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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深深凝视了楚歌一眼。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呃，聒噪，而且麻烦？”楚歌问道。

  叶枫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也觉得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挺讨厌的，至少是挺讨觉醒者的厌的。”

  楚歌道，“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也看过那些特别精彩【创建和谐家园】的超能力电影和小说，也想象过自己要是觉醒了超能力，要怎么高来高去，快意恩仇，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我要见义勇为，要锄强扶弱，要行侠仗义，至少，要让那些招惹我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谁也别想束缚我，谁也没办法控制我，谁也不可能对我下达命令，就要这样的潇洒和自由，否则，觉醒超能力干什么，是吧？”

  叶枫道：“难道不是？”

  “在小说和电影里，当然是了，但现实世界是很复杂的，就说你刚才打的那些体育学院的大学生，还有前些日子在富豪夜总会打的小混混，人家也是爹妈生父母养，也有三亲六故，一大帮父老乡亲，譬如说，他们都去医院验伤，然后一个小混混和大学生，按照三五个亲戚来算，加起来几百号家属，一起到灵山市最繁华的大街上去拉横幅，把伤员往大街上一搁，找几个老太太撒泼打滚拦汽车，说‘觉醒者【创建和谐家园】了’，你说，叫市议会处理还是不处理，怎么处理吧？”

  楚歌说，“你也别觉得委屈，就你这样掌心能发射火焰的超能力，把威力往小了说，相当于一门隐蔽性极强的火箭筒或者火焰发射器，不过分吧？

  “你想想看，你把自己代入普通老百姓或者当局的角度，仔细想想看，现在有个人扛着一门火箭筒，又背了一台火焰发射器，满大街乱走，谁招惹他，他就毫不犹豫地开火，就这样的人，老百姓应不应该害怕，当局应不应该管？

  “倒不是说，非要把这样的人抓起来，但至少应该请到有关部门去喝个茶，大家真诚沟通一下，看看你的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到底有多强的威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升级的可能性，测试一下你的心理状态够不够稳定，再教你一些合法使用和升级这些致命凶器的规矩，通过一系列考验，证明你对社会无害，再发一个证明，让你合法使用如此恐怖的能力，并接受后续的监管和约束——老百姓【创建和谐家园】，还要有个‘【创建和谐家园】’呢，这么厉害的超能力，就完全不管，放任你乱跑，可能吗？

  “如果地球联盟真的放任觉醒者滥用超能力却不加约束，证明地球联盟根本没有构建一个稳定、和谐社会的能力，很快，老百姓都会人人自危，想办法保护自己——没有超能力，大家也可以私下采购各种军火，乃至将民用的动力甲、强化外骨骼什么的改造成军用，又或者秘密结社，组成各种防御失控觉醒者的民兵组织，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个社会，又要回到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血腥丛林啦，灾厄纪元才刚刚过去二三十年，你也不希望全人类这么快就回归黑暗吧？

  “咱们就不扯全人类的事，就扯你，是，你拥有强大的超能力，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回归黑暗也不怕，但你老娘呢？别人弄不死你，未必不能抓住你的老娘？”

  叶枫瞪眼：“你！”

  楚歌举手：“别怪我三番两次拿你老娘说事，我只想让你想通一个道理——对觉醒者的监管和约束，并不仅仅对普通人有利，事实上，对觉醒者本身也是有利的，只要你还没有强大到全知全能，一拳轰爆一颗星球的程度，那么，一个稳定、和谐、发达、文明的社会，对你总归是有好处的。

  “你现在的能力，还没强大到一拳轰爆一颗星球吧？最多也就是类似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吧？”

  叶枫下意识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不就得了？”

  楚歌一拍大腿，“你只有一门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就算给你开个挂，无限弹药好了，军方来一个加强连，整上百十来门火箭炮，还怼不死你？所以，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自己可以在地球联盟的眼皮子底下，这样胡乱【创建和谐家园】却一直不被发现和抓起来？”

  叶枫双眼发直。

  他忽然觉得，楚歌说的都是很简单，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为什么，自己过去一直没发现呢？

  “我接到的任务，是拿到你滥用超能力的证据，然后把你抓起来，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觉得，还是和你促膝谈心，打开你的心结，让你主动去社区居委会申报超能力，这样的结果，比较符合我的胃口。”

  楚歌淡淡道，“不过，倘若你执迷不悟的话，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因为你的鲁莽之举，极有可能会损害到我的利益。”

  叶枫奇道：“我和你素不相识，我做什么，怎么会损害到你的利益？”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身上已经打上了‘觉醒者’的标签，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全体联盟公民对觉醒者的观感，倘若你仗着超能力胡作非为，甚至杀人放火的话，老百姓就会打从内心恐惧觉醒者，恐惧带来警惕，警惕造成撕裂，撕裂引发战争，你说，会不会损害我的利益？”

  楚歌道，“别说你不会杀人放火，如果刚才不是我及时报警，说不定你今晚就要杀人放火了，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和你类似的异火少年，他的恣意妄为，就在群众中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一个觉醒者干了坏事，十个觉醒者吐了血去干好事，也未必擦得干净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换成是我的话，宁可不擦，而是抡起一脚，狠狠把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踢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叶枫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去登记，超能力是我的！”他叫道。

  “是，超能力是你的，是否登记也是你的自由。”

  楚歌道，“只可惜，在你使用超能力向我出手的那一刻，你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和自由——下午在道场，我们是公平交流，刚才的追逐，我从始至终也没有动手，并没有令你处于生命危险的紧急状况中，你总不可能腆着脸说这也算‘正当防卫’吧？

  “所以，事实就是，你主动使用足以重伤甚至致命的超能力，去攻击一个无辜的路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奢谈什么自由和，难道你都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吗？”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有一计

  “够了！”

  叶枫一下子跳起来，涨红了脸，指着楚歌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教！”

  “我背靠地球联盟，手持金卡，是官方认证的合法觉醒者，轻轻一声咳嗽，数千万军警宪特还有几十个航母编队都为我保驾护航，而且我本身的实力都比你强，轻轻一夹，就能把你夹得口吐白沫，请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你说教？我喜欢对你说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楚歌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当然，我也可以住口，甚至放你大摇大摆离开，然后呢，问题解决了吗，当局就不再找你麻烦了吗？怎么可能！就算当局一时半会儿，没掌握你违法犯罪的证据，但对你这样容易失控的觉醒者，一天二十四小时钉死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搞不好你在这个隔间蹲茅厕，左右两个隔间里都有人【创建和谐家园】你的动静——你要是愿意过这种生活，就别去登记，你走，你走啊！”

  叶枫愣了一会儿，再次颓然坐了下来。

  “你也是觉醒者。”

  叶枫气呼呼看着楚歌，“你为什么要这样帮着当局去对付别的觉醒者，难道你不知道，当局也在监控你吗？”

  “大道理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可以说点儿小道理——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会接受那些无可奈何的现实，从实际出发，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楚歌淡淡道，“你别和我扯‘觉醒者应不应该受监控’的问题，这么高层次的问题，不是你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应该考虑的，我只知道，当局必然会监控并约束觉醒者，这是暂时不可改变的前提，那么，我们就需要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做出一些明智的选择，让自己活得更好。”

  “怎么‘活得更好’？”

  叶枫冷笑，“难道我去社区登记，当局就不监控我了么？”

  “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两个人在森林里遇到一只老虎，其中一个人跳起来就跑，另一个人奇怪地问，你跑什么，难道跑得过老虎么？这人回答，我不需要跑得过老虎，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楚歌道，“你知道为什么破案率永远不可能是100，甚至有很多大家都知道是小偷小摸的家伙，依旧能逍遥法外，招摇过市么？道理很简单，警力是有限的，警察也是人，警察局更是需要大笔资源才能维持运作，从寻找证据到抓捕再到审判，耗费的成本实在太高，而犯罪分子是永远都抓不完的。

  “监控觉醒者的道理也是一样——即便不考虑激起觉醒者的反感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光是监控觉醒者的资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从成本角度考虑，是绝对做不到，对每一个觉醒者实施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控。

  “所以，当局只可能对那些最邪恶，最凶猛，最不稳定，最有可能失控的觉醒者，实施严密监控。

  “其余觉醒者，特别是和当局合作的觉醒者，既然没办法实时监控，便只能加以笼络。

  “你看，事情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必须循规蹈矩，一举一动都服从当局的安排，根本不用的——你只要比那些最邪恶，最凶猛，最不稳定，最有可能失控的觉醒者，稍微听话一点点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变成了跑得比较慢的那个人，会被老虎死死咬住不放。

  “但既然现在，当局已经注意到了你，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你就变成这个跑得比较慢的人，逼着当局不得不把大量监控和警戒资源，都投入到你身上，这又何必呢？”

  叶枫陷入深思。

  他原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只是刚刚觉醒，被超能力冲昏了头脑，才会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现在听楚歌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心底的迷雾渐渐拨开，不由心动了几分。

  “而且，你的爷爷……”楚歌继续道。

  “别提那个人！”叶枫刚刚打开的心房，再次重重关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叶家，不会又是狗血连续剧里那种豪门恩怨吧？”楚歌化身好奇宝宝。

  “差不多。”

  叶枫简短道，“我的大伯和姑妈，害死了我爸，叶世天虽然不知情，但如果不是他一脚把我爸踢出门外，我爸也不会郁郁而终，现在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终于想到我这个孙子，想要我认祖归宗？做梦！你回去告诉叶世天，我绝不会回叶家，更不会加入叶氏集团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非常痛恨叶家，甚至想要亲手打垮叶家，让所有叶家人都生活在极度痛苦之中了？”楚歌问道。

  叶枫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没错，我一定会继承父亲的遗志，狠狠打垮叶家，让他们一败涂地，痛苦万分！”

  “所以，你才去打黑市拳，好像还在自己身上押了重注，狠狠赚了一票，你该不会想拿这些钱去当‘第一桶金’吧？”

  楚歌道，“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万国豪那些手下，都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很能保守秘密的么？我告诉你，打黑市拳是犯法的，在黑市拳上赢来的奖金和赌资，包括你的本金，都是要没收，上缴国库的，如果你在黑市拳赛上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想要用这种办法来赚钱对付叶家，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叶枫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无力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叶枫同学，别这么垂头丧气，都说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不就是对付叶家吗，小事一桩。”

  楚歌拍着胸脯，亲热地搂着叶枫的肩膀，压低嗓门道，“不过，我的计划，很阴险、很毒辣、很卑鄙的，你确定自己真的对叶家恨之入骨，要眼睁睁看着你姑妈和你的堂兄妹们都生不如死，痛苦万分，甚至你爷爷死都闭不上眼吗？”

  叶枫犹豫片刻，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真的，我教你一招，绝对阴狠毒辣，而且完全合法，人畜无害。”

  楚歌凑到叶枫耳边，悄悄道，“首先，你待会儿就去找你们社区居委会，申报你的超能力，既然现在你还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应该没事的。

  “别急，这是计谋嘛，你还想不想替父报仇，打垮叶家了？

  “想的话，你先去登记，然而找你爷爷，痛哭流涕，认祖归宗，对，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接下来，你装出非常孝顺乖巧的样子，在爷爷膝下承欢，又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和超卓的智慧，一步步夺取叶氏集团的经营权，经过若干年的权力斗争，你成为了叶氏集团的掌控者，叶家的掌舵人，终有一日，你爷爷翘了鞭子，叶家就由你说了算啦！

  “别急，别急，接下来就是最巧妙的一步，这时候，你终于可以图穷匕见，暴露自己狰狞丑恶的真面目，你爷爷尸骨未寒，你就把叶家所以的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

  “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么做，是不是能把你爷爷气得死不瞑目，更让所有欺辱过你的叶家人都生不如死，你有什么仇都报掉了，对不对？”

  叶枫的眼神无法用笔墨形容。

  他挪动【创建和谐家园】，坐得离楚歌远了一些。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把叶家所有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那就上交给国家，这总算我高风亮节了吧？”

  楚歌说着，又退一步，“或者说，你谁也不上交，就用叶家的钱，为你死去的老爹造一座巍峨的雕像，24k纯金还镶钻的，戳到叶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口，让所有叶家人出来进去，都在你老爹面前低头，这样子，是不是也能出一口恶气？”

  相比于前面两个计划，这个主意，好像不太馊的样子

  叶枫竟然认真思索起来。

  “总之，我只想告诉你，报仇的办法多种多样，但我们最好还是采用合法的手段，多用脑子，少用超能力。”

  楚歌道，“当然，我的计划可能是有点儿馊，但就算再馊，也馊不过你想要靠着打黑市拳挖第一桶金，再自己创办企业去打垮叶氏集团——堡垒总是比较容易从内部攻破，倘若你仍旧执着于不必要的自尊和傲气，不愿意认祖归宗的话，似乎你为你爹报仇的诚意，也没有多少了。”

  叶枫哑口无言。

  虽然本能觉得楚歌是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找不出破绽，喉咙堵得严严实实，上不去也下不来，憋死他了。

  “对了，我再奉送你一个小道消息，你明晚是不是有一场黑市拳赛，要和一个从西半球来，叫‘唐龙’的家伙打？”楚歌问道。

  叶枫微微一怔，点头道：“本地拳手，统统被我打垮，这个唐龙，听说自幼生长着南美丛林中的训练营，很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

  楚歌道，“但我妹妹有个同学，是个黑客，从这个唐龙身上，找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线索——他好像和你姑妈还有大伯那边的亲戚，很有些资金往来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暂时潜伏爪牙

  “这不可能！”

  叶枫攥紧拳头，失声叫道，“唐龙是西半球那边的高手，一向在南美丛林里活动，怎么会和叶氏集团扯上关系？”

  “对啊，你也说了，这个唐龙是西半球地下黑拳的高手，在当地开办黑市拳训练营，混得风生水起，活得有滋有味，为什么要万里迢迢、远赴重洋，到灵山市来打拳呢？”

  楚歌笑嘻嘻道，“万国豪在灵山市的混混圈子里还算一号人物，但影响力总不至于扩散到西半球去吧，就凭他的面子，他主持的地下拳赛，能请到唐龙这样的高手？”

  “你是说，叶氏集团有人故意请唐龙，来和我打？”

  叶枫难以置信，“为什么？”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当然是挖个坑让你跳啊！”

  楚歌道，“你身上流淌的，毕竟是叶世天一脉的血统，你老爹虽然死了，但叶世天很有可能把对儿子的爱和愧疚，转移到你身上，换言之，对叶家的第三代来说，你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们自然会时刻关注你的动态，发现你竟然傻乎乎跑去打什么鬼黑市拳，肯定笑得连鼻涕泡都出来啦！

  “这些家伙花重金，私下运作，把唐龙从西半球请过来和你打，这条过江猛龙绝非易与之辈，我听说他在南美洲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有十几场拳赛都是将对手在擂台上活活打死，剩下几十场比赛，对手也都变成残废。

  “很显然，这些家伙就是要你在擂台上，非死即残！”

  “可笑。”

  叶枫冷哼一声，“我不会输给唐龙的。”

  “你傻不傻，输赢根本不重要，和唐龙这种高手过招，绝不可能和平收场，要不就是你非死即残，要不就是他非死即残，总有一个人，要血溅五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