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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上望风的黑衣人心明眼亮,俯视着树下各条回廊小路,警惕地环视四周,口中叼着一片芦苇叶,只须轻轻一吹,便能传出响亮的声音,用以示警,顺利的进书房,顺利的进库房,两路人都是无惊无险,黑衣人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奇怪。
“嗖”
“噗嗤”
黑衣人伸长了脖子张望,听得破空声,神经一紧,不待反应过来,利器入肉声清晰可闻,脖颈间巨疼,艰难地回了回身,茫然无解,为何杀机会从后方来?
“砰”的一声,黑衣人四肢大张,重重拍在湿滑的地面上。
人声犬吠渐渐响起,几处厢房亮起了灯光,另外四个黑衣人迅速撤出,见到同伴尸体,大惊之下,分散着从各个方向跳出高墙,从坊市小街逃窜,一路倒是顺遂,并未遭到袭击,眼看就要出小街上大路,迎面蓦地射来一簇寒光,却是数十把柳叶飞刀,四人胡乱躲闪,避开了要害,手脚胸腹处,却都挂了彩,几人迅速贴着墙根,躲在阴影中。
“滴答滴答”血滴不停落在地面,外头再无动静。
头目模样的黑衣人丢出一团黑色物事试探,确认下黑手的人已经退去,咬咬牙,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跟着我来”
几人按着伤处,猫腰飞奔,一路洒下串串血迹,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武攸绪忍无可忍了,夜探就好生夜探,府中无事无物不可给人见,敞开大门给你看便是,来便来了,还死在我府中,又是何意?
看着院墙周遭的淋漓血迹,武攸绪怒气难掩,万年如一的清水脸一片赤红,咆哮道,“报官,速去万年县,京兆尹府衙,报官”
这种级数的案件,万年县是不敢接招的,京兆尹衙门很是重视,司法参军带领万年县令、县尉等官,点派数十名捕快衙役仵作,追查此案,围着死亡的黑衣人分析探究良久,只见一记飞刀从后穿喉,无毒无害,亦无蹊跷之处,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线索,随后清空几条大街小巷,追踪雪地里的血迹,这次倒是有了重大发现。
“参军,血迹经过的这几个坊市都是达官贵人聚居,街道都未清扫积雪,血迹的方位走向准确无误,定是到了此处”捕快中的刑侦高手,信心满满,指着一处府邸的后门,很是期待地看着司法参军,等待褒奖。
却不料,他等到的是巴掌,司法参军高居上位,自然不会随意动手,下手【创建和谐家园】的,是万年县尉,“混账,失心疯了你,定是哪里出了岔子,快些走”
“且慢”后门中一行人缓步走出,人人都是金银锦绣,炫目得紧,为首一人年逾五旬,眼睛总是习惯性四下转悠,即便此刻神情阴沉,却也无多少威严。
众人一通俯首躬身行礼,“下官等拜见武尚书”正是春官尚书武三思。
“呵,起来吧”武三思轻飘一眼,以袖掩鼻,“诸位辛苦,本官正自诧异,何故有贼子擅闯我门第?你们来了正好,速速与本官查明,贼子何人,是何居心?”
司法参军嘴巴发苦,卑躬屈膝,“是,下官遵命”
“哼”武三思袍袖一拂,径自进门,身后豪奴吆五喝六,指使破案的衙役如同奴仆,让他们打扫卫生,将血迹清理干净。
“参军,此事,当如何?”大冷天,万年县令出了一头汗珠子。
“且回府衙,上报令尹,请他定夺”司法参军反倒淡定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来来去去都是武家的贵人斗法,该头疼的是令尹,不是他们这些僚属。
司法参军回到府衙,将事情原样陈述,京兆尹杨守愚头痛欲裂,在公堂转悠几圈,回到案前,挥笔作书,口中念叨,“本衙人手不足,公务不精,还须请大理寺、御史台派能员协理此案才是”
“令尹所言极是”司法参军有会于心,陪着笑。
杨守愚笔走龙蛇,尚未完工,却见衙署主簿翻滚着进门来,大着舌头叫唤,“令尹,快,快些,快些出去”
“放肆,舌头捋直再说话”杨守愚冷哼一声,停下笔阴着脸瞪向主簿,正有一股邪火没处宣泄,你自己撞上门来,若不能自圆其说,本令尹的大板就要着落在你头上了。
“周,周国公,纳言,武,在门外,亲自,亲自报官来了”主簿说话仍是颠三倒四,杨守愚却已经不敢再撒威风,几大步风风火火走下公堂,“你说甚,可是纳言?”
“正是,正是”主簿点头不迭。
话音未落,杨守愚已经旋风般冲出门去,抱着拳,满脸堆笑,“纳言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宽恕则个”
“闲话休提”武承嗣拱手还礼,沉声道,“本官府中,出了条人命,特来向父母官报案”
“府中,人命?”杨守愚只觉得天旋地转,三阳能开泰,三武压顶,又会如何?本官怕是大事不好了矣。
第74章 家中藏祸(终)
翌日,武家远支武攸宜、武攸宁、武攸止等人,联袂来到武攸绪府上,自从尚了太平公主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武攸暨也特意约了权策,一道到武攸绪府上表示关心慰问。
事件牵连到武承嗣、武三思两人,武攸绪的分量远远不足,原本在此查案的司法参军,转而去了武三思府上,同去的,还有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差,武承嗣府上更是煊赫,京兆尹杨守愚亲自带了大理寺少卿和御史中丞伺候着查探案情。
武攸暨和权策来到此地,只看到万年县尉带着队伍,在此巡弋,查案是不会查了,查个线索查到武三思头上,再查不一定查出什么东西呢,还是安静养生为妙。
武攸暨看到一群官差无所事事的鬼样子,眉头大皱,冷哼一声,“小人”
“世叔切莫动怒,世风人情如此,跟他们计较,有失身份”权策劝了几句,搀扶着他进了大门。
武攸暨也是无奈,进门见得几位同姓兄弟,团团拱手,彼此问好,不咸不淡聊了几句,也不久坐,起身告辞,众人心照不宣,来这一遭,只是表示个同气连枝的声援之意,也是提醒近支等人,切莫欺人太甚。
众人踏步出门,异变陡生。
门口走过一家三口,看服色打扮,不是富贵人家,幼儿年岁还小,被父亲抱在怀中,他们也看见此地官差衙役很多,特意绕路,贴着墙根行走,差役却不依不饶,走出六个人,挥舞着双手,驱赶他们,将他们赶到一条小巷子里。
“呜哇……”
“救命啊,抢人了,啊……”
巷子里突然响起孩子的啼哭声和大人的呼救惨叫声,没叫几声,又戛然而止。
“快,快去看看”武攸绪下令,差役和下人挤在一起,麻着胆子磨蹭到巷子口,地上只有几套衙役的衣服,人影全无。
众多护卫围着武家众人和权策,一起看了现场,雪地上脚印错杂,明显有两人是被拖着走的。
“好,做得好”怒气最旺的,不是武攸绪,而是武攸宁,作为远支之中最年长的,今天这出集体探望,就是他策动的,想着争口气,没料到,却出了这种事,感觉脸上被人扇了巴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我们的面儿劫人,这等胆识,堪称空前绝后”
武攸绪也是逆血上冲,满面紫红,混入衙役群中,在他门前作案,哪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现在担心的是,被掳走的人会不会有干碍,“来人,速去查探,被掳走的,是何人?”
仆役护卫轰然领命,四散奔走。
众人立在原地,各自揣着心思,良久没有作声。
武攸绪抱拳,冲权策歉意道,“家门不靖,却是让大郎看了笑话”
不待权策回应,武攸暨先就摆摆手,“兄长不必客套,大郎不是外人”
没过多久,有仆役奔了回来,身边却还跟着权祥,扑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主人,被掳走的是义阳公主府上的园丁”
权祥也跪下,“大郎,平安郎昨夜咳嗽不止,祝三哥、祝三嫂带他出门看医生,府上有个小厮亲眼见他们从这边走,未及制止,便在前面路口等候,久等不至,想来已经……”
权策愕然,他原本老神在在,置身事外,转眼间,事情就找到头上了,神情几经变幻,呵斥道,“休要在此乱喊,到周遭查看查看,保不齐只是错过了”
权祥领命退下。
见武家几人好奇,权策出言解释,“祝家夫妇是我院中的园丁仆妇,平安郎的名字,还是我取的,他们身份低微,一向老实,又鲜少出门,应不至于遭人毒手”
武家几人打着哈哈表示赞同,私下交换眼色,却都带上了谨慎,今日这一出戏,太针对了,当是演给武攸绪和权策看的,这般咄咄逼人,【创建和谐家园】打脸,也不知是多大的过节。
武攸宁当先拱手,“攸绪,我等这便回府,你放心,咱们都有同一个祖父,你的事,我等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场面话说完,还是他带头,后面的武家兄弟依次拱手散场。
武攸暨脸上泛起怒意,对亲哥哥的敷衍很是不满,但很快,脸色又苍白下来,与神色怔忡的武攸绪对视一眼,一声叹息,形势比人强,只能认了。
权策在旁,也做出一副苦闷模样,心中却轻松了许多。
翊善坊,周国公府。
武延义翘着腿,眯着眼,半躺在坐榻上,倚着个侍女,侍女半抱着他,手中执壶,不时喂他喝口酒,边上还有个侍女跪着伺候,一边为他捶腿,一边哼唱着小曲。
堂下站着他院中的管事,“二郎,外头传了消息进来,义阳公主府的监视对象被人掳走了”
武延义猛地坐起身,一脚将唱曲的侍女踢开,“掳走?在哪儿掳走的?谁干的?”
“在武舍人府门前,当着权少卿的面掳走的,具体是谁人干的,并不知情,恐怕与武舍人家中死去的黑衣人有所牵连”管事道出自己的猜测。
“去去去”武延义不耐烦地挥手,他知道夜探武攸绪府上的黑衣人,是父亲派去的,肯定与此事无关,那起子人也有点本事,遭了黑手,还晓得祸水东引,将黑锅扣在武三思头上,下黑手的是谁?掳人的又是谁?两波人马有没有关联?
武延义挠着脸想了几遭,一波一波的,云里雾里,头疼得紧,“罢了罢了,权策那里有疑点的又不只有园丁一个,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嘛,查她,查个底儿掉,这回小心着点儿,再跑了死了,爷们儿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小的这便吩咐下去”管事神色一紧,应声领命,“二郎,还有个事……”眼睛在两个侍女身上瞟过。
“有话就说”武延义将头埋在侍女胸前,来回磨蹭,瓮声瓮气,这俩不只是他屋里人,也是他的助手。
“是,主人还在追查老供奉的死因,前日绑了院儿里的小厮讯问,小的担心……”管事有些恐惧,武承嗣引来的人,大理寺的,御史台的,都是查案高手,万一查到他身上,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呸,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算个什么阿物儿,倒是上心了”武延义听到供奉两个字,脸色一沉,推开侍女,摆摆手,满嘴应承,“你放心,有爷们儿在,不会有事儿的”
管事神色一松,谢天谢地的退了出去。
身后,武延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抖了抖嘴角。
第75章 一地鸡毛(上)
腊月初十,光化门,旌旗猎猎,人如流水马如龙,场面盛大。
鸿胪寺少卿权策率领鸿胪寺各级官佐,自他以下,绯色官袍、深绿官袍数十人,浩浩荡荡出城,通商司郎中邓怀玉也在其中,他是最忙碌的,因为此行是为了给涉外商队送行的,正是他的该管职司。
他指挥下属前前后后核实情况,与城门守正接洽出城人员,虽然很忙,但却不乱,一条条指令发布下去,下属奔走前后,各方商队的队伍慢慢整齐,连骆驼、马车还有牲口,都排起了队列。
见一应事务进入正轨,邓怀玉稍稍放松,瞄了一眼骑跨着骏马,众星捧月,威仪万千的鸿胪少卿,心中不无腹诽,少年显贵,毛病都雷同,好大喜功,通商司忙碌了许久,才攒起这么庞大的通商商队,就是为了让他风光一把。
“邓郎中,可曾就绪?”权策催马过来,居高临下。
邓怀玉回身看了看,“回禀少卿,目前只余下几支官派商路的商队未曾核验”
“本官稍后有要事商议,时间耽搁不得,官派商队就不必核验了”权策摆手下令,目光灼灼。
邓怀玉微微抬头,正被他的眼神刺痛,赶忙垂首,“下官领命,只是城门守正那里……”
“就说本官说的,若有异议,自来寻本官说话”权策不悦。
邓怀玉领命前去安排,城门守正闻令,立刻招呼手下兵丁停止核验身份,协助维持治安,小跑过来拜见请安,却原来光化门守正是左卫校尉,卢炯的部属,平素常常听他提及权策,早就敬慕不已。
分属不同系统,权策下了马,跟这校尉交谈几句,看着他身上的军服,很有亲切感,他刚穿过来的时候,是左卫的亲府校尉,也是这个式样的军服。
万事俱备,邓怀玉依照官场的套路,迈步上前邀请,“少卿,商队准备就绪,请您交代几句”
权策负手上前,扬声道,“诸位,尔等乃是商人,所求者,利也,然而,尔等又非普通商人,风行天下,奔走异域,求利之余,仍须常怀报国之念,凝合藩国之力……戴天履地,莫失华夏簪缨,谨言慎行,莫忘天朝衣冠……我曾闻,狐死必首丘,愿诸位鉴之,睦邻敦谊,广结善缘,扬我大唐风雅,护我上国威严,此行天南地北,此心必向中华”
邓怀玉准备听的官话套话,一个字都没有,全都实实在在,公开要求涉外商人协助打理藩国事务,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早有这个想法,奈何每每提出,全数遭到驳回,天下四民,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从来没高过,涉外商贾跟蛮族打交道,动辄远行数月,地位更低,历任鸿胪寺卿都拒绝打交道,他的通商司,一向是冷衙门中的冷衙门。
看这位少卿作派,似有转机?邓怀玉心中热了起来。
商贾们也是愣了许久,才有个文化程度比较高的老商人出面,“大官人请放心,我等虽操持贱业,未敢忘根忘祖,今日有大官人当面提点吩咐,更是看得起我等,那个,荣于华衮,今后必誓死效劳,走到哪里,生意做到哪里,就将大唐天朝的荣耀播种到哪里”
“大官人放心”众商贾七嘴八舌。
“哈哈哈”权策仰天大笑,“如此正好,不过,也别只去播种,也要多多带钱帛物资回来,尔等都是在外藩见了大世面的,当地的所见所闻,风土人情,王侯将相,本官都大有兴趣,可多多书信与我,也当本官与尔等一路同行”
商贾队伍哄然热烈,兴奋不已,将权策团团围住,满眼热切。
权策不以为忤,在商贾中如鱼得水,拱手寒暄,打着哈哈,好半天才将队伍送走,与计划的出行时间,延误了整整两个时辰。
邓怀玉满怀激荡,对自家少卿感佩不已,浑然忘了刚才少卿说的时间耽搁不得的鬼话。
这个商队方向东南西北都有,北至突厥,西去西域,东往倭国新罗,南,去的是吐蕃和浪穹诏,权策的蜡烛商队也在其中,领队的是权立精挑细选出来的管事,队伍里多了一对夫妇和一个幼儿,他们会去剑南道的汉州,在那里定居下来,寻找制作烧春的技法。
送走商队,回到衙署,权策请了仪制司、藩属司的郎中主事集体议事,商讨西突厥斛瑟罗内附的行程安排,正旦日武后照例要去万象神宫大飨,春官衙门的安排已经相当密集,而且藩属使节本就要参加大飨,再加入一个西突厥内附典礼,实在艰难,必须另做安排,还不能让斛瑟罗感到怠慢。
“少卿,宫中传令下来,天后召见,命您趋蓬莱殿议事”本堂吏目在议事厅外禀报。
权策揉了揉额角,站起身吩咐,“诸位再议一下,拿出个初定方案,卢主事做个节略,本官回来要看”
卢照印拱手领命,众人起身相送,执礼甚恭,鸿胪寺如今几乎是权策执掌,他的行事风格与众不同,雷厉风行,果于决断,并不甚讲究表面工夫,但对实务流程、事务成效却极其严苛,有勾销制度在,奖惩处置言之有物,论责不分贵贱,不徇私情,短短时日,鸿胪寺上下重立了规矩,风气大变,他个人,已然超脱年龄,威望卓着。
权策匆匆来到宣政门外,谢瑶环在此等候,赶忙上前施礼,“有劳谢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