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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出了什么使了?”陆缜也不和他客套,直接就开口问道。
“这……”徐文弢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据实回答道:“衙门刚有人前来报案,说是城西这条皮帽胡同里出了人命案子。”说这话时,他的心里都有些七上弢过来,他们便赶紧巴结似地上来行礼,只是神色间,依然带了些惶恐。
既然有陆缜这个上司在场,徐推官自然是不敢拿大的,所以赶紧就把知州大人的身份给报了出来:“这位是本城知州陆大人,有什么发现,你们可向他禀述。”
本来就紧张的几人一听居然是大老爷来了,脸色就更白了三分,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行起礼来:“小人拜见大老爷,小人不知大老爷驾临,还望大人恕罪。”
“不必多礼,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死的是什么人?”陆缜此时的面色也变得很是凝重,因为虽然是站在院外,可他依然能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显然里面的情况很不乐观哪。
那几人这才站起身来,用有些不安的语气说道:“今日早上,金老三照着一贯以来的习惯来这胡同里收夜香,结果却发现这黄家的门户是开着的,而且里面还透出了一股子血腥味儿。他大着胆子往里一张,便发现了……发现了院子里有一人倒卧血泊之中,于是便大叫着声张起来,惊动了左右人等……小人等也是闻得此事才急忙赶来,结果却发现……看到不光是院子里死了人,其他几间屋子也有尸体……这黄老四家一门五口竟全都……都死在了这一遭……”这一番话,虽然不是太长,但他说得却是磕磕绊绊,说到最后,更是面色惨然,身子都打了个寒颤。
至于他口中所谓的夜香,不过是个风雅说法,其实就是收马桶内秽-物的。像这条胡同这样的简陋之处,寻常人家自然是不可能有专门厕所的,所以只能各家准备马桶,然后每日早上都有专门之人前来收取。
陆缜也惊住了,他全未料到,这一贯太平的小州城一发生案子居然就是这等灭门大案,着实叫人有些措手不及了。至于身边的徐文弢,更是惊得面色大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院门,满脸的纠结。
他在这蔚州推官任上也有七年了,还没有接手过哪一个案子能如今日般叫人感到慌张的。他很清楚,要是这案子不能告破,自己这七年就算是白熬了,即便不会因此降职,也不可能有任何升迁的机会。
他的这番胡思乱想很快就被身边陆缜的说话给打断了:“走,咱们先进去看看死者和案发现场。”经过一开始的惊讶后,陆缜终于恢复了镇定。比起眼前这些人,陆缜明显是经历过更多风浪之人,别的不说,光是和他见过的生死相比,这里的五具尸体便没什么可怕的。当然,以往那些与今日的案子是无法对比的,毕竟那是战斗,而这里的是凶杀。
陆缜说完话,已迈步进了院子。徐文弢在略一犹豫后,也急忙跟了上去,同时跟上的,还有几名衙门里的老道捕快,以及一名仵作。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倒在院子里的那具尸体时,陆缜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洁白的雪地上,倒卧着一条僵硬的尸体,而尸体里流出的鲜血此时已经凝结成冰,变作紫黑色散于周围,这与白雪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在陆缜点头之后,那名仵作方才走上前去,轻轻把尸体给翻了个身,随即,其胸前的致命伤口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这是一道窄而深的伤口,从左胸直刺而入,直接就刺穿了这人的心脏,这便是尸体周围会有这许多血迹的原因所在了。
陆缜见了,不禁再次皱起了眉来:“好果断而狠辣的杀人手法哪,居然一刀就刺穿了人的心脏,这凶手该是个行家里手哪。”扫过尸体,他就确认其身上没有多余的伤口,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仵作也适时地应了一句:“大人说的是,死者确系被人一刀所杀,这个凶手应该是惯于杀人的……”两人的这一对话,又让周围其他人感到了一阵心惊,就仿佛那凶手还藏在边上窥伺着这边一般。
第386章 回衙(上)
随后在前方屋子里看到的其他四具尸体的情状,就更让众人确认了这一推断。
四具尸体虽然不是如院子里的黄四般被一刀刺穿心脏而死,但也是被人干净利落地一招所杀,或是颈部被刀劈开,或是被绳索一类的东西活活绞杀,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和闪避的余地。
这还不算,更让人觉着触目惊心的,是屋内的四名死者可都是老人和妇孺!凶手居然完全不管不顾,对他们也下了如此毒手,这就更能看出那家伙是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了。
看着屋内的凄惨模样,不少差役的脸色都变得铁青,就是陆缜这个见识经历过无数风浪之人,此刻目光也阴沉了下来。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用沉郁的声音开口道:“这个畜生,本官一定要将他拿下,绳之以法,以告慰这些无辜的死者!”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心里却犯起了思量,眼前这情况实在有些不协调哪。听外面守着的壮丁所言,黄家只是这城里最寻常的百姓而已,照道理来说,他们是不可能与如此凶残的家伙结下仇怨的。可现场所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却又说明凶手确系杀人不眨眼的凶狠角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对方手脚也颇为干净,杀了人后,离开得很是从容,除了黄四尸体边上那几行足迹之外,都没留下任何可供他们追查的线索。所以想在如今的蔚州城里找到凶手可就有些困难了。
至于徐弢,此刻更是忐忑难安,毕竟作为一州推官,他也有保境安民的责任,尤其是当时陆缜这位上司还不在城内,追究起来他的责任就更重了。
幸好他还算是老于刑狱断案一事之人,在一开始的慌乱不安后,便很快想到了处理此等案子的常规手段:“大人,如今只有先询问一下这黄四家附近的邻里,看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来了。以下官愚见,此等灭门案子一定是结下了深仇才干得出来,说不定周围邻居曾见过凶手呢。”
“唔,徐推官你说得不错,此事就交给你来处置了。”陆缜点点头,作下了吩咐。如今的他已是一地正印官,当然不可能把全部心神都放到案子身上,而且才刚从外头回来,既然一下子看不出什么端倪来,那就暂且让下面的人去查,等有了眉目后再出手也不迟。
徐弢见他点头,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陆缜将案子整个接了过去,那样自己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而现在,至少还能靠着找出凶手来将功折罪,虽然这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缜又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发现这小小的斗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后,方才走到了院中。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紧挨着右手边院墙处的那座还算结实切宽敞的马厩之上,轻轻地咦了一声。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查看尸体上,还真没留意这明显和这寒酸的院落不那么相配的马厩呢。
徐弢此时也跟了出来,一见陆缜的注意力落到马厩上,他倒是显得很淡然:“大人,我山西当地有不少百姓的徭役是用为官府养马来相抵的,所以黄家这里有马厩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么?”陆缜低声说了一句,又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厩中马槽,却正好看到还有些剩余的草料留在其中。看这草料的新鲜程度,应该是这两天才放进去的,这就让他不禁皱起了眉来:“草料尚有存余,可这里的马呢?”
“马或许是被凶手夺走了吧”徐弢有些不解地接了一句。
“既然凶手是来寻仇才杀的黄家满门,他为何要夺马?他就不嫌这么一来目标太过招摇,容易被人发现么?还有,屋子里的情况你也是见过了,几乎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显然凶手不是为财而杀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夺这么一匹马呢?”陆缜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直问到徐弢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所以你要是查案的话,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应该就能有所收获。”陆缜在提出自己的这一建议后,方才跨步离开了这凶案现场。
半个时辰后,陆缜终于回到了蔚州衙门,此时田焘他们早已在衙门口恭候多时了。见到陆缜面色凝重地大步而来,众人赶紧迎上前来,好一阵拜见。
不过陆缜因为这起灭门案的关系并没有之前般的好心情,等进了二堂后,只是和他们应付了几句,便询问起这半月来城里的情况来。
田焘也是早有准备,赶紧就把衙门里的一些大小公务相关书给陈递了上去。虽然陆缜在走之前把衙门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这位同知代为处理,但他却不敢擅专,每件事的相关书都保存了下来,此刻便交了过去。
对田焘这等既算对自己的敬重,又算是撇清自身关系的做法,陆缜已经习惯了,便随手抽出一份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片刻后才点点头:“田大人你办得不错,这半月来真辛苦你了。”
“大人谬赞了,这都是下官份内之事。只是没想到城里终究还是出了状况,今日一早居然就在城西发生了命案。”田焘赶紧谦虚地说道。话说自从陆缜在和王家交涉成功,拿到那几百石粮食后,田焘对这位年轻上司已经相当服帖了,完全不敢把他当成一般的年轻官员。
陆缜笑了一下,安慰似地道:“这其实也怪不得田大人,以及在座的各位。毕竟我们官府能做的只有那么多,真要有人丧心病狂地杀人,我们也制止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真凶,为死者讨还一个公道。”
“是,大人所言极是。”众官员听他这么说来,纷纷点头应和,不少人还松了口气,显然是生怕陆缜会拿此事刁难自己。
在简略地提了提前段时日州城里的情况后,陆缜才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此去大同的收获上:“本官此番前往大同,可不光是完成了朝廷指派的任务,而且还跟知府大人讨要来了一笔修缮我州城城垣,疏通护城河道的银子”
他话还没说完呢,底下的那些下属们就都由刚才的紧张换成了欢喜,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之色:“大人此话当真?却是有多少银子?”
“本官岂会拿这等正事开玩笑?当然是真的。至于这笔银子的数目嘛,现在还不好说,得等到府衙那边派人过来查验之后,才能给出具体的数字。不过本官可是在知府大人面前保证过的,这笔银子我们衙门只能用来做城墙和护城河的修缮工作,绝不能挪往别处,不然罪名可就大了。你们可要明白这一点。”陆缜说着,神色严肃地扫了众人一眼。
他的目光犀利如刀,众下属与之一对,心里都是一紧,赶紧纷纷答应称是,同时把心里那点算盘暂时压制了下去。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可不是说笑而已,若自己真去打那笔银子的主意,陆大人一定不会轻饶。
不过即便不能从中获得意外收入,众官员也是相当高兴的。因为山西自身的财富限制,蔚州这样的城池确实已有多年没有修缮了。若这次能修好了它,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而在把好事说完之后,陆缜又开始说起那件大家不那么希望听到的事情了:“之前本官命人押来的那几个贼人可都投进牢里去了么?”
“回大人,人已经都关入大牢看管起来。只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州判郝光赶紧回道,同时也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这些人都是藏于我山西各地的马贼,而且在这次我押粮前往大同的半道上,还受到了他们的袭击。幸亏本官早有所准备,这才将他们击溃,并拿下了这些活口。”陆缜的回答轻描淡写,但下方的官员却是个个面色一变,有几个更是露出了后怕之色来。
要是这次不是陆大人一力坚持要亲自押送粮草去大同,恐怕在半道上遇到袭击的就可能是自己了。而以自己的本事,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多半就得交代在马贼手上,即便侥幸逃得性命,那些粮食也定然不保,到时候追究起来,这官就不用当了。
想明白这点的众人看向陆缜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意来,自家大人果然非比寻常,怪不得能年纪轻轻就闯下偌大的名头。
不过真正叫他们心惊胆颤的话还在后头呢。在略作停顿,扫了下方众人一圈后,陆缜才再次开口:“另外,本官所以把他们活着带回蔚州,只因为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就那些贼人交代,他们所以会正好出现在我此去大同的必经之路上,乃是因为有人早早就给他们通风报信了。而这个通贼之人,便是王家了!”最后五个字,他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第387章 回衙(下)
五个字,字字力有千钧,击在下方一干官员的心坎儿上,直震得他们神色突变,连呼吸都有些变得混乱起来,更别说在这时候跟陆缜作出相应的交流了。整个堂上,顿时就陷入到了有些诡异的沉寂之中。
这一说法确实极其骇人听闻,这王家在蔚州城,乃至大同府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连官府都要对其避让三分的可怕存在,平日里他们在城中耀武扬威的,这里的官员都没一人敢加以反对或干涉的。可现在,陆缜居然把勾结马贼,欲截杀官府粮食的罪名扣到他们头上,这事可就变得严重起来了。
毕竟大明自有王法,即便是再有权势,再有背景的家族,也不能过了某条底线,不然事情闹将起来,是谁也无法置身事外的。可要是真公事公办,以他们这小小的一个州衙,真能对王家构成什么威胁么?
沉默了半晌后,田焘才勉强笑了一下——只是如今他这笑容看着可比哭还要难看些——问道:“大人,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周围那些官员也都把目光看向了陆缜,其中满是期盼,很希望陆缜这时点下头来,说自己只是说笑罢了。因为就他们所知,陆缜之前和王家的关系可是颇为亲近的,试问这两者怎么可能突然发生如此严重的摩擦呢?
但陆缜的回答却叫他们失望了,只见他神色肃然地回望向他们:“你们觉着本官会拿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来开玩笑么?还是各位以为这等大事都能被视作儿戏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郝光也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这才开口说道:“那些粮食都是王家为我们衙门筹措出来的,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好处啊。要是他们真想对州衙不利,大可之前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此言立刻得到了其他一干官员的认同,他们纷纷点头:“是啊,大人,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说不定是那些贼人为了脱罪什么的,才随口攀咬的王家。”
“没错,应该就是如此了。因为那些马贼知道王家在我大同境内的地位,所以才会想到用这招来脱身……”其他人也都会意地附和起来,想要极力否定掉这一说法。
陆缜在上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众人都住了嘴后,他才慢悠悠地道:“其实你们这一想法本官在开始时也曾有过。但是,有一点本官却很有些不解,就那场截杀来看,那些马贼是早有准备埋伏在我们此去大同的要道之上的,若只是他们自发的行为,那他们是如何掌握我们州衙运粮的时间与路线的呢?”
这个问题,在场众人当然没人能作出回答,而他们刚才生出的一点侥幸心理也再度崩溃,个个面露难色,说不出话来。
他们说不出话,陆缜却还有话说:“就本官所想,我们这番的运粮相关事宜,只有州衙内的一些官吏才真正知晓。换句话来说,有官,又不是武将,为什么总是你去冒这种风险?”楚云容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陆缜这时候自然不敢说不,只好再次答应了她的这一要求。如此,才算是把两女给哄开心了,等饭菜送来后,三人又卿卿我我在了一起,好不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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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初交锋(上)
小别数日,陆缜再与两女聚在一起,这夜晚的温柔滋味自然是不必细表的。而与他的悠然逍遥比起来,田焘和徐文弢这两个下属官员可就要头疼与忙碌得多了,这一夜两名官员都没有睡上一会儿。
田焘自然是因为心事过重的缘故,担心明日王家那边会有让他难以应付的反应出来。虽然派去的人传回话来是说王家已答应届时将有人来,但他依然心下不安,整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至于徐文弢,则是压根没空回家去。这漫长的一夜间,他可是问了黄四家附近的五六户邻居这几日里发生在黄四或其周围不平常的事情,以及他平日里的一些行止什么的。
等到天色微明,倦意浓浓时,一个让他心惊的答案也随之浮出水面,从而把徐推官的那点困意彻底打散,早早地就等候在了州衙的签押房中,只等陆缜起来后,再跟他禀报这一内情。
卯时左右,田焘和徐文弢便碰了面,在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的困顿神色,以及眼中的不安后,两人都更觉紧张起来。不过他们并未打听对方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因为自己手上的事情已经够难处理了,还是少再生事端为好。
他们这一等,就又是半个多时辰。直到将近辰时,陆缜方才精神奕奕地从后院走了出来。一看到两名下属在自己的公房等候着,陆缜便有些歉然地冲他们一笑:“倒叫你们久等了,先坐下说话吧。”
“大人自大同远来辛苦,多歇歇也是对的。”田焘忙客气了一声,这才和徐文弢一道分前后落座。随后,才把自己从王家那儿得来的回复道了出来:“大人,王家那边倒是答应派人过来,不过并未提到会让什么人来。不知我们是否要有些准备?”他这也是在试探陆缜真实的心意,要是他真有心对王家下手,自然是要做出番布置了。
陆缜却摇了摇头:“不必,本官不过是想把事情搞明白而已,有劳你了。若待会王家的人到了,还请田同知你将人带来见我。”
“下官明白。”田焘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要是陆缜想在衙门里摆下什么阵仗,自己还真不敢从他之命了。在离开之前,他又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同僚一眼,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怪异,神色间还有些怔忡的模样。
等田焘出去后,陆缜才把目光落到了徐文弢的身上:“看来徐推官昨晚是一夜没睡了,怎么样,可是从死者左右邻居那里问出了些什么么?”
“下官……下官确实从他们中的一些人口里问出了些东西来。不过……”在愣了一下后,徐文弢有些迟疑地说道。
“却是什么?”陆缜神色便是一肃,这可是灭门大案,报到朝廷里都是会被刑部衙门格外重视的,他自然要盯得紧些了。
“不过下官以为此事或许和案情真相没有必然联系。”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大人,你也是多年的推官了,难道会不知道在案子真相查明之前,一切线索都可能与凶手相关么?查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有什么顾虑。”陆缜当即肃然提醒了一句。
“是,下官知错。”徐文弢苦着张脸微微欠了下身,这才开口继续说道:“经下官一番讯问,才知道那黄四平日里为人就颇为强势,向与邻里多有摩擦。另外,他家中马厩中的马匹却非官府寄养,而是他自家所有。听说最近因为手头紧,他还有意将之出售。说起来,那马确实不错,比之我军中骏马都要强上三分……”
见对方突然把话题往黄四身上扯,却没有把之前提到的敏感之事说出来,陆缜稍微皱了下眉头,却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既不催,也不问,只是一双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被陆缜这么盯着,徐文弢不觉更加的紧张起来。同时他也明白陆缜这么做的用意所在,故而在说了这开头的几句后,终于把重点道了出来:“就在前日,黄四曾牵了自家的骏马去城中市场待售,结果还和好几拨客人起过争执,这其中,便有王家的一名公子……”
陆缜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刚才那番言论,又面露难色了。原来一切只因为这案子竟也和王家的人扯上了关系。虽然心里也有些惊疑,陆缜面上却是一片平静:“那其他那些与黄四有个纷争的人呢?查明白他们的身份了么?”
“其他的,不过是些外地的客商,还有几个来城中卖马的蒙人,也不知他们几个卖马的怎么就会想着买黄四的马。”
“唔……照如此看来,这个黄四不但事发前曾得罪过不少人,连平日里也是颇惹人憎厌的角色了,所以想要从仇杀这一点追查,难度应该不小。”陆缜说话的时候,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与黄四起了争执的黄家子弟又是哪个?”
“是王抒的一个侄子,名叫王趵,那是个横行街头的小霸王,以前也曾因与人争执而当街殴伤过城中百姓。”受到陆缜气场的压力,徐文弢不敢隐瞒,甚至连一些细节都道了出来。
陆缜则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就继续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吧。既然可以判定此次案子并非为了钱财与女人,那就有七八成是因为结仇了。所以无论是这个叫王趵的,还是另外那几个人,都要查过一遍,最好是能把人带到衙门里仔细盘问了。”
“是,下官定当尽力而为。”徐文弢答应了一声。其实他也知道这案子有多严重,所以只能尽全力来应对了。
等徐文弢出去之后,陆缜才呼出了一口气来,心里默默地作着盘算:“这或许也是个机会,有这两个把柄捏在手里,就足以压住王家一段时日了。然后,我便可以继续深挖他家以往那些在当地行恶的罪证,从而给王振添些麻烦。”
虽然胡濙在给陆缜的书信里并未提到让他来此和王家作对,或是搜集对方作奸犯科的证据什么的。但陆缜却依然明白这是自己被派来此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自己的胆子够大,连王振都敢正面相抗,那这蔚州王家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虽然陆缜知道只凭这些零星而无关痛痒的罪证根本搞不掉深得天子宠信的王公公,但怎么样也得试上一试不是?
毕竟如今已是正统十二年的冬天了,再过上一年半,那场影响大明国运的惊天巨变就将发生。如果自己能通过在此地的一番努力而让王振疲于应付,说不定就真能改变那场悲剧了。
即便只有万一的机会,陆缜也是打算尽力一试。所以即便王家自他来到蔚州后就表现得极其顺服,陆缜依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何况现在还有这两桩把柄可以拿捏,陆缜自然更要一试了。
“大人,王家五老爷王扬在外求见。”就在陆缜沉思间,田焘再次出现在了门外,小声禀报道。
“请他过来说话吧。”陆缜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吩咐道。
片刻之后,一身皮裘,看着颇有几分贵气的王家五老爷便出现在了陆缜面前。
要说起来,王家这几兄弟的模样还真是各有不同了,王振是干瘦型的,而王抒则是带了几分书卷气,至于这位五老爷王扬却给人一种商人般圆滑的感觉。在进了门,面对陆缜时,他还笑得颇为巴结:“学生见过知州大人。”和自己的兄长一样,他也早有了举人的身份,所以不用在陆缜这个官员跟前磕头拜见,还可以学生自称。
陆缜也冲他和善地一笑:“王五爷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吧。”
王扬忙又谢过,这才坐在了下首处,同时试探着说道:“听说大人昨日才刚从大同回来,不知一路可还顺利么?这么快就让人来我王家相召,不知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