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华千峰也不坚持,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比刚才高了两个的位置前,那两人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有些勉强地落了座。
一旁的陆缜见此,就知道让华千峰早到且让座的只是这两人的兄长,也就是所谓的谢常两个员外。现在两个正主儿不到,居然只派了自己的弟弟前来,显然让华知府的面上很有些挂不住了。
正思忖间,外间又报了名:“吴公公到!”
这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都精神一振,纷纷再次起身。这回,连华知府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赶忙疾步抢下,看不出半点刚才显露的老态。陆缜见此,也赶紧跟了上去,同时也知道谜底终于揭开,那个最高的主位居然是给这个在杭州地位极其特殊的镇守太监的!
所谓镇守太监,乃是大明前期创立了司礼监后就在地方推行开来的一种制度。在天下一些重要的州府,天子都会派遣宫里得力的太监前往坐镇。他们有的是守在边关,起到个监军作用,有的则是留在财税重地,帮着宫里监督,顺便敛取钱财。
杭州作为天下数得着的财税重地,天子更是会派出宫里极得信用的太监前来坐镇。而除了这一职责外,他还负责了杭州织造局的相关事宜,其权柄在一省之地也就地方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能与之相比了。
想不到,今日自己的这场接风宴规格竟如此之高,居然还请到了镇守太监,这让陆缜都觉着有些吃惊了。随后,再想到那两个未曾到场的地方员外,他又生出了一个念头,或许为自己接风设宴只是一个由头,华千峰真正要请的还是这三个主要宾客。
正想着间,前面有些白胖,看着笑眯眯,如弥勒佛一般的吴公公已与华千峰见了礼,相携着朝前边的席位处走去。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谢常二人身上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郁之色。
似乎是受这一点变故的影响,接下来的饮宴气氛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了。
虽然今日酒宴上的酒菜都是极上品的,不但杭州的几样最有名,最名贵的菜式都上了,甚至连酒都是十八年纯的女儿红,倒出来时都作琥珀色,酒香弥散开来连楼梯上都能闻到,还有几名模样俏丽的使女如穿花蝴蝶般游走送菜,再加上边用丝竹吹奏悠扬曲调的十多名美人儿,但因为上首两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不快,所以众人也就不敢肆意说笑,宴会显得颇有些压抑。
虽然也有人还记得陆缜才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但敬酒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对他的恭维祝愿甚至还不如刚才初见时来得热络。如此,就更让陆缜确信今日这场宴会内里有别情了。
不过他才到任没几日,连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都还弄不明白呢,所以也就猜不透这其中到底暗藏了哪些玄机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陆缜觉着事不关己,而眼前的这一桌子酒菜看着显然要好几十两,都抵得上自己一年的俸禄了,便老实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如此,整个宴会之上,也就陆缜一个是在真正享用这等精心烹调出来的美味,其他人个个都有心事,连对着如此珍馐都是味同嚼蜡。
如此压抑的情景,酒宴自然不可能持续太久。只过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一个到的吴公公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离开。
然后就是知府大人,也说自己年迈需要早睡而早早地走了。在到了入更时分时,众人便都纷纷起身告辞,看他们桌上的酒菜,却是大半都没有动过。
陆缜见此,也就把最后的那点美酒喝完,便跟着起身往下走。当他来到楼外,招呼了在下面用饭的林烈,想要这么走回去也好醒醒酒时,一个声音却在背后响起:“陆通判且慢走。”
“嗯?”陆缜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有些肥硕的男子匆匆追了上来,此人还有些记忆,却是坐在酒席中间位置的一个商人:“阁下有何贵干?”
“刚才席上多有不便,所以忘了跟大人你见礼了。”这位商人讨好似地拱手:“小的吴落玄,乃是城里的一名小商人,今日能见到大人如此才俊,实在是莫大的荣幸。”说着,似乎觉着拱手什么的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甚至有些无礼地上前拉住了陆缜的双手。
陆缜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下,居然没能躲过,就这么让一双有些滑腻的肥手拉住了自己。就在他想要挣脱时,却发现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只陆缜一愕然间,吴落玄便已松手,笑呵呵地冲陆缜再一拱手,这才告辞而去。
在其走后,陆缜才展开了手中之物,这是一张叠小了纸,借着月光一看,赫然是一张银票,一张价值千两的银票!
之前陆缜还觉着在杭州为官不易。但现在,人家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的好处,比魏国公府给的还多。这么看来,似乎在此为官要比想象中的容易许多了
第22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场不欢而散的接风宴,让陆缜看出了不少藏于平静的水面之下的东西。
很明显,华千峰能以杭州知府的身份把镇守太监吴公公给请来是借了那两个未到场的员外的名头,而他之前一定是得了他们的承诺,才敢请了人来。
这么看来,华千峰、吴公公,以及谢常两家之间一定有着极深的利益瓜葛,而且这其中作为寻常百姓的谢常两家还起了主导作用。
一个堂堂的地方知府,一个有着宫里身份的,手里握有不小权力的镇守太监,居然还会被两个并无官职的寻常百姓牵了鼻子走,哪怕今日被放了鸽子,落了面子也没有当场发作,这就足够值得玩味了。
而这四方面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就更让人感到好奇。到底是牵涉到了多么庞大的利益,才能让华吴二人忍受这等羞辱?
另外,到场的那些商人,以及知府衙门里的上下官员们又是不是也与此事有所关联呢?也就是说,今日设宴为自己接风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所有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人都是抱了分润这块好处而来的。
要真是如此,陆缜就又觉着有些怪异了。既然他们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才聚集一堂,那又为什么要拉上自己这个才刚到杭州,并不和他们一条线的外人呢?他们就不怕从自己这边把消息传出去,从而带来后患么?
是他们相信可以凭着自身的势力能压服自己,还是认为可以用共同分利来拉拢自己?又或者,他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如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外人对他们的聚首产生怀疑?
这最后一点,陆缜觉着可能是最靠谱的。因为这杭州城里真正掌握实权的既不是华千峰,也不是吴公公,而是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衙门。要是让他们察觉到这一层,恐怕华知府的官也就当到头了。
另外就是谢常两人的态度了。他们为何会在答应之后又突然反悔不到场?难道他们就不怕遭到报复么?
虽然从今日的座位来看,这杭州城里的势力他两家应该还在华知府之上,但他们有必要做得这么出格么?一旦真把华千峰得罪得狠了,来个鱼死破,恐怕这两家的结局也是会相当凄惨。
难道说他们另有凭恃?还是说在关于他们间这次的共同利益上两人已找到了更合适的合作人选,比如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
一路走来,陆缜的脑袋里不时转着这些念头,但最终依然是混沌未明的。才来杭州没两天,连衙门里的人都没认全呢,他又怎么可能通过这些细微而琐碎的痕迹来推导出杭州官场深处的种种瓜葛呢?
在最终还是一团乱麻后,陆缜终于把这问题抛到了一边,又想到了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那张银票上。这张千两的银票可着实烫手哪,只一个见面礼就送自己一千两银子,这杭州的商人还真是阔气得很哪。只是他送出如此厚礼目的却又是什么?至少现在陆缜还想不出自己手头上有任何关于那位吴落玄的问题,是未雨绸缪,还是另有打算?
无数相干或不相干,或大或小的问题纠缠了一路,陆缜依旧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了,那就是杭州城的水可远比自己所认为的要深得多。
这座看似娇媚可人的江南古城,其光鲜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足够把所有人都吞噬掉的滔天暗流!
那自己该做何应对和选择?
这一点,在陆缜次日酒醒之后便做出了决断。
如今的大明天下就是如此,在盛世的华衣底下掩盖的却是惊人的丑恶与【创建和谐家园】。以如今自己的地位和能力,是不可能真把这种丑恶完全剔除的。尤其是在杭州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南方,一旦真和盘踞在此多年的世家力量,以及官府势力对立起来,恐怕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能轻易把自己给除掉。
虽然自己已决心为大明做些事情来改变几年后的历史,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却还是在保证自身安全之上。既然自己确实对此无力反抗,那就索性置身事外,只是冷眼旁观,等到将来自己能有实力来扭转这一切时,再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也不迟。
他可不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耿直汉子,还是懂得进退的。何况,这次来南方之前胡濙就曾提醒过自己,到了江南就莫要再如京城般乱打乱冲,招惹麻烦。
当时,陆缜只道他是因为江南乃是朝廷的钱粮重地不好出什么乱子才这么告诫的自己,现在看来,显然是胡部堂他知道些什么内情,才早早地提醒自己。
既然连朝中重臣都知道有问题却不好插手,那自己一个小小通判就更没有必要去冒险了。反正自己来此也只是为了养望韬晦和增加些做官的资历,那就只要把上面吩咐下来的差事办妥,其他一切都当看不到好了。
于是就在来到杭州数日后,陆缜就已做出了今后几年的规划,决定平平静静地当个不生事的官儿,等着胡濙在几年后把自己调回京城。
可是他的这一想法真能如愿么?
南京,某处僻静的院落之中,面色阴沉的毛顺来到了位于中间院子的一处有数名佩刀汉子把守的屋子跟前。
他是昨天才到的南京,一路从北京策马赶来,可着实辛苦。但毛顺却没有多歇,今日一大早就赶到了这处锦衣卫在南京的秘密据点,来见他希望看到的人了。
见是自家百户大人陪了对方而来,那几名守卫立刻就抖擞了精神,抱拳行礼。那名引路的百户却是板着脸问道:“那人肯招了没有?”问话的同时,还小心地偷眼瞥了身后的毛顺一下。
毛顺也眯了一下眼睛,看向门前几人。那为首的锦衣卫总旗似乎也感觉到了压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这才回道:“咱们几番对他用手段,昨天四更时分,他便肯招了。”
毛顺这才满意地一点头:“带我进去,我要亲自问他。”
“是。都督请。”百户立刻露出一副巴结的模样来,亲自上前为毛顺打开房门,只是里面传出的一阵混合了屎尿臭味和血腥味的古怪气味还是让他脸上的神色为之一变。
好在毛顺倒不是太在意这里的环境。北京镇抚司诏狱里的味道比这儿要大得多了,他不一样天天都要进去转上一圈。没有任何犹豫,他便迈步走了进去,而后,目光就落到了那个蜷缩在屋子一角,几乎一动不动的身影。
“许大,把你之前交代的事情再说一次,我们便会放你离开了。”那百户在帮着毛顺把门关上后,立刻寒声问道。
角落里的人听到声音先是一阵颤抖,随即才条件反射似地道:“我什么都招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招了”
“我是让你把之前交代的事情再说一次,快些!”百户上前一步,把人从角落里提了出来,然后狠狠掼在了地上。
一声微弱的惨叫随即从其口中飞出,这时才似乎明白了话中之意,吃力地说道:“那夜在山东被救上魏国公府的两人,其中一个早早就死在了船上。”
“你说什么?”毛顺眉毛一挑:“再说一次!”他之前从山东得来的消息可不是这么说的,听那里的官员所传,是人被随后的大夫给救了,怎么到他这儿却成了这般光景?
“确实是如此小的还看见了尸体,是个四十多岁,脸庞瘦削的男人”吃足了锦衣卫手段的他已不敢有半点隐瞒,生怕对方不信再对自己动手,所以赶紧把一切都说出来。
“徐恭已经死了?”马顺拿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那另一个呢?他还活着?是在魏国公府里么?”
“这个小的确实不知。只知道他后来跟了那位陆公子一起下的船,之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陆缜”要是对方不提,毛顺还真把这家伙给忘了呢。现在想起这个在京城坏了王公公大事,又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的家伙,他依旧牙根发痒。倒是另一个跟了徐恭上船之人的生死,现在他不是太当回子事儿了。
想到这儿,毛顺没有再在这里耽搁的意思,转身就出了门去,在出门之前,冰冷的目光在地上那人的身上一扫,都不用他吩咐,那百户已弯下腰去,双手在其下巴和脖子处左右一分,便直接拧断了这个叫许大的船工的脖子。
出了门后,百户才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不见有多少好转的毛顺:“都督,接下来”
“接下来就不要去惊动魏国公府的任何人了,既然徐恭已死,那事情就此打住。”毛顺吸了口气道:“不过有一个人,我既然来此一趟就不能饶过了他。只是,他却不能由我们锦衣卫的人下手,你说说,该怎么对付他?”说着,便简单地说了下陆缜现在的身份。
那百户沉思了半晌,才道:“这个,小的倒是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借杭州那些官儿的手除掉他!而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借助一个人开口”
第222章 难得清闲
六月的骄阳似火,直照得整座杭城都如被闷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里一般,再加上南方湿润的气候,让人一天到晚都有流不尽的汗。
如此湿热的气候,却是树上的蝉儿最是喜欢的,自清晨开始,它们便一个劲儿地鼓噪不休,知了知了地叫着,让人不得片刻安宁。为此,衙门里甚至还让一些杂役专门拿了粘竿在院里的树上捉知了。
身处如此环境,陆缜却显示出了与自己的年龄大不相符的沉稳,不急不躁,甚至脸上都没有半点不耐的神色。因为此刻的他,可比在广灵或是北京时要清闲许多,一天里有大半时间他都只是闲坐饮茶,甚至没事还试着弹了弹那放在角落里的古琴,只是却弹不出什么像样的曲调来。
已经拿定主意低调韬晦的陆缜除了知府大人吩咐下来的差事,别的几乎不问。至于之前由宣秉承做下的事情,他也一并交给下面的人跟进,只是最后拍板时才随意地翻看一下,只要没什么大的问题,便直接命人办事了。
为官易不易这一问题,此刻陆缜已经有了答案。若是想做一个为民为国,在史书里留下好名声的好官,那当官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得从早忙到晚,甚至夜半时分还在灯烛下处理事务。而且做这么多还未必能讨得上司下属的高兴,甚至会因为某些决定而得罪人;可要是只想糊弄日子,把一切都交给下属去办,对他们借此获取好处也睁只眼闭只眼,那么当官就变得极其容易了。至少现在的他,就很轻松。
每日里,直到日上三竿才来到府衙应个卯。然后便是沏上一壶茶,在自己的公房里翻看下手下官吏送来的各种书,在上面盖个印后,便又可以让他们去忙了。而他自己,则大可以看百~万\小!说,品品茶,甚至可以去杭州城里到处游览一番,可谓轻松到了极点。
当然,相应的,在如此情况下,他对自己手上的差事也不是太过了解,到底底下那些家伙在诸多公事上有没有动什么手脚,并因此得了多少好处,就不再他陆缜的掌握之中了。
但这就是杭州府衙,甚至是整个大明官场里的常态,只要不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或是有什么天灾发生,官府办事一向都是如此。不光是他,旁边的知府大人也是一般,所以也可以说他是在上行下效了。
当然,除了枯坐之外,陆缜还是会做点别的事情的,比如在府衙各处走动一番,和其中的照磨司、经历司、司狱司和六房等下一级的官员说说话,套套交情。毕竟身在府衙之中,许多事情可不是他一人能做得了主的,和这些同样手里握有实权的中层官员打好关系,将来有什么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也就好说话了。
对于这个从京城调来,名气不小,年纪又轻的通判,这几处县衙要紧职司的官员也是相当恭敬。当日接风宴没能和他说几句话,既然现在他主动上门,自然是要好生结交一番。
所以虽然只半个多月工夫,陆缜在府衙里倒是混了个不错的人缘,还因为和经历司的经历官钱漫江年龄差着不大而成了朋友。
这天午后,陆缜便又捧了杯茶水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经历司的签押房前。这边的人手可比他的通判厅少不了多少,而且个个都是手上有一堆书需要处理的吏,但是地方却小的可怜,就是作为经历官的钱漫江,也就只能在签押房的角落处摆上一张自己的桌案,上面也堆满了各种需要处理的书。
一见陆缜悠闲地过来,一干书吏赶忙起身施礼。在陆缜摆手让他们别管自己时,钱漫江却苦笑道:“陆通判,你就莫要再来看下官的笑话了。”
“哈,我只是听说有些事情是需要我这个通判最后画押的,所以才过来看看,你一个下属居然如此说话,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官?”陆缜口里说着这话,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显然是在开玩笑。
钱漫江无奈地摇了下头:“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下官岂敢在正事上欺瞒大人?喏,这一叠便是待会儿要送去通判厅的书了,若大人真得闲,大可以现在就拿去看看”
“不必了,其实我来是想和你说件事的。过两天府衙休沐,你能不能带我在杭城四处走走,毕竟我初来此地,还没认完路呢。”陆缜把手一摆,终于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钱漫江一听,心里一动道:“这个自不是什么问题了,大人相招,莫说只是陪你到处走走,就是让下官游过钱塘江去也不敢推辞哪。”
“那好,这就说定了。过两日,我就让你游过钱塘江去。”陆缜呵呵一笑,正待拿起一份书随便翻看,身后却传来了招呼声:“陆大人你果然在此!”
“嗯?”陆缜循声转头,就看到一名知府华千峰的亲随正在门前跟他行礼。见他转身望来,便继续道:“老爷请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这半个多月里,虽然隔三差五地陆缜就会跟华千峰见个面,说些公事,但总体上却只是闲聊,还没遇到过像今日这般郑重来请的事情呢。这让陆缜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答应一声,和钱漫江打了个招呼,便往一旁的知府公厅而去。
在来到那处公房门前后,陆缜才正了下自己的衣冠,上前道:“下官陆缜见过华大人。”
“哦,是善思来了?快些进来吧,本官正有一件要事要和你商量呢。”难得低着头翻百~万\小!说而非诗书的华千峰闻言便抬起头来,冲陆缜客气地一笑,还指了指面前的那张椅子。这段时日里,这位知府上司对陆缜那是相当客气,连称呼都是叫的他的表字,而不是称其官职。
陆缜依言迈入堂内,落座之后,目光就也扫向了案上的那份书,仔细一看间,发现居然是一份状纸:“大人,莫非是让下官来处理什么案子?”
华千峰呵呵一笑:“善思你果然善思,只一看这张状纸就明白了本官的用意。来,你也看一看吧。”说着指头往前一移,便把那张状纸推到了案边。
陆缜也不客气,双手拿过,一目十行地飞快扫过,这才有些疑惑地道:“这等田产上的纷争又不是什么大事,随便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便是了,大人为何要特意将之交给下官呢?”
确实,要是县衙,接下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争田产的案子还说得过去,但这里可是府衙,实在没必要理会这种小案子。甚至他们完全可以把状纸打回去,让他们找自己所属的钱塘县衙来处置这等小案子。
即便抹不开面子,也大可以让下面的司狱司之类的官员来应付,完全不必劳动自己一个推官来出面哪。要真是这等小事都要劳动自己,那这半个多月自己早忙得不可开交了,又怎么可能如眼下般清闲呢?
华千峰并没有因为陆缜这质疑的话而露出丝毫的不满,反而苦笑道:“善思你才来杭州,所以在此事上有些放松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案子不大,但是牵扯到的人可不简单哪,你没看上面所写的原告和被告都是什么人么?”
陆缜这才把目光落到上面的原被告姓名上,总算是看出些端倪来了:“原告是赵家,被告是谢家”随后,脸色也稍稍变得郑重些。
虽然他才来杭州不到一月,但如今杭城几大世家还是有所耳闻的。这其中,常、谢、赵、苏四家就是如今城内名气最大,产业最多,最有影响力的四大家族了。可以这么说,现在的杭州城有八成以上的生意和土地都和这四家有所关联。这也是当日宴会上发现被人耍了后,华千峰和吴公公都只能忍耐的原因所在了。
现在,四家里的其中两家居然把官司打到了府衙,确实足够让知府大人感到重视了。见陆缜的神色稍微凝重了些,华千峰便道:“这状纸上提到的虽然只有不过五亩地,但是却关系到赵谢两家的颜面,所以要判好了,让他们两家都挑不出个错处来,可不容易哪。可要是判得有失公允,不说他们会不会找上司衙门反告我们一状,光是今年秋后的税收上动个什么手脚,就足够让我们府衙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这话可不是唬人,而是实实在在的顾虑。官府在地方固然权力极大能定人生死,但这更多只是针对斗升小民的,对那些经营多年的世家大族,尤其是掌握了当地民生和土地的豪门,却只能让步了。因为官员最关键的考核指标税收,其实还是要仰仗这些家族来帮衬缴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