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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吟之后,于谦才点头道:“虽然此事有些僭越的嫌疑,但既然事关重大,我身为朝廷命官自当还天下人一个真相,还被害者一个公道。不过,有一点我可要先讲明白,本官不会只听你一家之言,在审明案子之前,不会给你任何的保证。”
“于大人果然行事公正,在下佩服。”陆缜点头应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有了于谦这道保险,那一切就都不再是问题了。
正是因为特意前去求了于谦,所以陆缜才会直到午后方才回到家里,以至于根本没能歇息太久,就再次被康思川给叫了回去。
不过正是因为之前的这一布置,让陆缜即便身在乱民的包围之下,依然显得很是镇定,不见半点慌乱,只等着最终结果的到来。
与他相比,衙门里的这些官员看起来可就很有些不安了。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发白,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此时于谦已端然坐在上首,仔细询问着下头跪着的岳南星半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随着他每说一句,众人就的心就抽紧一分,不一会儿,不少人的额头都已有汗冒了出来。
尤其是赵克远,更是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可如今,他却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康知府已明确表态愿意把审理此事的权力交出来,一切都听凭于谦于大人来作主。既然自家上司,此事真正该做主之人都如此说了,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无法反对,只能等着最终决断了。
倒是康思川,此时面带微笑,看着可比之前要轻松了许多。本来这事他无论怎么办都将要背上黑锅,可于谦这一来,他反倒解脱了。甚至他还不无恶意地希望于谦能把所有真相都给揭出来,让赵克远等人尝到苦果。
而事情,也正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飞速发展,在对岳南星的一番盘问之后,于谦终于脸色微变地看向赵克远等人:“各位大人,对人犯所说的一切,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还望于大人莫要听信此人的一派胡言。他不过是知道这次之事罪孽深重,方才想出了这么个为自己开脱的说法来。”赵克远忙反驳道。
“是啊于大人,我等官员深受朝廷之恩,岂会干出他所说的勾结漕帮戕害百姓的事情来?这都是他的诬赖之辞,万不可信哪!”其他一些官员也纷纷出言辩解道,只是底气却不是太足。
于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目光如有实质,缓缓从他们的面上一一扫过。直看得不少人的心头狂跳,有几个心理素质不好的,更是垂下了眼睑,不敢与他相对视了。
不过于谦可不会拿对方的心虚来作为决断的证据,只是一笑道:“既然事情难辨,那就把漕帮的人也带上来问上一问吧。来人,去把那漕帮的李燕九等人带上堂来!”
随着于谦一声断喝,就有军卒高声答应,然后在差役的引领下去到了一旁的签押房里,将一直老神在在喝茶歇息的李燕九和他的几名同伴给带到了这边。
因为之前就将他们隔绝了开来,所以李燕九等人可还不知道此处的变化。在入堂后,下意识地还看向了赵克远:“不是说好了只摆个样子,等事情一了就放我们回去么?怎么却又拿我们上堂问话了。”
“大胆,竟敢在公堂之上如此放肆!来人,与我将他拿下!”随着于谦的一声怒斥,两名军卒当即上前,就跟刚才差役对付岳南星般,把李燕九他们几人也全给踢翻跪倒在地。
直到这时候,李燕九他们才惊觉上头坐的居然不是康知府,而是换成了一个更具威严的中年官员。那对看向自己的眼睛,就如能直透人心一般,看得他们心里一阵发毛。本来因为这突变的怒火,也因此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李燕九也是个能伸能缩之辈,感觉到情况不妙后,就立刻服软了:“草民知罪,还望大人恕罪。可之前赵大人他确实早与草民说好了的,所以才”
“罢了,就当你不知者不罪吧。”于谦没有在此事上与其多作纠缠,而是在一拍惊堂木后喝问道:“李燕九,本官问你,现有岳南星告你害死他家人和朋友数十人之多,你可认罪?”
李燕九的身子陡然就是一僵,这才知道事情的问题出在哪儿。不过他也不是普通之辈,虽然心惊,但反应却是颇快,立刻回道:“大人,此乃诬告,草民一向守法,岂会干出这等事来。”
有他开了头,其他漕帮之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一起叫起屈:“大人,我等冤枉哪。我们漕帮一向安分守己,可从不敢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来。倒是那岳南星,他手段狠毒,昨晚更是率人放火,不但烧了我漕帮不少船只,而且还攻击官船,此等事情可是大家都瞧见的,还望大人明鉴哪!”
这些人确实是有恃无恐。他们杀害岳南星兄弟家人一事,虽然城里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毕竟已过了半年多,证据什么的早被毁灭得干干净净。所以此时于谦想要追查,几乎是无处入手的。
一旁的岳南星在听他们这么说来后,气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但同时,心也跟着直往下沉去。自己确实是把事情给想简单了,本以为只要官府受理案子,自己的冤屈就能得到昭雪。但现在看来,案子想真相大白可是太难太难了。
就是于谦,这时候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们果然没有做出此事?”
“大人,苏州城里自有官府,我等不过是卖力气的小人物,岂敢做出此事,做了又岂能瞒过官府?”李燕九又说了一句。
赵克远也终于松了口气,刚才这位于大人气势汹汹的,还真把他给吓得不轻,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所以便也跟着道:“于大人,这不过那岳南星为了替自己开脱编造出来的借口而已,实在不足信哪。”
明知道他们都是沆瀣一气在说谎,可偏偏却揭不破,时间的跨度,让这案子成了无法可破的死案。就是于谦,在沉默了一阵后,也只能一拍案几:“把人全都给本官押下去,等明日再审!”似乎连他也已没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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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破局(终)
夜深人静,已是二更时分。
经过昨晚的那场动乱后,今夜的苏州城显得格外寂静。虽未有宵禁,但街上巡逻的官兵数量明显比之前要翻了数倍,再加上守在各处城门的那些兵马,整座苏州城已变得如铁桶一般。
靠坐在屋内椅子上的许青莲虽然看似镇定,可其实他的心情也颇为紧张。
因为有城内数十万百姓的掩护,他们尚未被官府找到下落。但他相信,只要再不离开此地,过上一段时日,自己等人就将无所遁形,到时候可就真要落入官府之手了。
这时,白联已闪身进了门来,面色也是一样的凝重。一见他这模样,许青莲到嘴边的那句外头怎么样了,便换成了:“没有离城的机会么?”
“巡夜官兵看得太紧,城门处也有充足人手,想偷偷出城几乎是不可能的。”白联轻轻摇头。
“这么说来,如今只有去那里暂避风头了。可是如此一来,有些人就不能留了。”许青莲皱了下眉头,道出了心中打算。
白联点头:“也只有这样了。不过这回我们也不算完全失手,至少让苏州城乱作了一团。而且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没能把事情真正解决。”
“要说起来,那严玉麒也算是有些手段了,至少选择人手上颇有本事。只可惜,他不肯入我圣教可惜哪!”许青莲的嘴角微微上勾,却看不出有多少可惜的意思,只有深深的,令人心惊的杀意。
“我来安排吧,此人留不得。”白联说完这话,便再次转身离去。
许青莲目送其离开,不觉轻轻叩了下身下椅子的扶手:“于谦已颇难对付,现在又多了个叫陆缜的,事情还真就有些棘手了。看来,这次之后,得把相关之事报上去,让教主有个准备了。”
因为深夜的静谧,给处在这夜空之下的苏州城里的人一种深深的压抑之感。尤其是对官府里的不少人来说,这次的乱局更是让他背负了不小的压力。若是那被劫持的霍公公真个被人所杀,那他们的责任可都不小哪。
不过这只是针对大多数人来说,苏州府通判赵克远的心情完全不受此影响,甚至从他回家之后的反应来看,他还是颇为欢喜的。因为他今晚居然叫厨下给自己准备了半斤酒,还把那一瓶子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唯有兴致颇高,觉着有得意之事时,赵通判才会喝上些酒。
不过因为家风森严的关系,无论是赵克远的妻妾,又或是身边的管家,都不敢问他到底为何才如此高兴,他也没有解释,只是乘了酒性,来到书房,一个人关起门来写写画画。
直到二更将尽时,赵克远才一伸懒腰,面色酡红,脚步有些踉跄地出门,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出门之时,赵克远还未察觉有何异样。可在走了几步后,方才想起,本来应该候在门外准备伺候自己的亲信赵六居然不知所踪了。
“这臭小子,又跑去睡觉了么?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赶明儿就得让他吃些苦头!”赵克远不满地皱了下眉头,同时心里已暗暗拿定了主意。在他的概念里,即使再信任的家奴,也必须按着自己的命令来行事。
此时明月当空,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隐隐还映出了他的身影。这让赵克远没来由地就想起了李太白的那句诗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只可惜我手中无酒,邀不得你下来与我共谋一醉哪”仰面朝着头顶的明月咕哝了一句,他又向前迈步走去,可突然,轻松而得意的笑容就倏然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眼中则露出了骇然之色。
只因就在他低头看路的瞬间,赫然瞧见地上竟突然多了一个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实是人影,而非其他园中梁柱或花木的影子。赵克远急忙转头,可身后除了一片黑暗外,空无一人!
“是我眼花了么?”赵克远心里一阵发毛,再次转头往前方看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如被雷击中一般,差点就惊叫出声,因为在他面前的地面之上,此刻赫然竟有三条人影,比之前还多了一条!
“怎会如此”赵克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冷汗已迅速从他的后背和额头渗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一旦见到此等诡异之事,第一反应便是神鬼之说。
此时,适时的又有一阵秋风吹过,一片云层被风吹得飘动着竟正好遮盖住了头顶的月光,这让地上的影子顿时就不再复现。
可是赵克远不但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反而更觉心慌。那本该只能算凉爽的秋风吹在他身上,只让他觉着一股彻骨的深寒,与此同时,他只觉着眼前一花,一道比他高了足有两三尺,长袍及地,却似漂浮在空中般的家伙已出现在了面前。
一张漆黑,却看不清面容的脸庞,居高临下地就贴了上来。这一回,赵克远是真个再也忍耐不住了,当即高声惨叫起来:“来来人哪”声音才刚一发出,对方的手就已突然扬起,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被那手一捂上,赵克远的整颗心都差点要跳出胸腔,双眼更是瞪得滚圆,眼里满是惊恐。因为那手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冰冷,如生铁一般,反正就不是人手所能拥有的温度。
而且,更叫赵克远感到慌乱的,是自己这一声求救虽然被人拿手截断,但毕竟是喊了出去,声音也自不小。可是,整个家里却压根没有半点反应,别说自己的妻儿了,就是那些下人仆妇,也没有惊动半个。这实在太也不合常理了。
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其身侧传来:“赵克远,你再叫也无用,此刻的你已不在阳间,他们是听不到你叫喊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为何要为难于我?”赵克远两排牙齿忍不住互相碰撞着,好不容易才问出了这么句话来。
“我们不是人。”那幽幽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不过是枉死而无法投胎转世,连鬼都算不上的魂魄而已。”
顿了一下,他才又道:“幸好今日城隍开恩,让我们有仇报仇,只要杀了害死我们的凶徒,我们便可轮回转生了!”
随着他这话一说,那只冰凉的手已从赵克远的嘴上挪开,往下划落,已放到了他的咽喉之上,似乎只要微一用力,就能将他掐死当场。
赵克远的身子迅速地打起了摆子,差点都要失禁。但他还是强自撑着道:“本官与你们有何仇怨?怎么就成了害死你们的凶徒了?你们这是找错人了”
“我们确实非被你所杀,但你却是那凶手的同谋,包庇了他们。要不是他们如今身在衙门之中,我们近之不得,今日便可取他们的性命了。如今,唯有先拿你下手”
“你们你们是”对方这么一提,赵克远心头一懔,便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只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我们就是那些被李燕九害死的亡魂,我叫齐三,他叫邓六我们死得好惨,今日就让你这狗官为此填命!”说话的同时,那只冰冷的手已猛地收缩,似要将赵克远的喉结彻底捏碎一般。
赵克远这次是真的怕了,只觉着裤裆里一热,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那股尿意是彻底爆发了出来。同时,口中则呜咽地极力说道:“我我实在是迫于无奈,这才帮着他们掩盖真相的。你们饶了我,我会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的,一定为你们报仇。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吧,如今有朝中于谦于大人在苏州查办此案,他为人正直,一定能帮你们洗刷冤情的。”
“可你不是一直在帮着李燕九他们掩盖事实么?”幽幽的声音继续说着话儿。
若是赵克远此时清醒的话,一定会觉察到,那只捏在自己喉头上的手其实已经松了许多,不然他无法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来。但此刻早吓得魂不附体的他已想不了这么深了,他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又急声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哪,而且他们给我的好处,我一直都没动,都放在书房里呢,你们要不信,大可去看就是了。”
“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确实包庇了李燕九等漕帮之人,而他们也确实杀了岳南星的同伴了?”
早乱了心神的赵克远完全没有细想,直接就点头答应:“没错,我可没有亲手杀害你们”话一出口,他才惊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因为这问题并非来自身后,而是从边上传来。而且,这说话的声音还挺正常的,充满了官威。
随着他承认一切,突然三声掌声响起,然后蓬蓬几声,一支支火把就猛地从四面墙上亮了起来!
赵克远顿时就傻了眼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周围竟站满了官兵,不远处,于谦正目光如电般地盯着自己!
第357章 结局(上)
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于谦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自己中计了!
当发现自身处在官军包围之下,于谦又施施然走出来后,赵克远便已明白了一切,狼狈的他,此刻的心已沉到了谷底完了,这下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而于谦,则面带自信满满的微笑,眼底深处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很清楚,今晚所为,其实也是冒了绝大风险的,一旦被赵克远早早瞧出破绽来,那这案子就彻底查不下去了。
但他也确实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用此策略。这不光是因为案子已是半年前的事情,此时已无线索和人证可查,更因为时间紧迫。陆缜在见他时就曾提过,那些家伙的耐心有限,一旦到了明日官府还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那他们就会逃离此地。
这两个问题,迫使于谦只能行险一试。当了多年官,也曾勘破过不少案件的于大人深知做贼心虚的道理,只要是犯了恶行之人,无论其心性多么奸恶,在人前多么张狂,可内心深处总会有所惶惑与恐惧,有时这种心思连本人都未必能察觉到,只有夜深人静,或是午夜梦回时,才会惊觉。
他利用的,就是赵克远的这一点心虚。以鬼神之说来恐吓他,让他一早就失了分寸,然后再一番恫吓之下,其话中自然就会交代出一切来。
其实,若论顺手,还是把手段用在尚关于府衙牢狱之中的李燕九等人最为合适。不过,因为知道这些位都是久在江湖闯荡,杀人不少的狠辣人物,担心他们不信这套,所以于谦还是把目标定在了其实早已暴露的赵克远身上。
所以事实上今日傍晚之后,赵家宅院就已落入到了官府的掌握之中。就连他赵克远所饮的酒中,都早早被人下了轻量的【创建和谐家园】,以乱其心智,这才让他对之后发生的变故深信不疑。
至于赵家的其他人,更是在夜间被官军彻【创建和谐家园】住,所以即便赵克远曾惊呼出声,也没能引起什么反应,反而让他更加信了扮鬼之人所说之话,觉着自己确实已不在人世间。
当然,为防他的叫声引起周围百姓的注意,所以他们才会及时制止。至于这两个扮鬼吓他之人,一个是康思川身边的穆宏,另一人,则是于谦的护卫胡戈。这两人都有着一身过人的武艺,所以才能倏忽来去,不使赵克远看出问题来,只道自己真个遇到了鬼怪。
一切说破之后固然看着简单,可其实内里却着实费了许多的心思,各环节的配合也极其紧要,只要哪里有个疏忽,就将功败垂成。
好在,这一次的整个行动都很圆满,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也终于吓得赵克远在惊慌之下道出了实情,甚至连自己收受贿赂的下落都道了出来。
若是由官府来翻找,恐怕还没这么容易呢。而现在,有了目标的众人很快就从赵克远的书房里找到了几张上面足有五千两巨额的银票。当这一切呈送上来后,赵克远的面色更是白得不见半点血色,眼神再不敢与于谦相交。
“赵通判,对此你还有何话说?”于谦的脸色也颇为难看:“几十条无辜的人命,就因为这五千两银子,就被你给轻易舍弃了?这就是你十年寒窗苦读而得到的圣人教训么?”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其威严却极重,压得赵克远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愣了半晌后,他才有低微的声音道:“下下官知罪,下官不该一时见财起意,以至犯下如此大错!可是”
“怎么,你还想狡辩不成?”一旁的康思川神色阴沉地道。
他其实是最不是滋味的一个,手下官员一个个都被漕帮收买,使自己空有心而无力改变这一切。现在问题暴露出来,虽然自己是清白的,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过恐怕也是免不了了。所以言语间自然也要犀利一些。
“于大人,康大人,你们真以为罪官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贪这几千两银子么?”此时的赵克远自知已无幸免,所以说话倒顺了许多:“下官还不至于不堪到如此地步。”
“哦?那又是为何?难道你做这一切还是为国为民了不成?”康思川冷笑一声,嘲讽似地问了一句。
“罪官所以帮漕帮掩盖这一切,确实是出于一片公心。因为漕运乃苏州大事,更是朝廷要事,是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而那岳南星的崛起,若不加以遏制,势必会给运河带来难测之变故,这一点,今日之事便是作证了。
“而当日事发后,岳南星的人更是伤亡惨重,若衙门真个照实拿人,那么漕帮的罪过也必然极重。如此一来,我苏州运河上便会出现无人可用的情况,这可不是大家希望瞧见的。
“所以在那时候,为苏州安定计,为朝廷大局着想,罪官唯有息事宁人,把此事的影响压到最小。而且当时漕帮也曾答应罪官,今后会安分守己,不再做此等违法乱纪之事。故而,罪官才会在最后答应了替他们隐瞒一切真相还望于大人明鉴!”
听了赵克远的这一番讲述后,康思川的脸色数变,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了。扪心自问,若事情真摆到了他的面前,恐怕他也难以做出最好,最公正的抉择,甚至多半也会妥协吧。
如果陆缜在此,一定会觉着这一作法相当眼熟。这等维稳,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手法,实在和后世某些地方官员的行事准则太也相似了。可以说,中国千年以降,官场的那套手段几乎就没有太大的变化。
面对这一说法,于谦却冷笑出声:“好一个巧言令色之徒,明明你犯下大错,如今说得却跟自己是为朝廷才背负罪名一般。这运河,可不是漕帮的运河,而是我大明朝廷,我大明百姓的运河。难道就因为漕帮能帮官府一些小忙,就能任其在地方胡作非为?你身为地方官,难道就不曾想过为民做主?
“至于你所说的从大局出发,就更是笑话了。运河岂是区区一个漕帮就能掌握得了的?即便官府公正办案,把犯罪之人捉拿定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难道其他漕帮之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叛逆朝廷之事来?即便真有少数人出于所谓的义气做出此事来,恐怕绝大多数漕帮帮众也是不会跟随的。
“本官还可以告诉你一点,这运河,非漕帮而兴。恰恰相反,这漕帮是因运河,因漕运才有今日之盛。你所说的那一切,不过是拿来自欺欺人的鬼话而已,完全不值一提!”
一番话,说得鞭辟入里,直指要害,便是康思川也听得呆了。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岔了,原来那漕帮根本就没什么好顾虑的!自己之前怎么就想不到这个道理呢?
至于赵克远,更是面色灰白,一张嘴似张非张的,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于谦这话,已彻底粉碎了他的底气,让他真真正正的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