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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是个聪明人,偏又喜欢自作聪明,郭络罗氏趁着尔芙昏厥的时候,将她从庄子上接了出来,直接连瓜尔佳府都没进就送到了四爷府上,她自然明白她的作用了。
自作聪明的尔蒉,刚一进府,并不是装安分,反而大撒银钱的拉拢着客院负责伺候她的几个婢女,希望能从这些小丫鬟嘴里知道尔芙的秘辛,显然是脑子不好用到了极点。
在她眼里,尔芙已然成为了瓜尔佳府的弃子,即使尔芙膝下有两双子女,她也并没有将尔芙看在眼里,尤其在得知尔芙性格温婉淑惠,颇有些白莲花作风,她就更加不把尔芙放在眼里了。
虽然她来四爷府前,邱嬷嬷几番强调她定然要从心里尊敬着尔芙,将她肚子里那点小心思都收起来,一定要等到在四爷府里扎稳脚跟再图谋别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当耳旁风了。
不但交代身边近身婢女盯着四爷进内院的时辰,趁着四爷来看望尔芙的时候和四爷多次偶遇,甚至不顾身份的在尔芙院子里大吵大闹,力求在尔芙醒来前就把她的身份坐实了。
“听说姐姐醒了,尔蒉可是打心眼里开心着呢!”尔蒉一进暖阁,脸上就挂满了虚伪的笑容,看似亲热,实则甚是无礼的不曾见礼就直接坐在了炕桌另一侧的空位上,柔声说道。
尔芙闻言,微微抿唇,随即抬手打了在房里伺候的几个二等宫女,又吩咐瑶琴奉上热茶。理都不理自说自话的尔蒉,一直等尔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不安起来,这才挑眉斜了一眼她。“本侧福晋倒是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个妹妹?”
尔蒉瞄了眼房间里对她冷眼相对的瑶琴和古筝,大概猜出了尔芙已经从身边宫女嘴里得知了她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心里有些虚地挤出了一抹笑容,似是有些羞涩般拧着身上大红色福禄满园暗纹滚卷云边坎肩的衣角,低头躲避着尔芙有些凌厉的眼神。故作听不懂尔芙暗讽似的柔声说道:
“姐姐不知妹妹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妹妹这些年随着惠静师太在庵堂清修,一直没有回过府里,还是这次大姐回府,额娘才安排了人来接我回府,却不想……”
“或许吧!”尔芙笑着应道。
尔蒉闻言,笑容一僵,“姐姐醒了就好,妹妹总算是放心了。”
“说起来,我与你年岁上相差不小。怎么不记得额娘曾经有孕的事情,真真是糊涂得很。”尔芙可没有想要让尔蒉就这么蒙混过去,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继续追问道。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郭络罗氏早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或者是尔蒉着实有几分急智,尔芙话音刚刚落下,她就已经笑着接茬道:“姐姐那年陪着阿玛去嫩江府祭祖,贪恋北国风光,一去就是大半年,等姐姐从嫩江府回来。妹妹那时候就已经在京郊附近的静思庵里清修了。”
“原来是这样。”尔芙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去过嫩江府祭祖,但是想来该是有这么回事,不然尔蒉定然不敢这么顺口胡说,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反而问起了尔蒉的来意。
尔蒉似是没有想到这般轻易过关,眼底闪过一丝侥幸和蒙混过关的喜悦,让尔芙心底有些打鼓,暗道:该不是郭络罗氏认为她最初来到这个时候见到的那个府医所说的什么失魂症是真实存在的吧,所以交代尔蒉来给她编瞎话了。
算了算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总有真相展露的那天。
尔芙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面带浅笑的等着尔蒉的回答。
“妹妹听说姐姐醒了,本来是昨个儿就过来探望了,走到院门口见见小七和弘轩两个侄子、侄女都在,便没有过来打扰姐姐一家人说体己话,一直拖到这会儿才来,还希望姐姐不要见怪呢!”尔蒉故作愧疚的微微脸红道。
“这算什么大事呢,哪用得着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尔芙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尔蒉又说了些万金油似的客套话,拉着尔芙说了好一会儿什么衣裳、饰之类的话题,一直到尔芙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犯瞌睡,这才不舍的告辞,要起身离开了西小院。
尔芙乐得能趴窝补觉,直接打了瑶琴去安排软轿送尔蒉这位客居在四爷府上的格格去客院休息。
一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尔芙总算是缓过神了。
重新洗漱梳妆,尔芙才走出暖阁就听见远处隐隐有鞭炮声,又在心里盘算了下日子,略有些惊讶的问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了?”
“主子,今个儿已经是正月初二了。”瑶琴垂道。
居然昏睡过了年根……
尔芙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窗户上贴着的各花样窗纸,低声道:“让咱们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过来磕头吧,我这个做主子的可不能克扣了你们的过年红包呢。”
说着,便叫古筝去把过年前府里分的那些金纸找出来包红包了。
古筝手巧,趁着廊下宫女去叫人的这点工夫,就包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红包,里面分别包着一枚枚花生形状的银锞子和雕刻着福禄纹路、喜鹊登梅等图样的银鎏金珠子等小玩意。
按照分量不同,分别装在几个包着锦缎的笸箩里,方便尔芙一会儿打赏人。
打赏的红包准备妥当,尔芙又让瑶琴往她的鬓边簪了一对赤金累丝双鸾镶珠的步摇,这才加了件石榴红绣葡萄累累纹样的坎肩,抱着温暖的手炉,领着瑶琴、古筝走出了暖阁,坐在了明间上摆着的太师椅上。
十余个熟悉的面孔,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嘴里头异口同声的说着吉祥话。“奴婢/奴才祝主子年年有余,岁岁登高。”
“起吧。”尔芙笑着抬手,“你们都好好的。”
说完,一摆手。这十余个院子里伺候的大太监,并房中、廊下伺候的二等丫鬟就退了出去。
紧接着进来的就是西小院里伺候的粗使丫鬟、婆子了。
这些人是院子里的最底层仆役,主要负责洒扫、修剪花木等粗活。尔芙见到她们的机会不多,但是她们却又是府里消息最灵通的一伙人,所以这会儿打赏的红包分量并不轻。尔芙还特意留她们说了几句话,显示对她们的重视,足足耽搁了有一盏茶工夫,这才让瑶琴送她们出去。
在粗使婢女之后进来的是小厨房里伺候的一伙人。
统领西小院厨房的小生子,如今也有了徒弟。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面白腮红,模样清秀,个子略高些的叫小松子,身量稍胖些的叫小夏子,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且来往关系清楚简单,四爷特地挑选的好苗子,这才送来的西小院。
西小院厨房里,除了小生子师徒三个,还有两个帮佣的厨娘和两个烧火的粗使丫鬟。
之前出了花娘的事情,小厨房就成为了西小院最重要的一个职能部门,两个厨娘都是四爷从家奴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干净利落的,亲属亦是在府里、或是庄子上伺候的,可以说她们的亲戚朋友都在四爷的掌握之中,所以侍奉很是忠心。
至于两个烧火的粗使丫鬟。那更是从庄子上选出的家生子。
其中吉佳氏本来是出身包衣旗,家里早已经没了亲属,后来被内务府指派到了四爷府里伺候着,本来是奉茶宫女。因伺候尽心被四爷做主赐婚给了身边得力的小厮耿明为妻。
虽然从包衣旗的宗族奴才成为了四爷的家奴,身份上似是不如包衣旗的尊贵了,但是耿明才二十三岁就已经是外院管事之一,日子过得比之前更如意的多,她又在府里最是和气的西小院里伺候着,对四爷和尔芙都是满怀感激之情。伺候起来就更尽心了。
之前尔芙昏睡的时候,尔芙喝的那些红枣桂圆汤等汤品都是出自这位吉佳氏的手,更是地地道道的宫廷御膳。
“主子身子大好,奴才/奴婢们比领了大红包还高兴呢!”尔芙吩咐瑶琴给几人搬来了绣墩坐下说话,才刚一坐下,吉佳氏和小生子两人就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这嘴上是抹了蜜吧!”尔芙说着就又从笸箩里抓了几个红包打赏给了小生子等人,随即交代几人这些日子辛苦些,多多准备几样可口,又便于储存的吃食给四爷带着进宫垫肚子,这才让瑶琴送着她们出去了。
最后要打赏的就是房间里伺候的一等宫女了。
瑶琴、古筝,自是不必说……
尔芙向来对身边人手松,如今身边又多了小文、小满两个,她也没有特地分什么亲疏远近,直接将笸箩里剩下的十余个红包给四个人分了,每人手上都抓着两三枚红包,一下子就收获了足足五六两银子的打赏,相当于两个月的月钱了。
“瑶琴,把我那个酸枝木八层镶螺钿的妆匣搬出来。”尔芙刚分完红包,便瞄了眼她们间的饰物,笑着吩咐道。
去年夏末,府里去南边采购的管事给她带回来了一套十二对的赤金花簪,造型别致、新颖,且做工精湛,与真花一般无二。
尔芙虽然也喜欢,但是一套有二十四支金簪,府里又每月都会给她送来新饰,四爷也时不时的会从库里、造办处选些精致的金簪、步摇等玩意过来,她就一个脑袋真有些戴不过来,这一套赤金花簪除了送来的时候戴过几次,其他时候都没有机会簪戴了。
不过她没机会戴不要紧,这会儿倒是正好适合打赏给身边人。
要是她身边的四个一等宫女都戴着成套的饰,她的脸面上也好看些,想到这里,她就从花簪里选出了四对她戴过的打赏给了瑶琴等人。
瑶琴得到的是一对梅花簪。
簪头上从大到小排列着数朵梅花,花瓣、花叶、花枝、花蕊都雕刻得甚是逼真,花心里更是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宝,显得格外精致。
古筝分到的是一对菊花簪。
簪头上是一朵菊花中的名品——二乔,匠心独运的双色金簪花,恰到好处的展现出了二乔的精彩之处,层层交叠的花瓣包裹着绿松石的花心,甚是华丽。
小文和小满分别得到了一对桃花簪和一对兰花簪。
虽然这两对金簪不如菊花簪那般华丽,也不如梅花簪精致,但也是匠人精心之作,用料十足,便是作为压箱宝,亦是使得的。
四个一等宫女得到了这般赏赐,那自然是欢喜极了。
相比于瑶琴和古筝,小文、小满更为惊喜些。她们是在尔芙昏厥的时候被四爷指到西小院伺候,到今个儿也不过几天。原本那些人还笑她们这次算是掉进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了,守着个昏迷不醒的主子,以后怕是就要陪着这位昏迷中的侧福晋在西小院里霉臭了。
音犹在耳,两人也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郁闷,但是现在不但尔芙这位侧福晋醒了过来,而且还一如既往的是四爷心目中的第一人,更是一视同仁的赏下了这样好的物件,她们简直就是有一种捡到宝的惊喜感了。
尔芙笑着招呼瑶琴和古筝上前,将她们手里捧着的赤金花簪一一簪在她们间,仔细打量了片刻,这才语气严厉的低声敲打道:“瑶琴、古筝,你们虽然来到西小院的时间不久,但是算起来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
小文、小满才刚刚来,对咱们院子里的事情,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你们要好好带着她们做事,不能学那些不好的风气做出什么欺压新人的事情来。”
“奴婢们明白!”瑶琴和古筝恭声答道。
“恩。”尔芙含笑点了点头,转眸看了眼还在傻笑的小文、小满,沉声说道,“你们才来西小院伺候,估计还不了解我的性情,我这个人说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万事不放在心上,但是却最容不得内斗这种事情。
良性竞争,怎么都好,但是却绝对不允许你们挖坑设套的暗算人,若是让我现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小文、小满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得罪了尔芙身边信任的人,而且也不会犯了尔芙的禁忌,尔芙才刚一说完,便躬身见礼道:“奴婢们明白!”(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一章 打脸啪啪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过年的封赏都送了下去,尔芙觉得身子一轻,看着瑶琴和古筝与小文、小满有说有笑的样子,亦是觉得有趣,跟着凑了会儿趣,便随口吩咐古筝将她之前去瓜尔佳府时看的话本子找出来打时间。燃●文● w、w-w`.-r-a`n、w-e`n.org
暖阁里温暖如春,左右伺候的瑶琴等人时不时低声说笑两句,气氛显得甚是融洽,尔芙低头看着话本子,只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觉得话本子上的一个个墨字变得越模糊了。
困劲又袭来,尔芙却并不想这么睡去。
毕竟黑白颠倒的作息习惯对于身体的损伤很大,而且她也不愿意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小七他们都进宫了,玖儿和小九呢?”捏了捏有些涩的眉心,尔芙望了眼廊下肃静安逸的院子,低声问道。
“主子想小主子们了吧,奴婢这就让人抱过来。”小文灵透些,抢在古筝、瑶琴前,开口说道。
尔芙微微摇头,拒绝了小文的提议。
说起来她虽然并未日日将孩子们待在身边,但是她在心里是惦记着小家伙儿们的,她也不愿意这样的冬日里折腾小家伙儿们,毕竟这时代医疗水平较差,即便是一场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幼儿的性命。
“别折腾了,还是我过去看看吧!”尔芙笑着说道。
起身吩咐小文去取来大氅,便穿着夹棉的旗装往暖阁外头走了出去,在门口裹上了大毛衣裳,顺着洒扫干净的回廊,信步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里,除了之前就在的金嬷嬷,多了几个生面孔。
尔芙之前打赏院子里伺候的仆妇,可谓是大张旗鼓,但偏偏是漏了这么一块。都说拉一村不落一人,看着眼前神色如常见礼的四个奶嬷嬷、并两个才刚刚留头的小宫女。她心里打了个激灵。
“之前想着冬日里冷风飒飒,担心折腾着几位嬷嬷受冻,这会儿我这也受了礼,这该给的新年封红。自然不能省的。”尔芙笑脸吟吟的说着就让小文和小满上前扶着拘礼的几位奶嬷嬷,抬手招呼古筝和瑶琴将库里存着的几匹好杭绸料子送过来给她们,又从袖管里取出了几枚不起眼的荷包。
这几枚荷包,本来是尔芙给年后来府里头请安的女眷带着的孩童们提前预备下的。
比起打赏给仆妇的红包,那厚重程度高得不是一点点。除了几个用红丝线串在一起雕刻着吉祥纹路的赤金珠子,还有一对雕刻着平安如意纹样的金锁片。
几个脸生的奶嬷嬷都是四爷安排过来的新人,本来见尔芙打赏了院子里其他仆妇,独独没理会她们这块,还当是尔芙这位侧福晋对她们有什么意见,这会儿见尔芙不但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荷包,说得也甚是客气,原本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纷纷行跪拜大礼的叩谢“主子赏赐。”
“都起身说话吧。”尔芙笑着抬了抬手,吩咐人送上了绣墩。“除了金嬷嬷,咱们今个儿是第一回见,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照顾好小主子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至于那些虚礼,真真是能免就免吧,我不喜欢被人跪了拜了的,总觉得好像熬成为庙里的泥菩萨似的。”
尔芙话说得逗趣,眼神也甚是真诚。
新来的三位奶嬷嬷都是四爷从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奶口,在她们进府前就已经安排人将尔芙的喜好交代过一番。这会儿见尔芙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意外的。
但是尔芙对她们并不熟悉,还是细细问了各人的姓氏。
照顾小九的是新来的两个奶嬷嬷,已经和小九度过了有些艰难的磨合期。身量丰腴、皮肤白皙的那个姓丁,家中有个和小九年岁相差无几的男孩,至于站在丁嬷嬷旁边的那个圆脸,一团和气似铺面掌柜的嬷嬷则姓程,夫家正是四爷开府分过来的皇庄上的管事程老头,相对来讲。比丁嬷嬷更得尔芙的信任。
至于玖儿身边就是金嬷嬷,领着新来的冯嬷嬷了。
金嬷嬷奶水充足,很少让冯嬷嬷插手喂奶的事情,反而将张罗几个嬷嬷吃喝拉撒的琐碎事都推到了冯嬷嬷头上,显然有些欺负新人的意思。
不过尔芙也就是听冯嬷嬷抱怨几句就算了,并没有想过多干预这事。
一来是因为金嬷嬷照料玖儿着实尽心;
二来是当时四爷突然从庄子上将金嬷嬷找来照顾玖儿,这么个条件并不出众,且已经奶过两个孩子,年岁偏大的奶嬷嬷能得四爷的眼缘进府,想来是四爷看重信任的。
对于尔芙来说,只要金嬷嬷全心全意为着玖儿好就好,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太过深究了,实在是没有必要。
当然她也不是全然不管了……
——毕竟若是真让金嬷嬷将新来的冯嬷嬷欺负得在西小院没办法立足,她也担心这位冯嬷嬷对她心有怨怼,怕这位冯嬷嬷不敢对她怎么样,反而背地里给玖儿、小九的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