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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侍卫一脑门的汗,憋得没法,一名小队长心虚地开口道:“栗先生,很抱歉……市场部属于希尔保特亲王,亲王殿下的人……与克劳迪总管并不怎么交好,呃……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冷遇殿下的客人。”
“人事斗争高于一切,阿云说的最差劲的人都喜欢这么干。”大河凉飕飕地。
阿栗族长想了想:“这儿的官员没功夫理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参观一下行吗?”
侍卫队长告罪一声,跑出去询问。过了没多会,又臊眉耷眼地回来:“嗯……”
“好吧,我知道了。”阿栗族长晦气地,“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到市场上去转转,总比把一天时间都浪费掉强。”
侍卫队长大约是觉得太丢人、太没面子,出了市场部便派了个人出去、找了个与王宫侍卫有关系的商人来充当“解说”,领着三名客人来到王城最繁华的第十三大道。
与自由之城瓦伦丁的商业中心不同,十三大道主干道的商家皆有贵族背景,一般人在这地方开不了店;就连与王宫侍卫有关系的解说商人都只能把店铺开在巷子里,介绍起大道两旁的商家时,这个小商人一脸的羡慕:
“……这间酒店号称‘王城第一家’,店主是哈瑞斯伯爵的侄子,每年的丰收之月,德维特大公妃会在五楼的顶厅举行宴会,招待城中名媛贵女……”
“大公妃?圣布里奇有大公吗?”阿栗族长奇怪地道。他见过克洛宁的女伯爵,对人类王国的顶层贵族有一定了解。
“不,是嫁到拉内利公国的哈瑞斯伯爵的长女,德维特大公逝世后回圣布里奇定居,维系着拉内利公国与圣布里奇的友好关系。”小商人忙解释。
哈瑞斯伯爵跟希尔保特亲王可是死对头,要是谁说本国有大公妃,那可是要得罪亲王殿下的……虽说这两年亲王被王子殿下收拾得灰头土脸,也不是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拉内利公国?”大河疑惑地,怎么跟阿云上课的内容不一样呢?
阿栗族长给了大河个眼神,大河便把嘴巴闭上了。
“那家店又是干什么的呢?”阿栗族长指向另一家看上去挺豪华的门店。
“哦,那是……”
“嗷!干什么?!”
大河忽地一声叫唤,阿栗族长回头一看——发现大河被厚实坚固的渔网套了个瓷实,几名大汉使劲儿抓着渔网的边角、正试图把大河拖走。
阿栗族长:“??”
“住手!”六名便装侍卫大惊,齐齐抽刀上前、将抓人的大汉击退。
抓人还罢了,当街亮武器可把路人吓得不轻,纷纷尖叫着避让,混乱中又不知从哪冲出来几十个携带武装的打手,有的协助同伴进攻侍卫们,有的扑上来拉套住大河的渔网。
小商人一看这情况,立马抱头躲得老远。
哈里斯眼神冷下来、抽出匕首上前制止拖拽大河的打手,阿栗族长也挽起袖子冲上去,抓住一个便举起来往远处扔。
大河被拖倒在地爬不起来,恼火地用爪子挠、用牙咬,硬是没法破坏加了金属丝的渔网,气到捶地:“干什么啊你们,有本事放我出来……嗷、还拖!”
王宫侍卫战力不俗(至少在人类中),哈里斯和栗族长也挺强,奈何对方实在是人多,给套成活猪的大河一节节地被拖着走……街道对面,不时何时停在那儿的马车已经打开了车门。
侍卫队长急了,顾不上面子问题、高声叫道:“我们是王宫侍卫!来人阻止他们、王子殿下必有奖赏!”
这话一出,路人中顿时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一些大约是在王城过冬的冒险者、旅行者之类的民间武装人员眼睛发亮地往里挤。
不等这些民间“义勇”参战,路对面的马车里又跳出来一名身着贵族管家服侍的男人,威风凛凛地四下一瞪、威严地喝道:“希尔保特亲王抓捕逃奴,谁敢捣乱?!”
大河&阿栗族长:“??”
“这是王子殿下的客人!”侍卫队长差点吐血。
疑似亲王管家一声冷笑,抬手指向哈里斯:“卑贱冷血的蛇族是王子殿下的客人?你是想羞辱费迪南德家吗!都听着,这群人是假冒的王宫侍卫,试图拐骗亲王殿下的奴隶!谁敢帮忙,视同同犯!”
才刚挤出人群的“义勇”们本来听到希尔保特亲王之名时就不想管闲事了,再一看还真有个蛇族,当即麻溜地退了回去……
哈里斯死死瞪向那名疑似管家,线状瞳孔中几乎瞪出血来。
侍卫队长大急,高喝道:“你们不是亲王殿下的人!是谁给你们胆子冒充亲王、开罪王子殿下?!”
疑似管家面色微变,喝道:“还不赶紧将逃奴拿下!”
“逃你个头啊!”阿栗族长真的生气了,略微蹲身、身体跟炮弹似的弹了起来、狠狠撞向马车方向。
疑似管家面色骤变,赶紧避让,阿栗族长整个人撞上马车车身;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坚固结实的马车硬是让他从中撞裂,烟尘泛起、“咔咔”作响地断成两截……
围观路人齐齐倒吸冷气,纠缠了阿栗族长半天的打手们更是冷汗齐刷刷地淌——这家伙之前还留手了怎么的?!
断裂的马车残骸中,阿栗族长伸出强健的胳膊、用力往倒塌下来的车顶一按,又是让人牙酸的“咔咔”连声,这个以肉身撞毁马车的男人稳稳地站了起来,转头怒视一众敌人,爆喝道:“大河!捶扁他们!”
莫名其妙被人拿渔网兜头罩来、又跟活猪似地被人拉倒在地拖行,就算是懒到骨子里的大河也得给气疯了;一听阿栗族长松开“枷锁”,气到爆炸的大河哪里还会客气——
围观的路人发出惊咦声,拖着渔网的几名打手下巴渐渐往下掉——
被用来捕捉猛兽的金属丝渔网死死缠住、连狼狈挣扎都极富别样魅力的俊美男子,抬起头愤怒地瞪向拖行他的打手,被裹得死紧的身躯奇异地暴涨、撑破了身上穿着的太阳布常服、撑断了坚韧的金属丝渔网……
不过呼吸之间,那让女子心动、男子恼怒的美男子便化作体长过七米、肩高超过两米五的雪白巨狼,龇着长牙、目露幽光。
“吼——!!”
十三大道另一头,正蹲在一家点心店内吃零食的阿山、草根族长齐齐扭头。
“那不是你们的叫声吗?”巴尔克鼓动着腮帮子,点心渣落了一衣襟。
“是大河!”阿山&草根族长异口同声,两人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等等我!”巴尔克连忙提起长袍下摆追。
侍卫们赶紧付了钱、快步追出。
狼皇 第175节
第175章 讨人喜欢的阿云
第十三大道是王城最为繁华的街区, 草原访问团与自称希尔保特亲王捉奴队发生的冲突半小时后, 作为王城秩序第一暴力机构的城防队便赶到了现场。
城防队的主官是卡莱尔的亲信, 焦头烂额地控制现场、隔离双方人员、安抚受损商户后, 便迅速采集双方口供、旁观者证词、登记毁损情况并报往王宫。
两小时后,王宫中的卡莱尔殿下便得知了消息——草原访问团成员在反抗中拆了几家贵族后台的商铺、毁了长达三十米的路段、造成房屋毁损若干、波及路人若干;以及……被访问团成员及王宫侍卫拿下的“捉奴队”, 其残骸状的马车上确有希尔保特亲王的纹章。
卡莱尔的脸儿当时就变了,打手可以雇佣,管家可以收买——哪家贵族府上大大小小的管家执事不是好几个——但带有家族纹章的马车却不是随便谁都能驾出去的,如无主人允许, 大管家也不行。
希尔保特亲王的家族纹章, 就是费迪南德家的家族纹章, 也就是, 王室象征!
王子殿下连忙转头去看自己的老师……
老师正微笑着看过来。
眼睛弯成月牙状, 笑容极其和善,大白牙闪闪发光。
“……”卡莱尔心头微颤,明明他坐在主座上,同座的还有三位圣布里奇宫廷法师,但王子殿下就是有种自己要是不坐稳点就会把膝盖交出去的直觉……
“我叮嘱过他们, 言语冒犯、轻微肢体接触、或者是损失少量财物都无须在意, 吃点儿小亏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可轻易与他人产生争执。”萧云歉意地道,“没想到竟会被人误认为逃奴,这确实出人意料……我万万没想到要去提醒这一点,真抱歉, 我的族人们造成的损失我会负责的。”
卡莱尔背后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连忙道:“老师,我会严查此事,一定会给你……给大河一个交代的。”
“可别这么说,要是我的族人吃了大亏那我当然会求一个公道,但他们不是没什么事儿吗,那就不必小题大做了。”萧云笑呵呵地大度摆手。
老师啥性格卡莱尔又不是没点数,真接了这话那师徒情分就危险了,立即严肃地表态道:“不,老师,雪狼族是我们圣布里奇特意邀请而来的客人,客人遭遇不快,主人家自然要负起责任。不管此事是否与希尔保特有关,费迪南德家必然追查到底。”
在座的三位宫廷法师原本眼观鼻鼻观心淡定喝茶、并不打算参与此事。听到卡莱尔如此说,三位施法者这才露出微妙神色,互相交换视线……把希尔保特亲王与费迪南德家分开来说,王子殿下这是要收拾亲王了?雪狼族贤者以退为进,反倒是达成了他们一直以来没有达成的目的?
萧云认为亲王制度是阻碍王室集权的阻碍,而这样的认知并不独萧云一个。本土智者,尤其是最为讲究知识传承、追寻求知之道的施法者,对这不知所谓的制度也早就极其反感。
圣布里奇宫廷法师中的首席,“叹息之壁”结界师巴泽尔放下茶杯,双手在腹前交握,淡然出声:“贤者阿云,殿下,此事或许有些古怪……希尔保特亲王向来跋扈,若亲王对殿下邀请的客人不满至此,有的是机会公然表示反感,让殿下和您的客人下不来台。且若说亲王阁下为针对客人而出此昏招,那就城防队汇报的情况来看,也未免‘全面’了些……家纹马车,四十二名雇佣兵,亲王府上二等执事亲自下场,看上去倒像是对捕捉目标志在必得。”
萧云差点没忍住笑,对这个白胡子老头的好感度瞬间上升起码十个百分点……
人族施法者们萧云也算接触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位悲剧落幕的巫妖王影响,无论是提姆·汉弗莱那种受贵族荫庇成长起来的初阶炼金术师、还是在冰雪王城点头之交的复仇之月、还是最熟悉的幻惑的终结肖恩、以及圣布里奇的这些宫廷法师,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痛恨当下俗世陈朽规则的、或身体力行或正蓄力待发的变革派。
虽然受限于本世界历史局限性,这些施法者们往往没法儿把力气用对地方,但至少改变世界的精神是十分充足的……比如这位叹息之壁,看上去是在为希尔保特开脱,其实是狠狠黑了一把亲王,还隐约摆出了“逼宫”卡莱尔的架势——即使这事儿不是希尔保特干的,你难道还准备留着丫过年?
卡莱尔无奈苦笑,他以变革派主导者的身份轻易获得了宫廷法师们的支持,可这种支持同时也成了一种压力,这些施法者别看一把年纪,心态可比年轻的老师操切得多。老师还愿意理解他的难处、默默地支持他逐步改革,施法者们却是巴不得明天就能看到圣布里奇焕然一新。
但卡莱尔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谁如此不长眼觊觎对圣布里奇而言最为重要的草原访问团,对他来说都是个极好的机会——“各打五十大板”这种对当事人极其不公平的裁决方式,其实反倒是最能彰显裁决者权威的。
默默提了口气,卡莱尔神色坚定地表态:“亲王府的家纹马车出现在现场,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与希尔保特脱不了干系。当然,我会给希尔保特解释的机会,如果他的回答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话。”
这样的表态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只是貌似还不能让巴泽尔满意,这个白胡子老头儿露出不认同的神色,就想开口再给卡莱尔施加压力。
萧云只是不想拿自己和卡莱尔的感情去逼卡莱尔做决定,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必须小心经营、是万万不可随意拿来消磨的;比起逼别人为了你做事,当然是让别人自发为你考虑、为你做事来得稳妥~男人之间的宫心计,段数其实一点儿也不低。
既然卡莱尔已经下了决心,那么萧云当然要一如既往地站在为【创建和谐家园】考虑的良师立场上、为【创建和谐家园】消去与宫廷法师之间有可能产生的隔阂,当即笑着出声:“我也认为,这事儿不太可能是亲王阁下刁难我的族人。如果希尔保特亲王对我们雪狼族不满到难以忍受的程度,那么在后天的宫廷宴会上当场发难无疑是更好的选择。我的族人们毕竟不具备符合王宫场合的礼仪教养,随便挑点儿刺,再以此质疑王子殿下的识人不明,并上升到对王子殿下的用人考量、改革方向质疑上,才是真正能打击到殿下的威信、羞辱雪狼族的恰当手段嘛~”
几位宫廷法师眼神儿全变了,叹息之壁巴泽尔看萧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创建和谐家园】这才是精准打击啊!咱们都输了有木有!
卡莱尔苦笑连连……且比起撸袖子直接逼宫的宫廷法师,老师总是能有更能让人不能拒绝、还生不起反感之心的做法。
王子殿下不是不知道自己怀柔政策会让支持者们不满,但他也确实是真的不敢在大战来临前让国内失去稳定局面,他的压力已经非常大,大到让他束手束脚、举步维艰的地步。
当然,卡莱尔还是信任老师的。毕竟老师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都是尽可能维持住大局稳定的办法;偶尔剑走偏锋,也是为了创造出更容易控制的良好局面。
定了定神,卡莱尔虚心求教:“老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才比较妥当呢?”
三位宫廷法师都有些惊诧王子殿下的态度,喝了小半天的茶,这还是卡莱尔第一次公然表示他对萧云无保留的信赖——之前卡莱尔对萧云也足够尊敬,但萧云对卡莱尔更尊敬。
“我只是想,我们没有必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萧云笑眯眯地道,“这次的事儿看上去像是希尔保特忽然石乐志……但也像是有人栽赃陷害。真要去追究、去深入调查,那太麻烦了,没有个十天半月的理不清楚头绪,谁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打这个累死人的口水仗呢。”
顿了顿,萧云慢条斯理地:“既然如此,倒不如依殿下所想,让希尔保特亲王自辩。谁最有可能陷害亲王,或是亲王仇恨着谁,亲王自然心中有数。殿下亦无须浪费精力分辨对错,凡卷入者……不削爵,不施加任何惩罚,举家迁往海岸边境投入御敌前线,以捍卫圣布里奇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身清白即可。”
能被亲王记恨的身份绝壁低不了,收拾一个大贵族就等于收拾一大票大小贵族;成年人的世界管个鸡儿的对错,“真凶”网进去了咱就赚,没网进去,那特嘛也不算亏。
卡莱尔:“……”
宫廷法师们:“……”
你这不是各打五十大板,你这是要拉一票人下水还全部打残啊!
巴泽尔眼睛发亮,目光炯炯看向卡莱尔,急促地:“殿下,我认为贤者阿云所言可行。”
另两位积极跟进,一个道:“确实有理。”
另一个更狠:“大战在即,此时的确需要一批有名望的大家族坐镇边境稳定人心。”
王城一堆大小贵族胡搅蛮缠阻碍改革,要不是自己那一关过不去,宫廷法师们简直恨不得挽袖子搞刺杀;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能把看不顺眼的家伙踢走一票,爽翻了呀老铁!
而且这也不怕“误伤忠良”,审问亲王这种事必然是关起门来进行,踹谁下水还不是卡莱尔一句话的事~!
卡莱尔……卡莱尔也心动了。
他又不是抖m,天天看着一堆拿各种看似光明正大的借口掣肘他、私底下男盗女娼无恶不作的家伙们在眼前晃还能有好心情……
顺从本心点头,卡莱尔忍着澎湃激荡的心情、镇定地招来侍卫总管:“通知城防队将受袭的访问团与袭击者带进王宫正殿,召希尔保特亲王进宫自辩。”
克劳迪一听就知道要发生大事了,忙不迭跑出去安排人手。
卡莱尔握着拳起身,向萧云微微鞠躬:“老师,你也一起来吗?”
“王室的家事按理说我这个异族不该插手,但既然与我族族人有关,我也不得不厚着脸皮登场了。”萧云笑着起身,“为确保公平,殿下,你看是不是容我邀请几位宫廷法师同行?”
施法者的身份含金量十足,穿着那身法袍啥场合都去得……有他们在,萧云这个外族人也能不那么突兀。
巴泽尔还能保持淡定,另两位已是眉开眼笑,能亲眼看着希尔保特倒霉、还能欣赏一番精彩大戏,这么难得的机会哪里找去:“这是我们的荣幸。”
卡莱尔一头黑线:“……”我知道施法者不拘小节,但你们也别幸灾乐祸这么明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