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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换做别人,只怕早被耿叔打跑了,什么玩意儿,跑这儿来人五人六的胡说八道。但这番话偏偏出自自己十分尊重的教官之口,自然是不能出口反驳。但这让耿叔对教官当时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苦于不好贸然询问。
教官察言观色,呵呵一笑,神态恢复了正常,他并不隐瞒,“我现在还是公家的人,但明面上是一家企业的办公室主任。让你帮忙的事有很大的保密性,现在还不是时候挑明。”
耿叔悚然一惊,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教官虽然不服现役了,但仍然是国家某个秘密机关的工作人员,以他的身份来找自己,除了信任之外,难道会有什么大事?
“事出无奈,才请你帮忙。我没有办法再将你征召入役,更没办法给你名分。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目前只能做到这么多,你考虑。”随后教官十分简短的谈出了他的建议。
教官的话很有意思,归纳起来就两点,一是要求耿叔立刻退出江湖,不要再参与无聊的黑道火拼,让手下多数人离开这条没有前途的混混之路;二是耿叔剩余的力量必须转行做正经生意,教官在未来一段不确定的日子里,确保耿叔能够独善其身,有些【创建和谐家园】上的屎,他来帮忙清理。这两条相辅相成,只有耿叔承诺退出江湖并不再惹事,教官才能兑现其保证。
这两件事关系到耿叔及很多人的未来,甚至是生死,他自然会慎重考虑。但未来一段不确定的日子到底指的是什么?多长时间?耿叔没有细想,按当时的状况,无非就是打得更热闹呗。至于需要帮忙的事情教官没有具体透露,只是表示到时间再通知。
再三权衡,耿叔最终选择了信任教官,宣布退出江湖。他遣散了手下众多的兄弟,只留下了彭伟华等几人,开了个车行做起了正经生意。他的这个决定冒了很大风险,首先就是要面临着一些仇家的借机报复,其次有几宗大的恶性案件很有可能被公安机关追查。
但三年下来,尽管地下社会风云变幻,包括政府史无前例的打黑除恶,以及新势力唐士铭的崛起,黑道已经重新洗牌。但是无论怎么闹腾都没有太多的波及到耿叔和他的车行。耿叔也信守承诺,约束众人不再过问江湖是非,唯一遗憾的是自己的哥哥失踪了。
让耿叔更没有想到的是,当初承诺帮忙的事情也是一等三年,直到两个多月前,他才再次见到了教官。这回二人谈的比较少,教官简单明确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就是要求耿叔协助他彻底铲除张志强。
对于张志强这个人,耿叔倒不是很陌生,名头也不怎么响,印象中似乎是唐士铭的合作伙伴。但教官摇摇头,“此人背景极其复杂,唐士铭只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颗卒子罢了。”看着耿叔吃惊的表情,教官补充了一句,“他和我曾经是战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反其道而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反其道而行
房门打开,一位身材不高但挺壮实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包间,耿叔从回忆中警醒,连忙起身,“教官。”
中年男子正是耿叔曾经的教官米甲,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略显富态的脸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一副标准的机关干部形象。
教官点点头,“呵呵,坐,坐。”藏在镜片后面炯炯有神的双目和饱经风霜的鬓角让耿叔想起了教官当年的英姿和风采。
“尝尝这大红袍。”二人坐定,耿叔很热情的给教官倒了一盅茶。
“嗯,味道不错。”教官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十分豪爽,却根本不是在品茶。
耿叔又连忙斟满了茶盅,“教官,这次见面迫不得已。小李遇到点麻烦,而且我这边的情况也有点混乱,所以……”
教官摆摆手,打断了耿叔的话,“我了解,情况是有点麻烦。不过刚得到的消息,那个小李跑了,呵呵,挺有意思。”
“什么时候的事?”耿叔一愣,知道教官的信息来源十分可靠,但李天畴的逃跑仍然让他出乎意料,这与他对这个学徒在性格上的了解还是有出入的。
“昨天凌晨,在医院跑的。”教官淡淡的回应,看看耿叔又道,“这不奇怪,人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不跑还等死啊?”
耿叔紧锁眉头,不知道李天畴这一跑接下来会干什么。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学徒传统、本分。如果不是被自己逼的开那一枪,相信在性格上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更不太容易去做出格的事情。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小子真的变了很多。
“现在他的处境困难,通缉令已经下来了。明面上,没有人能帮得了他。”教官一仰头又将茶盅喝了个底朝天,“你这种状况,嗯,能帮就帮吧,剩下的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耿叔点点头,就算教官不表态,他也会全力帮忙。一来这是他的原则,车行的人有难,没有不帮的道理;二来,他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唯一的谜团是教官怎么会注意到李天畴的?上次见面不方便问,这回似乎教官也不打算说,难道小李的身上会背负着什么重大秘密?
“教官,我想先收拾孙拐子,所以阿豪那边要避一避。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交代?”耿叔见教官没有再提及李天畴的意思,所以跳过了话题。
教官点点头,“避一避吧,就先让他狂着。对付那个什么土鳖混混,你好自为之吧。我他妈快成了教唆犯了,没事儿给你们打架、争地盘出主意。哎!”
没有想到教官会叹气。耿叔表情尴尬,“没办法,这一动就又卷进去了。”
教官抱歉的一笑,“我理解,再坚持坚持。你干的还是卓有成效的,谢福军交代出不少事儿,相信对张志强的打击很大。不过这家伙够狠,所有的罪证都指向唐士铭,滑透了,拿下他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唐士铭不是去hk了吗?”耿叔奇怪,言下之意,凭你们国家秘密部门到那里逮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教官翻了下眼睛看着耿叔,表情颇为无奈,“死了,前两天车祸。”
耿叔倒吸口凉气不再说话。
“我们的对手现在很忙,谢家兄弟掌握的洗钱网络基本完蛋了。他在重新搭建,而且会更加隐蔽,所以麻烦事还在后面。”教官说着站起身来,半开玩笑道,“所以你的事情还没做完,保护好自己吧。还有,那个飚七也疯了,你注意点。”
“明白。”耿叔点点头,也站起了身。
刚把脚迈出门的教官又转身回来,“有什么急事打电话,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教官说到这里咂了一下嘴,“你哥的事儿别着急,慢慢来吧,要相信他还活着。”
耿叔望着教官的背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向不喜多言的教官今天话特别多,这很反常。谢福军的落网并没有让教官轻松下来,也没有给张志强造成致命打击,就连飚七也漏网跑路了。看来隐患多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别的暂不考虑了,专心对付孙拐子吧,同时尽最大可能帮助李天畴,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李天畴从医院跑出来后,决定马上离开县城,片刻也容不得耽误。因为他身上有伤,警察料定他逃不了太远,所以城内及周边交通要道应该是搜查的重点。他决定冒险,反其道而行之。
而且李天畴选择的方式也是十分的直接和冒险,他在僻静的巷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虽然是深更半夜,但司机见他是一身病号服,也就放松了警惕,犹豫着停了车。
“去sz市区。”李天畴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这样视线好一些,遇到紧急情况他也能够提前有所反应。
司机摇摇头,“对不起,师傅。夜里我不跑长途。要不你再换别的车问问?”
李天畴表情平静,“我有急事,你平常跑一趟多少钱,我再加点。”
司机犹豫了,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天畴,人看上去斯斯文文,不像有什么问题,“白天单趟价格三百,晚上至少再加一百。呵呵,我这就挣点辛苦钱,回来肯定是放空了。”
“行,我加两百。”李天畴很爽快,看得出来司机是个老实人。
司机很高兴,“那你稍等片刻,我跟家里的打个电话,要迟些回去了。”
李天畴点点头,“应该的。”
分分钟后,司机打完了电话,一是报个平安,二是通报一下行踪,以免发生意外,家里也好知道上哪儿找去。
县城不大,夜里也没有什么车辆,所以二十分钟的样子,出租车就已经驶出了县城。接下来的路程,李天畴就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计算过时间,自己跑出来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这个时候警方肯定发现了,就算刘强动动手脚,磨蹭两下,也拖不了几分钟。
李天畴判断,县城周边十到二十公里的范围都是警察重点设卡布控的地方。当然,如果警力来不及调配,也可能会在县城里面耽误更多的时间,比如,调查询问刘强,调看医院的监控录像,到公司、宿舍、工地甚至是华芸家里布控都有可能。所以综合来看,他的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司机是个比较健谈的人,一路上和李天畴吹牛聊天,诸如,打工辛苦,汽油费高啊,份子钱多啊,娃娃上学难啊等等,很多都是李天畴以前没怎么太关注过的事情,他也只能嗯啊的点头应和、敷衍。
走了好长一段路,大概已经超过了李天畴所估计的范围,他紧张的的心情才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盘算到了市区在哪儿落脚。城中村地形复杂,自己也十分熟悉,自然是首选之地,但是不能久留。因为出租车一返城,自己的行踪就肯定暴露了。以肖亚东的反应,直扑城中村是跑不了的。
接下来的路程竟然毫无麻烦,再过一个高架桥就是进入市区的大道了。李天畴想了半天,也没有个理想的去处,突然,他的脑海里想起一个人,嗯,或许他可以帮上忙。
“司机师傅,就在这儿吧。”车子刚下高架走了不远,李天畴就要求停车。
“这才到市区边上,你确定到了?”司机很纳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人难道是在夜游?想归这么想,他还是靠边停车了,“这么着吧,你也别加两百了,给四百就行。”
“没问题,可我现在身上没钱。”李天畴实话实说。
司机一下子眼睛瞪老大,继而满脸怒火,“啥?你再说一遍?大晚上的你消遣人啊。”但见李天畴波澜不惊的表情,他一下子警惕起来,此人莫非是个神经病?抢劫犯?
“实在对不起,出来的匆忙,我真没带钱……”李天畴的话还没说完,司机噌的一下就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从侧门下车。但李天畴的反应极快,一伸手就揪住了司机的膀子。
“司机师傅,真对不起。你先别乱动,我没有恶意。”李天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问题,打车不付钱算不算抢劫呢?妈的,老子连人都杀了,还怕……等等,等等,这似乎不是原来的自己,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土匪。李天畴差点抽自己一个耳光,“这样吧,借你电话用用,我试试能不能有人送钱过来。”
司机被李天畴钳着胳膊,听了这话差点疯掉,他确信自己肯定是碰上了一个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大晚上的光线太差,真没看出来这是个精神病,什么眼神啊,他也差点抽自己嘴巴。疼痛难忍之下先交出电话,不能把这个疯子逼急了,见机行事吧,倒霉。
第一百七十四章 落脚点
“喂,谁呀?”电话那头声音嘶哑,语气也很冲,大概是好梦被打扰了。
但李天畴听了却十分高兴,这是久违了的罗军的声音,“呵呵,我。小李。”
“什么玩意儿?我还老李呢,妈的,神经病!”那头骂了一句就要挂电话。李天畴看了看旁边的司机,显然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干脆破口大骂,“【创建和谐家园】拟大爷,你不是欢迎我来入股吗?说话不算数啦?”
这一骂电话那头愣住了,终于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短暂的沉默后,“你个【创建和谐家园】,这么多天大伙都跑哪儿去了,一个人也找不到,车……”
“哎。别废话了。”李天畴生怕那边说漏嘴,赶紧用话堵住,“速度点,带上钱到涉水大道口,我打车没带钱。”
罗军听出来李天畴的话语有异样,没再罗嗦,嚷了一句,“等着。”便挂了电话。
司机听了半天,脑袋有些迷糊,难道自己刚才太紧张,把人想歪了?【创建和谐家园】!不对呀,这家伙刚才明明在对暗号,找帮手来了?
司机突然心中一惊,身上的冷汗直冒,这要是真的碰上了劫匪,车子被抢是小事,到最后搞得暴尸荒野,那就他妈彻底玩完了。他咬咬牙自认倒霉,“呃,这位大哥,我着急回家,那钱我就不要了,你看是不是先放开我?”
“那不行,打车就得给钱,你放心,一会人就到。”李天畴并不知道,司机在刚才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将他从神经病定性为抢劫犯,哪儿还敢问他要钱。
一听李天畴这样说,司机更加害怕,“大哥,钱我真的不要了,家里有急事,我要马上赶回去,你行行好下车吧。”
李天畴听明白了,心里十分的郁闷,对方显然是把他当劫匪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是杀人在逃犯,那岂不是更要吓个半死。但罗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自己不方便再挪动,所以出租车司机一时半会也不能放走。
先这么耗着吧,不管司机如何哀求,李天畴只能硬起心肠不说话,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的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膀子。
终于在倒视镜上看到了后面大灯一闪,一辆小面包急驰而来,应该是罗军到了。李天畴咧嘴冲司机一笑,“呵呵,我朋友来了。”说着还伸手按了按车喇叭。
司机则是毛骨悚然,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救命啊!”
这一声惊叫把刚停好车的罗军吓了一跳,他连忙走近出租车,看见了李天畴略显憔悴的脸和瑟瑟发抖的司机,“啥情况啊?”
“别问了,给钱。五百块。”李天畴也不愿意继续夹缠不清,真是服了这个司机。
“【创建和谐家园】拟大爷,你打个车要五百块?”罗军瞪圆了眼睛。
“长途,长途。赶紧着。”李天畴猛使眼色。
罗军不清楚状况,大呼倒霉,掏了五百块钱放在了驾驶座的控制台上。
司机一脸惊愕,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在故意拿他玩儿,突然身上一阵轻松,李天畴已经松开了手。但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惊奇的发现这个自称小李的疯子已经将自己的手机给拆了,拿出了电话卡,紧接着顺手又将控制台上的一个有线对讲机也给拔断了。
司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李天畴忙完这一切就很麻利的下车了,“谢谢你啊,师傅。赶快回家吧。”司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军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天畴捣鼓这一切,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一些状况,他也没说多余的话,和李天畴快速上车,发动小面包一溜烟的跑了。
“你这个车回去后就别开了,把牌子拆掉,扔了吧。”罗军还没来得及问咋回事,李天畴就很是热心的建议了一下。
“你滚蛋,我说你到底犯啥事儿了?搞得这么神秘?耿叔他们呢?车行的兄弟们都咋样啊?”罗军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耿叔他们都好,兄弟们也不错。我自己的事儿有点麻烦。”李天畴说着扭头看了看罗军,这个家伙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他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现在成了在逃的通缉犯。”
罗军并没有太吃惊,他在车行干了将近一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耿叔他们的底细,但是李天畴成了通缉犯,他还是大感意外,“犯啥事儿了?”
“他们说我杀人。”李天畴语气平淡,并未打算隐瞒罗军,因为不用多久通缉令就会帖得到处都是,到那时谁都瞒不住。
“什么意思?被冤枉了?”罗军虽然疑惑,但显然不相信李天畴会杀人。
“差不多吧,一言难尽。我打算先在你那儿避一避,方便不?”在罗军面前,李天畴并不客套。
“没啥不方便,只要你信我。”罗军如同当初一样豪爽。
两人驾车一路飞奔,专拣巷道,七绕八绕,主要是为了避开监控。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罗军的洗车店。
这里位于城东南角城乡结合部的外围,一排平房竖立在公路旁边,目力所及的范围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建筑物。不远处就是国道和环城路的交汇点,虽然位置偏一些,但交通极为便利,四通八达。而且这个地方靠近城中村,十分理想。
罗军的洗车店在这排平房的最东头,就一间屋子,门口一块大木板上歪歪斜斜的用红漆写着“军达洗车”四个字。其他的几间平房也基本都是做汽车生意的,什么配件、汽修等等,有那么点一条龙服务的意思。
“到地儿了。”罗军停好车,递给李天畴一支烟,“压压惊,这段时间你就跟我住这儿,怎么样?”
“我入乡随俗,听你安排。只是你这车得处理一下。”李天畴点着烟下了车,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用,俺的是套牌。”罗军咧开大嘴,从驾驶室拿了把螺丝刀,很熟练的就将前后车牌给卸了下来,一转眼又换了一幅牌子,像变戏法一样,“你等会儿,我把它开后面去。”
李天畴叹为观止,看来这小子也经常来邪的。
分分钟时间,罗军从平房后面绕了回来,“先进屋,什么都别想,睡到天亮再说。”
房屋的面积很大,只是非常凌乱,前面堆满了各种洗车用的工具,靠后面才是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你不是和你老乡合股的吗?”李天畴见房间里貌似只有罗军一个人居住,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他不住这里。人家有老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租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