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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深度,大家都往中央靠拢一下,闭气顺流游下去会不会快一些?”悠奇沉吟说,“我觉得应该喝不进去多少水,反正到了之后,也要让塞拉净化一下。”
这个提议对又湿又累的他们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洛森玛考虑了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有祭司,自然系的净化水平还差着一截,我不放心。而且……这河水的效果被叫做诅咒,谁知道其实是什么鬼东西在做乱,要是在内脏里啃来咬去的小虫,再怎么净化也不管用。”
这时,一个人类战士突然大步赶了过来,面色苍白地说:“可我……我明明没喝河里的水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肚子里动,好……好疼……”
洛森玛顿时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个战士,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可不是说这河水喝下去就是那个效果。”
悠奇皱着眉看向那战士已经在不断渗出冷汗的脸,问:“你冷静些,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克雷恩借着照明杖的光看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战士也开始有些扭曲的表情,突然说:“会不会是刚才钻进去的水蛭?”
“水蛭通常就是为了吸血,不会深入才对。”悠奇抬手帮那战士脱掉铠甲,让他拉着铁链把身体举出水面,一把掀开了内衬,“刚才是从背后钻进去的对吗?”
“对……就在腰上,靠近脊梁骨的地方。”
拿过照明杖,凑近一点一点仔细寻找了一圈,眼尖的克雷恩才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血点,“是这个吗?”
悠奇在两边用指头压了压皮肤,展开后的血点明显是一个被十字切开的小洞,“应该就是这里。”他用指尖在附近仔细的压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沿着脊骨往上仔细摸索,才找了一个隐约蠕动的小鼓包,“奇怪,这东西钻那么远做什么。”
“先想办法帮他弄出来吧。”克雷恩从背后抽一根箭,以附魔射击的要领聚集上致密的火元素,跟着在那微微鼓起的地方用箭头迅速的一划。
没想到,绽开的皮肉中,竟然看不到那条细小的水蛭,内部的肌肉依然在鼓起蠕动,显然,那水蛭进入到了更深的地方。
“不行,再深挖的话需要治疗术帮忙。”悠奇果断用药棉帮那战士塞上了这个伤口,说,“忍着点,咱们快些前进,先离开这片水域,再想办法给你治疗。”
“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战士的话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嘴唇也褪去了血色,整个人都看上去虚弱了许多。
两个同伴过来把他搀住,艰难地跟随着队伍前进。
很快,另一个被水蛭袭击的战士也陷入了一样的境况,甚至虚弱的还要更快一些,被人搀扶着还一副随时可能摔倒的样子。
“光是被吸血不至于弄成这副样子。”悠奇试探着往两个战士体内释放了带有一定伤害的冰雾,结果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回到队伍前列,疑惑地说,“那水蛭一定还有别的古怪。”
“希望那个早早窜下去的【创建和谐家园】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洛森玛咬着牙说了一句,看样子,那向导已经惹怒了她。
克雷恩听着背后断断续续传来的痛苦【创建和谐家园】,担心地说:“我只希望他们两个能坚持到那时候。”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那种滋味,但光听两个高大强壮的战士不断地发出痛不欲生的各种声音,其中一个甚至难受的流下泪来,队伍里的其他人就忍不住感到一阵阵恶寒。
再次前行了半个多小时,度过一段连续的阶梯状下坡后,两个战士都发起了高烧,嘴里也开始说一些听上去像是胡话却无比真实的句子。
其中重复最多的,是类似这样意思的话:“救救我……它在吃我的骨头,在吃我的骨头……”
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两个战士已经彻底没有了站立的能力,连用手臂搂着同伴的肩膀都难以做到,大家只好脱掉他们身上所有的盔甲,丢掉武器,让另外两个战士把他们背在背上。
就在洛森玛已经低声和悠奇商量要不要把那两个战士丢下的时候,前方的通道里飞来了施展翔空阵迎接的温瑟。
抱怨了一通之后,洛森玛简单说明了情况,温瑟稍微喘息了一下,就再次使出浮游结界,接上那两个战士和一个抓着铁链的帮手,先往下面赶去。
“塞拉的治疗术那么强,一定能救回来的吧?”听着那微弱的痛哼渐渐远去,琳迪带着一丝期待轻声说道。
悠奇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希望如此。”
漫长的水道终于到了尽头,铁链的末端之后,河道转弯折往另一个方向,而河弯上方的石壁,不到一米高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
向导拿着照明杖等在上面,招呼所有人顺次爬上。
平台上是一片意料之外的松软泥地,黑色的土壤上爬满了灰色的藤蔓,藤蔓周围长满了细小的钩刺,每隔一段距离,就扬起不知道是花还是叶子的一片蘑菇状的东西。
不知来自何方的细小孢子迷雾一样飞舞在空气中,刚爬上去的克雷恩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和琳迪的口鼻。
藤蔓的养分似乎并不来自于泥土,那些钩刺上只要稍微仔细的看一下,就能发现挂着许多飞虫的尸体,有的被消化了一半,有的则还在努力振动翅膀挣扎。
“先穿上靴子再往里走,都小心点下脚,那些刺碰到皮肤会痒上好几天。”向导大声地提醒着,“也别用武器拨拉,那些刺受到【创建和谐家园】是会喷射出来的。”
照明杖在孢子雾的影响下范围更加狭小,只能勉强看出新到达的地区平坦广阔,不知道上方的洞顶有多高,也看不到四周的边缘有多远,如果没有向导引路,到这里几乎必定会陷入到彻底的迷茫之中。
穿过藤蔓密布的河岸,泥地变回坚硬的岩石,但石地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软东西,像是腐叶,但气味刺鼻得多。
四周耸起的石柱间隙中,长着一些和岩石色泽近似的菌类,每隔一会儿,就猛地颤动一下,喷发出一片细小的孢子,总算让克雷恩知道了身边雾障的来源。
“那两个伤号怎么样了?”前方出现的光晕中,已经能看到塞拉法杖上的宝石在耀眼的闪动,克雷恩连忙跑过去两步,提高声音问道。
温瑟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过来的他们,沉痛地摇了摇头,“有一个……已经不行了。剩下这个塞拉还在努力,但很难,真的很难。”
塞拉结束了一次施法,擦了擦额头的汗,很吃惊地问:“真的只是一条水蛭钻进到身体里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都像被扎了眼的水袋一样,我施加多少治愈力,都转眼就泄得干干净净!”
第一〇六章 侵蚀!可怕的猎食者
所有人匆匆赶到那两个战士身边,果然如温瑟和塞拉所说,其中一个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死灰色的脸上,浑浊的双眼不甘心的瞪视着上方弥漫的孢子雾。
而另一个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喀喀的气流声,全身上下好像都只剩下了这点力气,皮肤也已经浮现出不正常的暗沉色泽。
洛森玛只犹豫了几秒,就大步走过去弯腰提起了已经死掉的那个,翻转过来往旁边的地上一扔,对着塔布蕾丝说:“过来,我要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悠奇掏出装着之前抓住的那条水蛭的小瓶,递到向导面前,“呐,这东西你认识吗?”
向导摇了摇头,很迷茫地说:“我下过幽冥地穴六次,拿到过两次镇魂石,但从没见过这种水蛭。”
那个矮人踮着脚端详了一会儿,嘟囔着说:“看上去和地下矿脉相关水系中常见那种水蛭挺像,但这个个头也太小了。矿脉里常见的那种因为食物匮乏变得能腐蚀掉一些富有营养的石头来吃,这东西……恐怕爱吃的也不是血了吧。”
塔布蕾丝已经在那边蹲下,飞快的剥掉尸体的衣物后,她拿起锋利的匕首,找到先前发现的那个钻口,狠狠刺入,顺着脊柱的方向往上剖开。
刀尖一【创建和谐家园】去,她就发现了异常的地方,一边继续切割解剖,一边大声说:“这尸体的脊骨不见了!”
“什么?”好几根照明杖几乎同时伸了过来,把被分开到两旁的肌肉照的通亮。
塔布蕾丝当然没有说谎,每一双凑过来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本来该是脊椎所在的地方,竟然空空荡荡的看不见那一节节的骨头,只剩下一线均匀撒在血红肌肉中的灰黑色小球,也不知道是那水蛭的粪便还是卵。
“他……他的骨头呢?”塔布蕾丝颤声说道,手中的匕首索性把尸体的后背交错割开,去找本该保护着内脏的肋骨。
肋骨并没有消失干净,至少还剩下了几根,但那几根,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灰黄色的汁液。
汁液的尾端,几条更加细小的水蛭正在扭动着吞食,每吃下一些,它们的身体就胀大一圈,变得更加晶莹透亮。
“比起吃内脏的鱼,显然这种吃骨头的虫更加要命。”克雷恩喃喃地说,“就真的没人听说过这东西的存在吗?”
“好了,研究它怎么称呼没有任何意义,高兴的话,就叫它蚀骨水蛭好了。”悠奇蹲下去,用手指飞快地把能看到的小水蛭挑出来,还装在之前的瓶子里,“我更关心之后咱们还需不需要通过有水的地方,如果需要,就必须对这种不容易察觉的致命虫子做出防备。”
塔布蕾丝站了起来,有些迷茫地说:“如果越吃个子会越大,那最先钻进去的那个在哪儿?这几条小的明显是它的子孙后代吧。”
洛森玛咬了咬牙,恼火地说:“我不想知道它在哪儿,我只想干掉它。”她看向那个主火的雷系法师,指了指尸体,“劳驾,给我烧了它。”
塞拉又一次治疗术无功而返,她沮丧的站起来,问:“这边的人该怎么办?他就快不行了。”
洛森玛从塔布蕾丝腰上摸出一把飞刀,毫不犹豫地丢了过去,直接插在那个奄奄一息的战士喉咙上,了结了他的生命,“已经没救了,就干脆给他个痛快。塞拉,到一边去歇会儿,让这位法师把两个虫子窝都烧掉!”
看样子这个被全力抢救的战士似乎是暗影教会的人,塞拉很不满地瞪了洛森玛一眼,才在温瑟的劝说下退开到一边。
那位雷系法师举起法杖,红色的光芒在杖头快速聚集。
这时,那位犬狼属的女盗贼突然冲了过去,蹲下张开双臂挡住了那具已经被剖开的尸体,哀求一样地说:“请让他的尸体和灵魂归于自然吧,他已经……已经死了,再用烈火焚烧又有什么意义呢?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就是,水蛭不可能追上咱们的。”
看出这两人应该是感情比较亲密的同伴,洛森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大家出发,不要再逗留了,我讨厌那种软软滑滑的虫子。讨厌极了!”
同情地看着那个泪眼盈盈的女盗贼,队伍中的其他人沉默地从旁走过,克雷恩他们还忍不住鞠了一躬,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女盗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擦了擦脸颊上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的泪痕,垂着尾巴转过身,伸手理了理尸体的头发,似乎想让他看起来更安详一些。
但马上,她毛茸茸的耳朵一抖,有些惶恐地惊叫了一声。
所有人回过头来,留在那边的照明杖光芒下,那尸体的头竟然好像一个软皮袋一样瘪了下去,紧接着,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突了出来,一直突出到离开了眼眶,轱辘滚到地上。
黑洞洞的眼窝中,紧跟着钻出了数十条蠕动的蚀骨水蛭,飞快的向女盗贼的身体爬去。
“啊!”女盗贼尖叫一声向后坐倒,扭身就要逃走。
这时,那已经瘪下去一半的头颅猛地裂开,巨大的破口中,一条足有半臂长的蚀骨水蛭弹射一样的飞了出来,准确无误的趴在了女盗贼的脑后。
“快!帮忙!”悠奇立刻转身冲了过去,克雷恩也马上射出一支爆裂箭,将地面上爬动的那群水蛭一炸而空。
悠奇的反应的确很快,他一到那女盗贼的身后,就一把攥住那巨型水蛭的身躯,咒文恰好也在此时结束,凝结的冰晶剑从水蛭的体内被召唤出来,瞬间把它劈开成僵直的数片,同时大喊:“塞拉!治疗!”
塞拉匆忙跑来,女盗贼迎着她走了两步,脚下竟然已经开始有些踉跄。仅仅是这么短短的几秒,女盗贼的后脑就被切开了狰狞的十字伤口,头皮连着头发翻开,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颅骨。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大家的眼前,女盗贼脑后露出的骨头,开始迅速的融化,变成和之前尸体里看到的一样的灰黄色粘稠汁液。
那汁液一流到里面,女盗贼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颤抖着趴倒在地上,摊开的四肢,不停地抽搐起来。
“该死!烧掉另一具尸体!”对这种愚蠢的减员感到怒不可遏,洛森玛指着另外那个战士的身体厉声下令。
这次都不用等到雷系法师施法,塔布蕾丝直接掏出火石火绒快步走了过去。
就像感觉到危险在逼近一样,那一具尸体的头颅也迅速发生了变化,在塔布蕾丝把火绒引燃丢到衣服边的同时,那尸体的头皮也一模一样的迸裂开来,弹射出体型比刚才那只略小一些的巨大水蛭。
但塔布蕾丝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手上的匕首电光般一闪,就从下而上刺穿了蚀骨水蛭柔软的身体,把它举在了空中。
半空中的水蛭依然在扭动着试图凑近塔布蕾丝的脸,伸长的尖端猛然向四面裂开,露出其中薄而锋利的四排牙齿,发现无法碰到之后,它的身体猛地一缩,一口淡黄色的毒液喷了出来。
塔布蕾丝一偏身子躲了过去,甩手把受伤的水蛭丢在地上,飞快地又引燃了一团火绒,丢到它的身上。
水蛭剧烈的扭动了两下,身体上分泌出一层黏乎乎的体液,竟把燃烧的火绒翻滚着压灭。
这时洛森玛大喊出来:“让开一点!”
听从洛森玛的命令似乎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塔布蕾丝听到话音的瞬间就向后跳出了两三步远。
紧接着,那位雷系法师的愤怒从法杖中延伸出来,刺目的红光凝聚成飞翔的火球,径直砸在扭动的水蛭和旁边的尸体中间的地上,爆开的火焰瞬间将两边一起吞噬,空气中顿时传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洛森玛走近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盗贼的头已经软塌下去,很显然,她的颅骨完全被水蛭的消化液腐蚀融化,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大概是最后的求生本能起了作用,女盗贼的下半身变回了狼的模样,但只变到一半,就随着生命一起中断。
“希望大家能吸取教训。该处理尸体的时候,就算是亲娘最好也不要犹豫。”洛森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拔起属于那女盗贼的照明杖,转身离开,“走吧,路还长呢。”
“你装着这些小水蛭准备做什么?”看悠奇把瓶子颇为小心的包好收起来,克雷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毕竟是变异种,有机会带出去点样本,能卖个好价钱。”悠奇不是很有诚意地回答了一句,但听起来又不像是谎话。
走在旁边的塔布蕾丝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赚钱?”
悠奇愣了一下,“呃……我不是很理解你两句话之间的逻辑。”
琳迪和克雷恩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塔布蕾丝很理所当然地说:“你很强,在外面的世界应该被叫做英雄吧?洛森玛跟我讲过很多外面的故事,英雄不是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白吃白喝的吗?需要东西的话直接开门进去翻箱倒柜拿,主人都不会说什么的。这样为什么还要赚钱?”
“你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悠奇笑了起来,“别说我不是英雄,就算是,这世界也不是能那么乱来的。那些觉得自己厉害所以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拿的,其实是英雄需要讨伐的目标。”
塔布蕾丝瞪大眼看着悠奇,以她丛林生活的观念,似乎还是难以理解这种事,“豺狼饿了去追逐羚羊,难道就该被杀死吗?”念叨着疑惑的话,她快步走去洛森玛那边,小小的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很认真地思考。
悠奇拍了拍克雷恩的肩膀,笑着说:“传奇故事应该少看点,真的。”
克雷恩也笑了起来,“我不怎么看那种为了桌面棋存在的故事。”
“你也不能下那种棋,”琳迪开玩笑的嘲弄了一句克雷恩的运气,“你丢出去的【创建和谐家园】肯定不是一就是最大。”
大约二十分钟后,队伍总算离开了孢子雾弥漫的地区,不少人都赶忙清理了一下快被塞满的鼻孔,有的还顺便漱了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