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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跑远了,齐兵一时半会儿不会追来,先休息一下吧。”他向前面喊了道。
徐向天和秦涵随即拉了拉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是在一片旷野上,四周的视野都很开阔,一旦有敌人出现倒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天色渐渐向晚,三个人奔波了大半天的时间,早已经人困马乏了。他们下马之后,在地上随意的就坐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有先前惊慌的余悸。
“徐衙内,刚才你为何要先逃?”秦涵带着责备向徐向天问道。
“我只是遵照周博的意思,周博不是说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走吗?”徐向天理直气壮的说道,他一点也不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
“你……”秦涵越来越觉得徐向天很窝囊,真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向自己提婚。
“唉,好渴好累呀,还要多久才能到鄂州呢?”徐向天唉声叹气的嚷了道。
“衙内忍忍吧,过了今晚我们一切便好了。先前那个哨卡的齐兵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们略微休息一下之后,还是尽快上路吧。”周博说了道。
三人休息了片刻,让战马喘了一口气,然后接着上马继续向南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旷野上看不到任何灯光,好在秋高气爽,挂在空中的月亮皎洁而明亮,权且为周博三人照明道路了。可是继续小跑了七八里路之后,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弓弦的响声,只听由远而近“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划破黑暗。
周博走在最前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羽箭从何而来,只感到肩头一阵剧痛,一股强大的冲劲一下子把自己从马上撞飞了下来。他摔得不轻,抬头看了看自己,愕然的发现肩膀上已经中了一箭。
“周博,你没事吧?”秦涵担心的问了道,她连连勒住了战马跳了下来,跑到周博身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们快炮,有敌人!”周博忍着剧痛说道。他知道自己带伤肯定跑不了多远了,现在如果让秦涵和徐向天跑了,以自己身上穿着伪齐士兵的盔甲,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不,周博,我们不能丢下你。”秦涵小小的脸蛋上充满了勇气。
周博还待发怒催促他们上马快走,可是秦涵的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的嘴巴上,让他又一些舍不得动怒了。他现在半靠秦涵柔弱的肩膀上,少女身上暖暖的体香闻起来很是舒适。在这一刻他深深的明白了什么叫作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然而一旁的徐向天倒是急坏了,虽然他心中挂记秦涵几分,不过对于自己的小命来说还是可以舍弃的。当即,他二话没说,扬起马鞭就向前继续跑了去。
这时,旷野的前方忽然亮了几十个火把,一队骑兵迎面向这边围了过来。
徐向天这下算是吓呆了,赶紧停下了马又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周博抬头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糟糕了,看来自己真是在劫难逃。他挣扎的站起身来,将秦涵拉在自己的身后,说道:“娘子,这次只怕我们到头了。”
秦涵轻轻的哭泣着,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周博的小臂,恳求道:“将军,奴家决不能落入他们之手,请将军……请将军……”说到这里忽然被泪水哽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周博叹息了一声,还真是可惜了秦涵这个小美人。他忽然握住了秦涵的小手,反正将死之人了,占占便宜也没什么。
“请娘子放心,在下绝不会让他们折了娘子的名誉。”他郑重的说道,忽然将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前方的火把虽然只有几十个,但是骑兵的数量却足有几百人,很快就将周博和秦涵包围了起来。至于徐向天向后跑了没几步,照样被围追了上来。
“抓活的,董帅要问话!”有一个骑兵喊了到。
很快,骑兵当中从马上翻身跳下了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向周博这边扑了来。
这时周博看借助周围的火把光亮,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竟然全部是宋军装扮,立刻大喊了起来:“诸位且慢了,你等是哪一路部属?”
这些宋军微微愕然了一番,随即都冷笑了起来。
“呔,你这汉奸还敢问我等何属?别跟他废话,绑好后先打一顿再说。”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官命令了道。
那些士兵就要继续动手。
“且慢,我乃襄阳府普胜三厢左营准备将周博,请大家不要误会。”周博马上抛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还记得这些人提到董帅的名字,于是在脑海里搜寻历史知识,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应的人物。
“你穿得一身齐狗的铠甲,竟敢冒称我宋军?”领头的军官怒道。
“我有关防可证,四日前襄阳府陷落,在下为保护两位公子脱身,所以伪装为齐狗的装扮,此属迫不得已之举,还请这位将军明鉴。”周博连忙解释了道,一边还从自己的盔甲里将关防取出来递了过去。
这时,一直躲在周博身后秦涵见来人是宋军之后,也站了出来说道:“这位将军,我们真是宋人,奴……我是光化军节度使之子,那位是均州观察使的三公子。周博一路护卫我们,他确实不是齐人。”
在更后面的徐向天也连连的说道:“家严徐元志乃均州观察使,现在想必就在鄂州。”
那领头骑兵听到一下子出来了观察使、节度使两位大员,顿时不敢怠慢了,拍马上前从周博手中接过了关防看了看。见确实不错之后,他连忙翻身下马,改变了语气笑道:“三位大人受惊了,刚才是在下鲁莽。还射伤周大人了,真是得罪了。”
周博微微笑了笑,说道:“哪里哪里,将军你也是奉命行事,这黑灯瞎火不说,在下又穿着齐狗的军服,难免会有误伤。”
那领头军官当即让手下解除戒备,并叫来一个亲兵为周博拔箭处理伤口。在这段时间,他又恭恭敬敬的与秦涵、徐向天两位衙内套了套近乎,了解了一些情况。
周博三人算是从襄阳城第一批逃到鄂州的人了,他们带来襄阳城已经陷落的消息,让这些宋军骑兵大感悲恸。在原地休息了一刻左右,因为这里还是郢州的地界,并不安全,所以一行人很快又上马准备撤离。
据领头军官介绍,他们这支骑兵部队一直都是在郢州与鄂州边境进行巡视,伺机抓捕一些伪齐的士兵探问军情。因为这几日鄂州城与襄阳城失去了联系,鄂州城的几位大人物很是着急,于是要求在边境巡视的各路骑兵尽快截获可靠的情报。
所以今天傍晚这支骑兵便机缘巧合与逃难的三人相遇了。
周博与那领头军官并骑在一起,他问了道:“敢问将军大名?”
“将军不敢当,在下毕进,乃平胜六厢麾下骑队押队。”那领头军官欠身的说道。
宋朝军队的编制经常变化,不过在绍兴年的时候,统一以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伙,五伙为一队。再往上就是营,只是营没有严格的定额,有时候两队即为一营,但有时候也能见到五队的大营。队的长官称为押队,是从九品甚至没品的小小武官。
周博在襄阳府的时候是营的长官,即准备将,无论是官职还是品阶上都比毕进大上一阶。不过他现在倒没有一点得意的感觉,自己虽然是一个准备将,可却是光棍司令,对方好歹有一百多骑的手下。
“平胜厢军不是河南府驻军么?”他有些好奇的问了道。对于历史自己还算知晓,厢军属于地方部队,通过“平胜”这个番号可以推断出是来自河南府。
“确实如此,去年河南宣抚使翟轩翟大相公在郑州重募平胜厢军,只可惜我等最终未能久留郑州。在金狗和齐狗联军南侵之后,翟大相公一路南撤,最终不得不退守到鄂州。”毕进叹了一口气说道。
周博这才渐渐想起来了,去年也就是绍兴二年,宋高宗主持的北伐战役开始。不过这场北伐一开始就没准备充足。当时北伐战场上两路主要的大军,分别就是京西南路宣抚使李辉和河南宣抚使翟轩,而恰恰这两路军的主力部队都是战斗力极为低下的厢军。朝廷不单没有给足武器装备,甚至连粮草都没有派下来。
不过好在去年那段时间,伪齐国主刘豫在领地里横征暴敛,激起了极大的民怨。伪齐国内起义不断,各地伪齐将领纷纷倒戈投靠李辉和翟轩。所以在一开始的几个月里,李辉与翟轩连连告捷,甚至打到了郑州,直逼伪齐国都城大名。
伪齐国主刘豫在危急之时自然向他的老主子金国乞援,金国以金兀术为主帅,联合伪齐军队大举南侵。李辉和翟轩的部队原本都是乌合之众,当然不是金齐联军的对手,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一路败退下来。
到今天,非但收复江北地区全部吐了回去,连襄阳府都倒搭了进去。
周博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时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连忙向毕进问道:“敢问毕押队,令郎可是名叫毕再遇?”
只是他这问话刚刚出口,顿时就后悔莫及。
他曾经在一些历史论坛里了解一些南宋名将的资料,其中南宋中后期与辛弃疾、陆游齐名的一人名叫毕再遇,而他的父亲正是岳飞的老部下毕进。先不说此毕进是不是彼毕进,更重要的是毕再遇是绍兴十四年才出生,距离现在足足还差十一年。
毕进愕然半晌,讪笑道:“在下尚未婚配,不知周博何出此问?”
周博尴尬不已,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敢问毕押队,先前你所说的董帅是董浩董副将,还是董先董统制?”
翟轩手下有两员姓董的大将,一是董浩,一是董先。虽然这两人都是伪齐投诚过来的人,不过在未来南宋抗金的战场上,他们也都是兢兢业业、尽忠尽职的大将。
“在下隶属于董浩大人麾下。”毕进回答了道,他倒对周博这个襄阳准备将大感惊奇,怎么这人什么都知道?自己同样是厢军出身,深知地方军队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用顾着防区之事即可。
一行人驾驭着战马小跑了一阵,夜色越来越深,距离鄂州地界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因此毕进建议快马而行。一路人所有人没有再交谈什么了,大约奔驰了一个时辰,渡过了汉川之后,总算脱离了危险的处境。
毕进先带着周博三人来到了驻扎在泗州的董浩大营,这里与鄂州只隔了三十来里,算得上鄂州的前线大营了。来到大营之后,毕进让手下带着三个人去厢营的帐篷休息,自己则先向主帅汇报了去了。
董浩在听说毕进带回了两位衙内之后,惊讶不已,连忙出了中军帐亲自去见这两位衙内。
这时,周博、徐向天和秦涵三人就在厢营一顶空置的帐篷里坐着。厢营就是伙夫营,负责全大营的后勤工作和粮草管理。早先有几个士兵端来了清水和一些干粮,让他们先填填肚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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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浩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周博,然后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秦涵和徐向天。
“敢问哪位是秦……衙内。”董浩问了道。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蓄着小胡须,看上去有几分文雅之气。
“我是。”秦涵站起身来,低声的回了一句。
“秦衙内,令尊秦老相公这一个月来可寻苦你了。”董浩连连的说道。他其实早就知道秦涵是一个女儿身,但是既然毕进在汇报的时候称其为衙内,不难猜出对方是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
“我爹他可安好?”秦涵急切的问了道。
“衙内放心,三个月前秦老相公便随光化军镇守王大人一起抵达了鄂州。”董浩说道。
秦涵总算安心下来了,她这时想起了前几日自己做恶梦后,周博向自己道贺,看来他所说的话是真的!
董浩又看了看徐向天,欠身施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徐观察相公的三公子了吧。”
现在已经到了鄂州,徐向天嚣张的痞性再次释放了出来。他见董浩这个小副将对自己一副恭敬的样子,顿时洋洋得意起来,轻慢的说道:“正是我。董大人,这些****舟马疲惫,又思亲心切,不知今晚可否送我到鄂州城与家严相会呢?”
董浩对徐向天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快,但好在他极谙城府,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说道:“这个自然,末将稍后会连夜送衙内去往鄂州城。”
秦涵心中依然很急切,虽然得知了父亲安好,可是阔别了好几个月,总是想立刻相见。
董浩看出了秦涵的担忧,于是又补充对的秦涵说道:“秦衙内毋须忧心,秦老相公这几日身体很好。尤其是前几天徐观察从襄阳城退到鄂州之后,将衙内的情况转达了秦老相公,秦老相公已然安心不少了。”
李辉从襄阳撤退的那天,徐向天的老爹徐元志原本让秦涵跟着一起撤往鄂州,只是秦涵并不知道父亲的下落,还以为父亲依然被困在光化军,所以坚持留在襄阳等候消息。
董浩接着传令下去,让厢营准备一桌酒席,为秦涵和徐向天压惊。这酒席很简朴,没什么大鱼大肉,军营中的伙食本来就不怎么样。董浩也没有请自己的属官来参加宴席,一是为秦涵女子身份着想,二则是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两个衙内的真实身份,以免到时候弄出笑话自己不好下场。
周博知道董浩是想讨好这两位衙内,自己完全是多余的人物,于是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孤零零一个人蹲在帐篷外面啃馒头。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娘的,这董浩跟历史上描述的似乎有很大出入呀,一点也不正派。
不过没过多久,董浩竟然从帐篷里走出来,专程来到了周博面前。
“周兄弟勿怪,军营简陋怠慢了。还有劳你告知一下襄阳的情况。”他很客气的说道。
周博知道董浩这是例行公事,于是就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在襄阳城的时候三厢左营一直在担任后勤,修修城墙、运运粮草之类的活。
董浩在耐心听完了周博的话之后,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周博想了想,试探道:“敢问董帅是否在担心鄂州的安危?”
董浩怔了怔,问道:“周兄弟何来此问?”
周博微微一笑,轻松的说道:“如今襄阳府六郡全部陷落,长江防线已然破了缺口,金狗与齐狗大军进驻襄阳,首当其冲威胁的便是鄂州了。”
董浩呵呵笑了笑,说道:“确实如此。不过,我见周兄弟神色自若,似乎并无此担心呀?”
周博暗道,我当然不担心了,历史上金齐联军仅仅打到襄阳之后,便再无法南进一步,更重要的是,等到了明年开春,岳爷爷还会从江州亲自带兵前来,一举将襄阳失地收复。
不过他当然不能把这些还没发生的历史告诉董浩,沉思片刻之后,说道:“董帅,实不相瞒,在下以为鄂州在短时间之内必定无法被金齐联军攻破。”
“此话怎讲?”董浩微微怔了怔,问道。
“金国之所以要助伪齐进攻襄阳,其目的并不是想借襄阳来深入南方腹地,而是为了截断京西南路、淮南西路与陕川地区的联系。从去年开始,金国西路大军便压进陕北,如今在陕北的战况越来越有利。如果这个时候金国要以襄阳为跳板,继续南下的话,只怕必定要从陕川地区分兵。”周博娓娓的说道。
董浩微微的点了点头,等待着周博继续把话说完。
“董帅试想一下,鄂州目前有李相公五厢军、翟相公六厢军,再加上鄂州本地的军民,总兵力不下十万,金国放着已经到手的陕川不去啃,转而来啃鄂州这块硬骨头,岂不是两边都得不偿失吗?一旦金人将大军调往陕川,单凭襄阳这边的齐军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周博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他真佩服自己竟然记得住这么多历史细末。
“听周兄弟这么说,真是茅塞顿开呀。”董浩连连的叹了道,他越来越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董帅过奖了,这些纯属在下臆测而已。”周博谦虚的说道。
“周兄弟,如今襄阳普胜的四路厢军应该全部溃散了,你只身来到鄂州,可有何打算?”董浩沉思了片刻之后问了道,语气颇有几分认真。
“呃,在下此番护送两位衙内到鄂州,之后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是襄阳乃在下故居,一日不雪此恨,一日难以安心呀。”周博沉重的说道。
“周兄弟只身一人护送两位衙内从襄阳到此,又胸怀韬略,可谓是智勇双全的人才。我原本追随翟大相公北伐,只可惜最终一败涂地,麾下许多将领在从北方南撤的路上走散。这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周兄弟就留下我麾下,我拜你为中军副使兼前营准备将。”董浩当即说了道。
在一开始他倒真没有把周博当一回事,不过刚才在摆酒宴的时候见周博自觉的离去,可见此人很识时务。而经过了刚才的一番谈论,更是发现周博见识卓越、暗藏伟略,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博微微一怔,这敢情好,董浩竟然看好自己。虽然说拜为前营准备将与自己以前左营准备将品阶相同,但是前营与左营一字之差却有十分不同的定位。一个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营,前营是所有营当中的精锐营,装备最好,粮草最足,当然打起仗来也是冲在最前面。用今天的话来说,前营就是主力营。
更何况,除了前营准备将之外还带一个中军副使。中军副使在以前是负责管理传令兵的,而现在则越来越像是主帅的心腹,通常参与作战的谋划,可以算是军中谋士了。
周博原本就想找一个地方安身,与其去鄂州城内,还不如留在这里,这样一来徐向天如果想整自己也会鞭长莫及。当即他起身,郑重的向董浩行了一礼,说道:“董帅知遇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愿追董帅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好!哈哈,以后大家都是袍泽兄弟,患难与共。”董浩爽快的大笑了两声,伸出手拍了拍周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