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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长宜蹲下身,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录音带,对女儿说:“谢过姥姥了吗?”
“没有。谢谢姥姥。”女儿乖巧的冲着姥姥说道。
“总教孩子那些虚的。一家人谢什么谢?”沈芳在一旁数落道。但是脸上却很高兴的样子。
岳母说:“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彭长宜说道:“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回来吃饭,一会去单位看会书。”
“看书还去单位?家就不能看吗?”沈芳说道。
岳母拿眼剜了一下沈芳,说:“就你这嘴没有闲着的时候,在家里能学的下去吗?”
沈芳笑了,说道:“看来我要供养一个大学生了。不,是研究生。研究生毕业了,咱能当个什么官?”
岳母训斥道:“别那么小见识,上学就是为了当官吗?那是提高自己的知识结构,我看你也要注意学习。”
沈芳说道:“都学习,谁管家?”
“我说得学习不是你像长宜这样非得拿个文凭,多读书看报也是学习,好了,你们吃饭吧,我走了。”岳母说道。
送走岳母后,彭长宜问沈芳:“是你说得我读书的事?”其实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多此一举,家里发生了芝麻大点的事,岳母保证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沈芳说:“我早就说了,不过好像你们部长也跟妈妈说了。妈妈刚才还教育我让我支持你学习,别拽你后腿。”
彭长宜说道:“人家老太太都比你有远见。”
“怎么是人家?彭长宜,她也是你妈——”沈芳说道这里眼睛立了起来。
得,话又不投机了。
彭长宜赶紧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左手的掌心,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就走到女儿跟前,帮助女儿把磁带的包装拆开,装进了双卡录音机里,立刻里面就传来孙敬修爷爷的声音。
彭长宜吃完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把教材装进公文包就步行来到市委大楼。
刚刚走进大门口,他习惯的往西边五楼的楼顶上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他甩甩头,暗笑自己神经质,就来到了办公室,发现门没关严,有灯光透出。他笑了一下,开开门,果然丁一在里面。
“科长,你来了,我打了个电话。对了科长,您什么时候去听课?”丁一睁着两只乌黑的眼睛问道。
京州大学有一个校区坐落在阆诸市。彭长宜说:“还没想好是头天去还是当天去。”
丁一说道:“您去了就住我家吧,如果我回不去到时给爸爸打电话,就住我家老房子。”
“不用不用,我就在学校附近找旅馆就行。”彭长宜说:“你五一不回家吗?”
“想回,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丁一嚅嗫着说道。
彭长宜笑了,说道:“也许我能帮助你回去。”
“您能帮助我?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丁一说道。
第56章 秘密被洞穿
“我知道,我能掐会算。”彭长宜神秘地说道。
丁一哧哧地笑了,说:“那您说我有什么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方便回家的原因是没办法安置你宿舍里的那个小家伙。”
丁一吃惊的看着他,随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道:“什么……小家伙?我听不懂您的话。”说着就要走。
彭长宜说道:“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寄养那个小家伙,保证不让它受屈。”
丁一见再也瞒不住了,没想到这么秘密的事被科长知道了,她的脸就有些红,说道:“科长,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彭长宜笑而不答。
“是王圆告诉您的吗?”
“王圆?不是,我没见过他。”彭长宜收住了笑,丁一果然和王圆有交往:“你是发愁不让它上公交车吧?你如果放心的话,回家时可以把它寄养在我家里。”
丁一犹豫了,说道:“再说吧,我刚才给哥哥打电话了,如果哥哥回家我们就可以搭他的车回家了。”
彭长宜又说道:“或者你可以把它装在包里,带到公共汽车上,就没人能发现它了。”
“哥哥说不行,我还是不敢冒险,到时被乘务员轰下去就糟了。”丁一说道。
彭长宜说道:“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回去,到时我还可以给你观敌瞭哨打掩护。”
丁一听科长这么说,好像看到了曙光,就高兴地说:“好,如果哥哥不回,我就跟科长一起回去。”
“唉,你说你一人在外,养它干嘛呀,自己还照顾不过来呢。”说着,就去翻课本。
“哥哥怕我寂寞,就给我送来了。其实自从有了一一后,我真的就不寂寞了。不然每天看着你们下班回家,整个大楼几乎没人了,好寂寞的……”她说着就走了出去。
彭长宜理解她一人在外的感受,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只要晚上江帆叫他去喝酒,他都毫不犹豫,因为他理解江帆,理解丁一。
望着丁一的背影,彭长宜有了片刻的出神,他甩甩头,想继续看书,找遍了自己的抽屉,没有发现一本稿纸,这才想起前几天郝东升说稿纸没了,丁一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稿纸给了他。
想到这里他就站起身,来到丁一的办公桌前,这才发现丁一的抽屉没锁,而且那个红色绒球的钥匙还在上面,他拉开丁一的抽屉,果然里面有一本稿纸,他拿出后扯下了一半,又给她放了回去,刚要关抽屉,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日记本,想到丁一每次都往本上写什么,就下意识的拿出这个日记本,翻开看了几眼后就心血沸腾了……
里面记着丁一看见他的第一印象,而且每篇几乎都有他的影子,还有一页就写了一行字:今天上午没见到科长,他下午来了,穿来了一件新t恤,人显得的很精神。
从字里行间中,他感到这个女孩子似乎对他有了某种说不明白的爱慕。他快速的翻到最后一页,居然写着:科长要去听课了,希望能在阆诸跟他相会。
彭长宜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微微颤抖,难道这个女孩子对他有了意思?这时,他听到了丁一的脚步声,吓得他赶忙将笔记本放了回去。
丁一是上了楼后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忘在了办公室,她转身又跑了下来,在她跑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了樊书记、王部长和江市长三个人拿着水杯和笔记本,往贵宾接待室走去。
丁一回到办公室后,果然发现钥匙就挂在抽屉上,她下意识地看了彭长宜一眼,见彭长宜正在低头看书,还不时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她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个笔记本,见笔记本还呆在原来的位置上,就放心地锁上抽屉,拔出钥匙,说道:“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樊书记、王部长和江市长了。”
彭长宜一愣,说道:“还有谁?”
“就他们三人,去接待室开会去了。”
“就他们三人?”
丁一点点头。
尽管彭长宜觉出三位大领导肯定是商议人事问题,因为有部长参加,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今晚樊文良三人的秘密碰头会,居然导致了他的命运出现转折……
这一切都要从江帆从北京回来说起……
江帆在参加完书画摄影作品展后,便前往北京肿瘤医院去看望北城区办事处主任张良。这是江帆上任后,第一次作为市长去医院看望他。
江帆向他转达了市委书记樊文良同志对他的慰问,并表示无论是市委市政府还是北城区党委和政府,都会帮助他度过难关的,希望他有困难向组织提出来,一定为他解决。
很显然,这是一次临终前的慰问。
张良已经明显表现出了这种病人垂危的一切迹象。面色灰黄,毫无光泽,并且骨瘦如柴,完全脱相了。他说很感谢组织上对他的关心,另外他口头正式向组织提出辞职,很感谢组织在他重病期间没有免他的职,自己虚荣心作怪,也没有向组织提出过辞职,给工作带来了一定的损失,他向组织检讨,希望组织尽快考虑北城区主任人选问题。
江帆安慰他说道:“你在一天,就是北城区的主任,这也是文良书记的意思,您要坚强起来,战胜疾病,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
话虽这样说,但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回来的希望渺茫。
江帆回来跟樊文良汇报了张良的情况,并转达了张良辞职的申请。
樊文良听了江帆的汇报后,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样吧,晚上叫上家栋,咱们三个先磨叨磨叨。”
江帆晚上参加了一个接待酒宴,他惦记着晚上的碰头会,没怎么敢喝酒。酒宴结束后,他径直来到了三楼樊书记的办公室,见办公室黑着灯,旁边的那间屋里亮着灯,他便敲门进去,看见樊书记正在练书法。
樊文良见他进来,就说道:“今天结束的很早啊?”樊文良指的是晚上的接待任务。一般情况下,樊文良晚上是不参加任何应酬活动的,所以这些活动就都推给了江帆。
第57章 三人碰头会
江帆说道:“知道有事,没敢喝酒,好在对方也想早点休息,就结束的比较早。”
樊文良说:“那就好,咱们等等家栋,他刚才来电话了,一会就过来。”
“呵呵,我不急,反正晚上没事。”
樊文良抬头看了看江帆,说道:“小江,有些事是可以过去的,有些人也是可以原谅的。有的时候尝试着退一步,你就会感觉心就不那么累了。”
江帆升官后,和樊文良简略的谈到过自己的事情。江帆和樊文良说这些也有自己的考虑,离婚是早晚的事,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市长后,落个抛弃结发妻子的名声,跟樊文良说这些也是有在他这里“备案”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跟樊文良说明为什么离婚,只是说他的婚姻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正在和妻子谈判离婚。
其实,男人都懂得这个“不可逾越”是个什么障碍,樊文良也不例外。他当时没有任何的表态,但是今天却称呼他为“小江”,而不是以往的“江市长”,就表明自己的话只是以朋友甚至是兄长的身份跟他说得。
江帆明白他的意思。
樊文良又说:“我们这些人,有的时候是很不自由的,个人的事有的时候会影响到政治地位。”
江帆当然懂得这些,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大张旗鼓的公开和袁小姶闹离婚。听了樊文良的话后,他说道:“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樊文良看出江帆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毕竟是个人的私事,作为他来说提醒到了就算尽到了同僚的责任。
这时,王家栋从外面进来,他搓着两只手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了,家里有点事,害得二位久等了。”
樊文良笑笑,直起身,说道:“临时动意,是我们打扰了,怎么你到说对不起了。”
王家栋一听,赶紧接过樊文良手里的笔,在水洗里涮干净,说道:“行嘞,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樊文良也笑了,他说:“小接待室能开开吗?”
王家栋摇摇头,说道:“钥匙在卫东主任那里。”
其实王家栋进来后就发现这里只有江帆一人,他说这话无疑是想确认一下今天参加碰头会人员的范围。尽管一会就能揭晓答案,但是在官场上,尽早掌握一些信息往往就能争取主动。
这应该是王家栋多年政治斗争的经验总结,尽管他知道今晚不会有斗争的迹象,但是他有这样的想法是某种惯性思维的结果。
樊文良不会不知道王家栋的心思,就说道:“那就在我办公室吧。”
小接待室前不久刚刚装修过,即便江帆有意去小接待室开会,但是他也不能自己提出来,因为这个碰头会是樊文良提出的,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往政府那边让的。
只有市长到市委这边开会的,从没见过市委书记离开大本营的,至于这里有什么玄机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几乎各地都是这样。
有的时候,官场上一些分寸的拿捏程度,往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政治觉悟和智慧。有些分寸和规矩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但却如同某项国际标准一样有据可依。这就是江帆有心去政府小接待室又不能提出的原因。
王家栋突然说道:“我记得上次装修完,好像卫东主任给过您一把钥匙吧?”
樊文良看着王家栋说道:“不可能,我要那东西干嘛?”
王家栋的确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市委办公室主任范卫东当着王家栋的面,给过樊文良小接待室的钥匙,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里,王家栋说:“您给我钥匙,我去找。”
果然,在墙上挂着亢州地图的大镜框的钉子上,挂着一个单个钥匙。
就这样,三人从樊文良办公室出来,去了小接待室。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看到楼梯上的丁一。
三人坐定后,樊文良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我也是临时动意,才把你们叫到这里来碰个头。首先重申,这不是会议。如果要是会议的话就不是咱们三人了。完全是临时动意。”
樊文良这人原则性很强,他之所以重申是“临时动意”,再次表明了这次他们见面的性质,是非公开性的。既不是书记办公会也不是常委会,只能说是碰个头。
樊文良继续说道:“家栋可能不知道,江帆今天去北京看张良同志去了,情况很不好,另外张良正式向组织提出辞职。我的意见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暂且不接受他的辞职,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情绪。毕竟张良同志还在,又没有犯错误,所以他还是北城区的主任,你们看这样行吗?”
江帆和王家栋都表示没有意见。
樊文良继续说:“我们可以不接受他的辞职,但是人事上的事也应该有所考虑,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同志弥留之际免了他的职,也不能到他撒手的那天措手不及,这就是我今天把这个意见碰头会缩小到我们三人的原因所在。”
听樊文良这样说,江帆和王家栋表情异常严肃认真,他们俩不停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