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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们连队有九十八名新兵,但是去教导大队的名额只有四个,我不说百里挑一,但也是二十个兵里挑一个,竞争很大啊,同志们!所以我和指导员商量了,今年我们民主一点,在六月二十日,我们会用一天进行所有的共同和专业科目考核,总分排名前四的同志,可以自动获得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机会,为期半年……”
庄严在队伍里,听到张建兴宣布去教导大队的条件,心脏猛跳了一阵。
可是他很快又像被淋了一盆冷水,焉了。
想起戴德汉在房间里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闯了那么大的祸,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团里的军务股都派人过来调查了,还牵连了好几个班长。
自己还有机会去教导队吗?
正如戴德汉说的,要当班长,要去教导队,首先自己必须是一名优秀士兵。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
自己哪一点像个优秀士兵的样子?
不过既然连长说好了前四名就可以去,那么只要自己的考核成绩达到全连同年兵前四,也是可以获得去教导大队集训的机会。
连长讲完,轮到指导员蔡朝林黑着脸登场了。
和往常滔滔不绝的讲评不同,平常一贯面带笑容如沐春风的指导员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眉飞色舞的神采。
最后,他“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开口了——
“我想大家也知道,三天前的晚上,一排发生了一起打兵事件。打兵,这在部队是不允许的,上级三令五申,要以情带兵,要做到不打兵不骂兵,可是偏偏我们连里的有些同志就是当做耳边风!”
说到这里,指导员收住话头,脸色又变成了类似猪肝一样的暗红色。
八连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蔡指导员只要激动,脸色立即就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很多同志,尤其是一些老兵同志都会觉得我小题大做,都会觉得打兵没有什么了不起,觉得兵不打不成器,这就是一种军阀作风!你以为你们有理了?”
他的声调提高了几分。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给你们上政治课,耽误你们进去吃饭,所以,今天我就长话短说。团里的处理结果今天出来了……”
他从军官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
“根据团里的处理决定,一排排长戴德汉、一班长尹显聪、二班长、三班长给予口头警告处分,今晚回去写好检讨,必须深挖思想根源,必须深刻反思错误,然后交到我这里来。”
说完,将纸收回口袋。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为尹显聪不值。
谁都知道那晚尹显聪抽了一耳光庄严,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偏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跟着其他两年都背了处分。
口头警告处分不会放入档案,但是需要一年的观察期,一年内不犯错则自动取消。
但对于还有一个月就考军校的尹显聪来说,这就意味着什么都完了……
庄严如果早知道那天晚上和陈清明打架会导致这种后果,他说什么也得忍下来。
可是木已成舟,既成事实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悄悄地朝队伍前面望去,尹显聪站在队列最前面,庄严隐约看到他耳根下的肌肉在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种内疚如同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将庄严吞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指导员的讲话已经结束,可以开饭的时候,蔡指导员却再次说话了。
“还有一个事情要宣布。根据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一排一班列兵庄严从明天起到炊事班,协助饲养员朱德康同志工作。”
说完,一挥手。
“开饭吧!”
庄严的脑袋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饲养员?
炊事班?
这个决定来的太突然了,他顿时泥塑一样站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开腿。
周围的人哄一下炸了,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了庄严身上。
“饲养员?不是养猪的吗?”
“炊事班也不错啊,可以吃多点肉了。”
“惨了,当兵养猪……”
议论声,每一句都戳在了庄严的心上,整个世界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已经被浇灭。
去炊事班,意味着不在战斗班排,哪还有什么狗屁机会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又有哪个连队的主官会让炊事班的人去教导大队?
这简直就是个国际笑话。当所有人都进了饭堂,只剩下庄严一个人拿着自己的饭盆站在原地。
连队的广播里传来了一首军队歌曲——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第89章 离开一排
部队的饲养员其实说的就是养猪的,实际上就是猪倌。
在基层连队里,这基本上算是最舒服的一个位置,啥都好,就是有点儿脏,还有就是名声不大好。
八连一共养了十条猪,猪圈安置在连部后面训练场右侧的山坡上,连里的兵训练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右侧山坡那个独立得不像部队营房的小院子。
据说,有个超期服役的老兵在那里专门负责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畜生。
而那个超期服役的猪倌名叫做朱德康,已经是第五年兵了,在连队里是普通士兵里兵龄最长的,属于骨灰级老兵。
5年兵在义务兵里已是极限,再服役下去就必须要转志愿兵,挂志愿兵的箭头军衔。
连队对于这种几乎成精的老兵也懒得再严管,放在山坡上的独立排房就是让他自己管自己。
庄严和老兵朱德康从未谋面。
别说是庄严,连里许多的新兵也不知道这位神仙一样的老兵到底长个什么样。
唯一的一次是到山上搞班进攻训练的时候经过那个小排房,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然后床上叠着一张整整齐齐却污渍斑斑、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被。
当时他还挺好奇地问带队的副班长杨松,说这被子怎么那么脏?
杨松神秘兮兮地坏笑着说,那不是污渍,是炮油,是我们朱老班长在画地图呢!
炮油?
画地图?
庄严见过炮油,也见过枪油,这些是每一个士兵都要接触的装备维护品。
当时的庄严一头雾水。
他问牛大力,什么炮油?是用来擦咱们排60迫击炮的那些炮油吗?
杨松哈哈大笑地向庄严解释所谓“炮油”其中的含义,庄严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对于朱德康的印象,庄严仅此而已。
吃完晚饭,炊事班班长李闯成跑到一排排房里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庄严,收拾东西,跟我去炊事班!”
庄严只好开始打背包,卷铺盖,然后去储物柜收拾自己的零碎物件。
易军过来蹲在庄严说身边,一脸愧疚道:“老庄,这是我把你给害了。”
“诗人你小子少废话了,从今往后自己多长个心眼,少特么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易军又说:“咳——其实也还好了,去炊事班,肉随便吃,又不用出操,睡好吃好,很多人盼着去都去不了……”
炊事班平时的训练的确没有班排那么紧张,早上因为要做早餐,所以一般参加连队【创建和谐家园】之后就解散回去做饭了,平日里偶尔搞搞射击训练这种专业科目,体能上都是自行组织,不强求。
最重要的是,炊事班吃得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部队都是大锅菜,菜和肉都是分开炒,炒好了肉用战备盆分装好,再下辣椒或者其他蔬菜之类下去炒至去生,最后再倒肉。
每次炒好了肉,炊事班的兵都借口“试试咸淡”为名,往自己的饭盆里扒拉一些肉。
庄严帮过厨,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可无论如何,易军虽然安慰自己,却没有安慰在点子上,反倒让他更难受。
于是甩了他一白眼,忍不住道:“要不,诗人你去跟连长说说,让我和你换换?你他娘的去养猪,我留在班排,好不好!?”
易军立马住了嘴,没敢再说屁话。
其实庄严现在挺烦易军的。
那晚易军如果不是多嘴说了一句废话得罪了徐兴国,也没后来的事。
现在自己去炊事班这事也就罢了,偏偏又牵连了尹显聪。
这才是庄严最过意不去的。
他不愿意和尹显聪打照面,想趁尹显聪回来之前离开一排。
反正都走了,就干干脆脆地走算了。
庄严此刻挺心灰意冷的。
三年兵,还真的向当初在新兵连时候牛大力奚落自己说的那样,去养猪了?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人嘛,自己捅出的篓子自己补。
拿了东西,庄严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对李闯成说:“班长,我们走吧。”
李闯成第庄严也有些印象,尤其是庄严之前偷过炊事班的猪腰子和鸡腿之类。
“我说你个【创建和谐家园】兵啊……”
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本想端着班长的架子批评几句庄严,毕竟一个训练不错的新兵被扔到炊事班,还是挺埋没人才的。
“行了,咱炊事班也不错,简单又舒服,你的训练不错,来我们炊事班,正好可以提高我们的训练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