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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阳公主命人将芙蕖也叫了来,一道用了午膳,看席间互动,这段时日共渡难关,芙蕖已然得到义阳公主的认可,许多府中琐事,也交由她操持,权箩用午膳也是芙蕖抱着喂食,小丫头用膳的时候,乖巧得很,只管张着红润小嘴儿,喂啥吃啥。
权策陪着家人热闹了一阵,心中疑团始终未解,他回府来,父亲权毅不见踪影,见母亲没有提及的意思,他也不敢问。
“大郎,郑郎君、大卢郎君、韩郎君、崔学士、杜给事中、李少监等人过府拜望”门房通传声从门外传来。
“你先去忙,莫要累着”义阳公主放行,芙蕖起身给他理了理衣襟,翘着脚目送他远去,义阳公主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来拜访的宾客都是知交好友,并不拘泥,见他全须全尾,也就放了心,都没有逗留,中途翰林院的宋之问,起居郎张说这些往日同僚也前来探望,新任鸿胪寺卿豆卢钦望也派了人上门,慰问一二,敦促他尽早履职。
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才得清净,回转未名小院儿,便拉着芙蕖去了书房。
“郎君”岂料,芙蕖比他更急,乳燕投林,将他抱得紧紧地,脸颊厮磨着他的脖颈,泪滴冰凉,口中呢喃,“你吓死奴奴了,吓死奴奴了”
权策将她拦腰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交颈相拥,“芙蕖,今日未见到父亲,他不在府里?”
“说来很奇怪的”芙蕖立刻抬起头,“驸马才休养好一点,就外出了一趟,没有带人,回来就又病倒了,病得很严重,神识都不清醒了,好一些后,就不肯在府里住,去了两百里外的嵩山中岳观静养”
权策蹙眉思索,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脑子一懵,缓缓转过头来,哑声吩咐,“芙蕖,你安排下去,自今日起,未名院中不得见鲜亮颜色,给我换套素淡的衣服,对外就说我死里逃生,要还愿,不事奢侈”
芙蕖乖巧点头,什么都没问,出去张罗去了。
权策胳膊肘撑在桌案上,双手蒙住了脸,帝王要杀人,更要诛心,父亲的外室,和那个已经八岁的庶出兄弟,怕是没了。
权策有一些悲伤,更多是恐惧。
大唐,是个气吞山河,雍容磅礴的朝代,但荣光只属于极少数人,大多数人仍旧是苟且着,难堪着。
谁又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呢?
第62章 怨我恨我(上)
新任鸿胪卿豆卢钦望,是长安土着,万年县人,祖先为鲜卑族慕容姓一支,南北朝时期与华夏融合,祖父豆卢宽是隋文帝外甥,唐高祖李渊起事的时候,率领关中豪族重金资助,为立国元老,以门荫入仕,官场履历起伏不定,年满六旬,仍在三品官位上打转。
此老身板硬朗,须发仍有青色,身材不高,官肚宽大能撑船,声如洪钟。
“下官权策,拜见大鸿胪”权策执礼甚恭。
“少卿请起,老夫也是刚来,咱们一对新丁,哈哈哈”豆卢钦望哈哈大笑,双手扶着腰带,示意入座,“你虽年轻,也经历过多番历练,老夫对你是放心的,朝会、藩属还有通商之事,你就一肩挑了,老夫年纪大了,知道些典故,吉凶礼仪之类,就由老夫负责,如何?”
“这个,大鸿胪,下官此来,是告假的”权策哭笑不得,鸿胪寺四大职司,最轻省的就是吉凶礼仪,一年到头不一定用得上一次,这老头儿倒是会偷懒。
“告假?”豆卢钦望眉头大皱,没了好声气,这个招数谁都能用,就他这个主官用不上,“小子切莫偷奸耍滑,老夫这双招子,可是千锤百炼的”
“下官不敢,天后吩咐了要事,需要花费些时日,请大鸿胪明察”权策据实禀告。
豆卢钦望大失所望,“给老夫个准信儿,约莫告假多少日”
“十日,十日就够了”权策脸上带笑,笑容中却透出些伤感。
豆卢钦望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一二,收起了不满,起身按按他的肩头,摇晃着胖大的腰杆出门,“老夫先去处置些俗务,少卿自便”
权策又去拜访了两度为他仗义执言的宰相苏味道,聊了些诗文雅事,便告辞。
出了大内宫城,宫外等候的,除了沙吒符和绝地,又多了个占星,还有两个丫鬟,后头一辆双架马车,他跟武攸暨约好了,要去他家做客,带上芙蕖一起。
门房早得了交代,权策两人一到,即登堂入室,引入内院正堂。
“大郎,快来,两个小子,见过兄长”芮莱夫人见到他们极为欢喜,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子,“这是崇敏,八岁,这是崇行,六岁”
权策与他们见礼认识,崇敏还好,小大人一般,规规矩矩,六岁的小萝卜头崇行要活泼一些,跑来跑去,也不认生,逮到谁都能云里雾里聊上两句,煞是可爱。
“世叔,小侄此次虽说遭了大罪,却也换回来一桩生意”权策有些得意,“天后制令市舶司,与我专营蜡烛,此物获利丰厚,成本也浩大,世叔其有意乎?”
“我已听闻此事,昨夜还跟你婶婶商量来着,便是你藏着掖着要吃独食,怕也是不成的”武攸暨翘着脚,悠哉饮茶,跟个土匪似的,要入霸王股。
“你们两个做父亲,做兄长的,都正经些”芮莱夫人很重视孩子的教育,跺脚嗔怒,“蜡烛生意是座金矿,可以传之子孙的,大郎,你真有意与我家共享?”
“那是自然”权策答应得很干脆,眼神凝视芮莱夫人,传递着一些浓烈的信息。
芮莱夫人转开头,心下有些不自然,自那晚伊水画舫告别之后,这是她与权策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义阳公主府,权策才从上阳宫搬回来,每每目光相接,她总觉得不对,这个唤自己婶婶的男子,好似,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呸呸呸”芮莱夫人在心中暗啐,不过是毛头小子,有了思慕之心罢了,自己二十五六的年纪,比他大了七八岁,看起来得找个机会教导一下芙蕖,不知想到了什么,芮莱夫人脸颊蓦地红润起来。
几人说笑间,到了午时,芮莱夫人吩咐安排膳食。
武攸暨这里吃饭的排场很大,一道道菜都由众多女侍列队捧上来,用完即收走,桌案上不堆砌碗碟,侍女们的顺序也有一定之规,先主后客,先男后女。
享用了丰盛的午宴后,女仆们排列着队伍,捧着餐后甜点,鱼贯走来,排在第二位的女仆,在回廊行走的时候,不小心跟廊下侍立的占星碰撞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好在占星眼疾手快,将瓷盘接住了,侍女细声道谢,绕过廊柱,迈步进门,将瓷盘放在芮莱夫人桌案上。
占星从胸前掏出一块丝巾,擦了擦手,挪了挪脚下位子,到阶梯边,那里才是他本来的位子。
“来来来,芙蕖,多用一些,你太瘦了,这是玉露团,这是灵沙臛,最是女人滋补佳品”芮莱夫人劝着芙蕖,自己也用得香甜。
权策试着咬了一口,顿时败退,大唐的甜食,太甜腻了,齁得慌。
酒足饭饱,几人又商量了些蜡烛生意的细节,权策带着芙蕖告辞。
岂料,第二日一早,武攸暨就急吼吼找上门,揪住权策一叠声询问,“大郎,你上次呕血濒死,治疗你的神医是何人?可还能找到?”
“世叔慢来,出了何事?”权策跟着紧张起来,“那位神医只是惊鸿一现,只说了句让我多写些传奇话本儿就走了,音讯全无,小侄可安排下人去查探查探”
武攸暨颓然撒手,“这便有劳大郎了”
权策奉上茶杯,“世叔,可是家中长辈有不妥?”
“非也”武攸暨仰着头,砰的一声靠在靠背上,“是你婶婶,昨夜突然染上怪病,身上抽搐,各处筋骨劈啪作响,痛不欲生啊”
“可曾请了御医?”
“请了,内医局上下,我都叫来了,连沈御医都求了来,无奈,都是束手无策啊”武攸暨从椅子上窜起,“大郎,务必要上心此事,我再去别家探探”
“世叔且慢,我随你去探望婶婶”权策招呼人准备车马。
“不必了,她如今,怕是不愿见外客”武攸暨丢下一句话,身影已经冲出大门外。
即便他如此说,权策没有听,安排了权立去上次找到神医的地方走访,没有带芙蕖,单独去了武攸暨府上。
府里上下都知道他是主人主母疼爱的后辈,未曾设防,让他直接来到芮莱夫人床前。
“婶婶,你这是,这是何故?”听武攸暨说,和亲眼看,感觉大不相同,昨日还言笑晏晏,如今却在床榻上躺着,形容枯槁。
“大郎……啊……”说话间,病情发作起来,全身痉挛,疼得惨叫阵阵。
权策痛心不已,跪在床榻前,埋头在她身上,痛哭出声。
芮莱夫人脸颊飘起几丝红润,勉力伸着手,轻轻抚着他的发髻,吃力地安慰道,“大郎莫要悲伤,婶婶无事……啊……”
第63章 怨我恨我(中)
芮莱夫人的病一直没有起色,武攸暨延医问药,未能治好不说,病痛反而变本加厉,渐渐放弃了,时刻陪伴在侧,嘘寒问暖,芮莱夫人却不欢喜,她被病痛折磨,形销骨立,面貌今非昔比,极度排斥与武攸暨见面,每每看到他,都要嚎哭闹腾,寻死觅活,武攸暨无奈顺从,每日只是隔门而望,听到她痛苦shēn y,心如刀绞。
如今能见到芮莱夫人的,只有权策和芙蕖,因芙蕖感性,每次探望,都是哭哭啼啼,勾得芮莱夫人跟着悲伤难抑,为免情绪动荡伤身,权策便劝住她,不让她再入内探望。
病榻独处,芮莱夫人感觉权策异样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虽不曾多说话,只是默默做些简单的照料之事,身上缠绕着浓重悲伤,动作间用心款款,对自己充满怜惜,她很多次想要拒绝他探望,却始终狠不下心开口。
权策出门来,武攸暨翘首以望,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他也知道,不会有奇迹,却总是放不下妄想。
“世叔,如今医卜之术无力回天,只好求诸鬼神”权策将他搀扶到亭子里坐下,“小侄明日要赴嵩山中岳观,探看父亲,若您方便,便带着婶婶一道去,山野风光绮丽,又有中天崇圣大帝庇佑,兴许能有转机”
武攸暨木木地沉默着,半晌才回答,“只好如此了,我去怕是不成,芮莱见我如同见鬼,陪她去了,反让她不快活,我多安排些家人仆役陪着,就有劳大郎了”
权策无言。
两人默然相对,亭子里布满了不祥的气息。
翌日清早,权策来武攸暨府上接人,安排得极是妥当,侍女丫鬟十余人,护卫二十余人,还有仆妇杂役小厮,将芮莱夫人的车驾团团围着,保护到了极致,携带的滋补药品食材足足装了三大车。
一行人车马迤逦,武攸暨远远骑马跟着,送他们出五十余里,才勒马止步,仰头看苍天,他不明白,他不争不抢,从未做过亏心之事,只求好生奉养自身,与挚爱妻子终生相守,为何还是为苍天所不容?
“你果真是善妒的吗?”武攸暨惨然问天,却得不到回应。
权策回身,看着后方武攸暨已经变成黑点,心中愧疚一瞬,更多却是无奈,天命可违,【创建和谐家园】,却是无解。
出城向南,到龙门地界向东转,一路快行,许是出城之后心境爽朗,芮莱夫人的病体真有好转迹象,途中过北魏水泉石窟,偃师黄金草原等地的时候,权策搀扶着,她还能下车赏赏景,去寺庙里拜拜佛。
三日后,抵达嵩阳县,权策安置了一乘软轿,带芮莱夫人上山,行至太室山玉女峰山腰,有一峭壁,石壁上碑刻嶙峋。
权策停下脚步,特意到她轿前,为她介绍,“这里相传是大禹治水功成后,留下的大禹神篆,如今只看得清七个字形,无法辨认,旁边还有启母冢,相传大禹发妻涂山氏在此产下了开辟夏朝家天下的夏启,世人都称涂山氏为始祖神,当地人都说这里灵验,专能护佑嫡支子孙”
芮莱夫人闻言,眼睛大亮,她的病情反反复复,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挣扎着起身,要下轿步行,前去参谒,周围仆役跪了一地,都说那地方陡峭危险,不宜前去。
芮莱夫rén dà怒,这几日她深受限制,行走坐卧不得自主,早就对这些人心存不满,大喘着气,怒斥道,“你们,你们放肆,都滚开,滚开,大郎,你要为婶婶作主”
“婶婶息怒,他们也是为了您好,这样吧,就由几个丫鬟扶着您过去,小侄在侧护着,确保万无一失”权策略感为难,折中了一下,让芮莱夫人如愿。
芮莱夫人听从了,两手拉着丫鬟的手,丫鬟又拉着仆役的手,往启母冢走去。
权策负手,慢慢踱着步子跟着,脸色变幻莫测。
“始祖神娘娘,后人命薄,本不该来您道场滋扰”芮莱夫人踩在峭壁边上,抚着若隐若现的篆书,声如杜鹃啼血,“只是后人身为人母,有二子尚在稚龄,祈求娘娘保佑,让他们无灾无难长大成人,后人即便折尽福寿,也心甘情愿,求娘娘开恩,开恩呐……”
芮莱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跪地叩头,身子骨虚弱,三跪九叩,歇了好几次气,才完成。
“呼呼……”启母冢边,突地飘起一大片乳白色的浓烟。
“娘娘显灵了,显灵了”众人一阵慌乱,纷纷跪拜,感觉这烟雾里香气氤氲,如兰似麝,尊贵无比。
芮莱夫人激动得站起身,“娘娘保佑,娘娘保佑”
她也闻到了阵阵甜香气,却觉得头脑晕沉,腹中犯恶心,眼前阵阵发黑,站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发出唰的一声,似是鱼儿撞进了渔网。
等到烟雾散去,众人起身抬头,才发现芮莱夫人不见了,一张帛书从山顶飘飘摇摇落下,只有六个朱砂篆书大字。
“人间苦,不如归”
“夫人,夫人被始祖神娘娘带走了?”
众仆役一片哗然,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乱七八糟念念有词。
权策脸色铁青,并不相信,“休得胡言乱语,把此地看护起来,莫要乱动一草一木……来人,速去嵩阳县衙门传讯,令他们动员人手,到山下搜索……沙吒符,带护卫下山,携带号角,驱赶山中禽兽,方便联络……尔等,回东都,向武侍郎报信”
“是”众人有了主心骨,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权策在原地愣怔了半晌,绝地凑到身前,“主人,都安排好了,您真要这么做?属下多嘴,若是就此将她圈了,您不用露面,其实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样,她一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若她生了求死之心,又该如何?”权策苦笑。
“属下只是觉得,主人煞费苦心,还要承受怨恨,实在不值”绝地愤愤然。
“你错了,她怨恨我,才是理所应当”权策拍拍他肩头,不以为然,他做的事情,拆散良缘,本就是缺德冒水,他从未想过得到谁的感激。
“主人是顶好的人”绝地正色,“虽然她失了夫君,却得了一条性命,孰轻孰重,是个人都掂量得出来”
权策抿嘴而笑,没有再多说。
对有些人来说,爱情真的比命更重。
第64章 怨我恨我(下)
嵩山深处,有一处庭院,白墙黛瓦,装饰都是用山中竹木花草,净雅清新,前院轩敞,占地广阔,青砖铺地,侧面还有铺了沙土的练武场,后院装饰精巧,颇有意趣,后院西侧有一大花园,林木葱茏,小桥流水,花园中有亭台回廊,还有一处阁楼,可登高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