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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有令,向许王驿馆集中,盯紧,盯住,盯死”丽景门的人手口口相传着上头的命令,“一旦有人出来,兵分两路,左哨捕拿,右哨搜查驿馆”
御史台的人马微微骚动,很快被压了下来,上头说了,管出不管进。
“老大,我们行动么?”树杈上的彪形大汉,沉声询问,他手里攥着一个黄皮信封。
老大闭着眼睛,没有作答,一圈儿7个手下,眼神各自闪烁,开始三心二意,想着是不是跟着老大一起背叛主人,只是这三姓家奴的名号怕是不好听,有几个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角度,方便把叛徒老大拿下。
“时间到了,立刻行动”老大猛地睁开眼,径直下令,8条黑影飞速窜出,老大破例多说了几句,“兄弟们,活着的,替死了的尽忠尽孝”
没人应答他,他的手下矫健如猎豹,一个比一个勇猛,两人一组分散,奔向4家王公驿馆。
腊月冷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心里热乎乎的。
“贼子有异动,速速分散监视,咱们中了调虎离山,快些散开”丽景门的rén dà惊失色,迅速分了大批人马去另4家王公驿馆。
御史台的人非常长情,坚守不动。
“啊……”
一声惨叫,从许王驿馆里传出。
“回去,回去,别让人跑了”丽景门凌乱不堪,索性不再顾及隐蔽,兵分五路,明火执仗冲入各家王公驿馆。
混乱之时,有个黑影从许王李素节的驿馆后门墙出现,作派仍是大摇大摆,御史台的人动如脱兔,蜂拥上去捕拿。
“嗖嗖……”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至,那黑影变成了刺猬,射完箭,贼人立刻遁走。
“我入你老娘”唾手可得的大功不翼而飞,御史台头目看着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衣人,目眦欲裂,拔出一只羽箭,上面丽景门的标志无比清晰,“去他娘的杂碎,丽景门给老子们下绊子,弄死这帮gou niáng yǎng de”
许王驿馆乱糟糟的,地上躺着几具尸首,一具是蒙面黑衣人,其余的都是许王护卫,许王胳膊受伤,鲜血喷涌。
“王爷,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白无常侯思止,这时候也穿着黑衣,面色铁青,却带着微笑。
“这人行……”李素节脸色惨白,话没说完,驿馆外大乱,叮叮当当的兵器交锋声和惨嚎声不停响起。
一个黑衣官差狼狈冲进门,“主事,大事不好,御史台杀进来了”
“哼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侯思止留了两人看守,率众杀气腾腾迎出去。
这阵混乱,许王定下了神,面上惊骇之色一闪而过,眼睛转了几圈,胳膊疼痛难忍,打了个趔趄,倒在黑衣人的身上,起身之后,黑衣人的衣衫里,多了封信。
第37章 顺昌逆亡
垂拱四年腊月二十七夜,有贼持书潜入龙门驿,交通诸王,密谋zào fǎn,泽王李上金、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虢王李元凤四人隐匿通谋,为有司所擒,许王李素节忠勇义愤,当场斩杀信使,上交书信,天后称许,令起居郎权策率亲王仪仗迎迓,与高安公主等同赴东都,大飨万象神宫。
史书上寥寥几笔,按下无数波涛汹涌,权策经历了就任起居郎以来,第一次夜间加班。
宰相苏味道、岑长倩,天官尚书武承嗣、夏官尚书武三思,御史台中丞周兴、来俊臣,丽景门主事侯思止等人夤夜奉诏入宫。
周兴先声夺人,弹劾侯思止杀害人犯,掩盖许王罪行,“天后明鉴,入许王驿馆者,非一人,乃二人,一人是逃犯刘桐的管事,另一人乃是东都千牛卫备身扈昌,此人为权策心腹,扈昌落网之际,丽景门中人将其乱箭射死,致使功败垂成,臣以为侯思止与权策定有勾连”
侯思止坚决否认,反弹御史台心怀不轨,大肆tu shā丽景门官差,“天后,臣另有疑问,当晚监视龙门驿,御史台不理其他,专守许王驿馆,即便另有四家王公驿馆异常,也纹丝不动,似乎料定许王驿馆必须出事,而所谓人犯扈昌遇害之后,御史台上下如疯似颠,彼等到底是天后耳目,还是他人爪牙,实在令人费解”
天官尚书武承嗣出言,“天后,侄臣以为,监视何人,如何监视,各衙门自有主张,无可指摘,射杀扈昌的羽箭,出自丽景门,铁证如山”
“侄臣不以为然”武三思少见地神色严肃,“各衙门无论如何行事,都须以天后为宗旨,御史台【创建和谐家园】在先,tu shā同僚在后,无论哪一桩,都满是一己私利,何尝有半分忠君之心?”
武三思是揣摩心思的高手,见武后面露赞许,心中大快,御史台两条老狗,都为武承嗣奔走,是他心腹之患,“侄臣请将周、来二人捕拿鞫问”
武后并未点头,转身看权策,“左史,你以为如何?”
“臣反对”权策这回很痛快,武后微阖双目,“为何?”
权策脸色端正,像个局外人一般,“臣闻,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行,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两位中丞有忠心,不必追究些许行事偏颇,即便对臣有恶意,可惜未曾得逞,当属无功亦无过”
“哈哈哈,你们呐,尚不及一黄口孺子”武后仰头大笑,笑声清越豁达,春回大地,含笑问道,“权策,此事关乎你生死,你似乎很是淡定?”
“臣淡定,是因为臣知道,臣没有写过信,也没有派过信使”权策沉稳如恒,这话用了话术,他没写过信,是因为他知道武延秀要害他,一定会替他写,他派的人,也不是信使,而是刺客,是去行刺的,许王想活,就一定要杀他,还要把收到的书信,栽赃在他头上,彻底脱身。
这个计划,既考验许王身边的护卫,也考验许王本人的心智,好在,他都通过了。
“好”天后拂袖起身,“扈昌擅闯王公驿馆,夷灭九族,逃犯刘桐阴魂不散,御史台海捕,泽王等四王背义忘恩,丽景门严加讯问,追查同党,许王忠心可嘉,权策,你替朕走一遭龙门驿”
“臣领旨”权策双膝跪地叩首,心头大石放下,反倒不复淡定,四肢发软,抖动不休,站了好几次,没能站起身。
这个情状,武后尽收眼底。
一只晶莹玉手伸到面前,是上官婉儿。
“下官献丑了”权策赧然,扶着她的手站起来,上官婉儿对他笑了笑,带领众多宫女迤逦而去。
宰相和尚书们先走,周兴、来俊臣两人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多谢权左史了”
权策面色不动,还了一礼,要不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才不会多言这几句,他不是诚意帮忙,他们也没有诚意感谢,彼此敷衍罢了。
“多谢权左史了”侯思止也拱手道谢,武后没有明言谁对谁错,下旨分派的职司却暗含褒贬,御史台海捕刘桐,大海捞针,吃力不讨好,丽景门负责讯问四王,这是个立功的好差事。
侯思止的感谢却也没有几分诚意,脸上还带着点怒气,“不知本官何德何能,让左史如此看重?”
权策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嫁祸给丽景门的羽箭,这本是一着闲棋,武延秀的信使必须死,怎么死倒是随意,只是没想到御史台的人如此火爆,竟然为此跟丽景门火拼,当即佯装听不懂,“侯御史最令人心折之处,在于统御有方,部属精干,御史台如此掣肘,尚能将逆反者一网成擒”
“哼,权左史的部属就不尽如人意了”侯思止冷哼一声,揭他的伤疤。
权策苦笑无言,扈昌,就是在东都宣仁门阻拦权毅的备身,因行刑二十军棍的典故,为人所知,但说是他的心腹,就太过了,他能用刘桐管事的家小威胁他去送死,武延秀胁迫扈昌出卖他,自也不是难事,同一个世道,谁都活得不容易。
侯思止也不再多言,匆匆出宫。
龙门驿,春官衙门总算带来了武后制令,许王公自行前往洛阳,暂安置上阳宫,正旦大飨后,另有加封改封旨意,事了各自归藩。
众王公领旨,各自松了口大气,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个结果比他们打算的要好得太多了,跪谢天后隆恩,真情实感,丝毫没有掺假。
不片刻,长安又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半边是杀气腾腾的黑衣官差,半边是金碧辉煌的亲王仪仗,众王公在官道边翘首而望。
黑衣官差一拥而入,将泽王李上金等人的家眷上下,包括奴仆,全数披枷带锁拿下,塞进狭窄的槛车里,槛车不够,几个人堆在一起,奴仆和主人混杂,皮肉相接,挤得身体扭曲。
官差粗暴,稍有不从,动辄挥鞭怒打,妇孺家眷,哭声震天。
权策在哭声中停顿良久,心中抽搐不已,他们四家的信,是他的人送的,为的是分散酷吏们的注意力,也为了凸显李素节的忠心。
他们有机会处理那封信,或者烧掉,或者上交,但他们没有,他们藏匿了起来,或许可以说他们是咎由自取?
即便没有他插手,他们终会为酷吏所害,他至少救了许王,有功无过?
权策全身灼痛,努力剖白自己,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他们。
“左史?”銮仪使轻轻提醒,权策打了个哆嗦,揉了揉脸颊,来到许王李素节跟前,躬身下拜,“孩儿权策,拜见舅父”
“大郎长大了,此来……”许王看到了他身后的仪仗。
“孩儿奉天后制令,迎舅父阖家前往东都”权策伸手延请。
许王二话没有,只说了一个字,“好”径直登上车辇,连自己的众多妻妾子女都不管了。
权策安排銮仪护卫前去一一敦请。
仪仗起行,槛车也起行,相生相伴。
武后把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八个大字,写满了两都之间的官道。
第38章 团圆不圆
深夜,上林坊,义阳公主府邸,一人穿紫衣蟒袍,一手持油灯,一手持刀,行走在回廊间,脚下轻便无声,夜有凉风,油灯火苗不动不摇,刀光似霜,寒气四溢。
回廊两侧的绿植阴影,遮挡了他的面庞,分辨不清楚容颜,径直走进未名小院儿,推开正堂卧室,来到权策床前,挥刀便砍。
“绝地,沙吒符,救我”权策心胆欲裂,惊惧大呼。
“大郎,梦魇了,大郎醒醒”睡在外间的雏菊披着外衣冲进来,点燃灯烛,把他摇晃醒。
“主人”绝地很快从阴影里现出身形,没多久,院儿里其他仆役纷纷赶来。
权策惊魂甫定,冷汗湿透中衣,脸上如同被水洗过一样,连喘几口粗气,方才定住神,嗓音喑哑,“无事,你们退下吧”
仆役们散去,绝地没有走远,席地而坐,守在门前。
权策看着他的背影,豪气渐生,乱世求存,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畏惧徘徊,只能一往无前,罪恶感是多余的,他更该顾念那些为他死伤的人,龙门驿一场行动,八骏护卫重伤三人,沙吒术那边死伤近十人。
“绝地,我要去看望三位受伤的兄弟,你设法安排”
绝地犹豫了下,应命,“是,主人”轻轻摇头,自己这主人,有时狠辣无情,有时又妇人之仁,真是,可爱啊。
东都正旦大飨,排场盛大,整个东都洛阳花团锦绣,各路富贵人络绎于道,各个坊市路口有瑞兽香炉,点燃名贵檀香,冲天香气弥漫全城,经久不散,每隔百米,有一绣衣披甲的武士,有一敲打木鱼诵经的僧侣,梵音袅袅,俨然地上佛国,洛水之中数万尾锦鲤往来穿梭,春寒料峭,杨柳尚未回春,各家商户将自家字号制成铜牌,束上红缎,挂满枝头。
于权策而言,各项礼仪与他有干系的不多,只须伴驾随从,站班侍立。
正旦日,武后服衮冕朝服,执镇圭为初献,睿宗为亚献,九岁的太子李成器为终献,先后拜祭昊天上帝,李唐高祖、太宗、高宗三代,之后是魏国三代先王,魏国指的是武后父亲武士彟的封国,再后是五方帝座。拜祭完毕,武后到则天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元永昌。
初二,在明堂接受群臣使节拜礼朝贺。
初三,在明堂颁布九条训令,要求臣子恪守臣轨,随后大宴群臣。
“……天后以明堂为祭祖之地、布政之居,自我立法,用适于事……正旦大飨以儒家礼法,辅以佛家、道家典礼仪制,庄严神圣,无以复加,旷古莫闻,于今始见,群臣无不服膺赞叹”
权策的记录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讳饰,武后花样翻新的政治秀,吸收了儒释道三家对她自己有利的成分,用无比浩【创建和谐家园】严的仪式强化宣扬,令文武百官眼花缭乱,或恐慌于自己的无知,或迷惑于先贤的本意,无力做出【创建和谐家园】和批驳。
武后佛经与刀并举,大肆移风易俗,惩戒不臣,权威日盛,通往皇帝宝座的金光大道,越发平坦。
初四,武后召见北衙羽林卫、千骑、千牛卫及翰林学士、通事舍人、凤阁舍人、左右史等御前文武官吏,另行赐宴,随即颁布了大规模的改封加封制令,李家诸王公总体上继续维持一年不如一年的分封趋势,离京都越来越远,地段越来越荒僻,所领职务大多改为遥领,不再担任亲民官,唯一的例外是许王李素节,他获封豫王,领豫州刺史,近在东都卧榻之侧。
除此之外,还有个意外,义阳公主府长女权箩,获封汝阳县主,按唐制,太子之女为郡主,亲王之女为县主,汝阳,是蔡州州治所在地,也是越王李贞叛乱的大本营,权策先登破城的地方,这个恩封,意味深长。
李素节和义阳公主立即上表辞让,武后两皆不许,命起居郎分赴两府传口谕慰勉。
这个不甚严肃的命令,武后下得一本正经,权策只能执行,他倒也不用跑两家,几个同母兄姐妹难得聚齐,约定在义阳公主府上聚宴。
先公后私,权策在上首站稳,“晓谕义阳公主、豫王、汝阳郡主,国家公器,自有定例,凡诸爵赏,有功德者得之,朕虽有天下,不曾因私废公,尔等秉承忠孝,各安其位,勠力效劳,以期名实相副,勿负朕意”
口谕传达完毕,权策赶紧将一众长辈搀扶起来,小不点儿权箩趴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懵懵懂懂,手脚并用乱爬,权策伸手捞她起来,抱在怀里荡悠,“我家迟迟,现如今可是郡主了,比大兄大了四品呢”
权箩张着没牙的小嘴儿,咯咯咯笑得甜美。
“迟迟好福气呢,有个好兄长,要不是我儿战场上立功,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这话却不是义阳公主说的,而是高安公主,她从不在意别的,只要身边人过得美满,其他都无所谓,就着权策的怀抱,逗弄着权箩咿呀说话,欢声笑语。
众人依次落座,权策扫视一圈,喜意渐渐消失,舅父李素节吊着胳膊,缠着白色纱布,父亲权毅愁眉不展,面带惊惶之色,表兄王晖面如金纸,时不时咳嗽,走路也不利索,三家人各有一个男丁有所不适,全都是拜他所赐。
顶梁柱们状态不佳,聚宴的气氛也就不温不火,只有权箩、权竺还有李素节的几个年纪小点儿的子女围着姨母高安公主闹腾得欢。
“大郎以武转文,又在天后驾前,可还能适应?”李素节是个容长脸,下颌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凹陷,气度沉稳,没有天潢贵胄的骄矜气派,待人接物温润和气。
“孩儿舞文弄墨也还好,并无不适”权策回避了天后驾前的问题。
“那个叫扈昌的,是东都千牛的备身?”李素节还是提起这个,他不是疑心什么,就是想知道,那天晚上诡异的事情里,有没有外甥的首尾。
“正是,原本是我麾下,并无私交,后孩儿转职,京师重地,忌讳颇多,不好再过问其中事务”权策滴水不漏。
李素节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关切王晖,“伤势如何?”
“腿伤已经见好,只是伤了内腑,还须调理数月,才能痊愈”王晖喘息说话似乎都有些难受,伤的不轻,“对了,大郎,前日偶遇武侍郎,邀你过府一聚”
权策应下,李素节凝眉不解,权毅开口解释,“武侍郎乃是地官侍郎武攸暨,此君醇厚,不爱权位,乐于经商置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