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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莱夫人环绕着他跳舞,舞姿灵动翩跹,面庞如画,烟波动人,少了些烟花红尘味儿,多的是绵绵情意。
芙蕖引吭高歌,红唇开合,轻柔咬出每一个字,似是珍惜不已,这毕竟是她心爱郎君的作品。
权策双手抱胸,侧头靠在窗棱上,静静欣赏眼前盛景,直到眼前朦胧。
“大郎忒是无礼,我等费力尽心,你却神游去了,若是不好生讨好一番,便是看在芙蕖面上,也须轻饶你不得”不知不觉间,歌舞已毕,芮莱夫rén dà发娇嗔。
权策连连赔笑,转了话题,“世叔,古筝技艺超凡脱俗,令人物我两忘,浑似在仙境之中”
武攸暨得意大笑,摆摆手,“大郎赞誉,我就愧领了,只是休要妄想拖我下水,你家婶婶要罚你,世叔是帮不上忙的”
权策笑容渐淡,举杯邀饮,“世叔,你此行去长安,有何公务?若是涉及隐秘,莫要为难”
“并非公务,说来无妨”武攸暨洒然饮尽杯中酒,“天后想念女儿了,让我走一趟,将太平公主殿下接到东都……想来,天后要在东都住些日子”话到后半段,声音压低。
权策脸色丝毫未见放松,反倒布满悲凉。
武后登临大位在即,紧锣密鼓,弥合李家武家,是减少杀戮的唯一办法,她一旦登基,武家权势必然大炽,反扑李家亦是意料之中,武后要先给唯一爱女挂上百毒不侵符,择武家儿郎结亲,最是惠而不费之举,太平公主喜好欣赏乐器演奏,武攸暨恰巧擅长此道,想来就是这趟迎接之旅,令太平公主对武攸暨心生好感。
大势与私情缠结,促成一段姻缘。
然而,芮莱夫人,当如何?
唐朝正史野史写得沸沸扬扬,“杀其原配以嫁之”,区区七个字,在他眼中,血腥四溢,残酷已极,武攸暨夫妇鹣鲽情深,此刻竟成催命之事,转眼就要了断一缕芳魂。
“吁……”权策轻声长叹,满怀萧索,知道又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
“大郎,你今夜颇为怪异,可是发生什么事?”芮莱夫人上前来,轻抚他手臂,满眼关切。
“哒哒哒”
伊水边的道路上,马蹄声碎,当先一人,白衣白袍白马,在此破晓时分,格外扎眼。
“并无他事,小侄偶得佳句,婶婶再为小侄起舞,可否?”权策拉住她手,哀哀恳求。
芮莱夫人娇美的脸颊微红,轻拍他一巴掌,“罢了罢了,你且先道来,诗词不美,婶婶可不跳”
权策浅浅而笑。
古筝再起,芙蕖以假声吟唱,豪情四溢,双眼中的柔情,将倚窗独立的权策层层包裹,须臾不离。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芮莱夫人的舞姿大开大合,动作凌厉,兔起鹘落,满是动荡激越。
“吱呀”包厢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白衣侯思止。
歌舞三人,已经渐入佳境,未曾停歇,权策身形不动,伸手延请。
侯思止洒然进门,盘膝坐在案几前,听得几句,便已入神。
一曲歌舞罢,武攸暨神色阴沉,早觉得今夜权策不对劲儿,却原来是在等不速之客,“侯御史,此来为何?”
侯思止耸肩不语,看向权策,这里形同家宴,以他的性格,怕会做些讳饰。
“世叔,我与侯御史有些公务要去处理”权策感激地看了侯思止一眼,冲武攸暨拱手,临行,看了芙蕖一眼,“芙蕖,就拜托世叔多多看顾”
武攸暨面色铁青不语,芮莱夫人来到他身前,声调抖动,“大郎且安心,婶婶自会照料芙蕖……快去快回”
权策点头,举步之际,却被拉紧了衣袖,芙蕖粉面惊惶,眼中含泪,摇头不迭。
权策笑得灿烂,抚了抚她鬓角青丝,握住她的手,缓缓将她从衣袖上拿开,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难置一词,转身便走,任身后嚎哭阵阵。
岸上黑衣官差黑压压漫山遍野,肃然而立,他轻袍缓带置身其中。
侯思止亲手给他牵来一匹马,问,“适才诗词,何名?”
“侠客行”
“侠客?却是担当不起”侯思止自嘲,拿出一套枷锁,权策配合伸手,上枷上铐,“其实你这样的人,不必上铐,只不过,铐上了,可能,还要好一些”
两个黑衣官差将他搀扶上马,与侯思止并辔而行,前后左右,尽是黑衣,如在鬼蜮。
“你可知道,你杀的是何人?”侯思止特别想聊天。
“呵呵”权策笑了,“我彻夜在画舫,未曾杀人”
侯思止失笑摇头,也不纠缠,“那人是徐敬真,扬州xu jg yè之弟,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权策震惊色变,身躯不稳,险些坠马,哪里还能思考。
侯思止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要去突厥,找默啜可汗,借兵讨伐中原……接应他的人太心急,久等不至,竟然直闯浪穹诏使团,一网成擒”
权策脸色青白,突地觉得,李家诸人,包括父亲权毅在内,面目较之武后,更加可憎。
“其实细细想来,你的证据消灭得不错,你父亲的事情,死无对证,你也只是派了人想做生意,想来刑罚不会太重”侯思止摇头晃脑,话说得又白又透,牵马的校尉,偷偷瞧他,这不像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白无常。
“呵呵”权策笑得很无力,“消灭证据只是尽人事,你我之辈,生死何曾操之在手”
侯思止面容收紧,无言以对。
聊天戛然而止。
晨曦初露,洛阳城内,数以百计的黑衣官差,押解着一个骑马的少年囚犯,身披枷锁,招摇过市。
“咦,那犯人,不是千骑将军吗?”
顷刻间,消息风传洛阳。
第58章 愚忠愚孝
太初宫,长生殿,武后面沉如水,一页页翻看着梅花内卫和丽景门的奏报,两方说得是同一件事,调子一如既往地不同。
梅花内卫奏报,“……臣等虽查无实据,然而,以权策心性智谋,极可能是得知权毅暗助钦犯外逃之事后,为掩盖行迹,暴起发难,tu shā各关节知情人,连同钦犯一并料理,浪穹诏使团发现的所谓通商六人,以及权毅父子所称赴吐蕃采买蜡烛之事,应当只是障眼法,不足为信……权毅意图谋反,虽无罪证,推断无误,权策知情不报,遮掩罪证,论罪连坐……经刑讯徐敬真接应活口,另有长安4家勋贵与此事关联,奏请一并捕拿……”
丽景门奏报,“……臣查知,权毅与安喜门守正勾连,意图偷渡数人,然具体偷渡谁人,并无证据……权策于浪穹诏王长史登门致谢之时,当面托付商队之事,权毅要得知此事不难,因此,权家父子事先对口供之说,不能成立……事发当晚,权策与地官侍郎武攸暨通宵宴饮,仿若无事,臣率众抵达,其人竟有闲心为臣作诗……据此推断,商队之事应当属实,权毅或有异动之心,权策应不知情……东都数起命案,全数死无对证,应另有贼人趁乱作祟,请旨彻查”
“哼”武后冷哼一声,梅花内卫戾气太重,恨不能将李家人全部杀光杀绝,丽景门挟带私心,口口声声拿证据说事,尽是开脱之词,两份奏报,她都不会尽信。
上官婉儿轻声进来,“天后,丽景门又有禀奏”
“还有?侯思止是觉得替他说话还不够多吗?”武后冷哼,随手接过。
“臣侯思止禀奏,逮捕权策归案至今,行刑如左:杖刑一百,笞刑三百,枷刑三个时辰,呕血五碗有余,前后晕厥七次,只闻惨叫,不得口供,气息如缕,臣另附权策为臣所作律诗如左:赵客缦胡缨……”
武后看得心浮气躁,愤而将奏章掷在地上,怒气勃发,“侯思止找死”
“天后息怒”上官婉儿跪倒,“侯御史绝不敢忤逆天后,权策乃天后得用之人,必是行刑到此,不敢擅专,才出此下策,请示天后旨意”
武后俯视着上官婉儿,“婉儿,你似乎也要话说”
上官婉儿趴伏在地,以中立身份论事,“天后,奴婢无知,难以分辨真伪,以最坏情形论,各方参奏俱属实,权策也当只是出于保护父亲家人,同时消弭权毅造成的祸患,在忠孝之间周旋,行事或有失妥当,然,观其前后,似乎并无逆反天后之意”
武后沉凝良久,眼皮下垂,“婉儿,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思慕于他”
上官婉儿大惊失色,连连顿首,“奴婢不敢,奴婢身在宫闱,此身非一己所有,绝不敢轻许”
“哼,也就是说,若不是身不由己,你就许了他了?”武后冷哼一声,继续逼问。
上官婉儿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朕自也不会拘束于你”武后神情冷峻严肃,“但是,不能是权策,倾心不可,许身更不可”
“奴婢遵旨”上官婉儿连忙领命,她听出话音,权策的性命应当无忧,心下稍松。
“嗯,起来吧”武后颜色稍霁,“你将他那日为浪穹诏王捉刀写的七律念诵一遍”
上官婉儿朗声吟诵。
武后神情复又转怒,又是事了拂衣去,又是笑入琴高不死乡,若非生在皇家,只怕此子早已浪迹天涯去了,“迂腐懦弱,愚孝之辈”
“天后,鄂国公薛怀义,地官侍郎武攸暨,翰林学士崔融,东都千牛将军郑重殿外求见”
“不见,令薛怀义好生疏解大云经,令武攸暨即刻起行迎接太平”武后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意,“崔融、郑重懈怠公事,罚俸一年”
小太监灰溜溜退去,殿外四人听得武后口谕,各自心惊不已。
义阳公主府,义阳公主神情憔悴,靠在床榻上,翻看弟妹的回信。
高安公主还像个小女儿家,雀跃不已,要这样要那样,浑然不知愁,十多页信纸,五页拿来列举想要的东西,另外五页全都是关心大外甥权策的,高安公主得子比姐姐更早,心智未成熟,对自己的儿子只是平平,照料之事多是假手仆妇,待到母爱泛滥,儿子渐大,与她不甚亲近,恰巧大外甥此时落地,一腔母爱尽数给他,掏心挖肺,唯恐不足。
豫王李素节老成得多,唏嘘感叹他们姐弟三人境遇,声称母亲遗物,只做两位姐姐嫁妆,他什么都不要,他也多次提及权策,担忧外甥儿年少思虑过重,叮嘱姐姐好生照料。
义阳公主看完,信纸已经被泪水浸湿,她以为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丈夫、长子一夜之间锒铛入狱,丈夫音讯全无,长子竟然入了丽景门,那可是例竟门啊,非她心狠,二者相权,她宁愿入丽景门的,是丈夫,而不是长子。
哭了一场,她起身来,命身边四大丫鬟拿出尘封已久的公主装扮,她要去对她来说噩梦般的皇宫,求见杀母仇人,但能为长子求得一线生机,便是要了她的命去,也罢。
还没装扮好,门外传来丫鬟通传声,“主母,大卢郎君、韩郎君来了”所谓大卢郎君,指的是卢照印,小卢郎君就是他儿子卢炯了,韩郎君是韩斋,他未随权策东征李贞,没有立下功劳,还在东都千牛当千牛备身。
“请他们稍待,令权福代为陪客”
没多久,脚步声又起,“主母,芙蕖娘子回府来了,武夫人也到了”
“请她们进来,快”义阳公主一叠声吩咐,不管怎么说,芙蕖是儿子的房里人,又是最后跟他见面的人,若曾留下三言两语的交代,她当娘的,也多少能安下心。
丽景门,制狱。
权策披头散发,脸上血迹斑斑,浑身恶臭,身上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肉处,棍伤鞭伤纵横,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侯思止亲手将他从刑架上放下,扶到长条凳上坐好,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盘热菜热汤,还有一碗河南府特色烩面,油汪汪的,筷子递过来,“吃吧”
权策费力地冲他笑了笑,接过筷子大快朵颐。
侯思止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你父亲被梅花内卫带走了……”
权策筷子停下,满面忧戚。
“不用担心,他们擅长砍人头,刑具花活儿,没有我这里多”侯思止的安慰别具一格,“其实啊,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该插手,保全自身,也好过父子俩一同失陷”
权策大口咽下一块肉,摇头不语。
“呵呵呵”侯思止轻笑,“你倒是严防死守,一句口风都不露,不管你信不信,刚才那句话,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说的,没想套你话”
权策奋力吃东西,低声道,“我信,明天打我的时候,轻点儿就好”
眼睛黑白分明,纯净真诚,语调轻松,似乎在邀约喝花酒。
侯思止心狠狠抖了一抖,立刻拔身而起,转身走出牢房,到了门前,回过头,点了点他,“你,多吃点儿吧”
第59章 豺狼横行
东都十月,山雨欲来,因徐敬真投奔突厥事件,长安又有4家李氏宗亲勋贵遭到严厉处置,朝廷之中狂风骤起,各路奏疏在凤阁鸾台堆得高耸入云。
武承嗣率先动作,弹劾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元万顷,与徐敬真有信函来往,其中文字有资助之事,心怀两端,意图不轨。
武三思不落人后,他找不出块头比当朝宰相的更大的,以量取胜,一连弹劾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与夏官侍郎崔詧三人,皆有大量证据上呈,这几人或与徐敬真有来往,或牵涉到接应事件中,证据确凿。
武后下旨令大理寺、御史台彻查,周兴、来俊臣再度出马,罗织罪名,刑讯逼供,遭到弹劾的几人无人幸免,郭正一斩首,元万顷等三rén liu配岭南,利用他们的口供,案件滚雪球一般闹大,牵涉进来的人数十上百。
最高峰之时,一天之内,武后处置三名文武大员,赐宰相魏玄同死于家中,籍没已经致仕离京的前任宰相张光辅全家,令军中元老、左领军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自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