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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随死殉-第8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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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关在皇庄里,不审不问,连带着一千多私兵都全缴械押了,也没问这些人的旧主是谁。

      当然,私兵背后的主人是哪几家,这都是藏不住的,根本不必审问。因在战时,朝廷允许王公贵族府上蓄养私兵,京里几个王府,每个王府明面上养了多少私兵,暗地里多养了几个私兵,朝廷岂会没数?

      谢茂按按小腹,无赖地说:“朕这不是在与谢沣的混战中受了伤么?以后恐怕难有子嗣。”

      太后无语了。谢沣带来的那群人,一路上吃了两次埋伏,没到皇庄就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谢沣半路就想跑,是被张姿生生抓回来的。皇帝是去了哪门子的混战?还受伤?窝在暖阁笑出来的伤?

      皇帝传出无子嗣的消息,只怕朝廷立马就要乱起来。太后正要训斥,谢茂就笑眯眯地说:“朕想在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过继这伤说不定也能治好,治不好嘛,反正宗室里的孩子多,朕这皇位不也是皇兄所传?储君是谢氏血脉就行。”

      宗室这下不得打破脑袋?就有聪明的看穿了皇庄是皇帝下的圈套,过继皇嗣的香饵一出,任谁都忍不住要疯狂。谢茂说得如此儿戏,也许治得好,也许治不好,这说辞其实是给朝臣听的,一副朕在钓宗室复仇的阳谋。

      只有太后知道,这子嗣只怕真的是不会再有了。皇帝这是在给与衣飞石相守铺路了。

      想送孩子进宫,想过继成皇嗣,怎么才能办到呢?凭血脉亲近?凭孩子聪明?凭孩子母族清贵?很显然都不是。谁能替皇帝出力,谁能讨好皇帝,谁的孩子就能进宫皇帝被欺负得那么惨,在皇庄里死了两个阁臣,他这是孤立无援了,他需要宗室里的盟友!

      谢茂让余贤从回京求援,钓出来的私兵与谢沣根本就不是重点。

      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用皇嗣或说储君之位,让宗室跪舔自己,让宗室自相残杀。就算有宗室看穿了这是个圈套,可是,莫大的利益就在眼前,他们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吗?

      也许有人能。

      能参与谋杀阁臣的宗室,则绝不可能。

      80.振衣飞石(80)

      “皇帝受伤可能子嗣不丰, 欲在宗室中遴选皇嗣”的消息传出之后, 整个京城都炸了。

      紫祁王府还在办丧事,与他同谋的思行王、胡阳王就一溜烟跑回府上,抱出自家儿子东看西看,看明白了, 一个直奔义王府,一个直奔思齐大长公主府。

      虽说谢沣带去皇庄的一千多人里就有他们两府的私兵, 可是,皇帝这不是也没把谢沣怎么样嘛!何况, 他们借兵给谢沣, 那是因为谢沣要去“勤王救驾”啊, 不是余贤从说皇帝被黎王领兵围了吗?包括突发心疾死掉的紫祁王在内, 借兵给谢沣的几位王爷都是忠臣!

      往义王府跑的胡阳王吃了个闭门羹, 往思齐大长公主府跑的思行王就得意了。

      思齐大长公主是帝异母妹,帝早年后宫事多, 夭折了许多皇子公主, 到谢茂登基时,叔伯姑姑们都死得差不多了。

      现如今, 帝还在世的亲手足里, 除了宗正义老王爷之外, 就只剩下这位思齐大长公主。

      虽说是位公主, 生母在仁宗后宫撑死了也就是个嫔, 那也是皇帝还活着的亲姑姑啊!

      老思行王与思齐大长公主是同母所生, 思行王去找思齐大长公主想辙, 那是找到同父同母的亲姑姑头上去了帝与思齐大长公主还不同母呢思行王府与思齐大长公主府,那才是真正巴心巴肠的一家人。

      “得了,本宫知道了,改明儿就把沃儿送进宫。”

      思行王才带着儿子上门一求,思齐大长公主就满口答应。

      这位大长公主在帝朝时一直很安静,原因是帝打小就看不上这个出身不高的妹妹,连带着老思行王在帝朝也一直安静如鸡,根本比不上义王府与隔房的相王府风光。

      帝崩后,孝帝继位,居然也没想起给这位长公主晋位为大长公主。直到孝帝也崩了,谢茂登基,他办事不像孝帝那么刻薄寡恩,宗室里该晋位的都火速赐晋,思齐大长公主顿时就抖了起来:谢芝那侄儿看不起我,谢茂还是很尊重我的嘛!

      自觉在新朝终于有了新气象的思齐大长公主扬眉吐气,憋闷了大半辈子,终于开始才京中豪门世家中开始走动,也常常去长信宫找太后聊天,俨然一副宗室大长辈的姿态。

      一个在兄长当家几十年都没存在感的公主,夫家不争气、子孙皆混吃等死,谢茂与太后看着都挺可怜,对她穷人乍富的心态也很能体谅,不就是给些皇室体面么?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大长公主,翻也翻不起什么浪来,给呗。

      思齐大长公主就觉得,自己在太后、皇帝跟前都是很有脸面的。

      她可是帝朝唯一还在世的姑奶奶,当世最尊贵的宗室,除了义老王爷就是她。

      什么?相王府?外八路的宗室,和她怎么比?她可是仁宗皇帝的亲闺女!难道不比仁宗皇帝的侄子尊贵?

      义王府中。

      “叫长英、长维都盯紧了,家里不许妄动。”义老王爷大事情从不糊涂。

      不说谢茂是不是出饵钓人,就算皇帝真的子嗣艰难,他活着的兄弟就有黎王谢范、长阳王谢节、长山王谢茁三人。黎王府的郡主常在太后膝下养着,长阳王的长子谢汤、次子谢汶,长山王的长子谢沄、次子谢泓、三子谢洛,全都在宫里读书,全都管谢茂叫“皇父”,轮得着旁人么?

      相王府中。

      “叫浩儿带人去皇庄。”

      相王和义王不一样,他家上一代与帝感情甚笃,相王自己就避嫌玩了一辈子。

      现在皇帝出饵钓人,既是设计宗室争抢制造不和,也是真的缺了几分助力。倘若相王府不想被彻底边缘化,谢茂登基之后,已经游离朝堂之外一代人的相王府,就必须找机会抱上皇帝大腿。

      相王府世子谢莹已经快四十岁的人,相王最终挑了个年纪相当的长房长孙去抱皇帝大腿。

      胡阳王府。

      吃了闭门羹的胡阳王在家里打转,他是不肯罢休的。

      思行王那儿子是个蠢货,不能因为思齐大长公主是他亲姑婆,就把我的爱儿比下去了吧?

      听说广陌王府也想送儿子进宫,他凭什么送啊?他那血脉差得远了。

      胡阳王在家憋大招,是,宗正不答应帮忙,他是没门路送人,可是,如果有门路送人的都被他挑出毛病来剥夺了资格,可不就轮到他府上了吗?

      “禀圣人,驿路送来定襄侯直奏。”朱雨亲自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谢茂才从酿泉居暖棚看了改良的麦种回来,正在洗手,闻言即刻转身:“驿路?定襄侯人呢?箱子里是什么?”

      朱雨把箱子放下之后,没直接打开,而是先送了一封信来。

      自从出了奏本淬毒的意外,皇帝所有近身之物都被详详细细的检查,因是驿路送来的书信,朱雨也不敢让皇帝亲自拆,而是先让皇帝过目检查封口,再戴上手套拆开信纸,一页一页铺在银板上夹好,再请皇帝过目。

      谢茂一目十行看信,朱雨则解释道:“圣人恕罪,奴婢请常侍卫、银雷监看,三人一齐开箱查验过。箱子里装着两个人头,另外有一件定襄侯献给陛下的”他磕巴了一下,“礼物。”

      这时候京城天气还不算暖和,两个刺客的首级被码上石灰仔仔细细地装好,封上药囊,又隔了一层箱子,还真就没闻见刺鼻的味道。衣飞石在信中说了,刺客逃进了南境边城金雀城的城主府,他趁机把两个刺客都杀了,没惊动地方,乞求皇帝恕罪善后。

      金雀城?谢茂记得这个地方,前世打浮托国时,金雀城的昝枭族惹了不少麻烦,扯了无数后腿,后来也是衣飞石带人过去屠了半个城才收拾干净。可是,那地方很远啊。

      谢茂算了算衣飞石离去的日子,这统共也才十一、二天就去金雀城跑了个来回?

      这长途奔袭靠的可不是马,而是衣飞石的轻功。谢茂算明白距离和日子胸口就发闷,朱雨还恰好把箱子打开,露出两个被石灰和药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首级。

      他冷着脸也不说话,半晌才说:“立刻派人去给朕把定襄侯追回来!兵分两路,一路去京城找,一路往西北找若是过了京州也没找到,就不必再追了。”

      京州乃圣京直隶,往西北跑不出四百里距离。皇帝显然是气得狠了要揪定襄侯回京问话,然而,再生气也心疼定襄侯,若是定襄侯跑得远了,皇帝就舍不得再让他奔波回京一趟了。

      朱雨把箱子里另外一个一尺见方的东西抱出来,说:“圣人,此物乃定襄侯所进。”

      那东西不怎么沉,掂量着中间硬邦邦的,外边又仿佛覆盖着毛皮或是棉绢,最外边套着一个布袋子,拆开之后,上边就挂着一个木牌,上边是衣飞石的笔迹,写着“常侍勿拆”衣飞石以为负责检查外物的是常清平。

      谢茂被衣飞石弄得有点想笑,他也怕死,对朱雨说:“你不是常清平,你拆。”

      朱雨戴着手套摘下木牌,把里面套的布袋子也拆了下来,哪晓得里边居然还有一层布袋子!

      上边又是一个木牌子,依旧是衣飞石的笔迹,三个字,“悄悄看”。

      朱雨看了皇帝一眼,皇帝这会儿是正经不高兴呢,阴着脸不说话。朱雨明白了,继续拆。

      这一回终于没有布袋子了,然而,东西拆出来,朱雨耳根有点红,隐隐还有点想笑。他都不敢去看皇帝的表情。这层层叠叠的三层布袋子里,装的居然是一个皮毛缝制出的惟妙惟肖的【创建和谐家园】。里头大约是木头雕成,外边覆盖着皮毛,两个臀瓣做得特别逼真。

      谢茂本来就因衣飞石狂奔数千里去追刺客气炸了肺,这会儿更是气得心口疼。

      好你个衣飞石,这不是知道朕会生气心疼么?还知道送个【创建和谐家园】回来给朕揍!【创建和谐家园】戈壁的,活了几辈子,第一次碰到你这种无赖!知道给朕耍花枪了!

      “拿下去细细篦一遍,再给朕送回来。”谢茂决定先抽这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几巴掌出气。

      朱雨憋着笑把这个制作得惟妙惟肖的假【创建和谐家园】带走,顺便带走了装着两个刺客首级的箱子。

      谢茂重新将银板上衣飞石的书信看了一遍,读到“臣愿圣躬康健万万年”时,眼角还是微微绽开一缕笑意。为了追杀刺客,从京城一路狂奔杀到边城,顺利砍了两个刺客的脑袋,连请功都不肯亲来直接就往西北赴任这不是臣子的本份。

      或者说,衣飞石这一路奔波,已经超出了忠臣该有的本份。

      论身份,谢范、张姿也是高等武职,他们想过去斩草除根,杀了两个刺客以策万全吗?

      没有。他们所做的,是安稳住目前的局面,慢慢揪刺客背后的主使者。

      论身手,常清平是比衣飞石差一线,可也仅仅只差一线,他像衣飞石一样不惜抗旨,也要一意孤行去追杀刺客吗?

      没有。他知道皇帝遇刺,他的本份就是守在皇帝身边,让刺客再没有可趁之机。主动去追?皇帝没有吩咐,他绝不可能擅离职守。哪怕他知道两个刺客很危险。

      如谢范、常清平这样的所作所为,才是正常臣下该做的事。

      衣飞石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对皇帝的安危感同身受,他无法忍受被皇帝戳一指头跳一下,他迫切地想要主动地去做一些什么,去安稳皇帝的安危。

      不是说谢范、常清平对谢茂不忠,而是臣下与爱人,这两种身份本来就不相同。

      谢范、常清平为皇帝效忠,衣飞石为皇帝效命,若能保皇帝万全,他敢抗旨,敢拼命。

      捧着疼着哄着这么久,朕的小衣终于有点开窍了?谢茂看着信上衣飞石的字迹,此时衣飞石年纪还小,平时也认真练字了,比起前世谢茂见过的那一笔铁画银钩,还是差了好些年火候。

      他嘴角含笑,哪怕是字儿写得不那么好看,谢茂还是觉得心情愉悦。

      当然,如果不心疼衣飞石十天打南境跑了个来回的话,他觉得这事儿就更完美了。

      朱雨才离开没多久,银雷就进来了:“回圣人,定襄侯求见。”

      谢茂虽派了人去追衣飞石,其实没大多指望能把衣飞石追回来。他心目中的衣飞石还是前世那个办事滴水不漏的衣大将军,既然衣飞石送来信说自己去西北赴任了,那圣旨就很少可能把衣飞石再追来。

      陡然听说定襄侯求见,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银雷禀报道:“羽林卫奉命前往京城、京州西北方向追赶定襄侯,人马刚刚踏出皇庄,定襄侯就回来了,说来向陛下复命。”也就是说,衣飞石其实一直待在皇庄附近窥视,如果皇帝不派人追他,他就安安心心去西北了,现在皇帝派人追,他就老实来见驾。

      谢茂都被这个小【创建和谐家园】的小心思气笑了,说:“去拿戒尺来!”

      看看爸爸今天打不打你脚心!叫你跑!

      银雷果然出门去找了一把戒尺,候在门外的衣飞石脸有些红,拦住银雷道:“给我吧,我带进去。”

      恰好朱雨收拾好那个假【创建和谐家园】,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覆上素丝抱了过来。

      衣飞石顿时更羞赧了,又急急忙忙去拦朱雨:“这个也给我。”

      拜皇帝长年累月无限宠溺定襄侯所赐,在御前侍奉的朱雨银雷都很给衣飞石面子。

      见衣飞石红着脸要东西,他又是千里奔袭替皇帝杀了两个刺客,这会儿皇帝跟侯爷闹脾气,明显是因为陛下心疼侯爷了,怎么可能真的闹起来?于是都恭恭敬敬地将东西交给衣飞石。

      我那天是不是脑子抽了,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啊?还辛辛苦苦用木头雕,雕完了还去绣行花了二十两金子,找了个手艺极好的绣娘缝上皮毛衣飞石一手抱着自己做的假【创建和谐家园】,一手揣着精致的紫檀木戒尺,往屋内走时,自己都觉得羞耻得不行。

      “臣拜见陛下。”磕头时,衣飞石都恨不得把那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塞进自己肚子下边。

      谢茂憋着一股气说服自己要打这小【创建和谐家园】的脚心,一边打一下总要打吧?不打疼了轻轻抽一下总要打吧?像不像话了?十天往京城到南境跑一个来回,当自己是个物件么?人能受得了这个?

      真看见瘦了一圈、颧骨都尖了点的衣飞石进门,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快起来,朕看看。”谢茂离席起身,连鞋子都顾不上蹬,伸手就扶。

      他伸右手,扶衣飞石左臂,恰好就是衣飞石被刺客刺伤的部位。

      衣飞石面不改色,然而,谢茂实在太熟悉他了。他这样恍若无事的表情,本身就代表他在忍着什么。谢茂即刻就松了手他没伸手之前,小衣可不是这个表情。

      衣飞石手里还抱那个假【创建和谐家园】。

      谢茂心疼又好笑,明明千里奔波累瘦了一圈的人是衣飞石,他回来见自己时还要担心被怪罪,还去弄了个假【创建和谐家园】来赔罪。不是应该居功自傲么?不是应该炫耀讨赏么?

      这是知道朕心疼了才会发脾气问罪?谢茂伸手替他把假【创建和谐家园】接过来,柔声问道:“胳膊受伤了?你解开衣裳让朕看看。”稍微提起声音,吩咐外边,“请赵医官来。”

      衣飞石羞耻得不行了,皇帝要他解衣裳,他就听话解了,左臂上的刀口已经结起血痂,伤得虽然深,但是他家的金疮药是最好的,再过十几日就能彻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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