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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畴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晚上,此番受伤可以说是最为严重的一次,他浑身失血的程度让顾大夫一度曾想放弃救治,本来就对李天畴突变的身体怀有畏惧和排斥的心理,所以还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在祝磊和祁宝柱的尖刀威胁下,他最终选择了妥协,但暗下决心要找机会离开这里,跟了耿叔十多年,他再也不想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尽管他从未打过一次架。
人妖的意外离世让大家悲愤,李天畴已经从祝磊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说不出的压抑。生意没做起来,架倒是打了不少,一次比一次玩命,他突然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脑子里竟然不自觉的想起了离世的阿伟、海叔还有小六等人。
这一场生死大战虽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张志强诡异的消失,应该说仍然埋下了巨大的隐患。这何时才是一个头呢?他甚至怀疑当初答应耿叔的信心是否已经开始动摇。
第三百一十一章 善后
非常庆幸自己在最后关头紧追那名大汉不放,否则将会抱憾终生。麻袋里装的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小付,院子里唯一的一名下一代,大伙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竟然成了对方下手的目标。老付媳妇吓昏了过去,付尔德和祝磊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由祁宝柱保护先将娘儿俩送到外地乡下的娘家去,等这边稳定了再接回来。
祝磊透露,其实疯王的首要目标是小宋,但是由于对方轻敌再加上祁宝柱和人妖拼命才没有得手。但阴差阳错的将慌乱中的付尔德媳妇给截下了,幸亏蚕豆和小霍等人赶到,否则大人小孩一块儿都给绑了。
从言谈中,李天畴了解到了那天晚上大院这边发生的一些情况,远比想象中惊险,直到听的冷汗淋漓,后怕不已。
祝磊其实并未按照李天畴的要求去做,而是根据经验采用了更为灵活的防范方法。为了稳妥,他先让文辉和祁宝柱护送伤号和女眷分两次离开,目的地是他自己曾经呆过的一个秘密的落脚点。然后集中所有能打的力量分散在大院外围游荡,一旦有事可以互相支援。而院内只剩他和付尔德两人作为诱饵喝茶聊天。
按道理,这种安排也有很大风险,疯王只要是不着急,慢慢的一个一个收拾,各个击破就好。这也是李天畴最为担心的,所以他格外叮嘱祝磊不要在外围安排人,这样做对疯王无效。
但是祝磊有他的担心,旭风堂这帮人臭名昭著,嗜杀成性。此次并无太多掩饰的大举而来,有持无恐,显然有一窝端的想法,大家集中在一起的风险会被无限放大。那倒不如分散开来让疯王难以下嘴,这个判断无疑十分正确。
祝磊早有周密的安排,也让疯王大为出乎意料,按他和张志强原本的设想,趁天黑李天畴不在,而且对方又很集中的时候,一颗解决问题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但现实的情况却让疯王不得不随机应变,两次试探之后,他决定对刚刚离开的女眷下手,这样可以吸引对方的人员集中。
所以激烈的搏斗都发生在院外不远处的居民区附近,大院内反而风平浪静。第二个让疯王没想到的是祁宝柱等人的实力,蔡家园一战,大家都忙着四处兜圈子,没怎么正面交过手。唯一让人胆寒的就是海秃子的火箭筒,但此人已经被老板除掉了。
当然,疯王几个得力的手下也在蔡家园被李天畴和人妖弄死了,所以双方的实力应该差不多,疯王很自信的这样认为。而且对方少了李天畴,自己这边多了一个凌风帮忙,应该是稳占上风。所以他把第一个要除掉的人物锁定在了人妖。但一动手便被对方弄了个措手不及,祁宝柱等人的强悍让疯王大吃一惊。
随后赶来的张文更是如瘟神一般,疯王不得不亲自出手,打退张文又重创人妖,并绑了小小付。眼看祝磊等人也赶过来了,疯王意识到时机成熟,命令自己的手下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看似准备逃跑,实则要实施那阴险的一炸。但万万没有想到肠子都流出来的人妖突然从地上跃起,抱住疯王的一个手下果断开枪,同归于尽的打法却是误打误撞,这一枪将对方身上的给打爆了。
李天畴听了之后唏嘘不已,祝磊的临阵经验改变了大家的命运,而人妖的自我牺牲最终挽救了众人,否则要按自己的瞎指挥后果将不堪设想。恐怕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大家命不该绝,但愿疯王殒灭后,大家能踏上正途。
“你不用多想,这个穷山沟里条件是差了点,但很安全。等你把伤养好了,咱们再重新来过。”祝磊见李天畴脸色不好看,连忙好言安慰。
李天畴点头理解祝磊的好意和不安,他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相反很感谢他。只是心里面总有一丝阴影挥之不去。他忽然想起了武放,一直未听祝磊提及,莫非遇到了什么不测?他记得当时疯王已经殒命,武放的伤势并不致命,周围也都是自己人,按说不会再有意外,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武放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他拒绝我的邀请。”祝磊一皱眉头,神色古怪,似乎有难言之隐。“那天爆炸案后警察抓了三个活口,两个是疯王的手下,另一个就是武放。”
“为什么拒绝?”李天畴脸色一变,大为诧异。这家伙难道是有意落在了警方手里?这倒新鲜了,不知会是个什么兆头,也不清楚华老头那边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患难一场,不免担心和着急。
祝磊摇摇头,察言观色,发现李天畴对此人倒是挺上心,但不知道交情到了何种程度,如果并非过命之交,自己稍显小气的做法倒也不显得过分。
“大院那边不能住了,这两天要抓紧找新地方。”李天畴若有所思,没有在追问这件事,
“已经在找了,谈了两处,我明天实地去看看。”祝磊迟疑着,“酒楼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老付这两天一直守在店里,平静的让人奇怪。”
李天畴明白祝磊说的是什么意思,上回酒楼门口就有过一次爆炸,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警方的调查的主要目标已经转移到了陈斌身上,并没有让祝磊感到不安。但这回不同了,不但出了人命,而且他很担心警察将两个爆炸案联系在一起,那样的话,酒楼的生意就恐怕做不下去了。
“也没啥好奇怪的,大家该干啥干啥,只要明面上我和酒楼没有关系,就不会有大问题。”李天畴倒是看得开,几番浴血之后,虽然心态已经很累,但他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尤其是在祝磊等人面前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和颓废,“实在不行,咱们离开福山到别的地方开买卖,生意做起来了,哪儿都一样。”
祝磊连连点头,心里感概颇多,刚才的疑问带有少许的试探,但李天畴的淡然和坚定超过了他的想象。耿叔没有看错人,自己也没有跟错人,只要他不动摇,大伙的心里就踏实。回想这段日子,李天畴担负的太多,从孙拐子到疯王,大事儿小事儿全都自己扛了,仅仅是这份儿担当就无愧于大伙喊他一声当家人。
“你说的是,天下之大,总有活路。只要你带着大伙儿,无论哪里都一样。”祝磊挺激动。
“感谢大家的信任。”李天畴也有些动情,“我想疯王之后,会消停一段日子,大伙加劲儿努力,把咱的生意弄红火。另外,不要担心武放,那家伙不坏。”
祝磊虽然点头应承,但一时弄不明白李天畴是安慰他还是在暗示他。
接下来的两天十分平静,李天畴在小宋的悉心照料下已经能够活动自如,只是非常虚弱而已。彭伟华也扔掉了拐棍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了。众人不再总是紧锁眉头,人妖离去的阴霾也开始渐渐在消散,只是新家的选址不是很顺利,在县城南郊再也难以找到像大院那样合适的房子了。
南郊不行就东郊,李天畴建议去东石村,老郝就住那儿,以后还能有个照应。当然,这个话他没说出来。相对于大家来讲,老郝是个秘密,他暂时还不便提及。但彭伟华坚决反对,他对那个地方心理上有阴影,还曾经爬过一次粪缸,成为大伙都笑谈,打死都不去。无奈之下,祝磊只能另想他法。
好在祝磊这个地方虽不宽敞,但横竖也能凑合,这并不是最急人的事儿。在李天畴的心里,酒楼的生意才是当务之急。但付尔德等人颇有顾虑,毕竟爆炸案过去没多久,那天晚上露过面的人最好还是猫一段时间为好。
李天畴不这么认为,并未在大院内爆炸,也没有直接证据说明和爆炸和大院租住的人有关。而且疯王等人都是职业杀手,一向就见不得光,进去的那两个手下也未必知道什么。就算知道点啥也是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准备来杀人放火的,所以没必要顾虑太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又是一勺烩
在李天畴的坚持下,酒楼重新恢复了营业,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祁宝柱、张文和祝磊还不适合公开露面,正好溜达着出去找房子。
家里就剩四个人,李天畴没事儿的时候陪游士龙说说话,而老顾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来。海叔媳妇走到哪里都是那么忙,锅碗瓢盆似乎永无休止,没有了付尔德媳妇陪着说话,她显得更加沉默。
又是一天过去,顺顺当当的,李天畴倦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尽一切可能恢复着身体。印象中这是走出大山以来过得最慵懒的一天,即便是在城中村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大家回来的比较晚,因为路途远了,而且几辆好用的摩托车也都被先后折腾没了,所以路上的耗时要比以往成倍的增加。彭伟华代替了祝磊在酒楼值班,蚕豆和小刘懒得跑路,索性也陪着彭伟华住下了。
小宋一回来就拉着李天畴说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位客人结帐的时候让她转告裕兴的大老板一句话,说是十日为限,已经过去六天了。如此没头没脑的话,小宋自然不解,付尔德当时也在旁边,这句话显然不是转告给他的,所以一时摸不清路数,只能装傻充愣。那客人并不纠缠,哈哈一笑便走人了。
“那人长什么样?”李天畴闻言便心里有数了,除了他和武放,没有人知道这个十日期限是什么意思。
小宋回忆着,“个头不高,长相嘛还算帅气,就是奶油味重了点,斯斯文文的像坐办公室的那种。”
“奶油味?”李天畴愕然,随即明白小宋是在挖苦人。只是她的描绘太大众化了,并没有一个特别直观的印象,反正不是武放本人,他也没再追问,心里面却已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儿,“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不如开张那天好。”小宋随口应道,虽然心里疑惑,但没有表露出来,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一天的工作加之路上来回的奔波还是很幸苦的。
晚饭后,见李天畴没有任何反应,付尔德不放心,又将小宋所说的奇怪的事情向他叙述了一遍。李天畴理解大家紧张的心里,索性也不再隐瞒,“那人应该是武放的朋友,并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和武放打了个赌,以十日为限,他让人提醒我已经过了六天了。跟咱的生意没关系。”
众人释然,显然也不好再细问打了什么赌。
“正好,趁大家都在,说说咱们新家的问题。老祝那边有收获么?”李天畴岔开了话题。
“暂时没合适的,今天去看了一家,在北郊,房子还行,就是租金太贵,而且离酒楼的距离也太远。”
李天畴点点头,“我有个想法,咱们就不要费事舍近求远了。酒楼后面有一个二层小楼,还外带个院子。我观察过,好像没什么人住,不如老祝去打听打听房东的底细,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小楼拿下来。”
祝磊看看文辉,然后摇摇头道,“查过的,房东太复杂。而且离着酒楼一墙之隔,又是闹市,万一被人查起来,跑都没地方跑,反正麻烦事儿多了。”
“离得近不算事儿,我还想在酒楼上面盖宿舍呢,可惜没条件。咱们做正经生意,要理直气壮,如果真有事儿,人家早就给你封了。”李天畴呵呵一笑,“我倒是想听听这个房东有多复杂的背景?”
祝磊大感意外,李天畴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忽然间胆气壮了不少。又细细琢磨刚才的那番话,感觉也有些道理,众人目前的顾虑似乎有那么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只是后面的话该咋说才好呢?祝磊有些头疼,但面对李天畴迫切的眼神又不得不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原来的房主姓邱,后来被一个姓钱的人给买下来了。但巧合的是,他刚买下没多久,咱的酒楼就出事儿了。为了防止意外,叔索性就把酒楼关了。后来阿华和文辉查过这个姓钱的,他俩清楚。”
文辉一愣,继而狠狠的瞪了祝磊一眼,吭吭了半天才狠下了心,“这个姓钱的叫钱四虎,是个土流氓,原来是跟着陈斌混的。不知道为啥俩人闹翻了,他自己开山头单干。后来陈斌找茬收拾他,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家伙倒也不傻,干脆又投靠了沈鸣放。这房子实际上是他从姓邱的手里抢过来的,根本没花什么钱。但奇怪的是钱四虎从未搬进来住过。沈鸣放跑路后,钱四虎也没了踪影。所以他为啥要占这房子,我们也没查明白。”
李天畴忽然疑窦丛生,这件事儿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也关系到酒楼的安全,从未有人跟他提起过此事。尤其是当初自己建议重新装潢酒楼时,祝磊等人也依然保持了沉默,这是什么意思?他疑惑的看看文辉,又瞅瞅祝磊,“这事儿为啥没早跟我说?”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和怪异,祁宝柱忽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要睡觉了,你们先聊。”说着便要往房间里走,张文和小霍对望一眼也要跟着起身。大家似乎有意要回避。
“等等,难得一起谈件事儿,再坚持会儿。”李天畴叫住了祁宝柱,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祁宝柱翻翻眼睛没辙,只好回身又懒洋洋的坐了下来,张文和小霍见状也没好再动。李天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祝磊。
祝磊嘬了嘬牙花,不得不开口,“这件事当时没有查彻底,就被别的事儿给打断了。后来也没太在意。直到刘昊失踪,我才想了起来,那时候天天都有事儿,大家一直忙,我也不好再添乱。但真怕忘了刘昊兄弟,所以和阿华在暗中琢磨钱四虎,但这小子突然不见了,所以没弄出个头绪。再后来想找机会跟你说说,又碰上重开酒楼的事情,我担心你有顾虑,所以就瞒着了。”
李天畴沉默了,如果此时不是祝磊说起,他还真把刘昊给遗忘了。在耿叔这帮人里,刘昊跟大家的关系相对较远,他接触的机会也不多,说实在话,印象真的不深。
但这毕竟是一个大的疏漏,祝磊瞒着不说有他的原因,“大家一直忙”这句话实际上指的就是李天畴,祝磊出于信任和尊重,所以用词隐晦。但看得出来他一直很担心自己的状态,这段时间以来没有章法的乱忙一气,的确是没有在意到很多问题。
“刘昊的事儿,我的确疏忽了,正好两件事一起办。”李天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所以态度更家坚决,隔壁的二层小楼倒是个由头,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刘昊的下落。此刻无需再责怪祝磊,但有些事情需要找恰当的时机强调清楚。
祝磊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文辉闷着头看不清表情,李天畴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二人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而祁宝柱打着哈欠,困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好了,时间不早,大家休息吧。老祝再幸苦一下,我想和你把事情再捋一捋。”李天畴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闷,还是单独和祝磊聊一聊更合适。
众人踢里塔拉的散去,李天畴将小板凳拉到了祝磊旁边,“给支烟抽。”
“当家的,刚才如果言语上有什么冒犯,你多担待。这件事原本是我做的不对……”祝磊边掏香烟,边十分歉意的说着。
李天畴摆摆手打断了他,“错在我先。咱俩就别互相道歉了。我想说的是另一个问题,酒楼隔壁的院子有搞头,而且那个钱四虎曾经跟过沈鸣放,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没错,我们当时查到沈鸣放就断了,本来还怀疑过阿豪,但是没有任何痕迹可寻。”
“有没有查过那个姓邱的?钱四虎是怎么抢下这个房子的?”李天畴追问。
“姓邱的是本地人,老实本分。这间院子是他的祖屋,后来挣了点钱翻盖了个二层楼。房子没了后他就去外地了。至于钱四虎用的手段无非是设个圈套,然后绑架、恐吓一起上,你防不胜防。”祝磊摇摇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类似的事儿见过的多了。
“那姓邱的就这样忍了么?好歹是本地人。”李天畴皱起了眉头。
“不忍怎么办?沈鸣放、陈斌之流正是得势的时候,手上都有人命案,哪把姓邱的小老百姓放在眼里。”
李天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正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又是一勺烩,无论和刘昊有没有关系,这回【创建和谐家园】沈鸣放。”
祝磊吃了一惊,并不能完全理解李天畴说的意思,但明白当家的又要忙了,“沈鸣放早跑了,而且咱们酒楼才开张……”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奶油味重了
早晨起来凉飕飕的,竟然降温了,空气一改往日的湿热,变得寒冷而干燥。已是深秋,李天畴算算日子,赫然发现离开家乡已经有一年多了。荒诞不经的居然过了这么久,昏昏然记不得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只知道自从离开了城中村就再也没有和家人联系过。
父母一定很着急,也不知道三豆能不能帮自己把这段慌言说圆了,又或许缉拿自己的告示已经贴在了那遥远的小山村。李天畴的心情忽然很差,他记得再过几个月小妹就要出嫁了,回去参加婚礼的愿望恐怕也很难实现。
狭窄的小院里已经很热闹,众人匆忙的洗漱、上厕所、吃早餐,准备着赶往酒楼。咒骂和嬉笑声里夹杂着小宋的喝斥,混合起来的噪音听着让人脑袋疼。但李天畴却感到亲切,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城中村大杂院时的日子,看似杂乱、恼人,但往往会让他的心境变得踏实、平和。
院中的吵闹又使得李天畴不得不考虑现实中的问题,浴血打拼熬到现在,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变得麻木了还是敏感了,或者兼而有之?本欲推门而出的李天畴摇摇头又坐了下来,就这么安静的坐会儿,让思绪乱飞,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脑子了。
外边这帮粗胚,个个桀骜不驯,随便拉一个放到社会上,混个不大不小的黑老大,应该绰绰有余。但现在甘愿收敛本性,辛苦劳作在酒楼,一方面是出于对耿叔的信任,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骨子里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颠沛流离的生活,只是期望过上平静、正常日子足矣。如此简单,却又困难重重。
也不知道瞎想了多久,李天畴感觉平静了许多。或许还可以再加把劲儿,他鼓励着自己,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却发现小院早已安静下来。只有海叔媳妇一个人蹲在廊檐下刷碗,见到李天畴,她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碗,又接着忙碌。
李天畴抱歉的点点头,总是最后吃饭,害得海叔媳妇等他。这么久了他还是听不懂对方的土话,所以两人的交流的时候一般使用手势,简单明了。很快收拾妥当,又回屋叮嘱了游士龙两句,他便出门了。
蚕豆已经等在了酒楼附近,他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两部手机,一包香烟,还有打火机、匕首、小电筒之类的东西,所能想到的应用物件甚是齐全。远远超过了李天畴的要求,他二话没说全部收了起来。
“昨晚上在这儿睡的怎么样?”李天畴顺手掏出了香烟。
“那当然是这里舒服,回去太挤。”蚕豆直言不讳。
李天畴点点头,“暂时的,马上咱会有比大院还好的宿舍了。”蚕豆笑笑没说话。
“你还去沈坤那儿跟着,我要联系一个人,过会儿找你汇合。”李天畴吩咐完便转身离开了。蚕豆自然也不会多问,眨眼间也消失在人流中。
李天畴要去找老郝,一会儿逮着人需要有地方,老郝院子的位置很偏,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只是说服这个老头有些困难,而且摩托车被糟践的快散了架,也需要找些说辞,希望能够蒙混过关,想想这些就头疼。
老郝的院子里又堆满个各类零件和材料,看样子在琢磨新式装备。李天畴照例从墙头跳了进去,老郝也不吃惊,他这个地方几乎没人来,像李天畴这样不敲门而又翻墙头的访客更是绝无仅有。
但这回老郝愤怒了,因为没有见到爱车,他拎着个榔头上下打量着李天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怒吼,“车呢?老子的车呢?”
“呵呵,还要用两天。我付你租金。”李天畴头皮发麻,心里却在琢磨怎么才能将那辆怪物一般的破车恢复原样。
“放屁!你跟老子咋保证的?啊?就用一天,人在车在。妈的,这都快一个礼拜了。”老郝的肝火极旺,咆哮的时候,吐沫星子都喷到了李天畴脸上。等了n天,他还出去找了几回,自然是窝了一肚子火。
李天畴说尽好话,并再三保证两天之内一定让车子完璧归赵,这才让老头渐渐消了火气。双手奉上香烟的同时,他也打消了借用老郝院子的想法。一是老头脾气古怪,真不见得会答应,算是摩托车惹得祸,二是有风险,万一不留神把老头给害了就得不偿失了。
随便海吹了几句,李天畴便起身告辞,老郝并不挽留,只是出门的时候又巴巴的跟到了门口,并反复叮嘱车子的事儿,李天畴哭笑不得,逃也似的离开了。
从小路刚拐到村口,李天畴就感到了些许异样,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那道异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确认对方是盯梢的,但弄不清是何方神圣。李天畴陡然加快了脚步,出了村口向右而行,直奔通往县城的大路,并且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就像小跑一样。
不用回头,也无需回头,李天畴感觉对方已经跟了上来,因为背后的那道目光他能轻易的捕捉到。距离大概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这人倒是挺不避讳。
李天畴冷笑一声,再次加快步伐拐到了大马路上,如此又健步急行的走了二三百米,始终没有回过一次头,但他意识到对方反而离着自己越来越近了。
呵呵,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李天畴突然停步并迅速转身,身后百米左右的距离内,一名个头不高的灰夹克青年正在奋力前行。
对方速度不慢,但似乎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被李天畴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脚步明显的一顿,再迈开步子时就很不自然了。但对方的表情掩饰的很好,一副茫然的样子,可李天畴没有给他更多的掩饰机会,大踏步的径直向对方走去,一步快似一步,而且他凌厉的目光始终不离青年的眼睛,无形的威压竟然迫使对方忘记了迈动脚步。
青年人终于不再装迷茫,而且很上火,他努力一仰头,终于避开了李天畴的目光,心里极度不忿。
“干嘛不是低头?”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传来了李天畴冷冷的声音,很有一些嘲讽的味道。
青年吃了一惊,未料到李天畴会来的如此之快,但定了定神儿,似有些不服气,鼻孔里冷哼一声,“管你屁事?老子高兴看哪儿跟你有关系么?”,看样子火气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