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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大明-第16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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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以能如此笃定,是因为相信胡遂一定能看出这事若成之后所能带来的无穷好处。这不光是能解缺粮这一问题,而且还可以给他这样的边关总兵带来极大的权力,因为那时候,可就有许多人要靠着他来赚钱了。

      当然,这么一来势必会引起一系列的问题,军中出现新的贪腐不说,甚至连原来的盐引规则也将被彻底颠覆。但陆缜却知道,这正是解决眼下问题最简捷明了的手段,至于今后出了问题,那可以再作处置。

      毕竟历史曾告诉他,这一策略至少在短期内是可行的。明朝中期的大明边镇就因为这一策略,使得他们几十年都没再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胡遂终于开了口:“你能提出这一办法,那就应该知道这事有多难为。纵然我是大同总兵,也无法让朝廷答应这一有些无理的要求。”

      “下官当然明白此事不易办,所以若想在天下各边关要镇都推行开来自然是极困难的。但要是只在大同一府尝试着推行一番,看看其效果呢?想必就算是朝中那些大人们,也不会太过反对吧?”

      “试着在山西推行?”胡遂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这确实要比在整个大明推行要容易实施得多了,他也有把握得多。

      陆缜抓住时机又进言道:“而且,若总兵能够和苗知府联名上奏,以你们一一武在大同的地位,此事当有七八成的胜算了。”

      “苗知府他会答应把盐业这一块让出来?”胡遂忍不住轻轻摇头,很有些不信地说道。虽然他和苗广泰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论地位身份都要高过对方,可想从其手中拿取这么大一块好处,也依然很是困难哪。

      “事关整个大同局势,我想苗知府应该会懂得轻重之分的。”陆缜却很有信心地来了这么一句。

      胡遂又是一阵默然,其实他也知道事情真会如陆缜所言,但有些事情,他却不想现在由自己出面,所以提出了一个条件:“既然此计是你提出来的,说服苗知府的重任就交给陆知州你了。”

      话出口时,连胡遂都觉着自己有些过分了。人家给自己出了这么个主意,自己不但不感谢,反而把问题给抛了出去。可结果,陆缜却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下官领命,定不会让总兵失望的。”

      “嗯?”饶是胡遂心思够稳重,听到这话也不觉一呆。但很快地,他便明白了过来:“看来陆知州你对此事颇有把握,而且还想通过这一变化来谋取一些好处吧?说说吧,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陆缜也不作隐瞒,笑着道:“下官所以出这个主意,其一自然是为了朝廷和大同安定了,毕竟缺粮问题要是真闹起来,对我边镇来说可是相当致命的。至于第二点,则是为了下官自身的职责打算,因为只有这样,今后我这个知州才能稍微轻松着些。而第三点,则是一点私心了。因为下官在苏州的岳父便是个大商人,只是因为地位不够,才无法插手到盐业一道上去。可要是有大同的盐引相助,事情就容易得多了。当然,我岳父是一定会把足量的粮食运来山西,以供三军之用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胡遂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陆缜一番,叹了一句:“陆知州你真是好算盘哪。”

      “现在下官对总兵大人已没有任何隐瞒,不知总兵可肯接受我这一提议呢?”陆缜再次问道。

      其实这一问都有些多余了,只对方让他去说服苗广泰的要求,就可知其已经彻底动了心了。毕竟这事对他来说是有百利的,至于害处虽然有,但和好处一比,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好,本官就答应你的这一提议,不过却得让苗知府也答应了,才能实施。”说着,他又感叹地说道:“陆缜哪陆缜,你还真是总能叫人感到意外与惊讶哪。之前是如此,今年后的今日,居然再次让本官刮目相看了。”

      “大人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陆缜忙谦虚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知州过谦了,就本总兵所知道的你之所为,就当得起一个奇字了,何况你身在别处也不可能默默而无所为。”胡遂呵呵一笑,不过也并没有在此事上与陆缜说太多。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又变得平淡起来,只是说了些看似和如今边关形势有所关联,但又不是太深入的话题,随后,胡遂方才端起了茶杯来送客了。

      陆缜见此,也很识相地起身拱手:“既然事情说定,那下官便不打扰大人忙其他公务了。”

      “唔,陆知州慢走。”说话间,胡遂居然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将陆缜送到了客厅门前,随后才对一直守在外头的那名老仆道:“韩叔,还请你代我送送陆知州吧。”

      老仆低声答应,这才又弯下了腰来,冲陆缜作了个请的手势:“陆知州请。”

      若是这番举动被外人看到,一定会大感惊讶,因为以如今胡遂在大同的身份与地位,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居然会对这么个六品小官如此客气。不但亲自把他送到厅门前,还吩咐身边亲信之人再送一程。

      陆缜当然是却之不恭,便在又一次拱手道别之后,方在那韩叔的陪同下往外而去,很快就出了总兵府邸的大门。

      此时,门前也逗留了不少有事想求助胡遂的大同富商官员与武官,看到这一场面,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还有几个私下里便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人是谁,居然能让总兵大人的管家亲自送出来,莫非是朝中某个权贵么?”

      “看着可不像哪,难道是胡总兵的本家子侄?”

      “我记得了,他是当初的广灵知县,听说他这次已被任为蔚州知州。”

      “竟是此人他怎的会有如此地位,竟能叫韩叔亲自送出来?”

      “看来,咱们的胡总兵对他那是相当看重了。”

      在众人的一番小声议论里,陆缜慢步走回到了街上。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背后这位看似老态龙钟,不怎么起眼的老仆身份也自不俗,不然他送自己出来也不会惹来这许多的说法了。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位韩叔当年却是胡遂父亲身边的老部下,只因后来受了伤,才不得不退出了军队。不然以他当初的才干,如今至少也是个千户以上的官职。

      可即便不知,陆缜也知道这是胡遂对自己的礼遇了。而这一态度,除了让他在人前出了些风头外,更关键的,是让他身上又不觉多了几分压力。

      第381章 突然的麻烦

      自从陆缜拜见胡遂,并被他身边的老仆韩叔送出后,他这个蔚州知州的名声就迅速在大同城里宣扬了开来。连带着之前的那些功劳,也再次被人提及,其风头可谓不小。

      但在之后的几日里,陆缜却显得颇为低调。不但没有借此机会去和苗广泰谈及盐引一事,甚至连知府大人那儿都没再去作什么纠缠。他只忙着处理之前运粮到大同的相关后续事宜,其他时候则只是安分地待在驿站之中,等着苗知府把之前的事情给自己一个答复。

      这也正是陆缜精明的地方了,他深知为人不可太贪,至少不能给人产生一种得寸进尺的感觉来。所以在从知府衙门要出那笔修缮蔚州城防的银子之前,他是不会把盐引之事给道出来的。

      当然,他也不完全只是枯等,在处理完了手头之事后,便开始履行起之前的承诺了——在来大同的路上,他可是跟众人许过愿的,只要能尽快赶到大同,就会好生地犒劳众人。

      现在差事办完,他自然不会抵赖。所以抽了一日中午,便去把城里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给整个包了下来,然后请一干民夫,以及功劳更大的军卒们吃顿好的。

      其实,光是驿站里提供的食物已经足够让那些只能算勉强吃饱饭的民夫们颇感满意了,而现在陆缜居然自己拿出好几十两银子来宴请众人,自然更是让所有人都对他感激不已。

      这次的酒宴虽然没有太过名贵的菜肴,但酒肉却是管够的。看着那一桌桌满是肉菜,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一到酒楼,这些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在高声谢过陆缜后,便纷纷入座,就着杯中酒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倒是陆缜这个出了钱的,只是在旁陪着喝了几口酒,吃了些菜肴了事。而这一切落在费展沧眼里,更觉着这位陆知州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虽然他也遇到过一些慷慨的上司,但他们也只是在立下了大功后,才会拿出自己的钱财来赏赐立功的兄弟。但陆缜居然会做到一视同仁,光这一条,就已超过了许多将领了。

      当然,也有人是另一个看法,比如那些端菜上酒的小二们,趁着空闲的时候,便躲在一旁小声议论起来:“这位主儿看着可是有身份的,今日怎的却请了这么班跟饿极投胎似的人吃饭?他是钱多了没处花么?”

      “谁知道呢?许是他为了邀买人心吧?不过说实在的,光这一桌酒菜,似乎也买不了什么人心,我看多数人都只会把他当个冤大头吧。”

      对于这些家伙的言论,陆缜自然是听不到的。其实就算是听到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压根不会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他所以肯出这些钱,为的就是让这些军卒和百姓相信,自己是个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人。

      陆缜很清楚,自己想要在蔚州真正站稳脚跟,自然是不能只靠着王家的配合,而是必须在百姓中间建立自己的威信。而本来,这威信可以通过打击王家的种种不法行为来获取。但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没法再这么做了,所以只能另寻他法。

      这次,他便打算靠这些人来回去传播自己重承诺的一面,那样将来州衙再对外颁布什么条令,其说服力就很足了。这其实和当初商鞅在咸阳城立木取信的作法是很相似的,只是陆缜的本钱更少一些,不过是拿出几十两银子请大家吃了这一顿而已。

      可就在陆缜端着酒杯,心里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去和苗广泰交涉,让他答应把盐引一块给让出来时,酒楼关闭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撞了开来,一个粗豪而嚣张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子倒要瞧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不让老子带人来此用饭!”

      陆缜闻声望去,正瞧见了一条黑大汉气冲冲地站在门前,而在其身旁,还站了酒楼的掌柜,此刻后者的脸色颇为难看,满是担心与无奈。

      这一变故,确实让楼内一干吃喝之人都是一呆,不少兵卒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作为边关将士,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自然脾气不会太好。要不是这里乃是大同,而且有陆缜这位值得他们尊敬的大人在,他们中一些很可能就已经跳出来与那黑大汉起争执了。

      虽然对方并没有穿什么甲胄或是武官官服,但只一眼间,陆缜就看出这个黑大汉应该是个军伍中人。这让他心里略略有了些底气,便欲起身与之理论,毕竟道理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阎将军,他们这分明就是不给你面子了。小的昨晚就曾来此知会过,说明了今日会宴请你阎锋阎将军,可他们倒好,居然就敢把门给关了。”

      “此话当真?”黑脸的阎锋此刻的脸色看着可比那浓墨更黑了三分,恶狠狠地扫过堂内一干人后,目光最终又落到了身边的掌柜身上。

      这位掌柜被他杀气腾腾的目光这么一罩,吓得浑身又打了个哆嗦,随后叫起了撞天屈起来:“小人冤枉哪。小人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这位客官,你可不要信口胡说,栽害小人哪。要是知道今日阎将军会来光顾小店,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人包了整座酒楼哪。”

      听到这话,本来刚欲起身的陆缜便是心里一动,重新坐了回去。事情看着有些古怪,似乎是眼前之人在挑拨离间,自己若是这时候站出来,说不定会正中其下怀。

      “哼,你们商人一向只重利益,何时会把承诺当回子事儿了?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么?莫非是想惹怒了阎将军不成?还是说,你是怕了什么人,所以不敢不从?”这位又冷言道,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有些不明,但此刻精明些的人就已听出其话中之意了,这分明就是想要祸水东引,把矛头往陆缜他们身上指来哪。

      陆缜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他还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阎锋身边之人,仔细打量了对方的模样,可对这个有些瘦削的书生,他却是没有任何印象的,别说与之结仇了,就连面都没有见过。实在有些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自己,难道是原来那个陆缜之前曾得罪过的仇人?

      作为一家酒楼的掌柜,这位也自然是足够精明的,所以立刻也明白了对方话中之意。此时,他已顾不上其他了,一切当以自保为要紧,虽然这些客人看上去也不是好招惹的,但比起阎将军总是要差些的,所以他便顺势道:“没……没错,小人确实是被他们所逼迫,才不得不把酒楼包给了他们,还望阎将军恕罪哪……”说完这话,他双腿一软,便已跪倒在地,还低下了头来。只是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是因为想求得阎锋的谅解,还是因为觉着愧对陆缜他们,所以无脸见人。

      不过他这话却是正中对方的下怀,那家伙立刻就道:“阎将军,果然,这些家伙就是想要来为难于你的,他们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这位阎将军也是个炮筒脾气,一点就炸了。当时就怒吼一声,夺门而入,冲堂内所有人吼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藐视于我。今日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就赶紧给老子滚出去,要么,就和老子过过招!”说话间,身子砰地往前一踏,气势着实惊人。

      这一下,费展沧是彻底坐不住了。只见他倏然站起了身来,两步来到对方跟前,虽然与阎锋差了一头,却丝毫不让:“姓阎的,你可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虽然咱们和你并无过节,但你要是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也不怕与你别别苗头。”

      “好,那便别耍嘴皮子了,直接手上见功夫吧!”阎锋当即再上前一步,似乎就要动手。

      要说起来,这位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些,甚至是极其鲁莽的。因为这堂上可是足有好几百人在吃喝的,他倒好,居然单独一人就敢与这么多人为敌,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而就从这一点,陆缜已经可以断定这位一定是被后面那人给利用了。而一旦真与之动上了手,即便有问题也说不清了,到时自己这些外来之人一定会在大同吃亏。

      所以他赶紧在双方蓄势待发时突地走上前去:“这位阎将军,你可否听在下一言。我们确实从未见过你,又为何会特意与你为敌呢?”

      “哼,老子可不会被你这话所欺瞒,看来你们这是怕了我阎锋了!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赶紧给我滚出去!”

      得,这位根本就不是能用道理说得通的,这让陆缜也颇为头疼。只能继续尝试着道:“我陆缜在山西也算薄有微名,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费展沧已按捺不住,挥拳便欲杀上来了……

      第382章 借机成事(上)

      能作为王冰这个独当一面的守城千户的亲兵队长,费展沧自然也是有着一身过人的武艺。虽然攻上时没有用兵器,但这一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相当了得,只听得呼地一下,拳头便已轰到了阎锋的面前。

      这一下事出突然,就连陆缜都未曾想到,刚欲出口制止,却已有些晚了。他心里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看来这回真要中了那家伙的离间之计了。

      可谁料,就在拳头临面的瞬间,阎锋身子便是微微一侧,头也跟着一偏,居然在轻描淡写间就避开了这足以打得他满脸开花的一拳。同时,他粗壮的右手也跟着抬起,唰地一下,便已一把攫住了费展沧挥拳的右手。

      费展沧的脸色顿时一变,自己几近于偷袭的一击不但被人轻松闪过,人家还顺手拿住了自己,这得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哪?但他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却根本做不到,右手被其拿着,就如被锁进了镣铐之中一般。

      其他那些军卒民夫虽然看不出那阎锋有多厉害,但费展沧受困的结果还是看得分明的。那些民夫还不敢有什么举动,可军士们却有些急了,腾地就站起了数人来,似欲上前相助。

      就在陆缜暗暗叫苦,不知该如何收场时,那阎锋却把握住对方拳头的手给松开了,同时一对牛眼只在陆缜的身上不断上下打量着:“你……你真是那个陆缜?那个蔚州知州?”

      听他问出这么句话来,陆缜本来有些提起的心便是一放,神色也变得坦然了许多,点头微笑道:“正是本官,如假包换。怎么,阎将军也听说过我?”既然对方没有追究己方先动手的错处,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了,那就好好分说便是了。

      “既然你是总兵大人看重之人,那我今日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了,这酒楼便让给你们了。”阎锋在说完这话之后,扭头就往外走,也不作进一步的解释。

      这话直说得在场众人又都是一阵茫然,而这其中,最感到惊讶的,还是门外那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好不容易才挑起了阎锋与陆缜他们的矛盾,甚至都见到他们要动起手来了,可在三言两语间却又变作如此结果,这实在让他难以理解和接受。茫然的他,甚至都忘了上前阻拦大步而去的阎锋,甚至都忘了跟着一道离开。

      等他想到自己的处境,欲待离开时,刚才还算好说话的陆缜已经把脸一沉,指着他喝声下令:“把这人给我拿下了!”显然这一切都是其在阎锋面前搬弄是非,陆缜自然不会轻饶了他。

      随着他这声令下,数名军卒便已迅速扑上,在对方欲要高声呼喊之前,已将之扑倒,还顺势按住了他的嘴,把他的一声救命给按回到了喉咙里去。

      此时,酒楼外头的街道上已有不少当地百姓被这里的冲突所吸引,忍不住围观过来。但在看到这边人多势众,且都不认得这位仁兄后,便也没一个上来解救,只是远远观望起来。

      见此,陆缜便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把这家伙给带进酒楼之中再行问话。在众军卒的一阵推搡中,即便这位再不情愿,也只能跌撞着进入酒楼,而此时陆缜已经大马金刀般地坐在门口处的一张凳子上,目光阴沉地盯着那文士。

      被陆缜这么盯着,文士只觉着一阵心头发寒。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个六品知州,自己虽然比不得他,但气势上也不至于弱太多。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彻底变了,他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起来,甚至目光都不敢与陆缜相接。

      就在对方不知如何是好时,陆缜已经开口了:“你是朝廷官员吧?居然不顾同僚情谊挑唆武官与我冲突,到底是何居心?”

      没想到陆缜一开口就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这让对方更是一惊,身子更是一颤:“你怎知道?”竟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陆缜嘿地一笑:“能与一名军中武官有些交情,还想到借他的刀来对我们下手的,能有如此胆子的,就只能是官员了。说吧,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要这么做?”

      那人又是一阵沉默,显然是知道一旦说出实情自己会受到不小的牵连。陆缜看出了他这点心思,又冷笑道:“当然,你若是不肯说出身份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我这里有些兄弟的脾气可不是太好,若你不是官儿,他们可是要好好招呼招呼你的。”说这话时,他已和身边几人打了个眼色。

      边上那几名军卒会意,全都皮笑肉不笑地凑了上来,其中几个更是把两手的骨节捏得噼啪作响,似乎只要陆缜一声准许,就要对其动粗了。

      这下,可真把眼下这位可吓得不轻,在一番挣扎后,当看到一人已伸手欲拿自己时,终于大声地叫嚷了起来:“你们不能伤我,我是朝廷命官!我乃是应县主簿高全升……”

      “果然是地方官么?”陆缜眯着眼睛,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后,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这么做?居然刻意挑起那名武官与本官的矛盾,说!”

      这最后的一个说字,气势逼人,让高全升又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道:“我……下官只是想与大人开个玩笑而已,还望大人莫要见怪。”说着,还颇为艰难地冲陆缜笑了一下。

      听了这话,陆缜是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着这样一个借口真能说服我么?你我之间并无半点交情,何来玩笑一说?你若是再不肯实言相告,那本官只能把你认定为冒认官员的歹人,带你回蔚州处置了。”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但其威慑力却比刚才那番恫吓更强,高全升看得出来,对方绝不是说说而已。这让他额头都流出汗来了,又是一阵犹豫,终于把牙一咬,道出了真相来:“陆大人恕罪,下官实在是因为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错事来。只因……只因最近城里风传说知府大人已经同意把今年拨付给下头各州县银两的一半给你们蔚州,下官才会出此下策……”

      其实都不用他说,陆缜便已隐隐猜到了一些真相。不过现在听了后,就更确信这一推断是正确的了。

      因为大同毕竟身处边地,不是太富裕,就造成了如今这个僧多粥少的局面。各州县衙门之间,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私下里却总因为一些小利益争斗不止,毕竟你多拿一份,到我手里的就少了,这甚至和官员的政绩相关。

      而之前苗广泰和陆缜之间的约定不知怎的居然就传了出去,于是就惹来了其他州县官员的嫉妒,于是便有了这一场的风波。

      在明白这些后,陆缜心头的怒火倒也消了大半了。不过他并没有放了高全升的意思,只是仔细看了他一阵:“你胆子倒是挺大的,居然敢用这等借刀杀人的策略来对付我。想必只要我与那位阎将军起了冲突,或是动上了手,你们就可以借此生事,向知府大人施压了吧?”

      高全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只看其有些发沉的脸色,就可知陆缜的推断没有问题了。而陆缜也不禁要在心里道一声这位确实打得好如意算盘。要是阎锋没有因为自己和胡遂的关系而离开的话,事情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说不定真会遂了对方的心意了。

      但事情到了眼下这步,对方的算计固然是破产了,而且更让陆缜找到了达成目的的机会。

      事实上,最近的他心里也不是太坦然,因为几日下来,知府衙门那里也一直都没有回应。这么拖下去,总不是办法,毕竟夜长梦多不是。他本还因为无处下手,只能被动等待,但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转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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