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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随死殉-第9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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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飞石不说话了。

      他将额头触地,恭顺安静地伏在地上,等候皇帝处置。

      谢茂反而松了口气。

      今日将衣飞石拒之宫门之外,本就是他的一个小试探。

      闹别扭就把人拒之门外,那是五岁小童过家家时才玩的把戏。且不说他那有仇当场就报了的脾气,他本来也不会和衣飞石生气他要真生气了,衣飞石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想试探什么?

      试探衣飞石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嬖宠男娈,一心一意“以色事君王”。

      昨天衣飞石原本可以在大理寺时就请求回长公主府。

      不用多大的体面,甚至都算不上怠慢君上,那种情况下,他回长公主府才合乎情理,别说谢茂一向尊重他,就算是在皇帝跟前没什么体面的臣子,陈情一声说要回府,皇帝难道不顾人伦非要把人拉扯上车?

      若衣飞石自己也想和谢茂亲近也罢了

      谢茂后来仔细回想了许久,他觉得衣飞石是不愿和他亲近的。

      从大理寺堂审时,衣飞石对他的亲昵就有几分不着痕迹的回避。只是谢茂被他自认为的“表白”冲昏了头脑,丝毫没察觉到衣飞石的滑头。一直到夜里衣飞石乞求回府,离开了太极殿之后,谢茂才慢慢想明白那点点滴滴的细节那是隐晦的拒绝。

      死了妹子,想给妹妹守几日。谢茂能理解他的情绪。

      让谢茂觉得心尖发凉的是,明明不想和他亲热的衣飞石,不单顺从地跟着他回了宫,还生生把他磨上了榻,直到他纾解餍足之后,自觉把皇帝服侍好了的衣飞石,才提出要求说要回府。

      谢茂费尽心思宠着衣飞石,捧着衣飞石,吩咐宫婢太监时都从不直呼其名,客客气气地称呼衣飞石为“侯爷”,如此珍重爱惜,他是想把衣飞石当男宠吗?

      他不想把衣飞石当男宠,衣飞石的行事做派,却是正儿八经地把自己当男宠在逢迎君上。

      若真如此,他重生之后沾沾自喜了好几年,自以为与衣飞石今生携手有望简直是讽刺。

      万幸,衣飞石还没到那个地步!

      倘若今日他故意“生气”,衣飞石再“曲意逢迎”一次,谢茂就真的要吐血了。

      好在衣飞石没有二话不说扑上来抱大腿脱衣服,谢茂转身戳了戳放在案上的一个硕大锦盒,说:“起出来。”

      衣飞石循声望去,见了那个盒子的大小,心里就有点不祥的预感。

      硬着头皮去把盒子打开,这不祥的预感的果然就成为了现实。盒子里,赫然放着那个他花了二十两金子,找上等绣娘缝上皮毛所制成的,惟妙惟肖的假【创建和谐家园】!

      衣飞石再一次想把从前的自己捶成渣渣!你脑子抽了做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啊!

      皇帝吩咐“起出来”,衣飞石就忍着弄死自己的欲望,把那个假【创建和谐家园】从锦盒里抱出来。

      最让他觉得羞耻的是,皇帝居然拿起一根戒尺,啪地抽在他怀里抱着的假【创建和谐家园】上。

      这【创建和谐家园】大小是他估摸自己这的模样做的,细节上当然不可能一模一样,他没【创建和谐家园】到那种程度,可是,他当日把这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呈给皇帝,用意本就是代替自己挨揍的物件。当时皇帝没顾得上“揍”他,这会儿居然专门把这东西带回他家里,要他亲手抱着揍

      除了他自己身上不疼,这羞耻感和亲身挨揍也没什么差别了。

      衣飞石羞耻得满脸通红,谢茂正要和他说道理,哪晓得这少年一手抱着假【创建和谐家园】,一手撩起衣襟,露出挺翘的圆臀,红得满脸发烧,声如蚊蝇:“陛下,臣做错了事,求您明示。”

      他这是正正经经领教训,没有脱裤子耍流氓。

      然而,谢茂掂掂手里戒尺,仍旧抽在他怀里的假【创建和谐家园】上,啪!

      朕要是舍得打你,让人抱这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出来干嘛?当朕不敢打你吗?舍不得而已!

      衣飞石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那个假【创建和谐家园】,推出去也不是,继续抱着尴尬得不行,小声说:“您打这个臣也不知道疼”

      “朕是让你疼么?”谢茂问。

      衣飞石老实摇头:“不是。陛下一向爱惜臣,不教臣难过。”

      “朕对待爱卿,十分地蛮不讲理么?”

      衣飞石还是很老实:“没有十分。大约八分七分。”

      谢茂被他给噎的,反手就是狠狠一戒尺抽在假【创建和谐家园】上。

      衣飞石眼力过人,谢茂才动手他就知道那戒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怀里抱着的东西太羞耻了,戒尺落下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真是比他自己亲自挨揍还羞耻。

      完了衣飞石还得赶忙改口:“臣知错,陛下通情达理,从来没有蛮不讲理。”

      “朕上午没有允你进宫,心里难过了么?”谢茂话锋突转。

      是有些难过的。衣飞石低声道:“臣不敢。陛下万几宸翰政事繁忙,闲暇时能召臣侍奉一二,臣已感恩不尽,岂敢心存怨望不甘?臣没有,陛下明鉴。”

      “你撒谎时声调比平常平一些。”谢茂第一次向衣飞石传授自己两辈子总结的经验。

      被常人拆穿撒谎,不过是打个哈哈笑一笑。被皇帝拆穿了撒谎,那就有个独特的罪名,叫欺君罔上。

      “臣是撒谎了。”

      衣飞石姿态很恭敬,可也没有太惊慌。

      谢茂这些年待他有多好,潜移默化总会改变一些他的行事。他至少知道皇帝这会儿不是在发作教训他,而是在和他“沟通”。

      “臣心里难过。不过,臣心里也明白,不管臣难不难过,陛下不许臣进宫,臣就进不了宫。”

      这道理很强大。

      一句话就把谢茂所有还没说出来的怀柔,全都撕成了碎片。

      谢茂沉默片刻,说:“除了今日,朕何时不许你进宫?”

      君臣之间确实不是那么好逾越的,可是,你和朕,是普通君臣的关系吗?

      衣飞石并不是真傻,皇帝这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今天被堵在宫门外的事是皇帝故意为之了。他没幼稚到和皇帝计较什么“你怎么故意耍我”,老老实实地上前一步拉住谢茂的手,低声说:“可见是我做错了什么,陛下才决意教我。”

      这是撒娇吧!偏偏又是满脸诚恳认错求教的模样,乖得让谢茂瞬间就丢了自己预计的套路。

      “朕是心疼你。”谢茂舍不得训了,张嘴就是哄,“昨儿为何半夜要出宫?”

      衣飞石不意皇帝居然还真的就是为自己半夜出宫的事发作!

      他当然不信皇帝是为他擅开宫禁的事不高兴,更不觉得皇帝是因为自己昨夜没留宫服侍发脾气,谢茂不是那么反覆无常的人,昨夜既然好声好气地放了他出宫,就绝不会为了“出宫”这件事的本身穷折腾。

      那是为什么呢?衣飞石将“心疼你”这三个字细细品味一番,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他不傻。

      只要皇帝给他一点提示,他是能够想明白的。

      之所以一直不肯去想,无非是因为皇帝总是含笑陪着,这久而久之的宠溺尽管深入骨髓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习惯,可皇帝既然没有一个字施舍,他身为臣下,又岂敢多想一步?

      皇帝给的,他才能领受。皇帝不想给的,他想都不能多想一丁半点。

      “陛下”

      衣飞石拉着谢茂的手,脑袋一点一点的,把谢茂唬得不行。

      几辈子也没见过衣飞石这么埋头不看人还晃荡的模样,这是伤心得不得了了?和衣琉璃感情就这么好,想起她死了就这么难过?谢茂没胡乱吃醋的【创建和谐家园】毛病,只顾得上反手握住衣飞石的手,心里想,若是下次再重生,朕一定仔细些,把衣琉璃好好养着,挑个靠谱的夫婿,不让小衣再伤心了

      衣飞石抬头眼眶是红的。

      谢茂连忙道:“朕不问了。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唉,这话说着冠冕堂皇,委实不太体察你的心思,朕知道你伤心”说着就把衣飞石按在怀里,轻轻摩挲后颈,“哭一场就好了。”

      衣飞石被他揉得颈骨发酥,到底还是没有哭,伏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明白陛下今日为何要把我堵在御门外边了。”

      谢茂意外极了。朕还会错意了?小衣这红眼圈不是为了衣琉璃,是为了朕?

      “陛下误会我了。”衣飞石闷闷地说。

      谢茂留心到,这是衣飞石第三句话里自称“我”,而不是“臣”了。

      曾经衣飞石在他跟前花样很多,装乖示弱信手拈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偶尔玩闹嬉戏,衣飞石就很少在他跟前做掩饰。衣飞石在他跟前的情绪是很直白的,寻常的时候是“臣”,疏远待罪的时候是“卑职”,最高兴,最亲近的时候就会自称“我”。

      “朕怎么误会你了?”谢茂满心温柔,声音越发轻软。

      “昨儿从大理寺出来,我本来是想回家。您待我好,我心里知道,也知道我若说要回家,您不会和我生气从前就是这样。您不许我回家,只是担心我在家中受母亲责罚,现在母亲病了,您不会禁着我回家。”

      谢茂觉得衣飞石说得挺好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怀里少年下一句话会让自己很高兴。

      应该是一种得偿所愿的高兴。或者说,狂喜!

      他摩挲着衣飞石后颈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惟恐自己的动作惊动了衣飞石,让他不能好好地说这下边的那句话。他竖起耳朵,脊背微微窜起兴奋的颤栗。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现代第一次约炮,在古代第一次杀人,重生那一世第一次登上九五之位那一种即将到达顶点的【创建和谐家园】。

      “跟您一起回宫,不是敬畏您天子之尊,也不是守着我的娈嬖之分。”

      衣飞石从他怀里微微抬头,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陛下舍不得打我,我也舍不得陛下。”

      以衣飞石的出身性格,他也说不出更出格的话了。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故意牵扯了一个假【创建和谐家园】出来,暗示了衣飞石是舍不得谢茂床笫之间不得纾解跟你回宫,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男宠,而是因为我舍不得你憋着。

      堂审时拒绝,车内拒绝,都是因为那时候亲热足谓白日宣淫。平时衣飞石不在乎这个,皇帝喜欢,又不是妇人,白天黑夜的忌讳着什么?然而,在衣琉璃新丧的时候,再“白日宣淫”就太过分了。

      所以,衣飞石跟谢茂一起回宫,吃了饭,熬到天黑,主动勾着谢茂把白天想做的事都做了。

      谢茂心跳得突突地。

      这一瞬他的感觉,就和记忆中无数个第一次一样,肾上腺素莫名地飙升,【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极点。

      衣飞石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谢茂觉得他很古板,比如他的忠诚,又如他对长公主的愚孝,无不代表着他是个标准的古人。有时候谢茂又觉得他很出格?他能面不改色地改换女装,也能眼也不眨地撒谎骗人,君子?衣飞石绝对是称不上的。

      谢茂脑子里的衣飞石很具象,可是,正是因为太了解了,他反而说不明白。

      但,谢茂很肯定,衣飞石肯定不会是一个和他一样无所顾忌的上位者、穿越者。

      这样的衣飞石,若是因为“皇权”不得不低头,谢茂觉得这是很合乎情理的推测。现在他居然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儿“私心”,那一点儿“舍不得”,一样把谢茂放在了心尖极其重要的位置,连父亲、妹妹都要暂时往旁站一步,这已经彻底超出了谢茂的想象之外。

      这可不像是那个古板的衣飞石吧?这还是那个总是跪在朕身边含笑不语的衣飞石吗?

      90.振衣飞石(90)

      谢茂搂着衣飞石深吻许久, 顾忌着衣琉璃灵堂在侧, 到底没像昨天那样肆意亲昵。

      他难得一次笑得满脸春风,从心中满溢而出的欢喜压都压不住,搂着衣飞石不肯放手,老人似的絮絮叨叨:“那是朕误解你了, 折腾你白天里白跑了一趟,是朕不好。朕给你赔罪。小衣, ”

      说着又忍不住亲。

      从额头亲到下巴,从嘴唇亲到舌尖, 亲得衣飞石脸颊发红。

      他含含糊糊地解释:“小衣, 朕的小衣, 朕的心肝儿朕太欢喜了, 实在忍不住想亲亲你。你不要和朕生气, 朕待会就去给郡主上香赔罪朕也是她哥哥,想来不会和朕计较。”

      这话说得无赖, 衣飞石被他逗得面红耳赤, 轻轻按住他的手,说:“臣服侍陛下回宫。”

      这时候天色已暮, 谢茂是必然要回宫的。就算谢茂微服出游, 想在宫外住上几日, 哪儿都能住, 绝不能住长公主府皇帝没心没肺地住衣尚予家里, 这能把负责皇帝安防工作的羽林卫与谢范搞疯。

      衣飞石主动表示要跟谢茂回宫, 谢茂更是心花怒放, 他高兴了,做事就喜欢乱来。

      “收拾一下,朕要去给宝珍公主上香。”谢茂找来赵从贵吩咐。

      屋子里的衣飞石与赵从贵一起懵了,宝珍公主?

      谢茂乐滋滋地回头,用沉稳严肃又隐带示好的口吻,对衣飞石说:“琉璃既是你的妹子,自然就是朕的妹子。封个公主不过分。本该是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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