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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安公主柳眉倒竖,正待开口,却听到一声威严的呵斥,“隔房隔姓?隔房隔姓便不是血亲了?你与朕隔房隔姓,朕便褫夺你的公主名分如何?”
“侄臣攸暨,拜见天后,拜见陛下”武攸暨打头,众人乱糟糟唱名,跪落一地,却是武后和睿宗皇帝的銮驾一同到了,因场地逼仄,仪仗从简,未曾弄出偌大动静,致使里外都没有预备,门前的争执,就暴露在武后眼前。
“今夜太平大喜,朕不与你计较,滚出去”武后神情冷峻,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公主浑身发抖,听到这个处置如蒙大赦,叩了两个响头,逃命一般狼狈跑远。
武后冷哼一声,转过身,看向高安公主,她跪在地上,仍旧牵着权策的手,如同牵着个垂髫幼童,脸上露出笑意,“你是高安?”
“正是儿臣,儿臣叩见母后”高安叩了个头。
“呵呵,起来吧,你们都起来”武后轻笑,“高安,莫要再霸着你那外甥儿,他今儿个可是半个主角,义阳不在,你是太平唯一的姐姐,莫要因权策做了傧相,就偏帮他,轻饶了攸暨”
“儿臣不敢”高安轻松了些,趁机给权策争取余地,“大郎年岁还小,蒙武侍郎错爱,担当傧相,怕不懂得这些,误了事”
“你呀,再这么护着,他何时才能长得大?”武后斜了一眼在高安公主身边,乖宝宝一样的权策,不由嗔怪,心中掠过一丝柔情,这般全心全意的疼爱,在帝王家却是极少见的,“高安随朕进去”
睿宗在武后身侧,闻言礼让高安公主在前,高安公主自然不敢,睿宗苦笑道,“姐姐莫要为难我”算起来,睿宗是太平公主以外,高宗皇帝所有子女中,最幼的一个。
高安公主不得已,连连告罪,跟上了武后的脚步。
县馆外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四方来客,众人议论纷纷,权策与武攸暨对视了一眼,各自思量不同。
权策知道,武后这是要营造各种大和解的气氛,消除杂音,为登基扫平障碍,不只是李家武家,连萧淑妃的女儿外孙,都和颜悦色了。
时辰差不多,武攸暨一行人进入太平公主所在的跨院,迎新人外出行礼,高安公主和李家的皇亲国戚们,并没有太过为难,打新郎的招数甚至没有使出来,吟诗作赋的题目,也不过是常规的套路,武攸暨照着准备好的诗词念诵,一关关顺当通过,应付裕如。
来到太平公主门前,闺阁房门紧闭,门外站着的,却是上官婉儿和谢瑶环,武后的两大女官把守,这一关怕没那么好过,不少文官学士豪门公子,都簇拥过来闹闹喜,见识一下上官待诏如何称量今天的新郎官。
“公主有三问,驸马须以诗词佳句相应,每问限时一炷香”上官婉儿脆声宣布,谢瑶环捧出兽首香炉。
“第一问,驸马以为,男女之情,何为最佳?”上官婉儿宣布了题目,含笑等待。
武攸暨面上现出神往之色,继而心痛难抑,立刻低头,避开众人视线,哑声摆手,“攸暨不才,有傧相代为回答”
权策微愕,会意挺身而出,挡在他前面,还未开口,上官婉儿又来了,“公主吩咐,傧相作答可以,却不可以旧作敷衍”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为了救场,权策将面皮置之度外,立刻回复了一句。
上官婉儿眸光大亮,围观众一时大哗,崔融跳脚追问,“敢问傧相,可有全诗?”
权策万恶地耸耸肩,“公主说了,佳句也可”
众人扼腕叹息。
上官婉儿倒是心情不错,她终能从权策那里拿到的,返身回了闺阁,不片刻重又出来,满面春风,“恭喜驸马,第一问通过了,第二问,驸马结发妻子乘风归去,驸马可有所感?”
此问一出,武攸暨脸色铁青。
第69章 我为傧相(下)
武攸暨怒火中烧,丧妻之痛未久,伤疤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太平公主太过残忍。
然而,他尽自愤怒,并无什么用处,形势比人强,他也承认,自己并无鱼死网破的勇气,意欲求得苟活,须得苟且,武攸暨想到这些,锐气全无,身躯佝偻下来,脸色灰败之外,又多了卑微,“攸暨无福,发妻早逝,虽常怀忧戚,然前路漫漫,终不可郁郁消沉,逝者有灵,也会宽怀”
权策大讶,看着武攸暨双唇开合,只觉陌生无比,收拾好心怀表情,隐身在人群之中,默默不语,他没有丝毫鄙夷之意,事实上,他比武攸暨还不如,人在乱局,身不由己,只能与各路强梁载歌载舞。
“驸马情深义重,人尽皆知”上官婉儿说了几句场面话,掩着嘴唇道,“只不过,这几句,怕是入不得公主之耳,还请再措辞一二”
武攸暨目视权策,旁观闹喜的众人也安静下来,有那好事者令仆役抬了桌案上来,狼毫饱蘸墨汁,手悬半空,蓄势待发。
“此情可待成追忆”权策开口了,轻飘飘吐出七个字,便又住口。
众人还在静悄悄等待,他却半晌没有动静,崔融又急了,跳脚道,“大郎,便是一句,也还差着半拉,还不速速吟来”
权策却是摇头,“言及世叔心声,一句便已足够”
这下连杜审言这等老成一些的,也是忍不住,“权少卿忒也吝啬,便是多念七个字,又能如何?”他一开头,众人纷纷出言责怪,很是千夫所指。
多念是不可能多念的,一个字都是不成的,下半句念出来,意境就变了。
权策故作高深,矜持不动,上官婉儿在上头,粉面含嗔,“大郎尽自得意,待我去禀报公主,若是公主不满,看你如何交代?”
权策心中不免惴惴。
“吱呀”一声,上官婉儿出来了,翻了个白眼儿给他,“第二问也算驸马过了,第三问,方失前妻,将迎新人,驸马又有何话说?”
再度扎了心窝,武攸暨已然无动于衷,拍拍权策的肩头,“偏劳大郎了”
权策暗叹一声,信口吟诵,“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此句一出,武攸暨以袖掩面,众人倒是熟悉了权策的风格,也没人再逼着他说全乎,吟哦之声四起,各自陶醉不已。
上官婉儿迈步下了台阶,双膝微曲,福了一福,低声道,“大郎文字,最动人心,奴奴,何其有幸”
权策侧身避开,拱手一礼,“待诏折煞权策了,待诏才名满天下,士林瞩目,正是良师益友”
他这是出自真心,抄来的东西,算不得真本事。
上官婉儿神色更柔,返身进门去了。
不片刻,闺阁朱漆门户大开,新娘子太平公主莲步姗姗走了出来,盛装打扮,一席红色锦衣,面笼轻纱,香肩酥胸半露在外头,肤色白皙,体态玲珑,妩媚多姿,诱人得紧。
径直走向权策,素手轻摆,在他脸上轻轻一拍,“你这坏心小贼,倒帮着外人欺负起姨母来了”
权策笑容灿烂,搀扶住她,“姨母,此间,可没有外人”
太平公主看了眼武攸暨,两厢正好对上眼,武攸暨心怀款曲,到底失了从容,移开视线,躬了躬身子,太平公主面无表情,扯扯嘴角,转身拉着权策的手走出了跨院。
武攸暨连忙跟上,众多闹喜的来客簇拥在两侧,所到之处,歌舞把戏杂技闹腾,锣鼓声喧天,热闹是热闹了,有心人却觉得古怪,倒是从没见过新娘子牵着傧相大摇大摆在先,新郎官在后边儿跟着伺候的。
好在大唐礼制宽松,皇室尤甚,傧相又是新娘的外甥,倒是无人挑理。
司仪武攸绪身材五短,面色清淡,穿着吉服也看不出喜庆,双手笼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似乎很是畏寒,招呼各项礼仪,导引新人祭拜天地高堂,也是有气无力,真真是个高手,只亮了几嗓子,顷刻间便让县馆里的喜气冲淡不少。
礼仪完毕,送入洞房,武后和睿宗皇帝回宫。
县馆更加热闹,喜客各自饮宴,权策也松了口气,一转身,却发现武攸绪就在后面,差点儿撞上,“武舍人,权策有礼了”
武攸绪此时担任太子通事舍人,只不过睿宗皇帝都不参与朝政,何况才只十岁的太子李成器,根本不需要通什么事,也就是个闲职挂着,“权少卿有礼,我听闻令尊在嵩山中岳观休养,你又去过那里,不知那里山水如何?民风如何?佛道如何?”
武攸绪连发几问,似乎对嵩山方外之地非常上心。
“嵩山风水绝佳,民风淳朴,少室山禅意浓浓,太室山有嵩阳书院,书声琅琅,又有中岳观,道法森森”权策略带夸张地描述了一番,听得武攸绪悠然神往,两人攀谈了半天,才散开。
饮宴到半夜,众人各自散去。
婚宴第二日,权策找了个由头,去了趟嵩山,没去中岳观,去了别院。
他到的时候,权立刚好出来,请礼问安后,说了芮莱安排的商路,竟然是要收储东都洛阳的二手房,还有洛阳城郊的田宅,“大郎,这生意,小的没做过,不太懂行,武夫人安排的,想必没错,就是太压钱了,成本不小”
“无妨,按她的吩咐做”权策心中暗笑,东都眼看就要升级,这会儿囤房囤地,稳赚不赔,芮莱有可能是最早的炒房人,“权立,以后,不准再称她武夫人,改叫芮莱娘子”
“是,大郎”权立领命退下。
权策来到芮莱窗外,见她呆坐床榻上,迟疑了下,推门进去。
“他成婚了?”芮莱面无表情,权策只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没有隔绝消息,她什么都知道。
“是的”
“你给他当傧相?”
“是的”
“你还胡诌了不少酸诗?”
“是的”
“倒是哪里都少不了你,去死吧”芮莱像头暴怒的狮子,抡起枕头扑上来劈头盖脸一通乱砸,权策一开始还硬挺着不动,砸疼了就抱头鼠窜,芮莱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追杀,权策无奈下,觑得一个空子,将她囫囵个抱住,才免了灭顶之灾。
芮莱使劲儿挣扎,挣扎得筋疲力尽,良久才安分下来,气咻咻的问,“你就不担心,我知晓此事,会寻短见?”
“你不会”权策试探着将她放开,后撤两步,拉开了距离,“你还有崇敏、崇行,他成亲之后,你只会更渴望自由”
芮莱看他规规矩矩的动作,眼皮微垂,哀哀恳求,“大郎,你就开开恩,放过我好不好?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
权策见她痛哭,心下一软,想了想她的炒房生意,怕也要武后称帝迁都之后,才能获得暴利,那时木已成舟,她现身,也无伤大雅了,“也罢,只须你聚财百万贯,我便放了你”
芮莱哭声顿止,细看脸上全无泪痕,神色复杂,却无喜意,应了声好,“你歇一会,我去更衣,稍后便为你起舞”
第70章 家中藏祸(上)
权策去临近的汝州、嵩阳会馆巡视了一番,亲切慰问了当地外商,做完这些动作,天色已暮,在嵩山别院住了一宿,翌日清晨离开嵩山。
一路疾行到洛阳,权策回上林坊义阳公主府拜见了母亲,应约与卢照印、郑重、韩斋等人饮宴,因为都是男客,特意选了家南市制作肉食很有特色的店家。
席间,权策掏出一纸任官文书,递给卢照印,“卢郎君,你德行高洁,行事有章法,博闻强识,通晓古今,久遗山野,实在不妥,前日我央求了大鸿胪豆卢钦望,荐举你入鸿胪寺为官,虽只是仪制司六品主事,终究是学以致用,造福苍生之正途”
卢照印双手接过,面带惊喜,“往日我懒散惯了,本无意出仕,近日与小儿通信,见他言语间尽是精忠报国,为国为民之词,颇有触动,正琢磨设法,从小吏做起,不意权师已为我打点妥当,我便愧领了”
连连拱手道谢。
“不必多礼,我也是用人之际,鸿胪寺人虽不少,多是迂阔清谈之辈,务实之人不多,日后少不得偏劳”权策将他搀扶起来,坦言自己的窘境。
卢照印当即拍了胸脯,“为权师效力,分所应当,但教权师吩咐,必当全力以赴”
“卢郎君,恭喜恭喜,满饮此杯”郑重举起酒杯邀饮,招呼店家再上两盘熏驴肉,“卢炯在右卫当郎将,你也入长安为官,正当父子团圆”
“哈哈哈,我儿自当他的郎将”卢照印大笑,豪情四溢,“我却是要与权师同进退,这素描技法,一日未能青出于蓝,我便一日不罢休”
权策连连摆手,“卢郎君为学专注,进境一日千里,技法早已掌握,所差者唯有时日历练,我心有旁骛,要不了多久,我便难望你项背”
卢照印面带得色,双手捧杯,敬了权策一杯,口中连道不敢当。
韩斋陪着饮了一杯,有些酒意,拎着条扒鸡鸡腿撕着吃,“当日未曾与大郎出征,想来颇是后悔,来冲、卢炯这些兄弟,都在长安为将,我却在东都窝着,还当个千牛备身,实在是,无颜见人呐”
“韩兄不必心急”权策笑吟吟吃了一大块晶莹透亮的鹿蹄筋,咯吱咯吱嚼着,“长安居大不易,东都洛阳通衢之地,四通八达,日后如何,还不一定呢?”
韩斋歪斜着坐着,拎着酒壶对嘴灌下,“大郎惯会说笑,长安居不易,那是对平民寒家,长安住的都是贵族富商,哪儿会担心这些”
权策笑而不答,郑重在思量,他最是信任权策,原也有过挪挪窝的想法,现在却是打消了,老实在东都待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洛阳就骑在长安头上了。
卢照印细嚼慢咽,摇头晃脑,他不通经济,也不在这上头费心,权师行走富贵乡,定是听到了什么动议风声。
权策神思翩飞,从高宗皇帝起,每逢春秋时分,就率满朝堂的文武到东都洛阳,动辄十余万人随行,武后,玄宗一年之中也都有过半时间在东都,自有缘由,长安居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容易的,长安是座消费性的城市,人人有钱不假,奈何人口规模愈发庞大,物资供应不上,有钱也买不到,安史之乱后,关中地区生灵涂炭,死伤惨重,皇帝才得以在长安安居乐业。
几人都不是爱好声色之人,酒足饭饱就散场了,天色还早,权策吃得很饱,没有骑马,在南市步行消食。
经过一家首饰品店,念起自己从未给芙蕖买过什么礼物,便信步走了进去,他对材质做工什么的没有认识,只是对造型搭配之类的审美尚可,想着芙蕖的相貌发髻,还有平素的穿着习惯,翻翻捡捡,选了些东西归拢在一边。
那掌柜见得是个豪客,大力推销,什么金银玉宝石珊瑚,天花乱坠,可惜,权策行事自有一定之规,笑着点头,手上却不受影响,从头到脚配了一整套头面首饰,十几件都是上好的玉饰,便收手结账。
“承惠三贯钱又五百二十文”掌柜眼睛笑眯缝了,这可是笔大生意,“贵客若不着急赶路,请楼上奉茶”
付钱自有沙吒符来,权策随意溜达上去,感慨万千,盛唐之所以是盛唐,物价极低,铜钱购买力很强,一斗米只需要五文钱,一贯钱一千文钱,就是二百斗米,也就是两千五百斤米,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两年的,武后赏赐权策,动不动就是几十万贯,这些财富虽不能倾国,倾城是没问题了。
二楼布置得很是雅致,像是个精舍,檀香袅袅,很能令人静心,权策在胡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啜饮。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