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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道他们什么也搜到,敢情是藏在机关里头了!
独眼马贼将酒坛子与车上的食材通通抱了下来,食材给了鲍神厨,酒坛子给了马贼老大。
马贼老大揭开酒坛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只闻一口,马贼老大都感觉自己要醉了。
马贼老大忍住一饮而尽的欲望,问鲍神厨道:“只有一坛吗?”
鲍神厨说道:“只有一坛。”
马贼老大咂咂嘴,这么香的酒,多来几坛该有多好?
“我需要人打下手。”鲍神厨将俞婉点了出来。
前往俞家老宅的路上,俞婉小声对他道:“我不会丢下你们开溜的。”
鲍神厨道:“谁让你溜了?”
俞婉道:“您还真打算做菜呀!”
这种情况不该是先逃走一个,去搬救兵来扫马贼吗?
俞婉想到的,马贼老大也想到了,他担心老头儿耍花样,亦或是把人放跑了,派了几个马贼寸步不离地盯着,从洗菜、切菜到炒菜,每一步都在马贼们的严密监视下。
鲍神厨很快便将菜炒好了,却只有可怜兮兮的三碗。
堂屋的马贼道:“就这么点哪儿够吃啊?”
鲍神厨认真地说道:“你们不是有羊吗?其实,我做擅长做的是全羊宴。”
在来莲花村前,马贼们已经搜刮过别的村了,战利品中有几头肥硕的山羊。
马贼老大哪儿肯把自己的战利品拿出去?然而在尝了鲍神厨做的青椒炒玉米粒、韭菜炒蛋与水煮白菜后,马贼老大毫不犹豫让人把羊拖出去宰了!
几道素菜都能做得这么好,全羊宴……娘的!那得是啥神仙味道!
俞婉去处理羊肉。
“我来。”鲍神厨说。
俞婉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乖乖地让到了一边。
论厨艺,俞婉不及他,可论刀工,俞婉是绝不认输的,何况他年纪大了,未必做得了这些力气活儿……
脑海中念头刚一闪过,俞婉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鲍神厨一刀子下去,还没让人看清,羊皮便整张地剥下来了,羊内脏也被切了下来,分别装进不同的水盆里,羊肠也以极快的速度被清理干净。
俞婉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刀工,血腥的东西,生生让他做出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俞婉与其说是来打下手的,不如说是来旁观的,鲍神厨把什么都做了,她连青菜都没得洗,更重要的是,鲍神厨上了年纪,做这么多重活儿却不见一丝疲倦,他的脸色自始至终都无比从容淡定。
俞婉觉得,他做的不是菜,是艺术。
鲍神厨做了两只烤全羊、一大锅红烧羊肉、一大锅鱼羊双鲜,还煮了一大份热辣劲道的羊蝎子,羊肚、养肝、羊蹄则被做成冷盘,羊肠里灌了羊血,蒸成一段段的血肠,羊的心肺并白萝卜熬成一锅炖汤,羊肉的香气与膻味儿弥漫了整个村子。
不膻就不叫羊肉了,可怎么让膻味儿的浓淡恰到好处就是一门功夫了。
马贼们从不知羊膻味儿也能这么香,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老头儿做的全羊宴了。
【014】宠孙狂魔(二更)
老宅不够大,坐不下二三十号土匪,全羊宴于是被摆在了村口,两头金黄油亮的烤全羊被架在了古井旁。
烤全羊有一层酥脆的外皮,是羊肉的膏脂,春季倒还不是吃烤全羊最好的时节,秋季后的小母羊贴了秋膘,皮下会有一层厚厚的羊脂,那样烤出来的味道才最能达到极致。
眼下这两头羊也不是没长大的小母羊,不过在鲍师傅手中,俨然还是烤出了至高无上的口感。
烤全羊三烤三吃。
第一遍吃的是那层金黄酥脆的外皮,洒了白芝麻,切成条,蘸秘制的酱料,一口咬下去,焦香酥脆,肥油在舌尖融化,冰冷的酱汁与烫嘴的外皮,在口腔里融出了极致的口感。
芝麻的香气,化解了羊脂的膻味儿,口感香浓得不像话。
当然马贼老大并不傻,开动前先让鲍神厨与俞婉尝过,确定无毒无害才拿去分给了弟兄们。
乡亲们瑟瑟发抖地蹲在一旁,闻着烤全羊的香气,听着啃羊脂的声音,馋得口水横流。
鲍神厨有条不紊地切着羊脂,羊脂不能切得过厚,刚好在羊肉之上,连同整快软腻的羊肥切下来,俞婉负责另一只烤全羊,鲍神厨怎么切,她便也怎么切,不多时,两只羊的羊脂都被一扫而空了。
鲍神厨将羊架回火上继续烤。
这一遍,吃的就是羊肉本身了,火候太大太小都不可,过盛,则硬;过衰,则生,鲍神厨处理得恰到好处,烤过后的羊肉鲜嫩多汁,肥瘦相宜,配上一根大葱,一张卷饼,无需酱料也是一等一的人间美味。
“娘的!”马贼老大吃得停不下来。
头层皮,二层肉吃完后,接下来第三遍上火炙烤,吃的就是贴骨肉了,这是肉味最足的部分,也是烤全羊的精髓,有筋,略带嚼劲,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羊骨的浓香。
“吸溜~”小铁蛋流口水了。
马贼老大有意把小铁蛋掳回去培养成下一个马贼,见他馋了,朝他招招手。
小铁蛋屁颠屁颠地走过去。
俞家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出手去抓时,小铁蛋已经走到马贼老大跟前儿了。
“想吃?”马贼老大问。
小铁蛋点点头。
马贼老大分了一盘贴骨肉给他。
小铁蛋抱着盘子转身就走,他不吃独食。
马贼老大摁住他:“就在这儿吃!”
他的食物只喂他的小马贼,旁人想分一杯羹,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妹妹也好饿。”小铁蛋情绪低落地说,“我娘也饿,我大伯也饿,我大伯母、我大哥二哥……唔——”
马贼塞了一片羊肉进他嘴里了。
小铁蛋的嘴被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他们都好……”
马贼老大不胜其烦:“再聒噪,我就杀了你!”
小铁蛋乖乖地闭了嘴。
马贼老大用脚勾来一个小板凳,踢到小铁蛋面前。
小铁蛋将小凳子扶正,老老实实地坐下,待到嘴里的羊肉吃完了:“其实……”
马贼老大拔出砍刀。
小铁蛋默默地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他只是想说,羊肉真好吃,能不能多给他两盘来着。
小铁蛋一手抱着盘子,一手抓着羊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了。
小铁蛋被“抓”了,大伯与大伯母都急坏了,他们尚且如此心急,弟妹一定比他们更揪心吧?
二人正欲开口宽慰姜氏,就见姜氏盯着烤全羊的方向,口水横流,两眼发绿光。
“……”
弟妹,你儿子被抓了你知道吗……
俞婉看看不远处的小铁蛋,又看看一旁的鲍神厨。
鲍神厨不可能没注意到小铁蛋来吃羊肉了,可他的神色里没有丝毫异样,依旧自顾自地切烤全羊。
俞婉垂下了眸子,她不信鲍神厨会害小铁蛋,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无毒的,果真让马贼这么逍遥快活地吃一顿了?
马贼老大吃得尽兴,把那坛打算带回去慢慢儿品尝的好酒拿了出来,这坛酒分三十人自然不够,只他与几个心腹分喝了。
那酒香,香飘十里,将烤全羊的香气都给压了下去。
烤全羊已是顶级的美味,接下来的几道菜听上去便不如出彩,可当真正呈上来,马贼们才发现,这到底什么神仙厨子啊,怎么做的菜一道比一道好吃啊?
红烧羊肉一上来便被抢光了,鱼羊双鲜的汤汁都一滴不剩了,羊肝、羊肚与羊蹄做的冷盘自不必说,端上桌就少了一半,马贼老大气得踹了偷吃的马贼两脚!
羊蝎子火锅中放入了下火的药包,爽口劲辣,辣而不燥。
在油腻的大鱼大肉后,来上一碗清炖的心肺萝卜汤,配上解腻的小葱拌嫩豆腐,马贼们只觉自己的身心都舒畅了。
马贼们忽然舍不得杀掉这个老头儿了,他厨艺这么好,抓回去给他们做菜,那一天天儿的,多享受啊!
一想到日后每顿都能吃上如此丰盛美味的饭菜,马贼们都简直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打道回山!
“老大!”独眼马贼凑了过来,“把那老头儿留下吧?”
马贼老大满意地嗯了一声:“老头儿和女人孩子留下,男人都杀了!”
“是!”独眼马贼拔出砍刀,坏笑着走向瑟缩在村口的乡亲。
里正壮胆站了出来:“你们……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是天子脚下,你们抢抢东西倒还罢了,真闹出人命,官府不会坐视不理的!”
独眼马贼有恃无恐道:“老子们敢做马贼,还怕什么官府?再说把你们都杀了,谁去报官啊?”
女人卖进青楼,孩子卖给拐子,那群人有的是法子堵住他们的嘴!
与独眼马贼一道走过来的还有另外三个马贼,几人将村子里的男人揪了出来,白大婶儿的丈夫儿子也被抓走了,白大婶儿脱下三十九码的大鞋底:“老娘和你们拼了!”
咚!
独眼马贼倒下了。
白大婶儿举着大鞋子的手一愣,诶?她还没动手呢!
紧接着,余下三名马贼也倒下了。
四人蜷缩着身子,捂住肚子,难受得满地打滚。
乡亲们被这一幕惊呆了,这几人咋啦?怎么说倒就倒了?吃坏肚子了?
白大婶儿吓得够呛,麻溜儿地穿好鞋,迈着小碎步跑回了乡亲们身边。
马贼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马贼老大在短暂的挣扎后也吐出一口鲜血,体力不支地跪在了地上。
而原本被他摁住吃东西的小铁蛋见状,果断撒开脚丫子,扑进了俞婉怀里。
这群马贼印堂发黑、指甲青乌,俨然是中毒了,可反观小铁蛋,脸蛋儿红扑扑的,眸子水汪汪的,呼吸均匀,神色如常,健康得不得了,怎么会这样?他们吃过的东西,小铁蛋也吃了……小铁蛋没碰的只有那坛酒与最先炒的三盘素菜,可那些,马贼们都逼着俞婉与鲍神厨尝了,她和鲍神厨没有中毒呀!
俞婉无比确定自己没动手脚,只能是鲍神厨,可别说马贼们盯他们盯得死死的,便是俞婉在鲍神厨身边从头到尾打下手,也没见他做出任何与下毒有关的举动。
俞婉简直不知他是何时下手的!
马贼老大望向鲍神厨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下毒啊。”鲍神厨淡淡地说道,“药可医人,也可杀人,敢吃我做的菜,就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