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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极其含糊,“欣闻道友北征归来,战阵之上,难免损伤身体,些许陋见,伏乞采纳,人体之调和,重在气血关节各安其位,譬如丹田有气,即便暗弱,不失为正,悉心培育即可,若另引元神,势必扰攘,不谐于人体”
权策百思不得其解,召来权忠,询问近期父亲和王勖父子的动向,却是并无异常,权策数次拿起笔,要写回信,却不知如何措辞,他不相信堂堂道学宗师会无缘无故写一封信关心他的身体。
权策将信放在一边,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倍加留意朝中动向,诸多翰林学士的聚会宴饮,来者不拒,只盼能听到些蛛丝马迹的风声,与同僚的关系倒是热络了许多,终是一无所获。
六月底,凤阁舍人宋璟突然上奏,弹劾汝南王李炜交接非法,图谋不轨,武后旋即下令御史台彻查,牵出鄱阳公等十二名李唐宗室,这一场谋逆的罪名极其特殊,他们意图迎回前任中宗皇帝,现在的庐陵王李显。
权策悚然而惊,翻出司马承祯的书信,一切昭然,李家并不是铁板一块,抱团应对武家的同时,自己也在缠斗不休,李旦和李显兄弟之间如何尚不知,但各自的支持力量斗争激烈,不然也不至于撕破脸皮,掀开了台面。
权策喟叹,一个傀儡的皇帝位子,值得么?
司马承祯显然是支持睿宗李旦的,转达信件的魏元忠反对迎回庐陵王,又不亲自出面,态度暧昧,但在此事上,他是不支持迎回庐陵王的。
司马承祯写信给他又是作甚?要他表态站队?
权策心中厌恶至极,却又万般无奈,他不能既要在武家的y wēi下求生存,还要防备李家的明枪暗箭,只得胡乱动作一下,“权忠,你查一下,与李炜有关联的人物当中,谁的官职最高”
“天官侍郎邓玄挺”权忠脱口而出。
权策懒得细问,径直写了奏疏弹劾邓玄挺,罪名莫须有,只说是有知情不报之嫌。
谁知,一封奏疏上去,利落地取走了邓玄挺的性命,丽景门先抓人,不过夜,即有邓玄挺书吏供认他知晓迎回庐陵王事件详情,翌日破晓时分,丽景门上奏,邓玄挺已然认罪伏诛。
一时间,群臣侧目。
第44章 佛道妖魔(上)
长乐坊,太平公主府。
you nu是太平公主心头的一个刺,每每看到她,就会想到与自己琴瑟和鸣的驸马薛绍,想到驸马薛绍,就会想起让薛绍雷殛而死的权策。
无人相信权策有神鬼之能,引来雷电处死薛绍,她相信。
往事历历在目,权策来到府外那天,下着暴雨,自从得知薛绍的兄长薛顗参与了琅琊王李冲的谋反,太平公主便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有个人来到府外,要带走她的驸马。
她传话给权策,不要让薛绍受辱,也不要让他受刑,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也是她最后能为驸马做的事情,能不能完成,她不管。
权策做到了,薛绍雷殛而死,她的驸马芝兰玉树,老天将他召回,这是最好的安排。
自那时起,她开始关注这个外甥,屡次涉险,屡次全身而退,梅花内卫设给他父亲的局,都被他o jiě了。
李素节成为母后竖起来的旗子,权毅、王勖步履维艰,蛰伏下来,不敢稍动,他在乎的人都得以保全,又去了趟突厥,换了个人一样大开杀戒,以突厥之蛮狠,也要唤他修罗,原来,这个外甥儿并非没有血气,却只朝着外边儿发。
如今,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不怕丢人,家务事闹到朝堂,权策轻轻一弹,三品大员天官侍郎轰然倒地。
他为何出手?为何能一剑封喉?
“公主,权学士会不会是天后的人?”太平公主身后,一个绮年玉貌的女子,作劲装打扮,一条发髻高高竖起,马尾自然垂下,沉思着提出个可能,又很快否定,“不会不会,权学士的出身……再说,权学士才兼文武,若是天后的人,该早已飞黄腾达”
太平公主眉心深皱,以往,权策行止都有迹可循,不外乎自保,如今他主动出击,是为了她哪个哥哥?还是母后?扑朔迷离,一团乱麻。
“玉奴,权策近日在做甚?”
“权学士的爱妾在平康坊张罗了个勾栏,叫忘情谷,权学士这几日常在那里宴饮,范阳卢氏有个叫卢照印的,时常去他府上学画,这人有趣的紧,跟着权学士先是搬到东都,再搬来长安,浑然不要脸皮”
太平公主嗤笑。
“咿呀”you nu醒来,咿呀学语,在乳娘怀里不安分,伸着胖乎乎的胳膊向母亲打招呼。
太平公主将女儿接过,微微一顿,“权策给幼妹取乳名叫迟迟?”
“正是,公主,权毅不尽人父之责,权学士做兄长的,便代劳了”
太平公主不经意瞥了玉奴一眼,让她下去,不片刻,又唤了个叫香奴的劲装女子进来,冷声吩咐,“日后由你负责监视权策,现在,安排下去,下个帖子……”
平康坊,忘情谷,后宅。
芙蕖素色轻纱覆体,内着粉色诃子,香肩微露,酥胸起伏,以手支颐,侧卧在床榻上,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权策在三米远处,支开了画架,手持炭条,细细涂抹。
“狠心郎君,好了没?奴奴受不住了”芙蕖目露嗔意,已经过了两刻钟,她叫了好几回累了,权策只是不理,埋头勾画,忙得煞有介事。
“再有一会儿便好,切莫乱动”权策赶紧安抚,盯着她看的眼神有些不正常。
芙蕖嘴上叫得欢,身体很是老实,强撑着不动弹,本来很舒服的姿势,做久了,感觉有些刺痛。
“好了,芙蕖来看”权策结束了人体素描作业,气息有些不稳,“你且看着,我去洗把脸”
芙蕖不疑有他,欢快地上前看画架,只是一看,脸颊煮熟了一般,飞快把画纸取下,卷成卷轴,抱在怀里,左顾右盼,像做贼似的,倒不是画的不好,画作惟妙惟肖,神态风韵跃然纸上,只不过,她身上穿的衣服不见了。
不片刻,权策回返,背着手,笑吟吟,不怀好意。
“登徒子”芙蕖红唇轻启,娇叱一声,噔噔噔冲过来,把他撞开,羽衣飞扬,翩然远去。
权策目送她远去,转身去了书房,这里的书房是芙蕖布置的,清新淡雅,小物件上面用了不少心思,镇纸上面的简笔佛陀,颇有神韵,他拿着把玩,没多久,侧面墙壁打开,权忠和沙吒术一起出现。
“大郎”“主人”
“权忠,你先说”权策脸色阴郁,他问及李炜交好的【创建和谐家园】,权忠不假思索推荐邓玄挺,这其中必有缘故。
权忠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大郎,邓玄挺是蓝田县人,长安本地土着,家族树大根深,在京城广有耳目,城狐社鼠多有他家门下,无字碑掩盖行迹也是仰仗这些地痞无赖,两厢冲突极多,而且,他确实与李炜有所往来,因此,小的……”
“他那个书吏是怎么回事?他供认的是真是假?”权策开始觉得有可能是歪打正着,但谨慎的习惯让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那个书吏从丽景门出来,就剃发出家了”沙吒术回答,“主人,我跟踪了那书吏几日,他不像是才出家的僧人,在寺庙里也是独居一处,与普通的沙弥不同”
“和尚?”权策神经又绷紧,视线从镇纸上滑过,问起邓玄挺的家人,他们未曾受到牵连,又有邓氏族人在,应当不会有什么苦处。
“说起这个,颇有些离奇”权忠露出迷惘之色,“邓玄挺伏诛,法门寺义净【创建和谐家园】带数百【创建和谐家园】上门渡厄,又称邓家小郎君是佛子转世,委派了僧人沙弥悉心侍奉,坊间传闻都以为此事怪诞,却也是一桩善缘”
“善缘?”权策面露冷笑,他倒是忘了,在此群魔乱舞之际,却还有两个大玩家,道家司马承祯将他纳入己方阵营,不忘逼他站队,佛家也不安分,一着顺水推舟,为他塑了金身,让他影影绰绰成了武后的人,若说道家还有个商量,佛家的操作,却是简单粗暴至极。
究其根源,还是他那句“佛道之争何为大,圣贤从来无二心”惹的祸,道家看上他的机缘,佛家说他有慧根,但有风吹草动,搂草打兔子,定要捎带上他。
只不过,他们两方作法,李氏宗亲死了数十页玉牒,邓玄挺无辜亡命,圣贤固然无二心,他们的徒子徒孙,心思可太多了。
“郎君,郎君”芙蕖在门外远远站定,轻声呼唤,权策摆手,权忠和沙吒术迅速离去。
权策调整表情,快步走出,“何事?可还要我为你作画?”
“呸呸”芙蕖啐了两口,来到他跟前偎着,“外间来了个壮汉,自称是太平公主府上的人,留下这张帖子,就走了”
太平公主?权策微微皱眉,就在芙蕖手上打开了帖子。
“鬼神之事,历来莫测,然其典故轶事,经久不衰,其传奇之处,颇能动人心魄,素闻卿等博学,必有佳作以闻,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午夜时分,特请入府,切勿藏私”
第45章 佛道妖魔(中)
七月十五,是一年最中央的一天,传闻此日地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道教在此日祭祀中元地官,称之为中元节,佛家在此日设坛超度孤魂野鬼,称之为盂兰盆节。
鬼节讲鬼故事,太平公主的口味也是重。
这是太平公主因怀孕产女、驸马亡故等原因沉寂了一年之后,第一次公开的大型活动,不光是收到帖子的文人士子纷纷前来,长安各家高门大户也都有子弟前来捧场,宫中称量天下的上官婉儿,特意请了出宫旨意,今夜就宿在太平公主府,天后唯一的爱女,任是谁人,都要给些颜面。
权策到达的时候,来宾已经很多,管事将他引到与后院一墙之隔的私家林苑,只见苑内林木葱茏,怪石嶙峋,一步一景,中央有一偌大的人工池塘,中有汉白玉石桥堤,延伸至池塘中心,桥堤尽头是八角凉亭,凉亭上有两顷有余的露台,两侧有拱形回音壁,形似花瓣,露台四周遍放莲花灯,正中有两排锦绣坐榻,坐榻对面,席次以弧形弯曲,一层比一层半径大,绵延出去三层,席位多达数百,每一席都有一奴一婢伺候,案几上奉有时令瓜果。
台上蔼光幽幽,人影翩翩,台下烟波浩渺,箜篌声声,置身其中,如梦似幻。
权策见崔融、宋之问等翰林学士坐在弧形坐席中,便加入其中,崔融为他引见自己的两位好友,修文馆直学士杜审言,给事中李峤,权策遇刺之后,这两位也曾仗义执言,他们三人加上已经位列相位的苏味道,都是诗文高手,合称文章四友。
权策一一见过称谢,对杜审言拘礼尤甚,众人皆以为是杜审言年齿最长的缘故,其实不然,杜审言有个没出世的孙子,叫杜甫。
杜审言对权策印象颇佳,主动提及文章四友缺席的一位,语带讥诮,“苏模棱如今位列仙班,自不肯与我等词臣同流,想来主座便是为彼等所设”
文章四友文坛地位相同,仕途天差地远,苏模棱乃是苏味道的外号,他虽为宰相,其实在各方权势压迫之下,实权寥寥,说话只敢模棱两可,得了个苏模棱的讽刺称号,听杜审言话音,对他颇有不满。
权策不以为意,彼此相交,当时舒适便可,日后各有际遇,不必强求,当即转了话题,“诸位都是小子尊长,阅历之丰厚非小子所能及,盼能听得奇闻,以开眼界”
李峤抚须长笑,“神鬼之事,岂是阅历可得,观权学士诗词,性情中人也,性情中人易做梦,梦中神仙鬼怪,定然无所不有”
众人哄笑,权策连连拱手逊谢。
箜篌平缓的迎宾声骤停,筚篥浑厚喑哑的声音吹响,满座为之一静,环佩叮当,香气弥漫,太平公主协同一众主宾迤逦而来,在主位站定,高举双手,接受拜见。
“请坐,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太平且先考上一考,识得此舞者,太平与君共饮三觞”
她声音本就饱满,加上两侧回音壁作用,落在众人耳中,字字清晰。
啪啪,两声巴掌。
一群chi o上身的大汉,错落上台,身着画着火焰花纹的阔腿裤,腰带上扣着牛头骨,手持火把,头戴各种野兽鬼怪面具,曲着腿一步一跃,伴随着羯鼓声旋转腾跃,口中模仿野兽嘶吼,呼喝有声。
权策眼前一亮,他画过这个舞蹈,去九寨沟写生的时候,当地白马藏族的十二相舞,寓意万物有灵,这个舞蹈有一个忧伤的故事,所谓白马藏族是吐蕃一支部队,与唐王朝激战获胜,却被逻些城遗忘,一直未接到召回高原的命令,散落在当地,白马是古藏语,意为吐蕃的兵。
十二相舞现在就传入了长安,那场战争应当发生在更早的隋唐之交。
隔壁的崔融发现了他的异常,附耳过来,低声道,“贤弟可是有所得?”
权策低声回应,“兄台,此时,非你我之时也”
“贤弟练达,倒是为兄多事了”崔融含笑,他是打算阻止权策出风头的。
权策拱拱手,领下这份情。
一支舞直跳了两刻钟,大汉身上汗流浃背,油光发亮,颇有些兴趣异常之辈垂涎三尺,太平公主扬声问道,“诸位,可有以教我?”
有两个贵族青年做了尝试,答案都是错的,太平公主引上一名宝相庄严的僧侣,名曰惠范,此人身材魁伟,面目洁净,只是看在权策眼里,总觉得这个僧人有些邪气。
“此舞名十二相舞……”
太平公主拊掌大笑,与惠范共饮三觞,令其坐在自己案边,两人一落座,权策就移开了眼睛,交臂叠股,皮肉相接,算算日子,薛绍的周年祭却是已经过了。
远古的山海经,干宝的搜神记,在此时传播甚广,烂漫的唐人不缺乏想象力,道听途说,或者干脆杜撰的神鬼志异,说出来也是颇有趣味,宋之问非常积极,说了个女婴重生,揭穿母亲通奸,谋害父亲的故事,不为人所喜,险些导致宴会冷场。
主宾数人,包括上官婉儿和苏味道,全场调动气氛,邀请座中人等畅所欲言,顺便点评几句,嬉笑怒骂,佳句频出。
“权郎君,今夜闭口不言,可是得了佳人,休养不足?”上官婉儿眼波流转,似嗔似怨。
反正要说,权策无意多做言语纠缠,“既是待诏有令,小子就姑妄言之,有一兰若寺……小倩终与宁采臣喜结良缘”
他说的是倩女幽魂的故事,做了些改动,原本的剑客燕赤霞被他改成了道士。
“这鬼蜮与人间何其相似,恶人凶恶似鬼,善鬼良善过人,那道士,除魔卫道,侠骨丹心,真真荡气回肠”最先感怀的,竟是模棱两可苏味道。
“苏相伟男子,婉儿留意的,却是其中情愫纠葛,宁采臣良善动人,小倩又何尝不是天良未泯,两人渡尽劫波,倒是个大圆满”上官婉儿瞟了权策一眼,意味莫名。
崔融习惯性拉起权策的手,“小倩与采臣能成结发,燕赤霞得道成仙,各得其所,依我之见,采臣之福,甚于燕赤霞多矣”
权策是个好捧哏,“崔兄所说,可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正是,正是,贤弟深得我心,为此一句,当浮一大白,哈哈哈”崔融又得佳句,癫狂起来,倒酒倒的四处淋漓,仰天大笑,极是快活。
座中众人一番觥筹交错,开口闭口除魔卫道,惠范脸色不好,起立,微笑问道,“权居士有大慧根,与浮屠有缘,小僧愿助你修行”
权策脸色一正,款款起身,来到他面前。
“我问佛,佛陀勘破红尘,不受世间枷锁,何以缠绵酒色财气?”
惠范放下酒杯,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