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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见是一个仙姑,喜的忙来作揖问道:“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也不知这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那仙姑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chun山遣香洞太虚幻境jing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fangbian,布散相思.今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试随吾一游否?‘宝玉听说,便忘了秦氏在何处,竟随了仙姑,至一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上面横书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一副对联,大书云: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宝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来如此.但不知何为`古今之情‘,何为`风月之债‘?从今倒要领略领略。”宝玉只顾如此一想,不料早把些邪魔招入膏肓了.当下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至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有几处写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chun感司‘,‘秋悲司‘.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不知可使得?‘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凡眼尘躯,未便先知的。”宝玉听了,那里肯依,复央之再四.仙姑无奈,说:“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了。”宝玉喜不自胜,抬头看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两边对联写的是:
chun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宝玉看了,便知感叹.进入门来,只见有十数个大厨,皆用封条封着.看那封条上,皆是各省的地名.宝玉一心只拣自己的家乡封条看,遂无心看别省的了.只见那边厨上封条上大书七字云:“金陵十二钗正册‘.宝玉问道:“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jing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jing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宝玉听说,再看下首二厨上,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厨开了,拿出一本册来,揭开一看,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又非人物,也无山水,不过是水墨ч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后有几行字迹,写的是: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创建和谐家园】.风流灵巧
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道是: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
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宝玉看了不解.遂掷下这个,又去开了副册厨门,拿起一本册来,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宝玉看了仍不解.便又掷了,再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词,道是: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宝玉看了仍不解.待要问时,情知他必不肯泄漏,待要丢下,又不舍.遂又往后看时,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chun争及初chun景,虎兕相逢大梦归.后面又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也有四句写云:
才自jing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断语云:
yu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后面忽见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yu啖之意.其书云: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
勘破三chun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其判曰: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其判云: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后面又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chun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yin.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宝玉还yu看时,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xing情颖慧,恐把仙机泄漏,遂掩了卷册,笑向宝玉道:“且随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此打这闷葫芦!”
宝玉恍恍惚惚,不觉弃了卷册,又随了jing幻来至后面.但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更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好个所在.又听jing幻笑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一语未了,只见房中又走出几个仙子来,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姣若chun花,媚如秋月.一见了宝玉,都怨谤jing幻道:“我们不知系何`贵客‘,忙的接了出来!姐姐曾说今ri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故我等久待.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
宝玉听如此说,便吓得yu退不能退,果觉自形污秽不堪.jing幻忙携住宝玉的手,向众姊妹道:“你等不知原委:今ri原yu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所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xing乖张,生xing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万望先以情yu声sèz等事jing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tianqi之幸矣.‘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令彼熟玩,尚未觉悟,故引彼再至此处,令其再历饮馔声sè之幻,或冀将来一悟,亦未可知也。”
说毕,携了宝玉入室.但闻一缕幽香,竟不知其所焚何物.宝玉遂不禁相问.jing幻冷笑道:“此香尘世中既无,尔何能知!此香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卉之jing,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名`群芳髓‘。”宝玉听了,自是羡慕而已.大家入座,小丫鬟捧上茶来.宝玉自觉清香异味,纯美非常,因又问何名.jing幻道:“此茶出在放chun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红一窟‘。”宝玉听了,点头称赏.因看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无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绒,奁间时渍粉污.壁上也见悬着一副对联,书云: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宝玉看毕,无不羡慕.因又请问众仙姑姓名: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少刻,有小丫鬟来调桌安椅,设摆酒馔.真是: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更不用再说那肴馔之盛.宝玉因闻得此酒清香甘冽,异乎寻常,又不禁相问.jing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凤ru之ш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宝玉称赏不迭.
饮酒间,又有十二个【创建和谐家园】上来,请问演何词曲.jing幻道:“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创建和谐家园】们答应了,便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听他歌道是:
开辟鸿蒙……方歌了一句,jing幻便说道:“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必有生旦净末之则,又有南北九宫之限.此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若不先阅其稿,后听其歌,翻成嚼蜡矣。”说毕,回头命小丫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递与宝玉.宝玉接来,一面目视其文,一面耳聆其歌曰:
《红楼梦引子》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ri,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
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
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
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
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chun流到
夏!
宝玉听了此曲,散漫无稽,不见得好处,但其声韵凄惋,竟能**醉魄.因此也不察其原委,问其来历,就暂以此释闷而已.因又看下道:
[恨无常]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
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
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分骨肉]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
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
连.
[乐中悲]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
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
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世难容]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
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
chunsè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
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喜冤家]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ri根由.一味的
骄奢【创建和谐家园】贪还构.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
千金似下流.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虚花悟]将那三chun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
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
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
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
碌,chun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
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聪明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xing命.生前心已碎,死后xing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
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
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留余庆]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
亲,积得yin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jiān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晚韶华]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
无常xing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yin骘积儿孙.
气昂昂头戴簪缨,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
赫爵禄高登,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
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好事终]画梁chun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
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
情.
[收尾.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
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yu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
迷的,枉送了xing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歌毕,还要歌副曲.jing幻见宝玉甚无趣味,因叹:“痴儿竟尚未悟!‘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觉朦胧恍惚,告醉求卧.jing幻便命撤去残席,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之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正不知何意,忽jing幻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yin污纨э与那些流【创建和谐家园】子悉皆玷辱.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sè不yin‘为饰,又以`情而不yin‘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好sè即yin,知情更yin.是以巫山之会,**之欢,皆由既悦其sè,复恋其情所致也.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yin人也”
宝玉听了,唬的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yin‘字.况且年纪尚小,不知`yin‘字为何物。”jing幻道:“非也.yin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yin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yin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yin‘.`意yin‘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jing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ru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之事,推宝玉入房,将门掩上自去.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jing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至次ri,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顽之时,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jing幻后面追来,告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jing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谆谆jing戒之语矣。”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叫:“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
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忽听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因纳闷道:“我的小名这里从没人zhidao的,他如何zhidao,在梦里叫出来?‘正是: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鬟们时,方知往薛姨妈那边闲话去了.周瑞家的听说,便转出东角门至东院,往梨香院来.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鬟名金钏儿者,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阶坡上顽.见周瑞家的来了,便知有话回,因向内努嘴儿.
周瑞家的轻轻掀帘进去,只见王夫人和薛姨妈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等语.周瑞家的不敢惊动,遂进里间来.只见薛宝钗穿着家常衣服,头上只散挽着シ儿,坐在炕里边,伏在小炕桌上同丫鬟莺儿正描花样子呢.见他进来,宝钗才放下笔,转过身来,满面堆笑让:“周姐姐坐。”周瑞家的也忙陪笑问:“姑娘好?‘一面炕沿上坐了,因说:“这有两三天也没见姑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tianqi冲撞了你不成?‘宝钗笑道:“那里的话.只因我那种病又发了,所以这两天没出屋子。”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么病根儿,也该趁早儿请个大夫来,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一势儿除了根才是.小小的年纪倒作下个病根儿,也不是顽的。”宝钗听了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药.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