找个对象,否则就要给他去一个时下很火的电视相亲栏目报名了,他这才醒觉,是到了解决这事的时候了,不然得被烦死。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空,结婚成家都是人生中最大的事,只不过关心自己的人也太多了些,刘禹想起上一次胡三省的试探就觉得有趣,要不要试一试传说中的封建包办婚姻呢?宁海叶家,那可是真正的大族,而宰相之女,不就是后世说的“白富美”么。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就算是在这个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要成就一桩婚姻其实远比后世的还要复杂。除了双方各方面条件的衡量,还有当事人的风评,有时候甚至也会安排私底下的相面,并不完全就是父母说了算的。
至于爱情,反而是刘禹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他相信这种人家出来的女子,最起码的贤良淑德还是有的。就算是志趣上有些差异,凭他穿越时空的这个金大腿,搞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还会是问题么?感情嘛,到时候处久了就会有了,这一点他比较想得开。
城楼下的空地上,西门的守军们正在列阵,虽然刘禹和他们一样都站在阳光底下毫无遮挡,可这些禁军步卒们都是全副甲胄地挺身而立,相对而言就要辛苦很多,尽管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知道自己之所以要站在这里,是因为太守要“选兵”。
一直以来,刘禹的手下除了那些带自临安府的老卒充作的亲兵,手下的这些人全都是战时才调配的,根据杨行潜的提议,今后若是要离开了,还得有一队完全属于自己的卫队,这也是作为边帅的常例。
这种卫队人数虽然不算多,但由于是自己人,待遇上肯定会大幅提高,除了能领到朝廷定额的军饷以外,为了让其更加忠心,主官也会给予额外的份子,简单一点说就是拿朝廷的钱来“蓄养私兵”。
这种事情也是由来以久的,汉唐时叫“部曲”,明清时叫“家将”,由于收入丰厚,这些人往往都会是主将手中的一张王牌,临敌破阵的坚锐力量。不过刘禹想的却是很简单,他需要一批忠心耿耿地手下,以后万一要放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时候,也好有人手。
杨行潜在下面进行具体的工作,拣选的标准是两人合计的,要求就是除了能打仗之外,家里尽量不要拖后腿。也就是说独子不要,家中唯一的男丁也不要,当然最好就是孤儿,可这样一来选择的余地就太窄了,因此
报名的原则还是与往常一样采取自愿的方式,可没想到消息一发出,他在西门的属下除了高级军官几乎全都报了名,这让刘禹暗自得意了一番,几个月来的辛苦倒底是没有白费,自己已经得到了军中同僚们的认可。
今日在大太阳底下列队还有一个考量,站得久了,身体素质自然就能体现出来。只不过,在苛刻地条件下,被杨行潜按着名册叫出来的合格人选还是太少,刘禹朝着边上那个小队看过去,就算他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也看得出这里面还不到五百人。
那些被选中的人挺胸凹肚地一脸得色,反衬得边上的大队人马士气有些低落,还有些没选上的不服气地左右盼顾。唉,算了吧,不是说“兵贵精不贵多”吗,刘禹在心中自我安慰一番,打算就到此为止了,突然发现从街道上转过来一群人,嚷嚷着朝这边过来。
“太守不可如此偏心,某等也是麾下部众,何故厚此而薄彼呢!”领头的大嗓门居然是李十一,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后面的那些人形状各异,刘禹一看之下,全都是伤兵,他们竟然是从城南的慈恩局过来的。
“就是,咱们运气不好挂了彩,可那也是阵上厮杀得来的,此许小伤,待得全愈了,弓马兵器,随太守考较。”边上的汉子刘禹认得,在城南的围歼战中受的伤,这人的力气武艺都是相当不错的,按照军功算至少可以策勋三转。
“就是就是,太守不可忘了咱们啊。”
......
这只几百人的队伍吵吵着走进了广场,自觉得在一旁列队,刘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么大热天的要是伤口发了炎就是麻烦事情,也不知道是谁通报的消息,看着领头的李十一,刘禹越看越觉得就是这小子干的。
“弟兄们,实不相瞒,再过些时日,某可能就称不得‘太守’了,要去哪里,这个得朝廷说了算,因此,此次遴选,全凭自愿,感谢弟兄们的厚爱。至于受了伤的弟兄们,还请先回去养伤,且放宽心,某决不会忘了大伙的。”刘禹边说边狠狠地瞪了李十一一眼,这不是胡闹吗。
这还是刘禹第一次透露出自己要离开建康的消息,在场的军士们都有些吃惊,这却是大伙没有想到的,照理说刚打了大胜仗,应该升官才是,可要是真离了这建康城,还得要思量一番才行。
刘禹放下手中的扩音器,目送着李十一等伤兵们离开,这些人的伤势都不重,调养一番就能痊愈,其中大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倒是不介意从其中选些人出来。过了一会儿,除了那些被选中的以外,其余的人都各自回了营地,这时,一个亲兵从城北的方向而来,匆匆地上了城楼,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有事做了,传令下去,刚刚选中的所有人,跟着杨参赞,听他的指令行事,不得有误。”刘禹再次举起话筒,向着余下的那队人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算
建康城的北门外是通往镇江府、常州一带的官道,随着战事的平定,一些消息灵通的商家马上就出动了自家的商队,因此这些天又恢复了往昔络绎不绝的繁忙景象,大小车辆在道上穿梭往来,将各种货物运进了围困数月之久的建康府,再通过这里辐射到大江两岸的周边州军。
从常州方向过来的一支队伍却有些不寻常,内里驾车押车的全是手执兵刃的禁军士卒,上百人的队伍中护卫着当中的一辆牛车,它既不是满载辎重粮草那种平板,也不是供人出行的厢盖,四个高大的木轮放着个栅栏围成的铁架子,竟然是辆囚车!
士卒们赶着牛车一路进到城门,将随行的文书交给了当值的门官,查验之后,门官便遣去向府衙禀报,而这行队伍则停在了城门下的边上暂歇。造型奇特的牛车也被赶到了一旁,往来出入的百姓们都对着车内的那人指指点点,不知道是何等的要犯要这般煞有介事。
“给他倒碗水,莫要渴死了,那便不好交差。”带队的是个中年模样的都头,他一边拿着个木瓢舀水喝,一边吩咐下去,这贼老天,就算站在这背阴处,仍是热得汗流浃背,整队人马为怕出什么意外,都是昼夜兼行,才总算按时到了地。
听到自家都头的话,一个步卒从缸中打了瓢水,嘟囔了句什么走到车旁,拨弄了一个车上那人的头,见他要死不活地还有口气,便将水递到他嘴边,谁知那人却没张口,步卒有些不耐烦,一手夹住他的双鄂,一手直接就将水倒入他张开的嘴中。
“咳咳”促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口水,那人只觉得肺气上冲,呛得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张开被晒得昏昏沉沉的双眼,立刻迎上了剧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起来,想要动弹一下,却发现手脚都被固定住了,只能徒劳地偏了偏头。
明晃晃的日头就这么照在身上,也许是刚才多少喝了点水下去,原本的大宋安抚、现在的大元常州总管戴之泰,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志。透过披散的长发,他发现眼前是高大的城墙,转转头打量了一下,马上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站在这种车子里,全身都被定住,一路的颠簸下来,再加上仅能保证不死的那点饮食,幼时便吃穿不愁的他哪曾吃过这种苦。那些押运的军士虽然没有动粗,可言语间全是谩骂,眼神里尽是鄙夷,这比打他一顿还要难受。
当初元人压境,太守赵与鉴逃走,自己被士绅们推举为一城之主,又在主动出降之后得到了总管的头衔,那是何等地志得意满。可没曾想,仅仅数月之后,就被人送进了囚车,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戴之泰不敢想,只觉得这场噩梦早早结束算了。
因为隔得太远,他并不知道这场战事的过程,城中起事之时,他还以为只是那些人的自发行为,幻想着大元的军队很快会来解救自己。可没想到城外出现的却是大宋的殿前司侍卫亲军,等到被解送到这建康城,又发现已经城中恢复了战前的平静模样,哪里还不晓得元人已经战败撤走,这种认知击破了他最后的幻想,现在戴之泰只能是一脸死灰地认命了。
与这里隔了大半个建康城的另一处,同样只能认命的还有吕文焕等人,自从数天前那个年青的官员来过一次之后,他们就被扔在了这里,谁都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可程鹏飞当日被叫出去,隔天就在牢中自镒身亡,让牢其他的人心中都多了一份忐忑。
经过了最初的烦躁、恐惧等心理之后,吕文焕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既然没有死志,那就只能努力求活,虽然那天那人说了一些狠话,可熟知大宋官场的他,仍然认为自己活命的机会很大,像他们这种等级的俘虏,一般品级的官员是不能随意处置的,怎么也得是朝廷说了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天那人的冷峻的目光,吕文焕就有些打鼓,在那人的眼中,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似乎是不屑?吕文焕终于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对,就是这种感觉,与夏贵的那种桀骜不同,那眼神满满地尽是对于制度地轻蔑,这怎么可能?
“咣”得一声响起,传遍了整个牢房,也惊醒了胡思乱想中的吕文焕,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走在前头的刘禹绯袍翅帽,脚步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牢门前,后面紧跟着守将和拿着名册的一个文书。
“他,这几个,还有这个,这些人,全都押出去!”刘禹看了牢中的吕文焕一眼,然后转头指着名册一路这么划下来,被点到名字的那些牢门立刻被打开,几个步卒冲进去,架起里面的人就往外带,一时间,原本还算安静的牢中顿时显得噪杂一片。
“你们要带老夫去何处!”吕文焕被人反剪着手臂往前推,只得徒劳地嚷嚷,再次对上那个让他不安的目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之兆,无奈形势比人强,除了能口中喊几句,身上挣扎两下,又能济得甚事。
“这些粮食,都是我建康军民所节余,你们......不配。”正往牢门而去的吕文焕突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传来,等他听清那意思,不禁怔住了,人也住了口不再挣扎,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牢门外已经停了十余辆解送戴之泰那样子的囚车,从里面被带出来的人都各自被押了上去,吕文焕原本还以为是要把他们槛送京师,可上了车被固定住手脚,他才发现每辆车上都立着一个竖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
从建康到临安府要多少时日他是知道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霍然发现,就算朝廷的使者与那些急递一样一日一夜行六百里,也不可能现在就能到达,那自己这些人会被送往哪里?大热的天气里,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凉意。
长长的囚车队伍在建康城的街道上行进着,宽大的石板被这些沉重的车轮压得“吱吱呀呀”作响,街道两旁立着维持秩序的禁军将士,将百姓们隔离开来,而百姓们从开始时的不明所以,到后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再被知情的人一番解说,马上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烂菜邦子之类的事物扔了过来,紧接着,无数的类似事物砸向了车中的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谩骂声。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污物的吕文焕抬起那颗白发苍苍的头,试图想要辩解什么,可马上就被淹没在了喧嚣中。
刘禹骑着马带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神平淡地看着这一切,这种事情阻止不了,他也没那心思。比起百姓所受到的巨大创伤,这些人得到的些许待遇又算得了什么,在他的心目中,这些人就是战犯,战犯就必须要受到惩罚,否则何以告慰失去生命的那些英灵。
这一行绕着建康城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而它的终点则是西南角的大校场,由于遍布全城的广播系统已经被拆除,刘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通知全城的百姓知晓,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囚车队伍来到大校场的时候,后面跟着无数前来观看的百姓。
而此时,整个大校场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场,到处飘扬着白色的布幡,站立在周围的士卒们也都在衣甲外套上了白色的罩布,正中的校阅台上方系着一朵白色的布花,两边的布幔上分别写着“英灵不灭,魂兮归来”几个大字。
而台上台下的整个这一侧摆放的密密麻麻的全是......牌位!囚车被一辆一辆地推了进去,就在这些牌位之前排成了几列,吕文焕的那一辆位置比较好,由于靠得很前面,他只要睁开眼睛就能清楚地看清上面的字迹。
“故相江公讳万里之位”
“江东转运使赵淮之位”
“广德军都统制祝亮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