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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辂也许只是一时走散,可是这北燕人却动不动就把开战挂在嘴边,莫非欺他们大盛无人不成?!
无论皇帝心里怎么想,面上却是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朗声道:“耶律五公主,朕亦是不知所以然。公主先莫急,朕会立刻命人前去寻找令兄的踪迹……许是因为刚才雨大,所以与车队走散了……”
耶律琛看着皇帝的神色还是冰冷,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是燃着熊熊烈火,那种如烈焰骄阳般的张扬气质与大盛女子迥然不同。
“听闻大盛皇帝金口玉言,好,那我就信陛下一回……静待陛下佳音。”
耶律琛说完后,也不行礼,就直接转身离去了。
目送耶律琛火红色的背影远去,皇帝随意地招了招手,锦衣卫指挥使程训离就立刻凑到了皇帝身旁,听候皇帝的吩咐。
锦衣卫浩浩荡荡地往回行去,马蹄飞扬,泥水四溅,隆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车队没有再继续往前,皇帝下令原地扎营,而营地中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大盛众人和北燕使臣团分离开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营地里私议纷纷,各种揣测与流言蜚语像野火一般蔓延开去。
有人说,长庆气势汹汹地去过皇帝的营帐让皇帝一定要找到耶律辂;
有人说,耶律辂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因为小解什么的才一时脱队,北燕人真是大惊小怪;
还有人说,这出戏也许根本就是北燕人自己策划的,目的就是借此再挑事端以重燃战火,又或是以此为把柄令得大盛在议和的条件上低头……
碧蝉在营地里打探到各种消息,都回来一一禀告端木绯。
端木绯正躲在自己的帐子里与小八哥玩一个婴儿拳头大的金丝绣球,绣球一甩出,小八哥就一口叼住,在半空中抛了两下后,又送回到端木绯手中,金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那绣球,一脸期待。
端木绯随手把玩着那个金丝绣球,脸上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耶律辂就会“平安”归来,毕竟耶律辂是北燕二王子,若他真有三长两短,好不容易停战的大盛和北燕必会再起战火,到时候,苦的就是百姓,流血的就是将士,君然身为简亲王世子,在北境战场多年,对此他再清楚不过,心里自有分寸,就算再厌恶耶律辂,也不会让事情到那种地步。
退一步来说,就算要出事,耶律辂也不能在大盛的领土上出事。
不过,倒也不妨碍他给那耶律辂一点苦头吃!
想着,端木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自己只需静观好戏就是。
“呱呱!”
小八哥不耐烦地催促了两声,在案头跳了一下,扑棱着翅膀,撞得端木绯的茶盅咯嗒作响。
端木绯就随意地又把那金色的绣球抛了出去,小八哥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在这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帐子里玩得兴致勃勃。
“呱呱”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掺杂着少女清脆如银铃的低笑声。
夕阳西沉,夜幕就再次降临了!
远处又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天际的闷雷般朝这边压来,营帐中的众人皆是闻声而出,朝那马蹄声的方向远眺着。
须臾,就看到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归来,风尘仆仆,马蹄将那早已干涸的地面踏得黄沙滚滚……
待他们走近,就可以看到他们一个个都面目阴沉,且一行人皆是身穿飞鱼服,根本就不见耶律辂的踪影。
锦衣卫指挥使程训离回来向中央大帐的皇帝复命,他们至今一无所获。
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皇帝眉宇紧锁,沉吟片刻后,就道:“给朕宣大皇子和二皇子!”
“是,皇上。”內侍急忙领命,匆匆退出帐外,不一会儿,两个锦衣少年就来了,一个着蓝袍,一个就紫袍,兄弟俩的外貌皆有三四分像皇帝,只是年长一岁的大皇子的容貌与气质更斯文,二皇子则多了一分武者的豪爽。
“参见父皇。”
兄弟俩恭敬地对着皇帝作揖行礼。
皇帝立刻下令道:“你们俩各领一百禁军,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北燕二王子找出来!”
两个皇子知道这是在皇帝跟前露脸的大好机会,皆是雄心勃勃,齐声应道:“是,父皇。”声音掷地有声。
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很快就分别领着一队禁军,手持火把地离开了营地。
兄弟俩兵分两路,命禁军沿途搜寻着,包括那些路边的树林什么的都没放过,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寸土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里,在这漆黑的夜晚,如那漫天繁星般。
夜越来越深了……
大皇子渐渐地有些不耐,眼看着已经是半夜了,他心里忍不住担忧是不是二皇子早一步找到了人。
他正打算下令继续往回,一个禁军士兵策马狂奔而来,嘴里嚷着:“殿下,找到了!找到耶律二王子了!”
“快快带路。”大皇子面上一喜,急忙说道。
一群人就簇拥着大皇子朝一片幽深的野树林去了,一个个火把沿途照亮,形成了一条明亮的小径,一行人一直来到了某棵大树下,两个士兵正守着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着上身、只着一条月白色中裤的俊朗青年,正是耶律辂。
耶律辂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两眼紧闭,显然正昏厥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一道道鞭痕,皮肉裂开间渗出血迹……地上还散着一地的麻绳。
其中一个禁军士兵禀道:“大皇子殿下,小的发现耶律二皇子时,他整个人都被麻绳挂在树上,小的几个差点就错过了。”
大皇子看着耶律辂身上的伤痕微微蹙眉,看来耶律辂很可能是脱队的时候遇上了劫匪,被劫匪打劫了……这事有点麻烦!
等等!
大皇子眯了眯眼,忽然注意到耶律辂的裤腰里似乎塞着一块红色的锦帕,就道:“把他腰头帕子拿来本宫瞧瞧。”
其中一个士兵立刻把那红色的锦帕扯了出来,这一扯,众人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锦帕,分明就是一件绣花肚兜。
大皇子不过是一个正值舞勺之年的少年,看着这肚兜几乎傻眼了。
火光照亮了那个肚兜,把上面绣的图案照得一清二楚,分明就是一只飞舞的锦凤,绚丽的羽翅边绣着两个字。
大皇子身旁的一个小內侍瞳孔微缩,指着那两个字道:“殿下,您看,这是……”
大皇子也看到了那两个字,又是一惊。
长庆。
这肚兜上赫然绣着“长庆”两个字。
小內侍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又道:“殿下,您说会不会是长庆长公主殿下求而不得,因爱成恨,就找人打晕了耶律二王子,打算给他个教训!”
这事听来有些荒唐,但是小內侍越说越觉得不无可能。长庆姑母为人行事一向出格,敢为人所不敢为!只是,又怎么留下肚兜呢……难道是想借此向父皇暗示不要追查?以长庆姑母的为人,似乎的确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大皇子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心里也觉得恐怕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就是这样,可是嘴里却轻斥道:“莫要胡言。”
一主一仆低声说着话,周遭的几个禁军士兵震惊之下,噤若寒蝉,以致谁也没注意到耶律辂的眼睫微微颤抖着……
耶律辂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后颈,那抽痛的感觉直传到他的头部,让他头痛欲裂。
他的意识还迷迷糊糊的,隐约有几个“长庆”、“因爱成恨”、“教训”之类的字眼飘入耳朵,又想起了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没错,是长庆那个女人派人把他叫去的,然后他就被打晕了……
可恶!长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
耶律辂心底暗恨,怒极之下,头更痛了,一声低低的【创建和谐家园】逸出口间。
跟着就有人喊道:“殿下,耶律二王子醒了。”
耶律辂努力地睁开了眼,抬眼朝大皇子的方向看去,大皇子见他醒转,赶忙吩咐道:“快给耶律二王子披上斗篷,扶他上马,等回营后再找太医!”
说话的同时,大皇子悄悄地对着小內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行赶回营地,向皇帝澄明其中内情,也好让皇帝事先有个准备。那小內侍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先是一人一马从树林中飞驰而出,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后,以大皇子和耶律辂为首的一帮人也朝营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马蹄声在这寂静无声的黎明尤为响亮,所经之处,惊得一片雀鸟乱飞。
“得得得……”
当一行人回到营地时,就见启明星在遥远的天际冉冉升起,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还在酣睡中,营地里再度哗然。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耶律二王子回来了!他回来了!”
高喊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把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有人衣冠不整地从帐子里探头探脑张望着。
耶律辂在大皇子和一众禁军的护送下声势赫赫地归来了,他俊朗的脸庞上惨白得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精神萎靡,看来昨晚似乎也遭了罪……
回到营地后,大皇子立刻带着耶律辂【创建和谐家园】大帐向皇帝复命。
“参见父皇。”
“大盛皇帝陛下。”
二人各怀心思,声音中都透着一丝古怪。
看着身披乌色斗篷、形容狼藉的耶律辂,皇帝觉得自己的额头都隐隐抽痛起来。
他这个胞姐啊,又惹麻烦了……此事涉及两国邦交,必须得蒙混过去!
皇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故作唏嘘地说道:“耶律二王子,昨日那场暴雨来得突然,雨势又大,也难怪你会走散了。”皇帝的语气不是询问,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直接把这件事定义为“走散”。
耶律辂狠狠地瞪着几步外的皇帝,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狰狞可怖。
昨日的羞辱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是他毕生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然而,被女人算计对于他们北燕的勇士而言,是天大的屈辱,要是拿出来告状,就势必会传得整个大盛都知道,甚至传回北燕,那他以后还如何在北燕立足?!
虽然当下如果他与皇帝对质,必然可以为北燕争取一点好处,可是相比他的名声、他的前途……这些好处根本就微不足道!
耶律辂暗暗咬牙,只能顺着皇帝的话道:“是啊,昨天的雨确实大。”
皇帝勾唇笑了,隐约也猜出了耶律辂好颜面,不会允许这等丑事传扬出去,这坏的也不过是两国的颜面罢了!
皇帝松了口气,脸上更为和蔼,温声道:“耶律二王子,你先早点去休息,今天不急着赶路,等明天再继续上路也不迟。”
“谢陛下。”耶律辂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心里暗恨,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耶律辂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皇帝的营帐,与此同时,皇帝下令在原地再扎营休息一日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营地,营地里随之渐渐热闹了起来。
外面的喧嚣完全没有影响到端木绯,她一觉睡到了辰时方才睁开眼,绿萝和碧蝉忙服侍自家姑娘起身更衣。
碧蝉一边忙碌,一边就像一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耶律辂一早归营的事:
“姑娘,耶律二王子是因为昨日暴雨时马匹的铁蹄松散了,停下马来查看时,才落在了后面……”
“后来,他的马儿还因为雷声受了惊,他去追马,走了另一条道,雨又大,不慎迷了路,在山野间绕了一夜,幸好凌晨时被大皇子他们找到了。”
“皇上让他好好休养一日,说明日再启程。”
端木绯听得津津有味,唇畔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似笑非笑。
这个解释也太假了,简直是漏洞百出,既然都传得整个营地无人不知,想来也有皇帝在背后推动,打算和稀泥。而耶律辂看似也默认了这个说法,这么看起来,定是落下了什么把柄才让他生咽下这口气。
想必君然早有安排,才敢大白天掳人,行事这般肆无忌惮!
“姑娘,奴婢给你戴这对蝴蝶珠花配梅花耳珰可好?”绿萝从梳妆匣中拿起一对白玉蝴蝶珠花,对着铜镜中的端木绯问道。
端木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想着她的小马驹,嘴角的笑靥更为灿烂。
这五百大宛马应该已经被君然弄到手了,不然,君然也不会这么爽快地放耶律辂回来!
只是,这营中数千人都可以作证昨天君然一直追随圣驾,一步不曾离营,也不知道他找谁干的这一票,做得这般干脆利落,不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