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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讯息一旦在士兵传开了,顿时像炸了锅,有好几个士兵甚至将晚饭的碗碟摔得粉碎。
不怕肚皮半饱,只怕大家不均!
眼看着要酿成一场兵变,幸亏薄平得到讯息,极力弹压,将那摔碗的士兵打了板子,又临时增加了白面馒头,每人一个,士兵们的骚乱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但薄平知道,摔碎的碗碟是无法再还原的,士兵们心一旦有了怨气,早晚还会找到出气口的,况且他的粮食这么多,今日给的多了,以后会不够。
而且这些士兵来源太杂,原本不是他的属下,甚至都不知道他薄平的存在。
沉思良久,他决定去拜会西宁卫,那个富得流油的千户。
李自成正准备行军床休息,何小米忽然来报:“大人,庄浪卫千户薄平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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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咸鱼羊肉汤的诱惑
薄平这个时候求见,应该是军营开始发酵了,李自成稍稍思索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是,大人!”何小米转身出了大帐,将薄平迎进大帐。
李自成起身,“薄千户,久仰久仰,是哪阵风将你吹到这儿?”回头对何小米道:“小米,掌灯,给薄千户看坐,茶!”
“是,大人!”何小米忙得团团转,先是在大帐内点燃两根蜡烛,又给薄平送木凳,最后才是茶。
“李千户客气了!”薄平淡淡一笑,在李自成的对面坐下,顺手操起茶杯,轻轻揭开,顿时一股异香。
此时才是二月,新茶尚未转绿,这隔年的茶叶,不仅保管得极好,茶质也是极为难得,绿得诱人,薄平苦笑道:“李千户,这样的一斤茶叶,即使抵不一头牛,至少抵得一只羊吧?李千户好大的手笔!”
“哈哈,”李自成大笑,烛光都是随着不断晃动,“这不是薄千户来了吗?”
“哈哈哈……”薄平一阵大笑,“李千户,你我若不是此次共同出兵,怕是素不相识吧?”
“哈哈,薄千户说得不错,正是因为你我乃是初次见面,所以相互之间才不会有任何荆棘,西宁与庄浪,都是隶属于甘州的一家人嘛!”李自成同样打着哈哈,“薄千户此番来访,恐怕不是为了评茶吧?”
“不瞒李千户,在下此次唐突前来,乃是要打个秋风。”
“秋风?”李自成不着声色,盯着薄平的脸道:“薄千户的意思是……”
“李千户,咱们同为千户,看起来庄浪卫要穷得多呀,”薄平拱手道:“我听兄弟们说,西宁卫的士兵,每日都有咸鱼羊肉汤,白面馒头也是管饱,我的兄弟们没有夸张吧?”
李自成皱起眉头,旋即道:“是呀,这是西宁卫士兵的伙食标准,不过,兄弟们怎能在外吹嘘呢?薄千户,如果因此给薄千户造成什么不便,在下深表歉意,回头我处罚这些兔崽子们。”也是拱了拱手。
“歉意倒不必,毕竟士兵们说的也是实话,”薄平似笑非笑,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只是……兄弟们有些眼馋,李千户,西宁卫是不是有什么挣钱的法子?”
“薄千户说笑了,”李自成心一动,看来薄平的压力不小呀,“我们是军人,哪有什么挣钱的法子,还不是朝廷拨给的粮饷?”
“粮饷?”薄平的脸有些玩味,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兄弟我直说了,难道西宁卫没有喝兵血的?”
“这个……”李自成微微一笑,道:“说实在的,现在恐怕没有不喝兵血的军队了,只是,西宁卫只吃空饷,对于实有的士兵,粮饷都是足额。”
“奥?”这次轮到薄平皱眉了,“西宁卫真的没有克扣士兵的粮饷?”他不信了,空饷绝大部分别卫里收缴,难道带兵的百户千户们,没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李自成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瞒兄弟,西宁卫的空饷,由镇守太监伍少陵统一安排,不仅卫里,是千户百户们,也有一定的分成,卫里对士兵的实有人数又是抓得紧,所以,带兵的千户百户们,倒也不敢造次。”
李自成自然不会说出西海捕鱼和金银滩牧羊的事,如果薄平要借钱借粮,到时候也好推脱,开玩笑,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除非薄平主动向自己靠拢,否则薄平是他这个计划的最大障碍和最重要的筹码。
“哎,”薄平叹口气,“西宁有了伍公公,李千户有福了,兄弟我可是处于水深火热呀!”
李自成故作吃惊道:“难道庄浪卫……尚有克扣士兵粮饷的事……那兄弟岂不是……”
“是呀,所以兄弟们见到西宁卫的士兵餐,早眼馋了,怎么样,李千户,能帮兄弟一把吗?”薄平虽然极度渴望,但心却是没底,毕竟他和李自成并不熟悉,所以脸只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帮你一把?难道让自己的计划付诸东流?李自成心暗笑,口却是道:“薄千户,兄弟要如何才能帮你?难道将兄弟们的伙食降下来?”
“这倒不用,怕是西宁的兄弟们也不答应吧?”薄平苦笑道:“李千户能否借些粮食与我,也让我的兄弟们吃顿饱饭,好歹将这些日子对付过去。”
“借粮食?”李自成顿时苦着脸道:“薄千户,我们的粮食,都是按照士兵的实有人数定额支取的,若是到时候还不……明人不说暗话,薄千户,你什么时候归还?又如何才能归还?”
薄平顿时木然无语,他原本指望着李自成这边的粮食有些剩余,帮他一把,也有一丝可能,但李自成已经将话说满了,他们不是地主老财,没有多余的粮食,如果要借,必须及时归还。
但这是不可能的,李自成真要借了他粮食,他自己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卫里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粮饷,但这些粮饷,生生被他贪了,现在怎么可能再吐出来?若是再向卫里去要,想都不用想,他来找李自成,像他口说的那样,的确是要打个秋风。
平日也罢了,现在有了西宁卫做较,士兵们的肝火正旺,没有些甜头,恐怕很难将他们的肝火完全压下去。
薄平无奈,只得放下身段,哀求道:“李千户,要不匀我些咸鱼羊肉,反正这些基本是做汤,少放些肉沫,多加几瓢水,一样是鲜鱼羊肉汤。”
李自成依然摇头,道:“薄千户有所不知,无论是白面馒头,还是咸鱼羊肉汤,都有定制,一旦克扣食材的位份,被士兵举报,在下的脑袋要搬家,西宁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是以再无军官敢于克扣军饷。”
薄平也是无奈,他也知道,他与李自成没什么交情,让李自成给自己背锅,实在是勉为其难,但除了李自成,他实在没了法子,只得舔着脸道:“李千户,真的没有变通的法子?”
“薄千户,咱们都是军人,但凡有些法子,在下定会……定会帮兄弟一把,可是,这是杀头的事,兄弟实在……还望薄千户多多谅解。”言罢,李自成拱下身,深深一揖。
“兄弟明白了,”薄平也不还礼,起身离了座,硬着嗓子道:“既然李千户不肯伸出援手,在下也不必再次自讨没趣,告辞!”一抖下身的衣角,转身便去。
李自成还待解释两句,薄平已经离开了大帐,何小米急匆匆地进来了,“大人,薄千户……”
李自成微微笑道:“怎么样,薄千户气得不轻吧?”
何小米有些茫然地挠挠头,“大人,原来你们没有吵架?那薄千户因何气冲冲的?”
“吵什么架?小米,你看我像是喜欢吵架的人吗?”
“大人,不像……”何小米摇着头笑,知道大人没有吃亏,他也放心了。
天还未亮,西宁的火兵开始炖起了肉汤,肉香顺着北风,向南飘去。
庄浪兵大营,一名士兵迷迷糊糊的,尚未完全睁开眼,便嗅到一股肉腥味,他奋力习习鼻子,“肉香,啊,我们也有肉汤了。”
临铺的一名士兵一巴掌拍在他的脸,“醒醒吧,那是人家西宁兵的肉汤,你呀,只能在梦闻闻味吧!”
“西宁卫?”那士兵一骨碌坐起身,“为何西宁卫有肉汤,我们没有?同时吃粮当差,难道我们低人一等?”
“这话呀,你去和千户大人说!”
那士兵一缩脖子,顿时没了言语,良久,却又和衣躺下,“既没得肉汤,老子才不起身,老子没了力气,要好好休息一番!”
整个白天,庄浪军营不断在发酵,到处都是士兵的怨言,开始的时候,薄平还是依照昨天的样子,将口出怨言的士兵打了板子,到后来,这样的士兵实在太多,他也懒得再理了。
入夜,刘云水借助黑暗的掩护,悄悄来到李自成的行军大帐,“大人,效果出现了!”
“奥,说说看,究竟有什么效果。”李自成淡淡地道,昨晚薄平来访,他认定,自己的计划要成功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三天时间,才会出现一些他所希望的迹象。
“大人,昨晚薄平给每名士兵加了一个馒头,又将闹事的士兵打了板子,勉强将士兵弹压下去,但士兵的情绪还在,”刘云水压低声音道:“从今天早晨开始,火兵又恢复了原先的定额,据兄弟们回报,庄浪卫的士兵,显然是干柴遇烈火,随时可能将整座军营烧了。”
“云水的这个喻十分贴切,”李自成道:“薄平这是找死,给士兵们增加馒头,不是明着告诉士兵,只有闹起来,才能吃饱肚子吗?我原先还担心,干柴与烈火,隔着一段距离,现在看来,他这是抱薪救火呀!”
“大人,”刘云水坏坏地一笑,“大人,要不要兄弟们再加把火?”
“云水,庄浪兵的怨气已经起来了,薄平现在是想要弹压,怕也不容易,没有粮饷,一切都是白费,你们的人,也不要做得太过,”李自成略一思索,又道:“已经走好各种准备了吗?”
“是,大人,兄弟们睡了半个下午,早养好了气力。”
李自成招手,让刘云水靠近自己,耳语几句。
“是,大人,属下明白!”刘云水敬个礼,转身离开李自成的大帐,很快消失在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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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兵变
丑时刚过,从庄浪军营的大帐里,偷偷溜出数道黑影,黑影非常熟悉守卫的位置,七绕八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庄浪兵的营帐。
黑影出了营帐之后,一路北行,大约行了三里多,便是一处山坡,坡陡林密,须得从东面绕行,领头的黑影一招手,余者紧随其后,尚未进入北侧,黑暗传来一声冷哼,随即有人高声唱到:“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若要门前过,留下买路财!”
黑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良久,方有人小声道:“大人,不会陕西的盗贼吧?”
“绝不可能,我们已经封住了黄河渡口,陕西的盗贼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人,怎么办?”
“别紧张,大军前几日经过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些盗贼,想是新来的,人数不会太多,这才瞒过了我们的耳目,不用怕。”
听到大人的话,后面的黑影顿时安心不少,“大人,我先去探探,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嗯,小心些!”
话音未落,前面忽地冒出大量的火把,火把人影绰绰,端的不少于三五十人。
“大人……”
那“大人”心惊胆战,忙缩在众人的身后,“快,快些退回去!”
前面的人影传来声音:“回去?入得本大王的山头,不留下银子,岂能容你回去?弟兄们,。”
“大人”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是赶紧回到军营,有士兵护卫,一定要这些盗贼斩草除根,但是,他失望了,在他转身往回逃的时候,发现来路已被截断,数十支火把早让他们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再不俯首投降,休怪本大人弓箭无情!”隐约的火光,前面伏击的盗贼,都是张弓搭箭的姿势,“我们只求财,不要命,乖乖听话,尔等还有生还的机会。”
“大人”怎肯将自己的性命交于盗贼,但盗贼的人数,怕是有他们的十倍,弓箭不长眼睛,真要丧身与这伙盗贼的手下,岂不太冤枉了?便喝到:“我们是庄浪卫的官兵,识相的快快离开,念你们也是生活无着,不得已当了盗贼,本大人便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为首的盗贼笑得前俯后仰,“官兵?官兵因何连夜跑路?是官兵,又能奈我何?兄弟们,既然这伙人不识抬举,那不必客气了了,我钱也要,人也要,杀!”
“杀!”
“杀!”
“杀!”
……
四面八方,一片喊杀之声,火把像是流星般急速向“大人”身边欺身直近。
“大人,怎么办?”
“大人”此刻正索索发抖,指着身前的两人道:“你们……你们两个,顶……去……快……”
“大人,”两人却是不敢移动半步,他们的身子大人抖得还是厉害,“此刻去……便是……便是找死……”
盗贼们却是没有留步,他们并没有放箭,而是高举刀抢,呼喊着扑向那“大人”身边,趁着“大人”发呆的时候,刀枪早已架到脖子。
“绑起来!”盗贼首领一声断喝,立即过来数名士兵,将“大人”一伙绑了。
“大人”哀求道:“好汉爷饶命,我们身的银子,你们尽管拿去,只求好汉爷放了我们,今晚的事情,我们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盗贼首领哈哈大笑道:“原本倒是可以放了你们,但你们不听号令,害得爷紧张了半日,早不听爷的话,此刻后悔也是晚了,说说看,你们到底是谁?如果有些用处,也许爷还有可能留你们一命!”
“好汉爷,如果留了我们的性命,我们还会给你们银子,当是交赎金了,好汉爷杀了我们,对你们也没有好处。”
“哈哈,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到底是谁,爷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银子给自己赎身。”
“好汉爷,我乃是庄浪卫的千户薄平,只要好汉爷饶了小的,小的一定拿银子孝敬好汉爷,好汉爷以后做买卖,小的也可以暗帮衬帮衬!”薄平叩头求饶道。
“薄平?官兵?”盗贼头领大笑道:“我乃是碾伯所百户官刘云水,受命在此阻击盗贼,你说你是薄平,有何为证?”
“这个……”薄平一时走得匆忙,竟然没有带任何有关身份的印记,不禁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好汉爷,小的的确是薄平……”
刘云水一面着人飞报李自成,一面押着薄平,对他临时口头审讯,胡搅蛮缠,拖了一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