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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你来,跟你说个事儿。”耿叔的情绪似乎也不好。
“您说吧,我听着呢。”
“我想过几天回蔡家园去。”耿叔抬头仰望蓝天,若有所思。
“这里呆不习惯么?”
“不是,想回去了,看看你婶子,随便给大海挖个空坟,也算了却我一个心愿。”
“应该的。”李天畴点点头,“您定个日子,我陪您回去。”
“不用,你忙大伙儿的事儿。让文辉陪我就行。”耿叔摇头拒绝。
“不耽误工夫。”李天畴坚持道,他很不放心,而且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疑惑,就是耿叔回来后绝口不提向东的事情,这是不正常的。彭伟华不止一次问过,但都被耿叔随口遮掩过去,这中间恐怕有很大的隐情,但耿叔不说,你也不好逼的太狠。“很多事由祝磊牵头,我离开两三天没啥关系。”
“下个礼拜二吧。”耿叔不置可否,似乎也没怎么反对,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拒绝,“大伙这样,我也就很放心了。这次回去恐怕要住段时间,去会会几个老朋友,你就不用的心了。带好大家,还有,要特别注意张志强,此人睚眦必报。”
“我会注意的。”李天畴点点头,没有再坚持,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容易
待其他人离去,耿叔发话了,“知道你们都很关心向东的事儿,我之所以一直闭口不说,就是因为不好说。怕说出来大家的心就散了。”
李天畴很诧异的看着耿叔,没有出声打扰。
耿叔沉思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就不同了,应该全面了解情况,但是要答应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答应你。”李天畴点点头,心里感觉不好,难道向东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都事情?
“是向东把我交给了张志强,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耿叔重重的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落寞,“他跟了我那么久,十多岁就在我身边了……所以事事难料,至于为什么,就没必要谈了,总之各有想法吧。所以我不能说,否则大家互相猜疑,没有了信任感,这是很致命的。”
尽管李天畴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消息还是令他极度吃惊,他突然记起了阿伟临终前那双惊异的眼神,分明是不敢相信,难道他发现了向东的什么事情,才惨遭毒手的?这样一来,郁积在心中的疑团才有了渐渐开朗的感觉,李天畴定了定神问耿叔,“现在向东人在哪里?”
“不知道。总之很危险,你要心里有数。”耿叔说出了压在心中的这些话,无论是从精神还是体力上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面色已经十分难看,斜靠在床上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叔,你好好休息,别再为这些事儿操心,相信我和大家一定会处理好的。”李天畴心里不是个滋味,轻轻的拍了拍耿叔的手,替他将被单盖好,轻声退出了房门。
傍晚大家都回来了,见到李天畴在院中游来荡去的活动,无不惊奇和赞叹。李天畴则微笑着随口敷衍。
众人忙碌了一天,虽然疲倦,但十分开心。院中顿时热闹起来。有了海叔媳妇的坐镇,大家的饮食条件改善了不少,晚饭十分丰盛,祝磊提议喝两杯,大家轰然叫好,李天畴自然也不会反对,有士气、有干劲,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向东那张憨厚的笑脸,本来不错的心情又蒙上了阴影。“总之各有想法”这句话很有深意,他终于体会到耿叔一直带着大伙是多么的不容易。
次日,李天畴起了个大早,跟众人一起出门,他计划再会刘强。游士龙生死未卜,聂涛关在哪里,刘昊等人的失踪等等,都不能置之不理,总是要弄清楚的。另外,连续发生两件大事,特别是福临山庄和张志强的遭遇战,动静太大,一定会有很多后遗症,也需要探听一下虚实。
知道了向东的事情后,李天畴变得极为谨慎,家里留守的人增加了一倍,蚕豆和彭伟华的伤都没有好利索,能不动就别动了。尽管二人有意见,但为了耿叔的安全,也只能在肚子里骂一骂娘。
一路到了县城,李天畴顺道去四川酒家看一看,几天以来大家忙碌的成果还是让他心定了不少。从设计到前期施工都是祝磊组织,大家自己动手,这样能省不少钱,而且还盘下了隔壁的二层小楼,营业面积扩大了一倍以上。酒楼如果能够如期开业,至少大家的吃喝问题就不愁了,也是裕兴公司踏踏实实迈出的第一步。
又和祝磊聊了几句,李天畴抽身离开。刚出得大门,便见到一个身影迅速从门口掠过,十分眼熟。他顿生疑惑,急忙抬眼望去,此人已在十几米开外,从背影判断让他大感意外,竟然是刘强,是巧合?还是有意?
李天畴顾不得细想,迈步紧紧的跟上。刘强恍若未知,埋头走路,不一会儿便出了街口,向右而去,他急追几步也出了街口,却发现刘强仍然在前面十几米远的样子,似乎是有意在等他。看来这家伙有话要说,李天畴反而放心下来,不急不慢的保持着距离。
穿过一条街,李天畴就熟悉了,前边不远是一个茶楼,他记得第一次和刘强单独见面时就在这家喝的早茶。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茶楼,还是在二楼那个熟悉的位置,刘强正招呼着服务生点单。
“又要强哥破费,让我好生不安。”李天畴开着玩笑,大刺刺的坐在了刘强的对面。
“没工夫跟你瞎扯,有话说。”刘强的气色不太好,说话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头,应该是枪伤没好利索。
李天畴点点头道:“正好,我也要找你,不如你先说。”
“两件事。”刘强喝了口茶,并不罗嗦,“第一,你有没有参与上周sz市福临山庄的事情?”
李天畴并不吃惊,猜想刘强会有此一问,这件事目前还摸不准路数,需要要提防一下,“福临山庄的事儿我听说了,道上传的纷纷扬扬。但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出租房里养伤,哪儿都没去。”
“你就给我装。”刘强的眉毛一竖,“我不管你去没去,这段时间不要在县城瞎转,否则再被抓住,神仙也难救。”
“这话从何说起?跟我没关系的事情,抓【创建和谐家园】嘛?”李天畴厚起了脸皮。
“你【创建和谐家园】上的屎还少么?现场警方已经辨认出了魏大海的尸体,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别以为人五人六的开了个酒楼就光显了。”刘强十分上火,说着差点就要拍桌子。
李天畴心里一痛,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连忙追问,“警方会怎么处理魏大海遗体?”
“不知道,你不是本事大么?自己去问sz警方,去问肖亚东啊。”刘强冷嘲热讽,顺手抓起茶杯就要摔地上,想想不合适,干脆一仰脖子将杯中之水全灌进嘴里。
李天畴沉默了,刘强发这么大火也是为他好,他能想明白。但可怜海叔媳妇,到头来连个尸首都落不着,这是何等的悲哀,自己绝对是有负责的。
这时服务生将茶点端上来,刘强也不想再说话,蒙头开吃。李天畴心里烦乱,没有食欲,呆坐了一会儿后,他叹了口气,“说第二件事儿吧。”
“你上回问的那个被抓住的人,警方已经查明身份了,的确叫聂涛,似乎还是个职业杀手,反正【创建和谐家园】也不干净,这回耿老五的麻烦大了。”刘强抹抹嘴,一脸的冷笑。
聂涛离开大伙儿以后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被抓,李天畴一无所知,但此刻却没有功夫解释,他继续厚着脸皮:“还有一个姓游的?”
刘强摇摇头,“不清楚。能搞明白的我都跟你说了,你找我恐怕也就是这些事儿,好自为之吧。”他说完,扬手招呼服务员买单,然后头也不回的下楼竟自去了。
和刘强的谈话让李天畴心情沉重,对方的态度和以往截然不同,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想想也情由可原,这回篓子捅的太大,换谁都是这副态度。刘强还算客气的,一再这样帮助自己,其中固然有极为特殊的原因,但也十分难得了。
聂涛的消息落实,李天畴反而觉得问题变得非常辣手。是置之不理还是准备营救?貌似这两种做法无论怎么选择都十分的困难。如果置之不理,大家的责难和自己的良心都是过不去的,他现在毫不怀疑聂涛是因为获知耿叔的消息而进去的,所以绝不能不闻不问。
但如果选择营救,那基本上是扯淡。且不说其中的危险程度,大家好容易开始了新生的生活,立刻就会毁于一旦,样的事情最好想都不用想。
实在是难以抉择,李天畴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树林边通风报信的蒙面人,他应该和聂涛是一起的,肯定了解情况,只是到哪里找到此人呢?貌似没有任何头绪,所以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暂时隐瞒消息,等有了方向后再跟祝磊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时间尚早,但李天畴不敢在县城里多耽搁,与祝磊通了个电话后便赶回住处。刘强的警告不是儿戏,眼前的危急程度恐怕更甚于当时被通缉的时候,还是老实一些比较好。
第二百八十章 变局
晚间大伙儿回来,获悉耿叔要回蔡家园的消息,虽然不舍,但挽留不住,只能尊重他本人的意见。关于顾大夫的去留,李天畴私下与祝磊聊了聊,最后一致同意不冒险为好,而且近日来,老顾也精神恍惚,陪着回去反而添乱,不如留下来养病。
次日一早,耿叔在文辉和良子护送下告别了大家。众人不免难过,小宋更是哭哭啼啼,李天畴和祝磊费了好大劲儿才劝住。最后口头定了个都能接受的规矩,大家轮换,每人陪耿叔住一周,简单易行,终于让每个人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耿叔回去的全程,李天畴都在暗中跟踪,这回他十分的谨慎,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状况。直到文辉留下,良子返程,李天畴这才提前赶回了住处。
接下来的几天颇为平静,李天畴几乎足不出户,酒楼的装潢也如火如荼,在付尔德的努力下,裕兴公司的注册登记也办理完毕。为了减少麻烦,法人代表写的是付尔德,这也是之前大家商量好的。
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李天畴的心里也渐渐踏实,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和付尔德讨教一些经营管理方面的基本知识,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未曾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学一学大有好处,老付也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在与老付的一次闲聊中,一则不起眼的小道消息引起了李天畴的注意,县上都在疯传县长谭宏春被调查了,说是因为和美女老总的权色交易。这是付尔德在办理工商登记时无意中听到的,权当街头巷尾的杂谈没事儿唠唠。
但李天畴听者有心,他忽然想起了华芸,想起了和谭宏春的意外结识,想起了深陷泥潭的泛泰公司,甚至还有在工棚里同甘苦的工友们。一晃两三个月,很久没有和大家联系过了。泛泰目前的情况如何,他是一无所知,美女老总指的是谁?难道指的是华芸么?说不得真要去看看才放心的下。
又过了两天,张文去蔡家园将文辉换了回来。文辉晒黑了不少,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大家笑逐颜开。耿叔回去后的精神好了很多,生活有了规律,饭量也有所增加,没事儿和几个老朋友聊聊天、下下棋,偶尔在池塘边看看人家钓鱼,倒也自在。
李天畴的心定了下来,和大家讨论了酒楼开业的日期,便决定第二天乔装打扮去躺县城,了解一下华芸和泛泰的情况。泛泰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没有机缘巧合的工地生活,就没有他机缘巧合的现在,不管未来命运怎样,这都曾是一段缘分。
另外,聂涛的事情也是如鲠在喉。多日来,李天畴始终没有想出任何可行的对策,大家虽然不问,但都憋在心里。而且他知道,彭伟华曾私下找过以前和聂涛交往的道上人物了解情况,他并未点破,但深知众人的焦虑。
第二天上午,一身休闲西服的李天畴出现在泛泰写字楼下,这副行头是他从付尔德那里讨过来的,感觉很合身,配上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李天畴并未急着上楼,他在广场一角的报栏面前,静静的观察着进出写字楼的人们。但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不由的暗暗称奇,搬家了还是关门了?
他正要上去看个究竟,不远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一辆香槟色的皇冠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从车里走出一名白色西服的青年男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踌躇满志的走进了写字楼,李天畴大跌眼镜,此人竟然是金成。
这家伙是何时回来的?看着一脸春风的样子,似乎心情不错,按说泛泰也应该不错,但这样简单的推断,李天畴的内心是不认可的,甚至有些不安。本打算去花园公寓,但想想现在还不适合跟华芸等人见面,倒不如直接去工地转一圈,泛泰到底如何,一看便知。
久违了的商业街改造工地,还是那个老样子,外围的道路车水马龙,堵的一塌糊涂,工地依然是蓝色铁皮围挡着,不同的是,所有曾经泛泰张贴的标语口号都没有了,而且工地里面静悄悄的,别说施工机械的轰鸣声,就连个狗叫声都没有。
透过铁皮的缝隙看过去,李天畴不敢相信,里面的荒草都长得有半人多高了,看来自从上回出事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恢复施工。难道泛泰终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么?他决定到工地里面看看。
李天畴找到了以前经常进出的那个铁皮洞口,一矮身就钻了进去。起身放眼望去,偌大的工地郁郁葱葱,满眼的绿草,远处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大铁架子外,什么也没有,人影更是看不到一个。
扒开齐腰高的荒草,他很快就来到了曾经的办公板房前。奇怪的是一排板房都在,似乎还多出来几间,再仔细一看,蓝白相间的板房新新崭崭,竟然是新搭建的,这就奇怪了。这时板房后面传来说话声,像是本地土话,听不太明白。
李天畴干脆转到了后面,见两名农民工打扮的人正在用油漆刷木牌子,地上有很多类似的木牌子,大小跟以前见过的标语牌差不多。二人见到李天畴都停下了动作,“你找谁呀?”,其中一名黑瘦的小个子问。
“噢,请问这里有一个叫严得法的人吗?”小个子竟然会说普通话,为了不至于误会,李天畴灵机一动。
二人对望一眼,一起摇头。
“那么再问一下,这里的施工队去哪儿了?”李天畴不死心。
“我们就是,但没有你要找的这个人。”小个子回答。
“你们不是泛泰公司的施工队么?”
“不是。我们的东家是天马公司,县里的人都知道。”小个子很自豪。
“这里好像很长时间没开工了?”
“我们才进场,还没开始呢。”小个子突然感觉不对劲儿,把头一歪又问,“你到底是谁呀?干嘛打听这些?”
“喔呵,别误会。我的朋友叫严得法,前段时间我还到这里玩过,没想到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李天畴连忙解释。
“都说了不认识,工地里你可别乱走。”小个子的警惕心渐渐起来,说话也不如刚才客气了。
李天畴知道不适合再呆下去,连忙道谢告辞。这一趟没白来,想要了解的情况也基本上都知道了。泛泰这回被折腾的挺彻底,连项目都被别人给抢了,看来华芸的处境很不好,但那个金辰人五人六的似乎很滋润的样子,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荒草里有看了两眼以前工棚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昔日的工友不知到何处去安身立命了。李天畴叹了口气,离开了工地。
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谭宏春正在接受一般性组织调查,原因也正是涉及到权色交易的经济问题。虽然这种调查属于最轻的那种履职审查,但对刚刚上任没几个月的谭宏春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起因是一个匿名的举报人锲而不舍的递交举报材料,内容直指他和泛泰女老总华芸非同一般的交往。有照片为证,并且写了很多材料说明这种交往背后有不可告人的权色交易。材料例举了泛泰在商业街改造项目上的种种违法行为,【创建和谐家园】雇佣【创建和谐家园】人员致死人命,为灭口谋杀【创建和谐家园】公司老板等等,如此恶行,泛泰公司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与谭宏春的包庇不无关系。
以上材料可以说全是一面之词,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即便是华芸和谭宏春两人在路上散步的照片也有捕风捉影的嫌疑。但架不住材料一拨接一拨,市纪委开始重视这个问题,既要严肃对待,查明事件的真相,也不能冤枉好人,从保护干部的角度出发,纪委张书记建议成立调查组,摸底收集证据与小范围谈话相结合。
摸底的结果,清者自清,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谭宏春涉及材料中所说的那些重大问题,但调查组同时也发现了【创建和谐家园】事件的复杂性,尤其是【创建和谐家园】公司老板的意外死亡变成了案中案,公安部门正在侦破中。
而在小范围的谈话中,首先是倪正清暧昧的态度让调查组的印象产生了错位,他除了大谈特谈谭宏春的工作能力出众外,还捎带着说点不注意团结,不注意干部形象甚至在经济上也不拘小节的话。这些话看似不经意,但却有很强的杀伤力。而且这番话还不是口说无凭,随意例举了谭宏春一套价值不菲的花园公寓,倪正清像是信手拈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暂退一步
调查组在与谭宏春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简短谈话以后,返回了市里,或许意味着此次的调查告一段落。就像疾风刮过,县府县委着实热闹了一阵子,然后迅速冷却降温。
谈话的气氛还算融洽,总体以思想谈心为主,但调查人员也隐晦地指出班子团结的问题,并非无的放矢。谭宏春清醒的意识到,此次调查对自己带来的重要影响,仕途尚在其次,日后开展工作恐怕会更加困难,而且还要做好预防严冬的准备。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常委会上,倪正清一句有意无意的话成了当天会议的重磅,原话虽然罗哩叭嗦,满嘴口号,但与会者都能听明白,就是县府的主要领导的分工不合理,需要调整。
常委会当天没有这项议题,而且县府领导的分工被县委书记当场责难这是非常罕见的,且不说是否符合程序,依照倪正清本人的性格来说也是太阳从南边出来了,一向擅于将别人推向前台的倪书记突然赤膊上阵,而且恰恰选在调查组刚走的节骨眼上,这里面的含义太丰富了。
谭宏春已经嗅到了点燃大炮的味,果然,县委常委、副县长管军迅速拿下了接力棒,他先是例举了近几个月来全县发生的暴力恶性案件,无论是数量还是恶劣程度,都远高于往年的同期水平,严重影响社会安定,人民很不满意,这很值得深思。
进而他的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县长的权利太集中,如果缺乏监督,那将是非常危险的。既兼任政法委书记,又主抓全县的经济工作,这本身就不合理。如果之前是由于缺乏人选,组织上临时做出的权宜之策,那么现在不同了,所以合理的分工势在必行。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和逼宫,常委会搞成了批判会,尽管谭宏春做足了心里准备,但还是忍无可忍。他例举了在水天一色查获大量印钞材料案还有两起大规模的团伙斗殴案件,无一不是与当地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有关,在除恶行动中案件数量的发生率有一定波动是正常现象,不能因噎废食。
管军立即反驳,县府和公安机关一直对黑恶势力保持着高压态势,最大限度的保持全县的社会稳定,难道非要弄得会鸡飞狗跳去抹杀别人的工作而体现自己的政绩?
谭宏春惊愕了,没想到管军作为一名县级领导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仅仅是指责了,还有泼脏水和恶狠狠的威胁,他忍不住又要出言反驳,却被倪正清伸手打断,“管军同志的话有些偏激,但其中的道理却值得深思,只有合理的分工才能确保权利的透明,才能被有效监督,这个讨论很有意义,我建议这个话题放在下次的民主生活会讨论。呵呵,刚才跑题了,咱们接着进行下面的议题……”
倪正清操控会议的走向简直炉火纯青,刚才还是暴风骤雨,眼下又如沐春风。暴怒的谭宏春忽然冷静下来,他静静的注视着正在宣读文件精神的倪正清,开始梳理自己履新以来的工作和言行。
表面看和华芸的正常接触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实际上是斗争的激烈程度上升到了一个高度的必然表现。顾维通因罪行败露而跑路,孙拐子有重大犯罪嫌疑而失踪,这些卓有成效的工作让对方害拍了。烦在于泛泰公司所面临的乱局,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被对方咬住不放。
面对这样一个政治老混混,自己尚需忍耐,此时的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蓄积前还不能慷慨激扬。不得不承认倪正清搞阴谋的手法相当老到,而且十分擅于控制火候,倒不如暂退一步静观其变。
其实收获也很大,倪正清突然跳了出来,是一个信号,一向含糊其辞、油头滑脑的他终于有了明确的站位,也说明前期的工作踩到了对方的痛处,他们想借着调查组下来的机会彻底将自己彻底搞软搞瘫。
何不将计就计?让你们踩上两脚又有何妨,谭宏春忽然在心底发出了笑声,在台下安静的看对手表演,等到丑态百出时必有破绽,大家慢慢来。
接下来谭宏春的表现让倪正清摸不着头脑,不但预料中的强势反弹没有出现,而且主动提出调整县府主要领导的分工,并正式向县委提出申请,为了合理分工,集中精力全力抓好全县的经济工作,自己不适合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