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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随死殉-第11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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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谢茂不知道的情况下,衣飞石就已经开始了中下层军官的调动,借用的是整编展怒飞部的名义。

      如今在西北另外两个大头,一是殷克家部,一是杜鹰飞部。

      殷克家贪财好色,又特别识时务,如今皇帝就在长青城,这事儿就完全可以谈。

      衣飞石夜里点上蜡烛,钻进皇帝被窝,温存一番之后,拉着想睡觉的皇帝说话:“陛下可否见一见殷克家?臣若要他解甲归田,还求陛下赐他一个爵位些许钱财”

      钱财都是虚的,殷克家不缺钱。衣飞石和殷克家已经通过信了,爵位是真的想要一个。

      谢茂很惊讶,摸着他汗湿的颈项,问道:“你近日就在忙这个?”

      衣飞石这回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臣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臣就是”他将额头抵在谢茂胸膛,“舍不得陛下。”

      每天夜里这样抵死缠绵,肌肤相亲,真的舍不得分开。

      谢茂也舍不得他。见他这样依恋自己,心里美得不行,柔声道:“既是积年的老将,赐爵也是应有之义。宝贝儿,朕自知道你凡事有分寸,军改这事儿你拿定主意,需要什么,朝廷都配合。上不至于王爵,下不至于人丁,其他的都能给。”

      衣飞石忙道:“臣明日就拿殷将军的叙功册子给陛下过目。”

      谢茂笑了笑,他其实相信衣飞石不会乱许爵位,但是,有叙功册子打底,何必让衣飞石白担个谋私的污名?一味宠幸未必是好。本来就是公事,何妨公办?他点点头,道:“好。你明日拿来朕看。西北驻军替朝廷戍守边城多年,不止是老将军,每一位老兵,朝廷也不会亏待。”

      衣飞石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笑道:“这个,臣自然知道。”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皇帝的胸膛,故作满足地叹息,“不止不亏待,简直是厚待呢。”

      “你这个小坏蛋!”谢茂搂着他就重新捂进了被子。

      七日之后,殷克家就轻车简从地从简城赶来了长青城。

      谢茂在临时驻跸的行宫接见了他,殷克家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真还不到退休的年龄,谢茂只赐了他一碗茶喝,随便问了两句,并没有说赐爵的事。

      殷克家从行宫出来,就去了衣飞石的办公衙门,有点拿不定主意地跟衣飞石商量。

      “小石头啊,这陛下他老人家”

      衣飞石微微含笑。老人家?细想想,皇帝端起架子的时候,也是挺能吓唬人的。这不,连殷老叔都唬住了。

      “他问我,西北羊汤吃腻了,想不想去南边吃蛇羹”

      殷克家不甚把稳地问,“这是,怎么个意思啊?真想让我去还是,要贬我呀?”

      衣飞石也没想过皇帝会这么说。他想了想,说:“前两日小侄才把老叔的叙功册子呈给陛下过目,想是陛下觉得老叔战功卓著,也不想老叔这么早解甲归田?您这还不到天命之年,正当壮年,陛下舍不得您,也是常理。”

      殷克家其实也觉得皇帝是真想让自己去南边打浮托国。可是,他又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衣飞石话说得漂亮,他心里高兴,笑道:“哎哟,老咯,和你们年轻人没法比。”

      没等衣飞石客气,他又忍不住问,“那小石头,你觉得,老叔是早点回家种田呢,还是咳,去南边瞅瞅?”

      衣飞石哪儿还看不出他的心意,皇帝想要用殷克家,殷克家也想跟皇帝混,他这个姓衣的“旧主”,就得给殷克家换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契,否则,殷克家心里过不去。

      “南边风光好,暖和,您带着婶子们去吃吃蛇羹也很好嘛。”衣飞石满脸笑,给他斟上茶,请他坐下,说,“不瞒您说,西北各部都在换防,诸事稳妥之后,小侄也要回京给陛下守宫门。如今西北战事清了,像您这样能征善战的老将,在南边才有施展之地。”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止你要转投皇帝门下,我也要去给皇帝守门。所以,你也不必抱着对我爹的忠诚,觉得背叛了谁。

      这话让殷克家觉得惊讶极了。

      就算西北战事没了,不需要戍边对着陈朝了,就和谢朝腹地一样,地方总要驻兵吧?

      尤其是西北这么大一块地,被衣飞金杀得七零八落的东八郡还好,西十一郡在战火中几乎没受什么波及,倘若不调派军户驻扎镇压,随时都可能有反军骤起!这是多好的驻兵理由啊?

      衣家的根基都在西北!衣飞石居然打算撒手,这就不管西北了?去给皇帝守宫门?

      衣飞石点点头,说:“老叔,你是读过史的。历来有几个兵家,能和我家如今这样,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除了领兵造反成功的那几家。

      殷克家当然知道。他就是知道历代兵家不造反就没几个有好下场,所以,他一直没什么野心。

      衣家一父二子,没有一个死在沙场上,出了一个十世不降的一等公,两个县侯,两个亭侯,还有一个长公主,一个修了公主陵的公主,倘若还能安安稳稳地解甲归田。这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君不负臣,臣不负君的青史典范了。

      这么一想,衣飞石想退,衣家想退,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前提是,他真能安安稳稳地退得下去。

      殷克家觉得衣飞石有些傻,你想去给皇帝守宫门,皇帝就让你给他守吗?一旦交了西北的兵权,你衣家满门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可他也不能再说什么。衣飞石这么笃信皇帝,帮着皇帝给他爵位收缴兵权,他说什么都不对。

      倘若皇帝真的有心杀衣家铲除后患,他就更要遵从皇帝的旨意去南方了。

      他殷克家背负着衣家的烙印,只能尽早向皇帝投诚,否则,衣家船翻了,他哪怕在乡下种田,也一样得淹死。

      “还有一事劳烦老叔。”衣飞石拱手施礼。

      “何事?”

      “老叔回简城驻地,顺便帮小侄带一封信,给庙上的杜将军。”

      杜鹰飞是个畏威不怀德的性子,若衣飞石率先找他谈话谈崩了,反而没有了缓冲的余地,所以,衣飞石决定先让殷克家帮着“说服”一下。

      殷克家无论能力资历都甩杜鹰飞好大一截,他那暴脾气都听从衣飞石的吩咐打算退了,杜鹰飞再怎么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若殷克家跟他说明白了是好,说不明白衣飞石眸中杀气闪过,他其实不想动粗。

      殷克家来了长青城怎么也得小住两日,衣飞石中午请他吃饭接风,为了席面好看,还专门去借了皇帝的厨子。谢茂有心再用殷克家,着意笼络,就让谢范跟着过去看看。

      也不必衣飞石过来请,谢范送厨子的时候就一起过去了。

      衣飞石嘴甜会哄人,谢范也没什么亲王架子,一顿饭吃得殷克家红光满面,心情极其愉悦。

      倒不是谢范来陪给了他多大的面子,而是谢范的出现代表着皇帝对他的看重这是真想用他去南边。有几个将军愿意壮年隐退?习惯了横刀立马的生活,习惯了一眼望去见不到边的部卒,回家指挥几百个家奴能过什么瘾?

      衣飞石与谢范都有公务在身,就殷克家多喝了两杯,醉醺醺地让侍从扶了出去。

      衣飞石办公的衙门后边有几棵柚子树,上午侍从兵摘了一个来,衣飞石吃着觉得十分甜,这会儿就请谢范稍等片刻,他亲自给摘柚子,请谢范带给皇帝皇帝哪里缺果子吃?何况,他晚上也要回行宫,亲自带也不差几个时辰。

      然而,热恋中的衣飞石真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尽快献给皇帝,非得叫谢范等着,马上摘。

      他轻功好,摘柚子毫不费力,挑了一个顶漂亮的,正要抱给谢范,门外侍从兵飞跑进来禀报:“禀督帅!妙音坊前殷将军亲兵与卫戍军械斗!已死了十多个人!”

      衣飞石看了谢范一眼,说:“怎么回事?”

      “暂时不知道。卫戍军有人逃了出去,好像是去找支援了”

      这侍从兵眼光往谢范身上瞟。

      衣飞石部下与卫戍军关系也不算多好,住下来一个月,两边打架闹事时有摩擦发生。谢范得了皇帝圣旨,一意约束自家兵卒,衣飞石也自知分寸,两边都很克制,底下人反而越发不服。

      现在卫戍军与殷克家的亲兵干起来,衣飞石这边的侍从兵都有些看好戏的心情。

      卫戍军代表着皇帝的颜面,谢范又是卫戍军的最高长官,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都没弄明白,谢范就不好出面。万一遇到个不好转圜的局面,谢范不在,还能推一推。他若去了,当场就要判罚。

      衣飞石明白谢范的为难之处,说道:“我去看看。”

      谢范知道卫戍军并不大给衣飞石面子,连忙道:“我让张岂桢跟着侯爷去。有事问他。”

      102.振衣飞石(102)

      衣飞石赶到妙音坊时, 不大的长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衣飞石来得着急, 带着二十多个亲兵骑着马就出来了,并未排西北督军事仪仗。谢范倒是说了让张岂桢来随从听差,然而张岂桢又不在谢范身边,只得现成着人去找, 衣飞石怕妙音坊出大事,等不及张岂桢就独自出来了。

      殷克家来柏郡自然不会带太多人, 二百个亲兵有大半都在城外,跟进来也就三十人。

      如今堵在妙音坊外边都是穿着卫戍军服制的人马, 还有一群不怕死的陈人站在屋顶上看热闹。

      衣飞石进来看见乱哄哄蹲在房顶上的陈人就皱眉, 命令道:“即刻驱散屋顶百姓!”这要是有不安好心地奸细混迹其中, 随便冲哪一方放个冷箭, 妙音坊立马就会乱成一锅粥。

      孙崇得令立刻吩咐亲兵去驱赶屋顶上的陈人百姓, 他自己则紧紧跟在衣飞石身边。

      卫戍军的人是在太多了,隔着这么老远, 根本看不清楚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围在外边的卫戍军群情激奋地也就是在凑热闹。想着卫戍军与西北军一向不对付,孙崇守在衣飞石身边皮绷得很紧。

      这要万一有人冲着督帅脑袋上砍一刀, 甭管砍没砍着, 都是他的失职。

      “让开让开!”

      两个衣飞石的亲兵竖起没出鞘的单刀开道。

      背后十多个亲兵则在吆喝着驱赶屋顶上的陈人百姓:“读过净街令没有?快快快滚下来!攀爬屋顶高塔树木者, 皆以奸细论处!”

      这动静惊动了在围观的外围卫戍军, 看见几个神色彪悍的西北军亲卫护着一个锦衣青年走来, 俱是神色一肃, 赶忙让出一条路来。

      自从谢茂御驾降临长青城之后, 衣飞石就很少穿戴戎装,每天上差也都是素净些的常服。

      然而,他这样的年纪,这样风度,还有颊边那一道端端正正的疤痕,在西北军中都是独一份儿的。不少卫戍军在襄州往长青城的行军途中,还见过定襄侯与皇帝并辔而行、谈笑风生的风采。

      如衣飞石这样的人品风度,真是见过一面就永生永世难以忘怀。

      哪怕他出行没有仪仗开道,没有甲胄加身,在场的卫戍军也有很多认得出他的身份,纷纷退避。

      有摄于衣飞石身份战功不敢冒犯的,自然也就有不知事的莽夫愣头青。两个亲卫在前边开道都很顺利,越众行至半途,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卫戍军昂起头来,三五个人格住亲卫开道的刀鞘,狠狠把人推搡了回来。

      孙崇厉声道:“放肆!”

      “放五呢。”穿着卫戍军兵尉常服的武官双手抱胸,仰着头瞥向衣飞石,“你西北军的督帅,威风抖不到我”

      一句狠话没放完,孙崇飞起一脚踹他脸上,生生将他踹了个倒退八尺,被背后堆砌的卫戍军人群挡住了,才没横撂在地上。他身边的几个同袍急欲抽刀,衣飞石的亲卫已背起单刀,赤手空拳杀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几个挑衅的愣头青被摔了一地。

      能在衣飞石身边随侍的亲兵,那都是数千人里甄选出来的高手,个个以一敌十。

      这动静就更大了。

      卫戍军全都愣愣地看着。毕竟衣飞石在西北名声太大,敢招惹他的人委实不多。

      “你们张校尉即刻就到。”衣飞石骑在马上竖起银质的马鞭手柄,遥遥指着地上挑衅的兵尉,“让路。”

      自从黎王执掌卫戍军之后,曾经凋零一时的卫戍军衙门又重新抖了起来,这叫汤耀的兵尉就是刚被家中长辈塞进卫戍军镀金的高门庶子。中军与边军的关系本来也谈不上很和谐,刚开始这汤耀还以为自己等人是要随皇帝御驾亲征打西北“平叛”,就现在卫戍军也没解除对西北军的防范。

      汤耀自从军以来一直吹嘘自家的家世身份,在卫戍军里隐隐是个受追捧的头头儿。现在被衣飞石的亲卫一脚踹脸上,牙齿都掉了两颗,脸是丢尽了。

      要他灰溜溜地爬起来让路,他办不到!汤耀梗着脖子盯着衣飞石:“有本事你踩死老子!”

      衣飞石目光冷静地盯着他,冲他背后的卫戍军挥手示意,命令让路。

      这两年加入卫戍军的确有不少镀金的高门大户子弟,从前卫戍军那衙门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冷板凳,贫家子弟少有毫无意义的自尊心,衣飞石军官极高,身份极尊,被他眼神示意一下,本来堵在汤耀身后的一群人轰然散开。

      汤耀心里发寒,仍旧死撑着面子:“你来!”

      衣飞石轻夹马腹,胯下神骏的乌骓马就小跑起来,轻松地从汤耀头顶跃了过去。

      带着粪臭味儿的马尾扫过汤耀的脑袋,臭而骇人,汤耀吓得面无人色。眼见身边的同袍都看着自己憋着笑,汤耀自觉丢极了脸面,爬起来猛地抽出腰间单刀,就要朝着衣飞石背心掷去。

      孙崇一把拉住他手腕,干净利索地往他手肘猛击一拳,咔嚓一声,他胳膊就断了。

      这本是一件极微小的事。

      卫戍军低级军官挑衅西北军督帅,当场打死都不为过。何况,他在衣飞石背后掷刀,孙崇也只打断他一条胳膊,这已然是记得衣飞石的钧令,要求再三礼遇卫戍军的结果。

      孙崇丢下汤耀就要追随衣飞石而去,哪晓得汤耀直愣愣地瘫软在地上,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衣飞石已经一路越众而去,抵达了妙音坊门前。

      这里显然经过了一场厮杀。门前的茶汤果子摊子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地上泼洒着大篷大蓬鲜血,卫戍军这边地上躺着八具尸体,妙音坊半掩的木门内,颤巍巍地探出几张连弩、长弓,人则躲在各种掩体之后,藏得非常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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