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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七十文正好。”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离开了,瑞谦赶紧到后屋喝茶去了。他觉得脸上的肉都笑僵了。
第二天、第三天来买麻花布和菊花布的人骤然多了起来。瑞谦和四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了。三舅老人家也锁了后屋到前面来帮忙。货到的第三天下午申时,全部卖完。瑞谦的脑袋里全是嘤嘤嗡嗡的声音了。上午的时候,店里来的人不下一百,小店里根本就装不下了。瑞谦生怕钱给抢走,让三舅护着钱匣子。
提前关门打烊,四匹布一千二百尺,卖了四千二百文,那五十文抹零了。但是少卖的五十文瑞谦给填上了。按照说好的分成比例算,四千二百文的一半要留下当本钱,以后再办货用。还有两千一百文分成十份五份给皇上,其余的五份里有一成半的归瑞谦。这些辛苦钱是三百一十五文!平均每天净赚一百文。瑞谦之前的纯收入是每个月七八两到十二三两,是说一个月的,平均算下来也是每天三百文。也就是说,瑞谦如果能够长期地给王爷妹夫代卖布匹,一个月要增加一倍的收入!他这是小本买卖,一天多赚三百文,那可是个大进项!瑞谦在感谢王爷的同时也感谢叔叔和堂妹。代卖布匹的事如果他们不给说项,王爷能不能想到自己的头上还两说。其实他真想错了,王爷找的代卖布匹的商家第一个就是他!就包括账房孔先生,所有的人都央求掌柜的赶紧去找王爷,再拿布匹啊!忙一点累一点怕什么?不忙不累能赚钱吗?可是,让瑞谦去府上找王爷他是万万不敢的!万一被拒绝自己怎么出了大门呢?找叔叔也不敢,叔叔是个方正、严谨的人,如果自己上门去要布,还不被认为是见便宜就上的人?
“再等等吧,不知府上就是那些还是还有,也不好问。”
孔账房说:“你的这张脸比什么都值钱。你又不求王爷,只管求你叔叔就是。”
正说着,田亮和纳兰来了,他们是来看情况的。卖得好不好?布料受不受欢迎。一进门就发现量布的案子上连半卷布都没有了,知道是卖光了。田亮就说:“陈掌柜的真是有大商的潜质。我们两个又送来几样布匹,这次是两种,一种是纯棉花布,一种是化纤布。纯棉花布就是给年轻女人做褂子的,化纤布是做外衣的,全都是素色的。凡是化纤材料的都怕热,陈掌柜的和各位伙计大哥在卖布之前要跟客人说明。”
“好好好,在下记住了。两位赶紧坐下歇歇,大张上茶。”
“怎么样,有没有麻烦?”
“倒是没有太大的麻烦,就是第一天卖布的时候有个人软磨硬泡的非要把布全部买走,我说是给亲戚代卖的,还限定了数量。福二爷千里万里的把东西带回来也不是给他们赚钱用的。”
“您还真有办法,来个【创建和谐家园】供应,以后也这么办。”
“把上一批的四匹布的账结了吧。”
“也好,陈掌柜的真是胸有成竹啊,每一笔账都这么清晰、明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家王爷说了,这是您第一次卖异域的货,万事起头难,给您十两银子的赏赐,您的账目属下带回去交给王爷。您就开始做第二笔。谁要套购布匹、打听产地,种种挖墙角的行径都不必理睬。府上已经派了四名亲兵给您维持秩序、保护您别受意外伤害。”
瑞谦赶紧要跪下来给王爷磕头,被田亮、纳兰拉住了。
第二批布料摆上柜台,瑞谦就不那么紧张了。
第二批布料的行情比第一批的还看好。这次是两匹纯棉花布、两匹单色化纤布。纯棉花布是一米六宽,上面的花儿是小朵牡丹,玫瑰红色的花朵在洁白的底布上显得水灵灵的。另一匹是同样的花儿,颜色却是海蓝色,更加水灵。化纤布是纯秋香色和宝蓝色,做外衣再好不过。每一位买化纤布的客人赠送一小团锦纶线,因为大清做活用的棉线很粗,只有白、黑、蓝三种颜色,用它做化纤布的布料就不大合适了。在客人买布、拿了锦纶线之后,瑞谦和伙计们都要不厌其烦地给客人讲解锦纶线的使用方法。
屠夫娘子孙嫂子又出现了,这次来可把瑞谦吓着了——举着砍肉的大砍刀来的,然后双手叉腰骂道:“我说陈谦子,你的心长歪了是怎么着?”
“不是,孙嫂子您在说什么呀?”
“我从你这里买回去的麻花布能有你柜台上的小牡丹好看吗?”
“在下不是跟您说了吗?这些布料是给亲戚代卖的,他什么时候送来什么布料我根本就不知道,人家送来什么我就卖什么。您的刀可是砍猪肉的啊,我这浑身上下都是人肉,也不能吃。您还是高抬贵手把刀给收起来好吧?”瑞谦不怕死就怕受伤,疼啊。这个女人粗啦啦的,万一没注意,把耳朵给削掉了,那有多难看?疼也疼不起啊。
“多少钱一尺?”
“还是三十五文,您买吗?”
“给我来十尺。”
“好嘞,您请稍后一点,别把刀离在下这么近。”
“你是个爷们好不好?一把菜刀吓这样。”
屠夫娘子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瑞谦的布庄就成了八杂市,在屠夫娘子的鼓吹下,二三十个老少不同的女人涌进店里,来买“红蓝小牡丹”。
幸亏是王爷派了四名亲兵来维持秩序,不然就可能动抢了。有屠夫娘子的义务宣传,不用花一分钱的广告费,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聚来了二三十个小客户。可别小看了这些女人,虽然都是市井中的升斗小民,八卦作用却是十分了得。第二天就有十倍数量的女人涌进店门。
这下瑞谦可害怕了。如果这些女人是西山那片山匪的压寨夫人他可就惨了。四名亲兵把门给堵住了,生怕有坏人趁火打劫把布匹给抢走了。其实根本就不是,就是看见屠夫娘子手里的布太漂亮了,水灵得舍不得摸一下,幅面还那么宽,价格那么便宜。第二天下午酉时,第二批布全部磬净。
瑞谦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是颤抖的,哪有这些女人这么买布的?跟不要钱一样,拼命地往前挤,也不怕钱包给人顺走了。
维持秩序的亲兵回府跟田亮汇报,田亮请示了王爷,王爷加派亲兵四兵。王爷的这些亲兵,除了早上练武,晚上巡逻,其他时间做什么都是王爷派遣的临时任务,要绝对听从王爷的调遣。王爷派他们维持秩序就是要他们和社会接触,有突【创建和谐家园】况知道怎么沉着应付。这些人在初进王府的时候,都是些大家少爷、世家子弟,甚至是宗室贵胄子弟或者是大臣的儿子。现在是王府亲兵,以后可能会是将军。
王爷加派这些亲兵就是为了维护秩序,不让瑞谦被恶势力给盘剥了、不让小痞子给欺负了。可是这几位亲兵大哥非常盼望小痞子的到来,他们正好拿来练练手。
☆、第二百五十七章 玉龙布庄四
第三批布料是六匹,劳动布(牛仔布)、格子床单、深色化纤布各两匹,没有明媚鲜妍的小花布。在识字的人给围在布庄门口的人读了广告牌上的产品介绍以后,进店买布的就不全是女人了。劳动布是学名,就是牛仔布。但是大清的男人你把他当成小牛犊,他会气死的。
这些牛仔布都是纯棉加了少量的化纤,很结实,很适合体力劳动的男性。不用瑞谦介绍,自己摸一摸就知道结实不结实。
格子床单是单人的,论条卖。蓝白色的方格子床单,同时被屠夫娘子等人看好,在田亮倡导的分批进店的办法实施以后,布庄里面骤然安静了许多。每次放进来十个人,其他人要站排等待。不许拥挤、不许喧哗。在八名穿着正黄旗士兵的兵勇维持下,一下子变得秩序井然了。田亮、纳兰帮着看了几天场。四天之后第三批布匹结束。
半夜里,陈家的后院墙跳进来十来个身穿御林军服装的年轻军士,撬开瑞谦的房门,把已经躺下休息的瑞谦从床上揪到地上,然后捆绑。再然后被拽出房门,推搡到一辆带篷的马车上拉走了。
瑞王府,云儿房间,已经进入熟睡的云儿耳朵里忽然响起金属的撞击声“叮”!云儿马上坐起来,盘腿打坐,观察前额。清晰地看到堂兄瑞谦被抓进刑部大牢,推入牢栅。可能是天晚了要明天审讯。但是云儿可不放心,赶紧叫起身边的鱼儿:“鱼儿姐姐你赶紧起来跟我到前院找王爷,有急事。”
“是。主子您披上披风吧,看着凉。”
凌娟也被云儿叫醒了:“凌姐姐有劳你给我看护好宝宝贝贝。我去前院有急事。“
“你去就是,我这就过去。“
“侧福晋,王爷福晋已经休息,不能打扰。”在翼然搂大门口站岗的两名亲兵同时拦住云儿的脚步。
云儿厉声喝道:“闪开!我有大事向王爷福晋禀报,人命关天是你能承担的吗?”
“侧福晋请。”亲兵再也没敢拦着云儿。
王爷福晋都是练武之人,警醒着呢,早有**侍卫提前来报信。王爷披上夹袄,来到外间,福晋也跟了出来。
“不用通传了,让侧福晋直接进来。”王爷的声音很低沉。
云儿冲着王爷福晋福了一福,说道:“瑞谦哥哥出了危险。”
“哦,我马上进宫。”
“用不用臣妾和您一起?”福晋问道。
“不用了,你接着睡吧。布庄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
王爷穿好了衣服就匆匆地和云儿出来了。鱼儿最是乖巧,自动落后一段距离。
“王爷,瑞谦哥哥被抓进刑部了。这是云儿从天目看到的。”
“有人审问吗?”
“还没有。”
“我和亮子一起进宫找皇上。”
“多谢王爷。”
田亮也被鱼儿叫醒了:“王爷说让你和他进宫,玉龙布庄的陈掌柜给刑部抓走了。”
“啊?我马上起来。主子不在屋里你和蕊儿去主子那里帮他看护贝勒格格吧,一定不要让蕊儿自己在屋里。”
田亮刚出房间王爷就出来了。云儿见没别人对他们说你们也不必骑马进宫,云儿送你们过去。转身……“
俩人睁开眼睛一看就是皇上的乾清宫。此时的顺治皇帝还没休息,正在一张大地图前寻找什么。负责通传的大太监吴良辅压低声音说:“皇上,瑞王爷有急事求见。”
“赶紧进来,通什么传?皇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进殿后要给皇上行礼,被顺治给拉住了。急切地问:“皇兄可是有急事?赶紧告诉朕。朕来帮您。”
“皇上啊,为兄求您来了。这几天臣把异域买的一点布匹拿出来让侧福晋的堂兄给代卖代卖,这才第三次就给刑部的人抓进刑部。他是读书人,又是给臣卖货的,根本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几匹布。陈我怕刑部的人对陈少爷动用刑具。”
“您放心!吴公公!你赶快到门口把铁焱给朕叫进来。”
“嗻!”吴良辅匆匆出去,把在门口站岗的侍卫头领赵铁焱叫进了大殿。
“属下赵铁焱听候皇上吩咐。”
“你和田亮赶紧去刑部,拿着我的这把蟠龙剑,把玉龙布庄掌柜陈瑞谦给朕捞出来,然后直接到这里,朕有话说,快去!”
“嗻!”铁焱和田亮抱拳一礼,退出乾清宫,刚想吩咐吴良辅去给找快马,感觉倏忽间的一阵头晕,闭上眼睛,睁开一看,已经到了刑部大狱门前。田亮知道是怎么回事,对铁焱说:“别愣着,救人要紧!”
刑部大狱,一个身穿侍郎官服的官员,正坐在一张大案子后面,对被剥去上衣,捆在架子上的陈瑞谦吼道:“说!你卖的那些布匹是从那儿来的?有人举报你有个秘密的织布地点,你是不是前明宗室的人?要是不说,你的一家老小就陪着你上西天!”
“这位大人,在下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在下的布匹是位亲戚让在下代卖的,什么秘密织布地点?咱们大清有那么宽的织布机吗?”
“那你就说说你的亲戚姓氏名谁?说出来就放了你。”
“这位大人,您不是要把在下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吧?”
“看你就是读书人,骨头很硬啊,来人,给本官往死里打!”
“慢着!”一声断喝在侍郎大人的耳边响起,把侍郎大人吓得跳起老高,声音都劈叉了:“谁?谁谁谁?”他这是秘密审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
“哈哈哈!请问侍郎大人,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利随便抓人随便审讯的?你问我是谁,那就先看看这把剑。”
“蟠龙剑!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还不错,侍郎大人认识这把剑。吓的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跪在了地上。
“把陈掌柜的绳子解开!你亲自解!”
“是是是!卑职亲自解!”
这位侍郎大人有点懵,根本就不可能被人知道的事是怎么泄露的?居然连皇上都知道了!居然派了贴身侍卫带着尚方宝剑来大牢里捞人,坏了坏了,内务府的那位方公公说是他奉了太后的懿旨,秘密跟踪前门大街的玉龙布庄,看看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宽面布,一定要把秘密生产宽面布的地点给找出来。但是这只是方公公传达的,是不是太后的懿旨都很难说,说不定是他们打着太后的旗号,要吞并这个生产宽面布的作坊,窃为己有。听说那个玉龙布庄门前,成百上千的人排队等候买布。都是四尺五、四尺八宽的上好细布,是大清绝对没有的布匹!可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说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就是说了,岂不是要承担挑拨皇上、太后母子不和的大罪吗?可是不说就成了人家的替罪羊!冤死了、冤死了!早知道谁敢趟这个浑水?
侍郎大人的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刑部侍郎不当,跟一个太监搞到一起!
瑞谦揉揉被捆麻了的两只胳膊,跪下来给铁焱、给田亮磕头:“两位恩公,你们的大恩大德在下致死不忘……”
俩人一起把瑞谦搀起来:“是瑞王爷救了您,听说您进了刑部大牢,连夜进宫找皇上,是皇上派我们来的。您身子骨要紧吗?”
“没事没事,在下就是给身上捆麻了,还没上刑呢。那在下也不能面见皇上道谢呀。”
“怎么不能?皇上就在乾清宫等您呢,您不用紧张,皇上就是问问今天你是怎么被抓的,如实道来就是,咱们走吧。要不属下背着您?”
“不用不用,在下连一点伤都没受,胳膊腿儿的也完好无损,能走、能走!”
乾清宫,陈瑞谦给皇上磕头之后,皇上亲自把他搀扶起来:“赵侍卫和田侍卫去牢里捞你的时候,皇兄就一直悔愧来着,说他连累了你,其实也是朕连累了他。要不是给朕赚银子,怎么会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在这里朕给你、给皇兄道歉了!”
“皇上不可!”王爷和瑞谦同时拉在住了顺治皇上。王爷很郑重地给瑞谦做了一个长揖,说道:“是本王思虑不周,让陈掌柜受惊了。以后就不让您担这个风险了,真是对不起了。”
“王爷您说哪里话?在下是个商人,您给了在下一个无本取利的赚钱机会,咱们还都是知近的亲戚,在下还没有卖够您托付的布匹呢。”
皇上说:“对!陈掌柜说得太对了!咱们还得托付他给代卖货物!陈掌柜的是侧福晋的堂兄,还有谁比他更可靠的人?对了,朕还忘了问陈掌柜的,那位审讯你的官员是什么样的?穿的是什么样的官服?多大年纪,问您什么了?”
“回皇上,那位大人大约是四十七八岁,很瘦,个子细高,脸上的褶子挺深,长方脸,下巴上有个瘊子,瘊子上还有几根长毛。在下也不懂得几品官穿什么样的官服,审讯在下的这位兄前的补子一只锦鸡。”
“好好好,你说的很明白,朕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都问了你什么内容的话?”
“这位大人说在下有个秘密织布的地点,让在下招供出来。可是在下哪里有什么织布地点?就是给王爷代卖几匹花布。”
“这起子人让他干正事一点都不会,罗织罪名倒是很有才干。就到这里吧。陈掌柜的,让你受惊了!”
“没事没事,在下倒是见识了刑部大牢是个什么样子。”
“田侍卫,有劳你把陈掌柜的送回家,他家里的人一定很惦记着。陈掌柜,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他们从你店里、家里拿了什么朕让他加倍奉还!还有你如果还想继续帮助皇兄经营布匹,朕就给你一个皇商的位置,封你为正阳舍人,授黄马褂和朕的亲笔题字。你且先回家休息几日,待所有的手续齐全了,就开业售货,为皇兄名正言顺地代卖货物。”
陈瑞谦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赶紧跪下磕头:“在下谢主隆恩!此后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尽忠!”
“嗯,很好,那么你就先跪安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宫中深谈
田亮陪着陈瑞谦回家了,王爷继续和皇上说话。王爷说:“皇上啊,看样子做什么事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臣是想带回来的那些布匹跟大清的不一样,尽量别给人注意了惹出什么纷争。可好,真就出了毛病,让陈掌柜的受了一次很大的惊吓。以后他有了您的御赐金匾就能好些吧?怎么能扯到秘密织布的事,看来有些人真是心思细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