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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宫,飞香殿,权策跪谢天后恩典,三跪九叩,咚咚有声。
武后伏案批阅奏章,面无表情受了大礼,良久,才掷笔起身,负手凭栏,“世人皆以为,朕冷血无情,高宗皇帝入朕梦中,怨我恨我,你外祖母咬牙切齿,至于极矣,然,偏有人屡屡发难,欲行亲痛仇快之事,朕何有选择?”
权策垂首闭口不语。
武后快步走来,硬扳起他的下巴,“若是你,当如何?”
“天后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非臣所能揣度”权策自然不敢得意忘形,字斟句酌,“天生天后,自有定数,惟愿天后善加珍重,勿以琐杂事为念,劳心伤神,损及万民福祉”
“莫要学三思,惯会口甜舌滑”武后露出一丝笑意,松开手,拇指指肚抚了抚他的脸颊,拂袖转身,“高安之子如何?”
这是要加恩,权策却高兴不起来,“表兄为人醇厚,古道热肠,颇有勇力,然,意志不坚”
“呵呵”武后轻笑,“退下吧”
权策后退几步,转身出殿,武后注目他的背影,唯有叹息。
方出重光门,便见大和尚薛怀义与武攸暨联袂而来,赶忙上前见过。
“去休去休,洒家最近淡出鸟来,看你这副模样就不爽利”薛怀义袈裟一甩,径自离去,权策愕然,疏解大云经,怎的越疏解越暴躁?
武攸暨大笑,“哈哈哈,薛师日夜操心,又在数百高僧监视下,行止不得自由,看你满面春风,神完气足,难免心生怨尤”
权策哭笑不得,气色好,竟也是一桩罪过。
“大郎,我近日要回长安一趟,若得空,一道去伊水画舫一游,且看看芙蕖经营手段如何?”武攸暨甚是热衷约花酒,找的借口冠冕堂皇。
权策自无异议,满口答应。
回到府中,直奔书房,书房中有些逼仄,人多,权忠、沙吒术和占星都来了,加上一直在权策身边护卫的绝地,无字碑各方头目到齐。
自打有了占星,极为擅长易容之术,行动方便多了,权忠回府的频率高了些。
沙吒符坐在书房前的台阶上,状若无意,眼观八方。
“弓嗣业,贞观二十二年生人,祖籍晋阳,以门荫入仕,祖父曾为忻州刺史,嗣圣元年底,任洛阳司马至今,其人油滑黏腻,为官无风骨,屡有栽赃诬陷下属之事,颇令人不齿……天后移驾东都后,与浪穹诏长史过从甚密……府中多了一个从兄弟,名叫弓嗣明,据传是个茶叶商人……”
“杜关山其人有些离奇,来历消息一概查不到,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据说他得罪了上官,在安喜门当守正,当了十余年了,纹丝不动,又有人说,三年前,他曾无声无息调离,半年后,才又重新回来,门官儿里面他的资历最深,有个外号,叫城门太守”
消失了半年?
权策脑子一懵,握紧了拳头,没有理会弓嗣业的事情,那个弓嗣明再明显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弹,这人惜命,每一步都在盘算后路,不值一提。
重点在杜关山。
他曾以为父亲这回行事隐秘,不会为人察觉,他暗中放水,应当能够成事,可惜,若是父亲联络的人,本身就是个特务,那就真真可笑了,抱着一丝侥幸,“杜关山,家小何在?”
“他父母早逝,小的没打听到他的妻子儿女,他在东都的住宅是租赁的,孤身一人居住”权忠也觉得匪夷所思,“小的唯恐消息有误,请了翻羽兄弟去查探,确实无误”
权策身躯晃了晃,握住桌案一角,掌心生疼,他几乎能确定,权毅找门路,找到了鬼门关上。
“权立,你有何事,大郎书房,不得擅闯”沙吒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沙吒兄弟,你让我进去,我有要事通报大郎,十万火急”权立焦躁万分。
权策揉了揉眉心,扬声道,“让他进来”
“大郎”权立进门就跪倒,没看书房里的几人,“小的奉命去阆苑,取回了物品,却发现,发现盘山掌柜也去那里,拿了个包袱”
“盘山?是谁?”权策蹙眉追问。
“盘山,盘山是主母手下的管事,在外跑商道,小的在账房时常见到他,他,他时常单独,单独向主人问安”权立声音渐小,瑟缩成一团,他看到了权策血红的双眼,如同要吃人,亡魂大冒,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小的所说,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欺瞒大郎”
权策面孔扭曲,脸上泛起古怪的笑意,声音如夜枭一般,难听到极致,“呵呵呵,好个忠臣,好个大大忠臣”
怪不得,权毅跟弓嗣业的联络无人察觉,原来利用了母亲,谁都知道母亲醉心财货,万事不理,却是个绝好的护身符,只是,这般陷妻子于绝境,却不知,二十年结fā qg义安在?
他眼前,闪过仁和坊的贵妇和童子,马车前挥手长依依,送别他们旬日不得见一回的依靠。
又闪过武后冷厉的面容,“有人欲亲痛仇快,你当如何?”
是啊,我当如何?
“噗……”权策心中剧痛,呕出一大口心头血。
第56章 浪穹归化(终)
永昌元年十月十五日,浪穹诏使团起行,声势浩大,四方馆黄旗插遍,清平大乐穆穆皇皇。
行至安喜门,城门守正杜关山高举右手,勒令止步,大唐自有法度,即便是使团,也须抽检一二,验明正身,杜关山从使团队伍头,走到队伍尾,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个面皮白皙,躲躲藏藏的,停住脚步,顿了顿,快步走开,随便抽检了几个人,扬声下令放行。
使团顺利出城,沿着官道北上,一路上,每隔半个时辰,便能见到一队兵马,或是东都千牛,或是千骑,或是左武卫,甚至是洛阳巡防捕快。
“多加小心,保持原状,不得妄动”傍时昔眉眼眯缝着,传达了命令。
上林坊,义阳公主府,权策未去送行,而是陪着母亲用早膳,权箩一岁多了,有些顽皮模样,眉眼间的骄傲不屑,越发明显,很是惹人稀罕。
用完早膳,权策起身,来到义阳公主身边,端详着她给权箩喂食,眼圈见红,义阳公主看他一眼,很快转开,只做未见,“我儿今日无公务?”
权策也转开脸,揉了揉眼睛,“母亲,孩儿听说,吐蕃那边特制的蜡烛,售价腾贵,只要买到,便能赚到”
“此事倒是属实,可惜采买不易,我儿何时关心起这些商贾之事?可是要用钱帛?”义阳公主平静回应,将权箩交给乳娘伺候。
“孩儿不用钱帛,采买之事,孩儿设法试试,母亲不用寄望太多,多半不成的”权策笑得很难看,强撑从容,“此事,母亲记得转告父亲,看他能否帮上忙”
“为娘记下了,我儿放心”义阳公主温声答应下来。
权策向母亲跪拜告辞,走到门口,背对义阳公主,又道,“母亲,孩儿今夜与武侍郎有约,不回府用晚膳了”
“好,切莫饮酒过甚”义阳公主叮嘱了句,一如平常。
“孩儿遵命”权策哀伤难抑,大步流星离去,他不敢让义阳公主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其实,如果他回头,就能发现,义阳公主脸上,同样是泪流满面。
母子连心,权策此番作态,她早能察觉有异,只是强忍着不问,作为母亲,不能为子女遮风挡雨的母亲,问什么,都只是多余。
日暮时分,安喜门,杜关山下值,他去值房换了便装,军服随手抛在地上,恨恨地跺了两脚,破了这个大案,他不会再来这里了,丽景门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打了一壶酒,买了半斤红卤羊杂,回到住处,自斟自饮,干巴巴低声下气的生活他过够了,等到天亮,好日子就来了。
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今日的酒水中都带着丝丝甜意,却是上头,几碗下肚,眼前开始朦胧模糊,定是那gou ri de酒家,酒曲未曾酿好便兑水拿来售卖,待明日,爷们儿带人砸了他家摊子。
摇晃几下,砰的扑倒在地上,溅起大片尘土,口鼻处,与羊杂一样色泽鲜亮的血液,汩汩流出。
丽景门,侯思止白衣白袍,跨上白马,面上满是不爽,待身边黑衣官差到位,懒洋洋下令,“走吧,去捡死鸡”
偷渡事件,是丽景门线人发现的,奈何梅花内卫插手进来,拿走了抓捕逃犯的主菜,他们丽景门,只能打下手喝汤,也是憋气得紧。
“侯御史,先去拿谁?”身旁校尉询问。
“先去……”侯思止想了想,扯着一边嘴角冷笑,“先去拿弓嗣业,右哨,你们去捉拿盘山”
话音落,便有数骑官差当先冲出,先去查探情况,封锁各处通道。
权策啊权策,待我这张罗网织的密不透风,看你还能否逃出生天?一个人,总没有三头六臂,何况祸起萧墙。侯思止没来由叹息一阵,觉得没意思,催马疾行。
“御史,火,弓嗣业家里起火了”一骑快马折返,黑衣官差滚鞍下马,凄厉惨叫划破长夜。
“加速”侯思止狂抽马【创建和谐家园】,白马四蹄腾空,从报信的官差身上踩了过去,冷声下令,“用最快的速度,通报老供奉,事态有变,立即行动”
弓嗣业的家里不只是着火那么简单,火已经烧透了,除了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
侯思止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猛火油的味道很浓郁。
“报,报御史,盘山,盘山失踪了”右哨一行慌乱回返,惶急不已。
失踪?侯思止看了眼弓嗣业家的火堆,怕是一起埋里头了吧,怒火从心头猛蹿,挥着马鞭居高临下,将右哨众官差一阵狂抽,口中连连咆哮。
“御史,还,还要去拿权毅吗?”带队校尉等他气消得差不多,才敢靠近过来。
“哼,等”侯思止冷声道,他的罗网纲目俱无,能不能动作,且看梅花内卫的手段。
洛阳以北,官道百里远的驿馆,挂起了浪穹诏王的王旗。
百里官道,穿云箭五里为界,接力冲天而起,传到驿馆,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供奉,丽景门传来警讯,要我们立即行动”驿馆外,干枯桥洞中,盘膝坐着十几个黑衣人,驿馆周边屯驻着数百官兵,都是北衙羽林卫的,将驿馆团团围住。
供奉皱了皱眉头,叛贼已经是瓮中之鳖,按照原本的设想,是要勾出接应之人,连根拔起,现如今,是等不及了,“传令羽林卫,行动”
驿馆大门洞开,驿官早得了吩咐,将一行官兵迎了进去。
为首小将扬声对浪穹诏长史道,“羽林卫奉命搜检,请贵使通融”
长史神色不渝,“使团中人也要检查?”
“请通融”小将分毫不让。
“将军稍待,本官要去请我王示下”长史拂袖而去。
“啊呀……”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小将立时发飙,带队循声冲去,只看到个面庞白皙,做浪穹诏打扮的汉子,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几个黑影在窗外急速掠过,“速速封锁驿馆,拿下凶徒”
“呛啷”
“叮叮当当”
“嗖嗖嗖”
éi的包围圈与凶徒短兵相接,又有数十道黑影掠过夜空,加入战团。
小将撕下和善面目,拔出横刀,“本将怀疑,使团有恶徒潜入,速速集结全部使团中人,本将要一一排查”
傍时昔没有露面,长史态度大变,顺从安排,“将军,借一步说话”两人嘀嘀咕咕良久。
“全都站好,本将要查验你们的身份”小将嘴角冷笑,要玩儿一下猫戏老鼠的游戏。
不料,老鼠并不配合,他话音未落,已经主动站出来六个人,“我们不是浪穹诏使团中人,我们是义阳公主府的商队,奉我家大郎之命,前往吐蕃贸易”
这六人,老的老,弱的弱,身上坠着的荷包里,算筹账本一应俱全,房间中还有几箱钱帛,笨重不堪。
小将眉头大皱,返身望向长史,长史飞快点了点头,背心脊梁骨,凉意幽幽。
“那,你说的还有一人呢?弓嗣业塞进来的那个”小将毫无顾忌追问,将长史出卖个干净。
长史心中大骂,口中泛苦,“便是房中遇害的那个”
耽搁这许久,外厢恶斗声渐停,一行黑衣蒙面人径直走进驿馆,小将连忙上前,将眼前情况一一交代清楚。
“哼”供奉犀利的眼神在权家六人身上划过,冷哼一声,阔步去了客房,拎起大汉血淋淋的头颅,仰天大笑,“哈哈哈,果真是你,徐敬真,你可让老夫好找,哈哈哈”
第57章 伊水伊人
权策在伊水画舫,倚靠在画舫窗前,边上的红灯笼,让他的脸颊蒙上一层粉红,朦胧俊雅。
欢饮达旦,此刻场中歌舞飞扬,却没有歌姬舞姬。
弹奏古筝的,是武攸暨,高唱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是芙蕖,在场中翩翩起舞的,是武攸暨的夫人,小字芮莱。
武攸暨忘情弹奏,全身都随着十指扭动,古筝悠扬,发髻飘散,遮住了半边脸颊,投入专注,颇有魅力。
芮莱夫人环绕着他跳舞,舞姿灵动翩跹,面庞如画,烟波动人,少了些烟花红尘味儿,多的是绵绵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