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谁呀?”是女人的声音,朴实无华,不蔓不枝,只有两个字,李鸿基却听不出女人的年纪。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玄衣玄裤练功服的女子,立在门里,女子淡扫峨眉,不施粉黛,头挽着一个秋千髻,见到高立功搀扶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她微皱了眉头,“大哥……”
“这是我二妹!”高立功向李鸿基叔侄介绍完毕,又对那女子说:“鸿基是我的兄弟,现在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你快去收拾一间空屋子。”
“是,大哥。”女子让开大门,又瞄了眼李鸿基,脸现出古怪的表情,稍稍停留了一会,然后返身向里屋去了。
高立功先将李鸿基搀入厅堂,让他趴在一条长木凳,“鸿基先在这静候片刻,待二妹收拾好了空房,再进去休息。”
李鸿基身子移动不便,却还是勉强拱拱手,“有劳你家二妹了。”
高立功关了大门,返身在李鸿基身边的木椅坐下,“鸿基身子不便,不要客道了,”又让李过在右侧的木椅坐下,“双喜不是外人,不要客气,自便好。”
李鸿基心稍有不安,李过毕竟是客人,不可能待得太久,自己现在行动不便,少不得需要人照应,“立功,这段时间,倒是要打扰你的家人了!”
“没事,我家只二妹和三弟,他们一个个野得很,特别是我那三弟,巴不得家里天天有客人呢!”高立功笑笑,见二妹过来了,便问道:“这么快整理好了?”
“大哥的客人,妹子自然要心,”女子白了高立功一眼,“亏大哥还在客人面前说我的坏话!”见李鸿基大沙鳖似的趴在长木凳,不觉掩口而笑,“只是寒舍简陋,怕是要怠慢贵客!”
李鸿基趴在木凳,只得向侧首一揖,“立功的妹子,我一个落难之人,哪里顾得简陋?”见女子穿着肥大的灯笼裤,估计是女侠之类,“刚才进屋之前,我看到,此处那是一处山谷,竹木成林,百鸟汇聚,实在是一片清静之地,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端的是一个好景致!”
“你也是习武之人?”女子微微一笑,用手一指李鸿基,“奥,我明白了,一定是打架斗殴,被人伤了!”
本书来自
第16章 壶芦山里的人家
“桂英,你胡说什么?还不在前面引路?”高立功见自己的妹妹一点淑女的风范都没有,便瞪了她一眼,又对李过道:“双喜,我们扶鸿基进去休息吧!”
高桂英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走在前面,领着三人穿过厅堂,从后门出去,却是进入后面的一幢茅草屋,从门进去,拐入左边的厢房。
如果将这两幢房屋的外面加一个大院子,则成了两进三间的殿宇,可惜房屋的质量次了点,土墙茅草,与大户人家的红墙琉璃瓦,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左厢房内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但空间小了些,一张木板床几乎占据了六成的空间,从床头过去后面是一面矮墙,应该是仓库一类的杂货仓,不知道是否存着粮食,除此之外,是一张有些陈旧的小矮桌,加几条小木凳。
木板床已经铺好棉被,被面是土布,面印着一些牵牛花,李鸿基现在不能站立也不能坐,只好趴到被面。
“大哥,这位贵客怎么称呼呀?”高桂英见李鸿基的衣服脏兮兮的,裤子后面还有血迹,倒是没有嫌弃,也许是见惯了男人的血色,“要不先洗个澡,再换身干爽的衣服?”
“奥,这是我在县衙的兄弟,李鸿基,”高立功又一指李过,“这也是我的兄弟,双喜,”然后将目光转向李鸿基,“鸿基,二妹说得对,洗个澡,换身衣服,也会舒服些!”
李鸿基与李过,乃是嫡亲的叔侄,但朋友相交,各交各的,高立功也没考虑辈分的事。
“那……我去烧水!”高桂英不待李鸿基回答,已经扭身出了西厢房,不一会儿,又扭着小蛮腰进来了,“大哥,我拿了你的衣服,你们身材相仿,应该能够合身。”
高立功哈哈一笑道:“桂英虽然英气逼人,到底我们男人细心,走,双喜,我们扶鸿基洗把澡。”
被大哥当着陌生人的面夸奖,高桂英面一红,不觉低下螓首,低声道:“大哥,你们先忙,我去帮嫂子搭把手,先弄些吃的!”
浴室在东厢房后面的耳房,里面的空间相对狭小,除了一个圆木桶,只剩下一个放置衣物的木凳,高立功与李过两人扶着李鸿基进去,显得有些拥挤了。
李鸿基跨进木桶,水温刚好,本来臀部不能着力,但借着水的浮力,勉强可以蹲在木桶。他的身凝结了大量的汗水和血水,头发又有数不清的鸡蛋残夜,在温水一泡,身子顿时爽利不少,索性一个孟子扎到水低,连头发都泡在温水。
他虽然臀部有伤,但双臂能动,在木桶内洗澡,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只是出来的时候,还是需要高立功与李过扶一把。
臀部经温水一泡,恰好疮口的老茧都松软了,李过帮着了些金疮药,高立功在床头的木凳落座。
“立功,为了我的事,害得你将工作也弄丢了,今后有什么打算呀?”李鸿基自己安生了,不免为高立功担心起来,或者说,他对高立功有一份愧疚,在米脂,丢掉饭碗,那面临着生存的问题,高立功对他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高立功早想好了,他救出了李鸿基,衙门里肯定回不去了,甚至连壶芦山这块清静的山谷,也会待不下去了,实在不行,会去投奔舅父高迎祥,他甚至还想着劝说李鸿基一同西去,但高迎祥现在是造反,是官府眼的盗贼,不知道李鸿基是否看得,“走一步看一部呗,大活人还会让尿憋死?”
“二叔,你咋办呀?将来养好伤,李家站看来是回不去了。”李过大大咧咧的,他没有那么多心眼,他只是担心二叔以后去哪讨生活。
“先养好伤再说吧!”李鸿基走得突然,一路虽然有所思索,但尚未成熟,也不愿深谈下去。
高立功有心邀请李鸿基西去,但李鸿基臀伤未愈,不知道现在谈这个问题是否合适,正在迟疑不决,忽听得外面突然传出一阵爆筒似的的声音:“二姐,今儿饭菜这么香,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这是我三弟,一功,”高立功笑道:“整天游手好闲一个,不知道又在哪闯了什么祸事回来。”
李鸿基也是侧目微笑,这高一功,应该是山里人所说的野孩子,用后世的话说,是豪爽型的人,这种人一般好相处,只要对了胃口,自己需要在高家养伤一段时间,必须要搞好关系,“立功,我们要见见他吗?”
“当然要见见,”高立功缓缓点头,“不瞒鸿基,这所房子,乃是我三弟一功的,前面的房子才是我的。”
听高立功一番解释李鸿基方才明白,原来先前进入的那幢茅屋,才是高立功的,东西厢房分别住着高立功夫妇和高桂英,虽然还有一些空余的房子,但多半是柴房、仓库之类的,不太适合住人
而后面的这三间茅屋,乃是高一功的,他自己只住东厢房,因为尚未婚配,平时也懒得做饭,与大哥一家合灶。
这两幢茅屋,坐落在这片山谷的最西面,与最近的房屋也是隔着一段距离,显得相当幽静。
李鸿基还在思索,高立功已经将高一功唤入西厢房,“一功,这是我在衙门的兄弟李鸿基,身子受了点伤,需要在此静养一段时间。”
李鸿基无法起身,只得趴在床向高一功拱拱手:“一功兄弟,在下身子不便,不能全礼,只怕今后要叨扰一段时间了。”
高一功见李鸿基连起身都困难,情知他伤得不轻,还以为他打架输了,不仅大为光火,“鸿基不用客气,既是大哥的兄弟,安心养伤是,只是你身的伤——要不要我替你找回来?”
李鸿基心里一乐,果然是好勇斗狠之徒,他侧过脸,仔细打量着高一功,高立功略矮,但更加壮实,皮肤黝黑,左侧脸有几个疙瘩,不知道是青春痘还是伤疤,也许是说到打架的事,眼神较兴奋,正熠熠生光!
高立功脸色一沉,出言训道:“除了打架,你还会些什么?”又指着李过道:“这是双喜,也是我的兄弟!”
李过道觉得高一功特别対味,“一功兄弟快人快语,应该是壶芦山的豪杰吧?”
“好说!”高一功被大哥训斥,也不以为意,却是冲李过一抱拳,哈哈大笑,但见大哥似乎不待见自己,赶忙退出西厢房,口念道:“原来有这么多贵客,难怪家里的饭菜香的直钻鼻孔,你们继续,我去看看二姐做了什么好吃的!”
高立功摇着头苦笑:“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李鸿基却说道:“一功兄弟乃是豪爽之人。”
高立功微笑,用手轻指着李鸿基道:“鸿基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你在此住下,少不得受他叨扰,能不厌烦,是你的造化。”
李鸿基却不在意,在床翻了身,“立功不需如此说,一功倒是个爽快之人,厌烦应该不会,占着他的房子,哪有厌烦主人的?”
高桂英恰好过来催促大家去吃晚饭,见李鸿基澡后面色红润,不免多看了一眼,知道他不能起身,便对高立功说道:“大哥先去吃饭,我一会给鸿基大哥将晚饭送过来!”
高立功对李鸿基拱手,便领着李过去了前厅,高桂英倒是落在后面。
因为李鸿基还躺在床,高立功不打算强行给李过灌酒,草草吃了几杯,欲要收场,高一功却是不依,“大哥,二姐难得做这些好菜,不喝几杯岂不浪费?再说了,双喜不也是大哥的客人?你要是有事,我陪着喝几杯也是应该的,怎么能怠慢客人呢?”
高立功当着李过的面,不好再说什么,只吩咐了一句:“双喜初来乍到,又还有事,不可多饮,你不要灌酒!”高桂英本来也有几分酒量,闻言便不再饮酒,而是放下手的竹筷,“大哥,三弟,双喜,你们先喝着,我去给鸿基送饭!”
家来了客人,男人自然要陪着客人饮酒尽兴,其余洗衣做饭照顾客人等一干小事,自然是女人的事,高立功兄弟也不觉得意外,特别是高一功,桌恰好少了一个跟他争酒的人,他还巴不得呢!
高桂英另取了一副干净的碗箸,拿两个白面馒头,又将各式菜肴都夹了些,送入后面的西厢房。
李鸿基腹正是饥饿,见高桂英送来饭食,顿时胃口大开,他趴在床向桂英拱拱手,感激道:“多谢桂英妹子!”
高桂英别过脸“噗嗤”一笑,“我们山里人不兴多礼,你甭客道了,将这里当做自家成!”又取过一条木凳,将饭菜放在李鸿基的床边。
李鸿基转过身子,横在床,身子依旧趴着,却将脑袋探出床外,正好对着饭菜,伸出一只手,拾起竹筷,要夹些菜肴。
高桂英看他行动艰难,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前,“鸿基,既然身子不便,你不要勉强了,还是让我来吧!”竟是端起菜碗,又抢过李鸿基手的竹筷,两瞳目光,毫无滞涩地投放在李鸿基的脸,绝无半分杂念。
本书来自
第17章 采药
“桂英妹子,我行的!”李鸿基被抢去竹筷,右手五指张开,僵在空,像是在练鹰爪功,准备出击似的,高桂英要喂饭,坐在床前的小木凳,胸口恰好与李鸿基的手掌等高,李鸿基觉得动作不对,这……这,自己怎会如此下作,竟然像是偷馒头的采花贼。
“行了行了,别逞能了!”高桂英拾起菜碗,却将碗的馒头递与李鸿基,“这个拿着,自己啃!”
李鸿基在馒头轻轻舔了舔,又吮吸片刻,猛地张开大嘴,咬下一块豁口,连番咀嚼,混着吐液翻滚而下,高桂英及时喂一口菜肴,然后再等着李鸿基自己啃馒头。
这顿晚饭,用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结束,李鸿基抹抹嘴唇,“多谢桂英妹子!”
“要谢人家,也得先养好身子,像这样躺在床,光是嘴客道有啥用?”高桂英收拾好碗箸,临出门时,却是停住脚步,“鸿基,你习过武功吗?”
“倒是习过枪棒,只是没有拜到名师,这几年当驿卒,时时骑马跑公,武功怕是荒废了!”李鸿基初见高桂英时,是一身玄色练功服,估计她一向是习武的,自己这点武功,还不知道人家是否放在眼里。
高桂英脸一片释然,却是转过脸不让李鸿基看到,“习过武功好,这段时间我照顾你,待你伤势好了,再教我武艺,”顿了顿又道:“你会骑马,刚好教教我马术,可惜……这里没马!”摇头叹息一会,飘出西厢房。
虽然高立功一再反对,高一功与李过还是喝得不亦乐乎,直到高立功强行断了酒,二人才吃了点馒头压压酒气,但高一功一时兴奋,偏要拉着李过同寝。
两人来到李鸿基所在的西厢房探视一番,便去东厢房闲话,高立功随后独自进来,在李鸿基床头落了座,烛光下,二人四目相对,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相对于高立功考虑成熟了,准备去投奔高迎祥,李鸿基则希望延续历史的轨迹。
“鸿基,未来有什么打算?”过了好久,高立功试探着。
“先养好伤再说吧!”李鸿基一直在思索未来,李家站肯定是回不去了,如果现在去投奔高迎祥,即便有高立功的关系,自己可以被高迎祥收留,也不过是辕门执戟一小兵,要想出头,不知道要流过多少汗水甚至血水。
他不怕流血流汗,已经死里逃生一次,生命于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关键是他不认同高迎祥的流寇本质,被官军追着到处跑,哪一天才是头?
有了后世经历,加在历史小说读到的大量历史知识,李鸿基更愿意出走甘州,甘州现在是一个火药桶,只差了一点火种。
李鸿基本不想造反,如果能够选择,他宁愿做一名富家翁,有银子,有良田,有醇酒,有美女,那才是人生极乐之事。
但陕西已经腐烂透顶,根本没有他的立锥之地,哪怕他只想做一名卑微的百姓都不行。
江南的商业化倒是浓厚,但即便拼死挣得一份家业,十数年之后,也会毁与【创建和谐家园】的战火,【创建和谐家园】一旦破关,将是整个汉民族的灾难,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又如何能阻止这种灾难的发生?
如果能够选择朝代,他最向往盛唐,是两宋也可以接受。
可惜,天虽然眷顾了他,让他远离那个破碎的家庭,却没有给他选择朝代的机会。
尤其是这个腐烂的明末,人命如草芥,即便自己能积累起一些浮财,又能维持多久?【创建和谐家园】的刀枪不认识财富,大明的士大夫仇视财富,只要这些财富不属于他们自己。
来到这个朝代,他曾经放弃了希望,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但艾诏击碎了他的梦想。
除了谋反,他已经没有了出路。
但谋反的路,有千万条,李鸿基只想让自己的起点高一些,如果真的像历史那样,建立一个王朝,他一定不让这个王朝那么短命。
“我打算先养好身子,”李鸿基觉得这种语气,可能令高立功不快,人家为了救自己,刚刚丢了饭碗,于是继续道:“我没想那么远,等身子好了,我要去看看艾诏!”
李鸿基入狱,乃是艾诏一手促成,看望艾诏会有什么结果,高立功用【创建和谐家园】都能想得出,不过这样一来,李鸿基必将走谋反这条道路,也许那天的梦境是真的,他没有阻止李鸿基,“需要我帮忙吗?”
“现在还没想好,现在主要是养伤,不养好身子,怎么对得起艾诏?”李鸿基长叹一声,“只是这段时间,要连累立功的家眷了。”
“鸿基说哪里话?安心养伤便是,一切,等伤好了再说,”高立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好向李鸿基拱了拱手,“鸿基,今天赶了这么远的路,你怕也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不要当成外人似的!”
第二天一早,李过便要告辞回去,但高一功硬是拽着李过,要去山打猎,他与李过喝了一顿酒,又困了半夜觉,臭味倒是相投,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李过本来也是一位游侠之类的人,回去除了游手好闲,也没什么正经事,被高一功一说,也是对壶芦山有些神往,也欣然同意了。
二人配了腰刀,携了弓箭,怀揣干粮和清水要进山。
大明国内严禁民间拥有凶器,但这里靠近军镇延绥,附近多是军户,并不缺乏刀剑等随身携带的军器,加朝廷粮饷不足,府兵们偷出军器换钱,然后对朝廷报个战损或者自然损耗,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高立刚在县衙牢房当值,弄些刀剑硬功回家,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是普通的百姓之家,往往也会有一两件称心的兵器。
高一功也不担心别人见到他携带凶器,这么大摇大摆与李过进了山。
李鸿基自然不会阻止李过进山玩乐一番,他吃了窝头,喝了清水,正准备闭目养神,高桂英却是闯进了西厢房。
“桂英妹子?”
“别老是妹子妹子的,叫我桂英行!”高桂英搬过木凳,在李鸿基的床头坐下,她显然已经知道了李鸿基受伤的原因,便不再嘲笑他武功不足,只有挨打的份,“鸿基,伤口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这种棒疮,伤及骨髓,恐怕一时好不了!”李鸿基见高桂英坐在自己的身边,有些不习惯,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高桂英又是恩人高立功的妹妹,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岂不是对不住高立功?
“这些该死的衙役,还有那个什么宴老爷!”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银牙轻咬,凤眼环睁,“最坏是那个艾诏,一个举人有什么了不起,一刀下去照样两段,家里妻妾怕是成群了,还……”
“桂英,这样的坏人,多得数不清,”在高桂英面前,李鸿基倒显得十分淡然,“他们迟早会有报应的,天不会让他们永远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