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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防还是要防着的,让老十四多用点心,皇阿玛素来喜欢他,只是因为去岁我的事让皇阿玛对他产生了所芥蒂。”那还是去岁群臣联名奏保胤禩为太子的事。当时康熙责其妄图大志,企图谋害胤礽;胤祯替他挺身而出,奏曰:“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他的这句话令康熙愈加愤怒,拔出旁边守卫的佩刀欲诛胤祯,亏得五阿哥胤祺跪抱劝止,诸皇子又叩首恳求,方才怒气稍减,但仍命诸皇子挞胤祯,打了他整整二十大板,行步艰难。
所以,即使不久前胤祯被封为固山贝子,他同康熙的关系依然紧张。
如今,胤禩失去了争储的资格,而老九老十又不足以担此大任,那么他们之中便剩下一个胤祯有可能。
至于太子……能废一次便能废第二次,观太子复立后的这几日,态度虽较往日里诚恳了许多,但落在胤禩眼里,却分明能看出压抑在深处戾气,他并不曾真正有悔过之心。再而言之,康熙英明仁武,太子与之相比却差得太多,如今念着情份复立为太子,但往后呢,当真要将大清江山交诸在碌碌无能的太子手中吗?
皇阿玛固然老了,却还不曾糊涂,他必然要在自己百年之前找一个可保大清江山稳固繁华的人托负;现在复立太子,既是因为昔日的情份,也是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现在下结论尚且为时过早。
这些打算胤禩不曾明说,但胤?隐隐也有些知道,当下点一点头,正待要走,忽地想到了一件事,忙收住脚步压低了他惯有的大嗓门道:“八哥,我听说一件事情,与太子有关,但不知真假与否。”
待胤?将他知道的事细细说出来后,胤禩先是一惊,复缓缓松开皱了许久的眉,笑意亦再次挂在了脸上,掸一掸紫锦长袍道:“无风不起浪,我观此事至少有七八分可信。若是皇阿玛知道了此事,二哥那刚刚坐上的太子之位只怕又要不稳了。”稍稍一顿他又道:“只是这事不能由咱们去捅破,得换一个人来来。”
康熙如今对他颇有成见,若由他将此事捅出来,纵然为真,康熙也会心存疑虑,认为他仍然觊觎储君之位,故意陷害太子。至于胤禟和胤?早已被认为是八阿哥,撇不清关系。
那么,应该找谁呢?
正自苦心思索之际,远处漫步走来一位宫装丽人,容色妍丽,气韵非凡,一举一动皆透着一份端庄雍容。胤禩认得此人,是皇阿玛这些年来的新宠,承乾宫的静贵人。
几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纠结于心的烦思便解开了大半,她――便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待其走到近前后,胤禩与胤?一道拱手欠身道了声吉祥。贵人一级虽然不入品流,但终归是康熙身边的人。
石秋瓷悦耳的声音自重重珠翠中透出,“八阿哥与十阿哥不必多礼,你们一个是廉郡王,一个是敦郡王,我如何当得你们如此大礼。”
“贵人客气了。”胤禩泰然一笑道:“论辈份您是我们的姨母,行礼是应该的。不知前次我让人送来的神仙玉女粉静贵人用过没有?”
胤禩经常会拿些好东西来孝敬宫里的娘娘主子,她们是皇阿玛同床共枕的人,最亲密不过,胤禩怎会不设法拉拢,宫中但凡得脸的娘娘主子皆有所孝敬。
说到神仙玉女粉,石秋瓷美目一亮,含笑点头道:“说起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八阿哥,其滋养容颜的功效极好,只是不甚经用,这半月下来,八阿哥让人送来的那瓶已经去了一小半。”
神仙玉女粉相传是唐朝女皇武则天所用的养颜圣品,正是这个令她至80岁高龄时仍然保持着青春般的容貌,不显衰老。《新唐书》上说她“虽春秋高,善自涂泽,虽左右不悟其衰”。
唐朝官府所编写的药黄《新修本草》虽有此方,但不知为何并未有《新唐书》中的效果,仅仅可以使人皮肤润滑一些罢了,久而久之,也就认为是讬传了。
后来胤禩意外得到一张神仙玉女粉的古方,与书中一对,才发现书中所记载的制法并不完整,使得神仙玉女粉功效大减。他按着古法将神仙玉女粉制出来后,先寻了一个廉郡王府中的女子试了一下,发现在十余天后皮肤开始滑润柔嫩,而一个多月后更是红润光泽、妩媚动人。[] 清宫熹妃传181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礼
待确认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玉女粉后,他立刻着人制了好些送入宫中,以博众娘娘主子喜欢。www.|三八文学
“难得贵人喜欢,等回去后我这就让人再送些过去,往后贵人若有所需,派人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这如何使得。”石秋瓷心中欢喜,自从用过神仙玉女粉后,她明显感觉自己皮肤滑嫩了许多,有一回连康熙亦赞她肤若凝脂,即使是这一回胤禩不说,她也会去寻他要,神仙玉女粉的功效实在令她爱不释手。在假意假意推辞一番后便答应了。
“贵人这是要去皇阿玛那里吗?”胤?顺口问道。
石秋瓷点点头道:“皇上召见了钮祜禄氏,我与她自小一道长大,感情甚好,数年未见甚是想念,既是在这畅春园内说什么也要见上一面。”[] 清宫熹妃传182
移步离开,却在经过胤禩身边时听到他带了几分魅惑的声音,“我有一份大礼想要送给贵人,不知贵人可有兴趣?”
“大礼?!”石秋瓷脚步一滞,精心描绘过的眉眼掠过胤禩俊美的面容,惊疑不解地道:“八阿哥此话何意?”
“能否借步说话。”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重大,自不能在这里说,见石秋瓷犹有疑色,又道:“我保证此事对贵人有百利而无一害。”
见他说得这般神秘,石秋瓷低头想一想缓缓道:“我如今住在碧云居,不知八阿哥、十阿哥有没有兴趣赏脸去坐坐?”
“贵人相邀,岂敢不容。!_三^八^文^学_>”胤禩见她被自己说动了心,微微一笑,与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胤?一道随折身而回的石秋瓷去了碧云居。
他相信,那件事一定可以打动眼前这个看似温雅的女子,她在贵人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些年,想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往上挪一挪了。寄人篱下如何有自己做一宫之主来得痛快。
且说凌若在胤禛的相伴下进了春晖堂,康熙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听得脚步声睁开眼来,待看到凌若时,目光有一瞬间的迷离,旋即露出慈祥温和的笑容道:“你们来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胤禛肃然拍袖伏倒于地,面对康熙时,他先是臣,随后才是子。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凌若亦跟在胤禛后面行礼,数年不见,康熙的容貌比以前更显清癯苍老,用明黄发带束起的发辫中亦多了许多白发,想来这些年因为太子还有大阿哥之事,操心过度所致,毕竟已经是快六十的老人了,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不过所幸精神瞧得尚可,目光也依然炯炯有神。
“都起来。”康熙摆摆手盯着正直起身的胤禛道:“怎么你也来了?”
“儿臣得知皇阿玛来了畅春园,所以特意来请安。”胤禛忙垂目回答,之后又关切地道:“早上上朝时听得皇阿玛有几声咳嗽,不知眼下可有好些,是否有让太医瞧过?”
若非胤禛提起,连康熙自己都忘了上早朝时因喉咙干涩而咳过几声,当下摆摆手道:“不碍事,多年积下的老毛病,瞧了太医也不管用。倒是你,听说常在刑部做到很晚?”
胤禛默然低头道:“皇阿玛身为一国之君,要操心之事太多,经常至深夜都还在批阅奏折;儿臣身为人子,愧不能为皇阿玛分忧,唯有做好份内之事,令皇阿玛少操一些心。”
“刑部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康熙点点头,言语间带了一丝欣慰,“只是在量刑方面尚有些过严,要记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大奸大恶之人,当留一线生机。如此,也算为自己积德修福。”他从不担心这个儿子的能力,反倒是他的性子,颇有些不足之处。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如此应了一句后,胤禛在康熙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留下凌若一人在偌大的春晖堂中独自面对康熙。
“你的病都好了?”许久,康熙开口问道,语气甚是温和。
凌若一怔,康熙这话显然是在问她之前发疯的事,想不到连康熙也知道此事,忙答道:“托皇上洪福,奴婢已经没事了。”
康熙微微一笑,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近前,仔细端详着她像极了姨娘还有芳儿的容颜,适才刚睁开眼的时候,恍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以为她们还活着。
“你之前的事朕都听说了,那孩子很是可怜。”康熙叹了一声道:“原本朕想等她出生后亲自赐名,不想上天却是不肯给朕这个机会。”[] 清宫熹妃传182
听到这里凌若不禁面有哀戚,声音亦染上一丝哽咽,“是孩儿无福,未能得她皇爷爷赐名。”
“你被废黜禁足别院后,朕也颇为挂心,只是这毕竟是老四的家事,朕即使身为阿玛也不便过多干涉。至于当年的事……”他顿一顿沉沉道:“是老四处理得过于急燥了,不过你既然回来了,也无谓计较对错之事,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朕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与老四和和睦睦,明白吗?”康熙这番话既是劝诫也有敲打之意,他生于深宫长于深宫,以八岁稚龄登基为帝,有何事不曾见过听过?对于后宫为争宠夺爱而耍的诸多手段皆心中有数,只是大多数时候只要嫔妃们做得不是太过份就不会去干涉。凡事皆讲究一个平衡之道。
如今胤禛将她接回来,就意味当年佟佳氏的事另有内幕,真相如何他不愿多问,在每一个人心里皆有一个真相,真假难分,问得多了,反而会让自己辩不清看不明,与其如此,倒不若随心而行。他始终认为相由心生,钮祜禄氏既然能长得像姨娘,必有其缘福在,一个能够如此像姨娘与芳儿的人,想必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他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钮祜禄氏会因此事对老四生出怨怼之心,他生为阿玛自然不愿看到这种情况。此番召见,既是想见一见钮祜禄氏,也有心敲打她一番,不论胤禛如何待她,始终是她夫君,生死不可改,若心生怨怼于她于胤禛都不是好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和硕霁月郡君
既是入了皇家,注定不能安安稳稳过此一生,苦难折磨必将如影随形,唯有经历过这些才能见到最绚烂的阳光;但是有很多人没能踏过这条路,最终迷失在无尽黑暗中,太多的恨与怨只会毁了自己。._三^八^文^学_)
私心里,他总盼着这个像极了姨娘的女子能够比姨娘有福气些,不要因恨怨难解而走上不归路。唉,每每想起姨娘自尽于冷宫之中,他就忍不住一阵唏嘘,他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尽孝双亲膝下,不论是皇阿玛还是额娘亦或者姨娘,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凌若如何不明白康熙话中的意思,她对胤禛最开始确是恨怨难消,恨他间接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尤其是在假装发疯的那段日子,她渐渐有些释然,很多事并非胤禛所愿,他只是被某些人某些事蒙蔽了双眼。
她伏下身去声音柔缓之地道:“奴婢明白,请皇上放心。”
“那就好。”康熙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抚一抚身后束得极为整齐的辫子轻声道:“至于那个孩……朕有意追封她为和硕郡君,赐号霁月,也算朕这个皇爷爷为她尽一份心了。”[] 清宫熹妃传183
凌若一怔之后顿时喜极而泣,按皇家规矩,未周岁的子嗣若夭折,是不例序位不赐封号的,仅只是记名于宗册之上
说得不好听一些便是皇家的孤魂野鬼,若有名字尚且好一些,否则连亲人的祭拜都无法享受,每每想起自已那个苦命的孩儿,凌若就心中发堵。如今康熙破例赐孩儿这份旁人难以岂极的哀荣,她岂能不激动。._三^八^文^学_)
在大清,唯有皇帝之女可被称为固伦公主或和硕公主,其余王公贵胄之女皆称为格格,而格格又分五等,第一等是亲王之女,称为“和硕格格”嫡妻所生为郡主,侧室所生为郡君。
康熙给了那个不曾谋面的孙女最大的哀荣与尊宠,一个和硕郡君足够她享尽皇家烟火,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凌若泪流满面,额头重重磕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泣声道:“谢皇上赐名!谢皇上垂怜,奴婢代孩儿谢皇上!”
霁月……孩儿,你听到了,这是你皇爷爷亲自所赐的封号,霁月……霁月……我的孩儿!
想到这里,苦凌若哭得不能自己,只是不停地磕头,除此之外她不知还能如何表达自己对康熙的感激之情。康熙有那么多皇孙,却独独赐名于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孙女,既是念其可怜也是有心慰自己,凌若如何能不感恩。
“起来吧。”康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见她额头一片磕得皮破血流,扬声唤道:“李德全!”
一直守在外面的李德全听到康熙叫他,连忙从旁边的朱漆小门中走进来,恭身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去将那瓶治外伤的白玉生肌膏拿来。”康熙吩咐道,李德全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已捧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过来。
康熙接在手里,眯眼用细细的银棒从中挑出一点蕴有清香的药膏涂在凌若头上,这药膏甚是神奇,刚一涂上去,原本还在缓缓往外渗血的伤口便止住了,且开始有愈合的趋势。
待仔细涂抹了几层后,康熙将瓷瓶往李德全怀里一扔笑道:“亏得朕这双眼还不曾花,否则还不知涂到哪里去呢。”
李德全闻言赔笑道:“皇上春秋鼎盛,龙目锐利岂会眼花,要花也是像奴才这种人,昨儿个还因为眼花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瓷碗呢。”
康熙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寥落,“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毕竟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身子骨哪还能跟年轻时相提并论,眼花是迟早的事。人,终有老去的那一天呐。”
凌若听出他话中的失落之意,晓得即便是这位注定要名垂千古的帝皇在感觉渐渐衰老的身体时也对生老病死生出了惧怕之意,当即宽慰道:“皇上是天子,是万岁,万寿无疆,岂有老去一说。”
“万岁?”康熙失笑着摆摆手道:“活上一万岁这不成了老妖怪了吗?朕可从没想过,何况天下哪有长生之人,看看当年的秦皇就知道了,人终有一死,天子也不例外。六十花甲、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一百期颐。”在说这些时清明的眸中透出几分热意,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便归于平静,赦然道:朕啊,能活到七十岁就心满意足了。”
李德全闻言忙道:“皇上千万不要这么说,您福泽深厚,莫说七十,就是百岁也唾手可得,奴才可还指望着在您身边多侍候些年呢。”
康熙笑笑没有说话,能活多久他并未太过在意,皇帝始终是人间天子,求不得长生不死,只是担心自己百年后,庞大的帝国究竟要交到谁手里?
尽管复立了太子,可是他的心并没有彻底安定下来,甚至有所迷茫,太子当真是自己所寻的继任者吗?他能担得起这个重到无以加复的责任吗?[] 清宫熹妃传183
每每想到这个,康熙都一阵默然,三十多年的父子,足以他对胤礽的脾性有所了解,尽管相貌与自己年轻时很像,但那性子却是不太像。
远处,风起于平地,在静夜中将檐头铁马吹得叮叮作响,将康熙自沉思中惊醒过来,走到沉木长窗前,瞧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不知何时明月星辰被乌云所遮,令得外面漆黑如墨,绢红宫灯的光亮在重重夜色中被逼得只能照见周围一丈的范围。
“要下雨了。”康熙这句话刚落下,宫灯照见的地方便能看到凭空而落的水滴,细细连成一片,落在环绕春晖堂的溪水中,漾出层层涟漪,耳边则是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静夜烛光下的雨景,瞧起来别有一番无言之美……
“很久没听你吹箫了。”康熙如此说着,目光依然落在夜雨之中,不曾回头,“李德全,去取箫来。”
“嗻!”李德全轻应一声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管紫竹箫。
第一百八十四章 箫声依依
凌若接在手中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取箫于唇下,一曲《平湖秋月》应声而来。www.|三八文学
《平湖秋月》又名《醉太平》,曲调清新明快、悠扬华美,以曲生景,绘出皎月清辉下幽静迷人的杭州西湖。
雨依旧在下,细密连绵,然康熙的眼前所浮现的却是皎月当空、碧波万里之景,一切皆是那么平和、静谧;一直被国事家事索绕不休的心在这一刻渐渐宁静下来,颇有空灵之感。
会吹箫的人很多,但能如凌若这般融情入箫者却是极为少见,这也是康熙之所以喜欢听她奏曲的原因。
待得一曲落下,李德全已是听得如痴如醉,半晌才道:“不知为何,奴才虽然不懂琴萧之意,但听着娘子吹箫就觉得浑身舒坦,精神百倍。”[] 清宫熹妃传184
凌若双手将箫奉还,不好意思地道:“公公过誉了。”
“奴才说的无一句虚言,娘子吹得比宫中乐师还要好。”李德全一笑,脸上那些个皱纹便显得更深了,犹如一朵千瓣老菊,他陪在康熙身边数十年,终也是老了,在把紫竹箫塞回丝绒布套时,眼花的好几次塞到外面来。
已然回过身来的康熙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咳了几声道:“内库里有几副西洋进贡的水晶片,明儿个你去拿一副去打磨做成老花镜,省得看东西这么吃力。”
李德全连忙跪谢隆恩,康熙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茶润了润干涩发痒的嗓子,
原本以为喝几口茶就会止住,哪想这一次却是难受得紧,已经流入喉咙的茶来不及咽下就全部喷了出来,咳个不停,满面通红,连话都说不出,直把李德全和凌若两人都给吓得不轻,忙不迭抚背拍胸,替他将气顺下去。!_三^八^文^学_>
“咳!咳咳!!”直咳了好一阵后,康熙才缓过气来,抚着有些发疼的胸口靠在椅背上,偶尔还是会咳上那么几声。留下凌若继续替他抚背,李德全去重新倒了一盏茶来,在试过茶温后方小心翼翼递到康熙面前,“皇上,喝口茶,慢点。”
康熙神色委顿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长出了一口气,又歇息一阵后,惨白的脸色方见些许血色,他苦笑着摇头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以前亲征平定噶尔丹叛乱的时候,朕身上挨了好一箭还在千军万马中取了敌军首将的头鼎盛,而今只是小小的咳嗽,却令朕如此狼狈不堪,唉!”
其实真正令他伤怀的不是身子,而是子嗣,二十余个儿子,同胞手足,却为了一个太子之位你争我夺,兄弟阋墙,全然不顾手足之情,让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不伤心难过。
见他说得凄凉,李德全亦跟着掉眼泪,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是用帕子仔细拭去康熙嘴边的水渍。人呐,上了年纪后最怕的就是看着自己老去,天子亦不例外。
凌若眼圈一红,嘴里却是道:“奴婢听闻去岁在木兰围场狩猫时皇上还亲手射杀了一头猛虎,哪里有所老。至于说咳嗽,哪个人没有三灾六病的,皇上到如今才不过一个咳嗽,旁人如何想奴婢不知,但奴婢却是已经羡慕得很。将来奴婢到了皇上这个年纪还能安安康康,身子健康,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道:“朕相信你是有福之人。”
凌若低头一笑,并未去深究康熙这句话,只是道:“奴婢知道一个治咳嗽的偏方很是有效,皇上要不要试试?”
“也好。”歇了这么久精神差不多恢复了,康熙坐直了身子,积年老病虽说要不了病,但总缠在身上也心烦,尤其是季节交替时,更是易咳嗽,有时夜间还会被咳醒。
“那妾身明日煎好给皇上送来。”话刚出口便感觉到不对,她今夜能入畅春园是因为康熙召见,如何还能日日入园,真当这里是自家不成。当下低一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奴婢等会儿将方子写给李公公。”
“无妨。”康熙温和看了她一眼,复对李德全道:“传朕的旨意,允钮祜禄氏出处畅春园,任何人不得阻拦!”
“奴才遵旨!”李德全听得心惊不已,他是常伴圣驾的老人,数十年下来却还是头一回见康熙对一个女子优待到这等地步。不由得想,若当时钮祜禄氏没有被荣贵妃赐给四阿哥为格格,而是入了后宫,只怕如今后宫已是钮祜禄氏一人天下,在同届秀女还为一个贵人之位苦苦挣扎时,嫔妃对她而言已是触手可及,甚至于妃、贵妃、皇贵妃也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