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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楼的时候,萨雷已经将之前没有喝完的威士忌带了上来,一边发出感慨,他一边还被眼前的酒杯倒满了威士忌,然后满满的喝下了一大口。
比起萨雷,卡俄斯倒是没有多大的担心,身为半神,而且“混沌”神格和神体都已经初步凝聚成功,现在缺少的只是存在之力的积累。对于“红世之王”他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看重了。
“嗯,不过貌似他们的主要战力并不在这里。‘革正团’并不是一个组织,因为它即没有首脑,也没有组织的实体,它的成员,全都是因一个思想而联系在一起的。‘征辽之睟’萨拉卡埃尔虽然是‘革正团’的先驱,可手下的人手并不多!”
“可并不能排除他手下不会有隐藏的帮手!”
“几乎是肯定的吧,刚才只是试探,就已经造成那么大的骚动了!”
欧德莉娅和维捷露娅纷纷发出了自己的见解。刚才的战斗虽然没有尽兴,但是比起安静的呆在美国却要好多了。一位“红世之王”无论对于她们还是琪娅拉,都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需要向欧洲总部请求增援吗?”
哈利担心的道,从卡俄斯他们回来,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太正常。不过也很容易理解,身为人类,亲眼看到在“红世使徒”的袭击下遭到破坏的家园,心灵上肯定会遭到不小的冲击。
然而卡俄斯却摇摇头,一边说着自己的建议,一边看向萨雷。
“不用,现在以收集情报为最优先事项!你觉得呢?”
“先这样办吧,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亲身和萨拉卡埃尔发生战斗的萨雷意外的同意了卡俄斯的提议,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可是亲眼见识了他所拥有的力量之后,卡俄斯却不会轻易的被他的外表欺骗过去。
即使看起来这么不着调,“鬼功操纵师”确实是一位强大的火雾战士。
做出了决定,四人很快就分开了。萨雷和哈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从明天开始,就要着手开始进行调查了。而卡俄斯也抱着琪娅拉躺上床,稍微亲热了一番后,也齐齐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四十四章 坎坷的理想 执着的追求
环绕着巨大的空洞、以平缓的坡度向下延伸的、半径极其宏大的螺旋型阶梯。
除了以相等间隔配置有散发出强烈光芒的弧光灯的地方之外,整个空间都呈现一片昏暗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噪音正远远地从空间的最深层传出。不断走动的气息,一直敲个不停的锤子声,断断续续的机械运作声,还有蒸气的喷出和破裂音……
就是在这这个时候,其中唯一欠缺的人声,忽然响彻了整个空洞。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也实在做得过火了一点吧?”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一边沿着那到处都是用木制和铁制的东西随便拼凑起来的阶梯往下走,一边抱怨道。
“竟然在不使用‘封绝’的情况下,就把檀香山港口烧掉……港湾设施有五分之一的部分都处于损坏状态,牺牲者的数量也不少。如果是要在现世宣示‘红世使徒’的存在,以跟人类建立‘明确的关系’为目标的话,为什么要做这种残酷的事?”
“果然,你还是没能理解呢!”
在女人的前面悠哉游哉地走着的伟岸男子,“革正团”的先驱——“征辽之睟”萨拉卡埃尔,头也不回地答道。现在他的头发缝隙间已经没有了那无数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文静的圣职者打扮。
“没有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呢?”
听了身为人类的女人那诚惶诚恐的声音,他就感觉到自己要走的路还很漫长。他尽量以冷静的、听起来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的语气,开始向还没能理解自己的女人进行说明。
“我指的是我们‘革正团’的行动意图。也许是因为你至今为止也只是跟负责联络的同志克罗德直接见过面吧……你会不会把我们‘革正团’看作是纯粹只是想要跟人类携手前进的梦想家,或者是随便找个借口来扰乱世间的怪物呢?”
“不,不是的,那样的想法,绝对——”
虽然是强烈的否定语气,但这恰好印证了内心对此的肯定想法。
“我只是想趁这个第一次直接会面的机会,来重新请教一下您的想法而已。”
就算勉强继续说下去,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辩解,女人自己也明白到这一点。
萨拉卡埃尔非常清楚这一切,作为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上千年的他而言,除了对于人类知识的理解,还包括人性的了解和心理的辨识。因此,他直接明确了对方担忧的心理。
“您老实说出来也没关系的。对于不被别人理解这种事,我也已经习惯了。而且,在时机已到的现在把您请来这里,也是为了想让您进一步加深理解。所以,我反而更希望你把心中的疑问坦白说出来。”
“非常……抱歉。”
女人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抱怨时的气势,一下子消沉了下来。
然而,连谈话热情也被冷却了下来的这种屈从的反应,反而令萨拉卡埃尔说不出话来。即使在这样萎缩的心理下进行对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他需要的只是那些能对等地跟他说话的人。
阶级和地位可真是一种相当讨厌的东西!
“您之所以对谈话有所顾虑,是不是因为我是‘红世魔王’的缘故呢?”
“咦?”
面对如此唐突的问题,女人不由得抬起了头。
“因为你想着如果随便乱说话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无法老实说出来吗?”
“那、那个……”
萨拉卡埃尔依然没有回头,继续说道。
“如果是的话,那实在是一件悲哀的事。被追随和迎合的精神所遮挡,而无法率直地交换意见的话,那么把您请来这里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的话里带着的那股悲哀,让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
“我并没有以力量为背景来强迫别人奉承的爱好,现在也没有啃食您的打算。当然,如果出现强大的妨碍者的话,我也是会出手的。为了在现世生存,该啃食的时候还是要啃食,但是现在并不是那个时候。你能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吗?”
“……是的。”
“很好。”
萨拉卡埃尔好不容易把自己开始说话的基本前提、以及跟对方继续谈下去的前后因素解释清楚,然后才转入正题。
“您知道吗?我们‘革正团’所主张的‘明确的关系’,既不是在愚蠢的宽容下手牵手和睦相处,也不是以此作为放肆捕食的借口。就连我们和人类之间的力量差距,也将作为彼此存在方式的一部分来达成互相理解——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人类就……”
“嗯,至今为止一直被隐瞒着的、啃食和被啃食的关系就会暴露出来。也就是说,这完全就等于把‘人类是遭受着虐待的种族’这一点公诸于世。”
“这……”
女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至今为止之所以为“革正团”提供协助,也完全是出于个人的理由和目的,并没有打算参与这种贬低人类自身的暴虐行为。她反复了好几次急促的呼吸,终于向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魔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萨拉卡埃尔,沿着那描绘出平缓坡度、一直往无止境的黑暗中延伸下去的螺旋阶梯往下走。他那圣职者般的身姿,在如今的女人眼中看来,已经转化为引领人们走向冥府的死神了。但是,他发出来的声音却非常沉稳,没有丝毫说出了自己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残暴种族的事实应有的傲慢。
“这也并不是什么没道理的事情。对,这个夏威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地的土著居民,现在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呢?”
女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沿着航路来到这片土地的人们,以天花、伤寒等病原菌杀死了当地人,以宣教士的传教活动扼杀了自古以来的文化习惯,把农耕地变成种植园而破坏了河流和田地等生活风土,最后还通过对王国实施政变来扼杀了共和国的体制。”
“……”
“可是,那种事并不应该用没道理这种笼统的说法来加以指责。来访者为夏威夷人的生活带来一定程度的改善,这的确是事实。那‘被杀死’的夏威夷王国,也是借助来访此地的白人们的力量建立起来的……而且,事情并不是以善恶来分辨的‘复杂东西’,而是以程度大小来区分的简单东西。”
“可终究是我们人类自己……”
“你想说种族论吧!可是,身为‘外界宿’成员的你,应该非常清楚十年前发生在美国的那次‘内乱’吧。你做招待的‘青涩恋人’更是其中的当事人。可是,同样作为人类,可是却因为种族不同,印第安人却有超过四千万的人被白人屠杀,而且还是以主人的身份。你觉得,我们‘红世之徒’自来到这个世界,啃食的人类,有白人在这一个世纪屠杀的美洲土著多吗?”
女人已经完全无言以对了。这时候,在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位于螺旋阶梯中间的宽广平台。
从挂在粗壮缆绳上的好几个起重吊钩悬垂在墙边这一点看来,这里应该是搬运材料用的夹层空间。
萨拉卡埃尔向着其中的一个角落——从通道上突出来的部分——看样子同样是搬运用的电梯走去。在入口处,他打开了那个手动拉门,向女人示意道。
“请吧。”
“啊,谢、谢谢……”
从这个举止轻柔的男人口中,竟然说出了刚才那样的可怕话语,女人不由得感到无所适从。那就是“红世魔王”的本性吗……不可思议的,在他的言行举止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粗暴的恐吓和空洞的虚伪。
萨拉卡埃尔关上了拉门,掰下了降落的开关。在一瞬间的冲击后开始缓缓下降的电梯中,他环抱起双臂,正对着女人说道。
“反过来说,如果从更广义的角度来看,我们‘红世使徒’和你们人类之间,不也可以这样说吗?白人们跨越海洋来到了夏威夷而定居下来,把当地的人们杀死了九成之多,取而代之的是招揽【创建和谐家园】进来,把他们本来拥有的世界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只显露出两只的眼睛,以充满了清晰条理的理性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很清楚他接着要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从世界的夹缝中来到现世的‘红世使徒’也这样做就行了。那反而是符合世界法则的行为吧。”
“可是,人类和‘使徒’却是不同的生物……不,应该是不同的存在。彼此的力量,有着无法以人种来填补的绝对性差距。很难将两者作为同一的东西来看待……”
女人从事实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反驳的要点。
可是,她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对,您说得的确没错。所以我们才主张建立‘明确的关系’。”
“咦?”
面对大吃一惊的女人,萨拉卡埃尔依然以平静的口吻询问道:“我先问您一个问题……至今为止的世界状态,跟刚才我所说的状态,有什么不一样呢?”
“您这么问我也没办法……啊!”
女人马上醒悟过来了。
“对,那就是我所陈述的状况本身啊。正因为彼此的力量有着绝对性差距,所以人类才会单方面被啃食,‘存在之力’也一直受到我们的利用。由于没有正在受虐的自觉,恐怕其性质反而比人类之间的虐待行为更为恶劣吧。”
“那、那么说……”
面对终于理解过来的女人,萨拉卡埃尔露出了笑容。那并不是单纯感情上的产物,而是迎接通过道理领悟了自己的正确性的人——也就是面向自身的理解者的笑容。
“对,我们是要告诉、转达给在毫无自觉的状况下受虐的人类,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然后,在建立了‘明确的关系’的时候,两者就——”
“不……”
他作出了订正。
“人类就会对自己的存在方式重新加以认识,从而能够找到改善现状的入口。”
从不断下降的电梯外面射进来的照明灯,映照在他那“理性的圣人”般的身影上,在女人看来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佛光一样。对他的话语感到的迷惑,也已经完全冰释了。那并不是什么恐吓和虚伪,他实际上是比任何人都更正确地认识到了人类遭受的不公平,同时也对此抱有很大的忧心。
“我在欧洲也看到过许许多多的人类活动。罗马留下了伟大历史,最后遭到了驱逐;一时间威势震天的匈奴族和鞑靼人也一去不复返;【创建和谐家园】教系的各国和【创建和谐家园】帝国互相冲突和交混,结果双方都得到了发展;宗教开始了改革,市民以革命挑战王权,在殖民地之中也开始出现独立的国家;就连长期承受着悲剧性侵略的非洲奴隶,也通过外部因素而获得了名义上的自由。”
萨拉卡埃尔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身的结论。
“我非常信任人类。即使在面对比至今为止更难忍受的、跟‘使徒’之间的隔阂,他们也一定能够实现新的突破,也相信那样的角色关系才是这两个种族的最妥善关系。所以,我就希望能为双方开拓出为此而必须的道路。”
仿佛象征着他的话似的,电梯随着一阵缓钝的震动停了下来,新的道路敞开在女人的面前——那正是由“征辽之睟”萨拉卡埃尔亲手展现出来的道路。
但是,女人虽然理解了他的正确性,可是关于由此而带来的可怕结果——恐怕那就是任何人都无法选择跟他一样道路的理由的疑问,她还是不得不说出来。
“可是,要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不就会出现跟以前无法相比的巨大动荡吗?”
由于对自己想用语言来美化的想法感到羞耻,她重新订正道。
“不是会发生更大规模的屠杀和战争吗?”
对于她的这个预测,萨拉卡埃尔当然也有所考虑。他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点头说道。
“一定会发生吧,毫无疑问。我也作为这个过程的开端,已经杀了不少人。从今以后,恐怕会杀掉更多的人吧。不仅是这样,到我们‘革正团’要正式着手构筑‘明确的关系’的时候,不仅仅是火雾战士……恐怕……不,毫无疑问,我们的同胞也同样会作出空前绝后的拒绝反应吧。”
说完,他又继续往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