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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琉璃虽然死在了裴家,裴家也不敢在这时候上门找打,那内阁首辅陈琦自觉对衣家不住,腆着脸皮跟衣飞石要了帖子,把内阁好几位都给拖来了。
黎王谢范甭看如今是个带兵掌权的武将,年轻时与谢朝许多宗交好,忽悠了不少人骚客来给衣飞石做安宅诗,把衣飞石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怜已经灭了的陈朝,又在诗人一张嘴里被衣飞石打成渣渣百八十遍。
衣飞石何等低调一个人,都被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整懵逼了,临时去宫中、长公主府、黎王府借了七八十个厨子,近五百个丫鬟,八百个小厮,差点把御膳房的食材搬空,这才勉勉强强把这安宅宴给应付过去。
几波人在新修葺完毕的襄国公府来往穿梭,还有来自三个不同地方的厨子下人各种打磕绊,衣飞石一整天都在吵嚷中度过,宴上这群人还要轮番给他敬酒,衣飞石再是推拒,也被灌了个七七八八。
宗室王爷来敬酒,谢衣飞石灭陈大功,为谢氏打下整个天下,喝不喝?
枢机处几个国公来敬酒,年轻人了不得呀,吾辈遗憾喟叹之事,你都干完啦,太了不起了,老夫我要敬你一杯,后生可畏,前程远大呀。喝不喝?
内阁六部几位质彬彬的老先生来敬酒,我朝有国公爷这样战功赫赫的武将,天下之幸,万民之幸,也是吾等之幸啊。以后我们搞建设,你去搞破坏,合作愉快。喝不喝?
京城里面,有头有脸、万万不好得罪轻怠的“重臣要人”,实在太多了。
衣飞石吃亏就吃亏在年纪小,辈分低,哪怕他身负不世战功,爵位有,官位有,圣宠也有,碰上这一群得罪不起的老头儿,也得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
明知道他酒量浅,他爹衣尚予就坐着轮椅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可是亲爹呀!
若非黎王心肠好胆子也小,怕灌坏了衣飞石,没法儿给宫里的皇帝交代,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帮着挡酒,只怕衣飞石早就醉死过去了。
席间,皇帝、太后都有赏赐从宫中出来,各种安宅礼不说了,最令群臣忍俊不禁的是,皇帝赏了二十坛子御酒玉泉白、梨花白,太后就赏了一壶醒酒汤。
“娘娘慈爱,这是不许大家欺负襄国公了!”谢范连忙护住衣飞石,命人把他的酒换成蜜水。
赴宴众人哈哈大笑,皆称颂天恩,各自心里也有小算盘:这皇帝、太后都赏东西下来,贵不贵重是两说,关键是不单皇帝赏赐,连太后娘娘都赏,可见襄国公是极得圣宠啊!原以为他抢了沭阳侯张姿羽林卫将军的位置,太后或许与他有嫌隙,这样看起来倒还真不好说了。
衣飞石已经脸颊绯红头晕目眩了,送到他府上的酒自然都是好酒,醉了也不上头,就是浑身发软,特别地困。仗着武艺非凡,他是强打起精神在席间应酬,孙崇牢牢架着他。
谢范也觉得衣飞石身子越来越沉,看他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似眨眼就要睡着。
“襄国公醉了,快送他去后边歇着!”谢范忙道。
长山王谢茁刚把小儿子出继给已死的大哥孝烈皇帝做嗣子,眨眼家里就要多出一个亲王,他这些年也很得皇帝重用,不像往年那么没存在感,这会儿活跃起来,正在闹酒,大笑道:“那可不行!正主儿去歇着了,咱们跟谁喝呀?”
谢范冲他翻个白眼:“跟我喝,跟我喝行了吧?谢茁,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来人,上酒!”
孙崇是衣飞石亲兵,在西北时就是他服侍衣飞石起居,这会儿熟门熟路地扶着衣飞石去了观云小楼衣飞石不住正经后堂,非要把这处观景别墅当做正房住,整个府上就他最大,他说要住这里,谁敢和他犟嘴?
刚近小楼警戒范围,孙崇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左右一看,果然四处都是岗哨,全是羽林卫自家弟兄。
服侍衣飞石两年了,孙崇岂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皇帝来了。
孙崇熟练地将身上兵刃解下,独自一人扶着衣飞石进了院门。
院子里,果然就站着一班御前侍卫,另有万岁跟前服侍的朱雨内侍长候着。
见状,朱雨立刻迎了上来,帮着扶住了衣飞石,问道:“可是酒多了?”又小心翼翼地问衣飞石,“侯爷?您还明白着么?奴婢朱雨。”
衣飞石酒品一向好,也是酒醉心明白的那一类,身体沉得不能动,就闭了闭眼。
“奴婢扶您去洗漱,醒醒酒可好?”朱雨问道。
侯爷都醉成这样了,哪儿还能觐见服侍皇帝?朱雨只能先给他强行醒酒。
衣飞石见他来了就知道皇帝到了,他搬新家的日子,皇帝明面上不能来,私底下肯定会从密道过来。他也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被捉住了灌酒还脱不得身,这会儿喝得醉了,他心里也挺丧气着急陛下说了,乔迁之喜,要用内寝里那张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弹簧床呢。
朱雨说给他醒酒,他就又闭了闭眼。他身体好,强行醒酒不会太难受。
哪晓得朱雨还没给他带走,观云小楼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皇帝黑着脸训斥道:“醒什么酒?喝醉了就叫他回来躺着!大冷天的,伤了侯爷的身子,朕剥了你们的皮!”
听着皇帝恶声恶气的训斥,衣飞石心里甜丝丝的,酒就醒了一半。
139.振衣飞石(139)
第139章
谢茂正过来扶住醉猫样的衣飞石, 朱雨也正要磕头请罪,衣飞石就嘟囔了起来。
酒醉后的衣飞石口齿不清,大约也是又软又累不怎么愿意费力说话, 谢茂没听清:“什么?”
衣飞石这会儿九成是因心肠好,要替朱雨解围,另有一成确实挺陶醉得意:“国公。”
除了年轻轻就倒霉死了爹的勋臣后代,谢朝还没有衣飞石这样二十岁就受封国公的年轻人, 他扶着谢茂的手, 醉眼迷离地强调,“臣是国公了,襄国公,不是侯爷。”
他这样醉得站立不稳还喜滋滋炫耀爵位的模样,逗得谢茂忍俊不禁。
“是,是, 朕记错了。小衣如今不是侯爷了,是公爷。”
衣飞石本想打开话题替朱雨求饶,然而喝醉了脑子有点断片, 怎么也想不起如何从“公爷”的话题转到替朱雨求情的事上去。
他费力想了半天,只得冲谢茂嘿嘿地讨好一笑, 指着朱雨说:“不怪他。”
往日衣飞石喝醉了,就是乖乖地趴着睡了,谢茂从没见过他这么憨态可掬的模样, 见心上人撒娇, 他心里爱得不行, 笑道:“好,不怪他。”
“是我要去醒酒。”衣飞石眼睛里只剩下皇帝一人,什么话都敢说,“我醒酒了,就和陛下睡、睡弹簧榻不醒不行,是我要去,我自己去。”
他冲谢茂露出极其讨好的笑容,“陛下准我去呀。”
又指了指自己几乎睁不开的眼皮,“不去,困”
孙崇还立在一侧,听得脸都红了。往日衣飞石与皇帝私下相处时,通常都是皇帝御卫服侍,孙崇没什么机会近身,第一次就撞见自家将军说和皇帝睡什么榻,忒【创建和谐家园】了些。可见衣飞石确实是吃酒醉了。
谢茂好笑又心疼,凑近他耳畔柔声哄道:“不着急,你困了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只怕衣飞石还要在门外说荤话,忙把他扶进了观云小楼。
观云小楼是一栋二层小楼,密道埋在一层藏书憩室里,谢茂直接把这间藏书室改成了内寝,与二楼连通。如今密道的出入口都有侍卫把守,谢茂还想弄几个私人的机关,自己鼓捣了半天,前世今生几辈子的手艺都用上了,颇见成效。
衣飞石看得有趣,也想为陛下出一把力气,把他在战场上学过的刁钻把戏也整治了几个,往密道两头一塞。现在谢茂进出都有点肝颤儿,就怕不小心触动了衣飞石设置的机关。
他能重生倒是不怕死,可这不是白刷了几年好感度么?尤其舍不得如今温柔乖顺的小衣。
内寝的弹簧床就放在楼下,谢茂扶着衣飞石进门,他看见那心念已久的大床就兴奋了起来,居然还活蹦乱跳地自己跃了上去,坐在床上兴奋地晃了晃:“陛下!”
弹簧床弹性极好,敷着厚厚的棉垫,他使力坐几下,人就弹起来半尺高。
朱雨惊讶地望着他,这醉猫似的侯啊公爷,刚才路都走不稳,看见床就容光焕发?!这到底是要睡下,还是要与陛下敦伦合欢呀?他忙请示皇帝,是否需要预备侍寝之物。
谢茂脸上含笑,微微摇头。
果然,谢茂才跟着走到床前,衣飞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脸才碰着铺褥,人就沉沉睡去。
出宫在外,朱雨也没有带太多宫人,带着一个小宫婢忙前忙后,才把衣飞石解了衣裳塞进被窝里,又给擦脸擦手脚,里里外外把衣飞石都收拾了一遍。
衣飞石中途才强撑着醒来,要擦了牙漱了口,才肯继续睡。
衣飞石睡得酣甜,谢茂就坐在一边百~万\小!说守着,越看越觉得无聊,干脆褪了衣裳,与衣飞石一个被窝睡了。
这是肉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皇帝就从密道回了太极殿。
衣飞石站在西窗前,抚摸着仿佛还带着体温的窗棂,在屋内四处看了看,唔,那个美人榻窄是窄了点,这个小茶桌矮是矮了点,寝房里,陛下为何还要放个博古架?好像也可以
襄国公府是京城新兴的一座豪门。
哪怕襄国公本人十天里有八天都在宫内当值,府上仍旧门庭若市,无数世家下官纷纷前来投帖送礼走关系早就想来抱大腿了,可惜,这位回京小半年都没个正经落脚处,想要找他,要么去长公主府留话,要么去皇城北门的羽林卫兵衙找人,根本不方便来往。
如今皇帝赐了襄国公府,衣飞石仍是常日宿在宫中,不过,里外管事门房马房都配齐了,往来投帖拜望,也就都往襄国公府门上递来。
如今襄国公府上只有三处最劳累人。
第一,是洒扫,毕竟地方大,景观多,收拾起来辛苦。
第二,就是库房。襄国公也没从西北带多少金银财宝回来,有些钱财都散在老卒身上了。问题是,这回京之后,皇帝、太后的赏赐都似流水一般,想起了就赏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还有专门赏给襄国公赏人用的不单数量多,还全是御赐之物,半点都怠慢不得,保管起来极其费力。
第三,就是门房了。襄国公府连个正经女主人都没有,官面上的往来却依旧少不了。似衣飞石这样炙手可热的皇帝心腹,抱大腿的那是前仆后继,就算不想抱他这条大腿的,也得抹个表面光鲜,不交好也不能交恶吧?每天收的帖子都有三五筐,软磨硬泡要送礼套近乎的那就更多了。
衣飞石如今在羽林卫当值,他做将军的,和普通卫士不同,每月共有五个休沐日。往日衣飞石都从来不休,反正都是在宫中值守,夜里宿在太极殿,他往哪儿休去?
如今有了襄国公府,不休就不成了。
别的不说,他总得抽空去把人家送来的帖子理一理,要紧的也要写了回过去。
皇帝拍案做主,让他多添一个休沐日,每旬各休两日。通常都是小朝日再搭一个不朝日。
到了休沐日,衣飞石就堂而皇之从左安门离宫,回襄国公府“休沐”,处理一些府上的事务,做一做人情往来的功夫。
谢茂则赶紧应付完小朝,安置好内阁诸事,直接从太极殿的密道往观云小楼赶。
这时候,多半都要下午了。
二人就快快活活地腻在这片无人注意的小天地里,肆意玩耍取乐,一直到次日深夜。
对于谢茂而言,简直就像是从前过周末一样,关了通讯器,诸事不管,舒服度假!
“天气再暖和些更好。”
谢茂遗憾地拨了拨炭盆。
转眼进了三月,这天气烧地龙已经禁不住了,干坐着又觉得僵脚,只得烧个火盆。然而,再是御用的红竹炭、银丝炭,烧着也有看不见的炭气。
最重要的是,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并不支持谢茂当初立下的豪言壮语。
什么要在襄国公府的每一处都和小衣爱意融融怕受风的谢茂只能眼睁睁地等天气暖和。
衣飞石已经下榻换了衣裳,预备上酒菜饭食。往日在太极殿都是皇帝吩咐下人如何招呼他,如今主客颠倒,服侍御前的仍旧是朱雨银雷,却都要听衣飞石安排。
他开始研究菜单,斟酌小点茶色,本以为就是动动嘴的事,办起来却还真有些棘手。
毕竟皇帝规矩严,上下都不知道皇帝在饮食上的偏好,不管多好的东西,皇帝都是吃几口就算,他爱吃不爱吃的,谁都看不出来。衣飞石也看不出来。
所以,今日送上来的饮食,还是炙小羊肉,孜然羊膏,芋子烧仔鸡
与从前菜色相差无几。
闻着熟悉的香气,谢茂嘲笑道:“衣公爷上辈子怕不是狼变的。”
衣飞石恭恭敬敬递来银头象牙箸,为皇帝添上素菜汤,认真辩解道:“以臣所见,这世上终究还是人吃羊比狼吃羊多。可见臣前一辈子也是人。”
谢茂禁不住笑,这要是搁了以前,衣飞石哪里敢顶嘴?指不定就给他学着狼嗷呜一声。
二人说说笑笑围坐一处,正要用饭,朱雨进来回禀:“公爷府上管事求见。”
襄国公府上任用的管事下人,全都是衣飞石在西北用过的心腹,里外也没个丫鬟婆子,属于全军事化管理。若非有了急事,管事绝不敢在这时候来观云小楼打扰。
衣飞石稍微迟疑,谢茂已替他拿了主意:“你去看看吧。若有事棘手,差人来告诉朕。”
“那叫朱雨先服侍陛下用膳,臣片刻就进来。”衣飞石恭敬地说。
叫门外听着衣飞石这样恭敬的口吻,只怕都能脑补一个襄国公给皇帝磕头告退的画面来。
屋子里衣飞石姿态一样恭敬,却熟稔地凑近谢茂身边,攀着谢茂肩膀,求了一个亲吻,讨好地笑了笑,非得皇帝也亲了亲他,才去隔间穿戴衣冠出门见人。
衣飞石才离开,谢茂就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他无聊地喝了半碗素菜汤,吃了两块炙肉,问道:“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