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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全部走,便来得及!”徐扬目光炯炯,终于袒露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扔下兵卒,吾等就带着少许亲信,护送着李都尉离开!”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而徐扬的话在三人耳边回荡,翟冲、屠驷都有些震惊,满则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徐扬道:“就算黑夫是诈降,待吾等出城与楚人死战,以寡击众,亦是九死一生,不若悄然出城,留下黑夫的兵卒,还有那些沿途收拢的杂兵与楚人纠缠,为吾等赢得撤退时间,如此一来,定能脱身!等回到上蔡,就说众人是为了保护都尉,主动殿后御敌的!”
一下子,徐扬从昨天开始,便不断鼓动众人撤离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竟打算抛下大部队,离地逃众,只顾自己活命!
“徐扬,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军贼!”翟冲怒从心起,拍案而起,却发现徐扬一点都不畏惧,眼睛看向了他身后。
徐扬的数名亲信,已经持刃抵在了三个百将的后背上!
“三位百将,汝等与那黑夫一样,何其愚钝也……”
徐扬哈哈大笑:“谁能护送李都尉周全,谁就是大功臣,就能得到廷尉的信重,至于数百南郡兵卒的区区性命,廷尉会在意么?既然如此,我又有何要与他们同生死!”
第186章 材士
“既然二位没有异议,我这便去请示李都尉,一切由都尉定夺。”
屠驷、翟冲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屋内,翟冲两眼圆瞪地看着满面笑意的徐扬,恨不能生食其肉,但嘴巴也被布带勒住,他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他心里沮丧地想道:“黑夫都尉如今神志不清,徐扬恐怕是想从吾等手里抢走都尉,再以虎符号令众人,虽然尚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投降?还是逃走?但都对百将之策不利,必须阻止!”
众人听他说的有理,纷纷点头,等待利咸的破局之策。
利咸笑道:“二三子试想,这时候,若是李都尉清醒了呢?那不管徐扬打算做什么,挟持了几个百将,都要落空!”
“但都尉没醒啊。”季婴嘟囔道。
同样是什长的共敖也在一旁道:“对啊,卜乘说,都尉都开始说胡话了,根本喊不醒。”
“都尉醒没醒,只有吾等晓得,外人哪里清楚?”
利咸却道:“我的主意便是,派一个人,带着假军令去告知徐扬,就说都尉醒了,要立刻召见他,让他速速过来!”
“如此,便可以将徐扬的计划统统打乱,让他不敢妄动!”
利咸比划道:“来,就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不来,他就是抗命不尊,吾等可以假借都尉之命,手持虎符,让翟百将、屠百将的属下分一半人守着城墙,另一半人随吾等一起剿杀叛贼徐扬,总比这五十人与之火并强,以众敌寡,迅速歼灭,也不至于让城内生乱,坏了百将的大事。”
“好主意!”众人交口称赞,然后就决定由季婴去通知城墙上的其他人速速过来。
但随即问题又来了。
“由谁去告知徐扬此事呢?”
众人一时沉默,过了一会,东门豹正要拍着胸脯应下来,却被旁边的共敖拦下了。
“阿豹,百将出城时是怎么说的?你身为屯长,理应坐镇此地,岂能擅自离开?”
共敖说话依然难听,他这个做什长的,居然当众骂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顿,要知道,屯长可是有权处死什长的……
东门豹顿时勃然大怒,瞪着利咸和共敖,叫道:“这屯长也做的太没劲了,一个什长比我聪明,另一个什长又要和我比勇锐,真是气煞我也。你可知道,我可是欠着都尉一条命的,此时不还,更待何时?”
共敖闻言,哈哈大笑。
“阿豹呀阿豹,你才欠百将一条命,我可是欠两条的!谁欠得多?”
东门豹一时无言以对,于是众人便定下来了,就由共敖去假传都尉之命。
时间紧迫,利咸按照他之前瞧见的,黑夫写命令的格式,持笔匆匆在简上写了一句话,塞进一个竹筒里,但在递给共敖时,却又有些犹豫。
他一直不喜欢共敖,嫌此人四处惹事添麻烦,不合群,有时候甚至期望他战死。
可如今看来,此人,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对徐扬到底会不会上当,乖乖入瓮,利咸也没有太大把握,所以去的人,多半是九死一生,风险比黑夫出城诈降更大。
“共敖,若事不成……你……”
那样的话,共敖必死无疑!
“若事成,一切好说。”
共敖,这个年纪比黑夫还小的鄢城青年似乎不知畏惧为何物,他一把接过封好口的竹筒,拒绝了袍泽们递过来的甲胄,只将剑挂在腰上,又将一把匕首塞进了自己的靴侧,而后满面轻松地笑道:
“百将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事不成,我当效专诸之事!”
第187章 共敖
鲖阳城内,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来了上。”共敖若无其事地催促。
“我这就去……”但徐扬才迈出了一步,却猛地清醒了。
不能去!那里全是黑夫的手下,自己去,不是送死么?再说了,眼前此人也是黑夫的亲信啊!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在那迟疑,共敖却没有犹豫,他猛地拔出了剑,猛地向前,朝徐扬刺去!
事发突然,徐扬来不及躲避,好在他的一个亲信连忙扑过来,重重撞了一下共敖,导致他剑刺偏,只将徐扬的衣襟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徐扬惊骇地坐到了地上,还不及躲避,从共敖手里又抛出了匕首,可惜角度和力量终究差了一点,只刺中了徐扬的肩膀,虽然出血,但却不致命。
而共敖,却已经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徐扬手下围住了,剑在刺死一人后脱手,他的背上还挨了一矛,血流不止!
没有了武器的共敖遗憾地长叹,自己还是失手了,眼下的情形,他恐怕必死无疑。
“我还是没能成事啊,早知道就多跟东门豹练练掷剑了……也罢也罢,若能以共敖一人之死,换取黑夫之计成,我也算还清在外黄欠他的人情了!”
然而,就在共敖就要被众人手刃时,一旁的满,却突然抢过一旁发怔的徐扬亲信兵刃,为共敖挡下了一击!
“满!”
徐扬大怒:“你这是作甚?”
“徐百将怕是忘了,我也是南郡人!手下皆是南郡兵!我宁愿随黑夫与敌死战,也不愿随你做这等荒唐事!”
突然反水的满与共敖靠在了一起,并对前方那些,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做何事的属下大喊道:“徐扬反叛,囚禁翟、屠两百将,并欲劫持都尉,抛下兵卒逃走,还挟持了我,汝速速倒戈击之!”
“胡说,是黑夫降楚,我是要去救出都尉……”
徐扬连忙大喊,并对亲信下令:“杀了满,杀了这什长!”
徐扬的部下亦是跟随他许久的亲信,他许诺他们,只要做成这件事,便能不必死战,安全回家,众人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可这时候,面对前方数十人的倒戈相向,连徐扬的亲信都犹豫了。
豁着被律令严惩自己和家人的后果,跟着徐扬做这种事,真的能成功吗?
共敖也说了,李由已经醒了啊!事败矣!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远处却飞来一箭,将大声疾呼的徐扬射倒在地,那箭直中脑袋,眼看是不活了!
小陶出现在屋顶上,他再度开弓,瞄准了在场的人,里闾里也冲出了不少披甲秦卒,呼喊着赶过来,是季婴去城墙那边找来的人到了!
而在后方埋伏已久的利咸,也早就带着一队人冲了出来,此刻已至跟前,反而将徐扬的手下们围住,戈矛齐齐指向他们!
“徐扬反叛,欲弃军而逃,今已伏法,再有协助者,与之同罪!”
……
黑夫并不知道,他不在城内时,一场可能导致整个诈降突围计划功亏一篑的内乱,却被自己能干的手下们消弭于无形之间。因为结束的太快,城外的楚军,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直到黑夫回到城内时,才发现欢迎自己的,不仅是自己满脸得意的属下们,还有徐扬那颗硕大的首级……
第188章 陷之死地然后生!
“城内的七百兵卒,大半都是南郡人!”
自从加入黑夫他们以来,满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此刻却愤怒地大骂道:“徐扬这竖子却说吾等人人皆欲反叛降楚!黑夫百将先前说服都尉,让兵卒们写家书回寄,于吾等有恩,我与百将虽未深交,却心生敬佩。如今百将又亲涉险地,而徐扬这竖子,却鼓动吾等抛下黑夫百将,抛下兵卒独自逃走,真是死有余辜!”
在满和已经被放出来的翟冲、屠驷等人说明下,黑夫总算是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事先对徐扬此人已有防备,但黑夫也没料到,他居然疯狂到这种地步,会做出如此蠢事来。
毕竟只是个小百将,目光短浅,徐扬的计划破绽百出,简直是生怕自己渴死的人在饮鸩止渴。但若他真的闹出点阵仗来,整个城池就乱了,到时候别说突围,恐怕会被楚军乘机入城,黑夫的诈降,难说只能变成真降。
好在,当黑夫不在城内的这时候,他的手下们却稳住了局势,将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
黑夫看向自己的属下,东门豹、季婴、小陶,还有利咸、共敖几人,他们大多是从湖阳亭跟了自己两年的老部下,就连共敖,也不知不觉在黑夫手下呆了快一年。
在黑夫的言传身教下,众人都有了不少成长,比如利咸,黑夫之前还嫌他办事太多小心谨慎,但这一次,黑夫却窥见了利咸在困境下的一丝疯狂。他不仅表现得智慧过人,还像是吃了豹子胆,连假冒军令这种大不帏的事都干得出来,兴许是跟在黑夫身边久了,学了点他的手段吧。
当然,在在军法官过来时,众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
共敖亦让黑夫刮目相看,这小青年不仅能说大话,关键时刻也有属于他的勇锐强悍,就是太直率拼命了。
黑夫询问了东门豹事情经过,拍了拍小陶,笑话了一下季婴,夸奖了利咸,接着又查看了下共敖的伤势,。
“你是专诸,徐扬是吴王僚么?你也太高看他,也太轻贱自己了!”
黑夫训了共敖一顿,而后便朝着众人作揖道:“黑夫做错了一件事。”
众人都看向了他。
“我之所以亲自出城诈降,是以为二三子恐难当此任,可现如今我才发觉,二三子之能,已远超黑夫所想,诸君皆是勇锐之士,梓材之木,可为大舟高梁!”
一席话名为致歉,实为褒奖,众人听了以后,心里都美滋滋的,面上有些得意,嘴里连道不敢,共敖则嘟囔着说,他欠黑夫的人情,已经还清一半了。
黑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在城墙上督军,姗姗来迟的军法官道:“徐扬之事,待李都尉醒后,还望军法官能为吾等作证。”
徐扬毕竟是李由的老部下,李由醒来发现他忽然死了,心里肯定会怪怪的。
军法官颔首道:“徐扬欲反叛逃走,此事有众兵卒和三名百将作证,已被坐实,这等军贼死有余辜,百将勿虑。”
“敢问军法官,徐扬剩下那二十余名部下,当如何处置?”
军法官咬着牙道:“随徐扬反叛者,亦当诛!”
黑夫点了点头:“将他们带到集市处罢,此外,还望三位百将能将部下也召集到市集,我有话要对众兵士说!”
……
鲖阳的乡市位城邑西南角,因为城中楚人早在李信攻占此地时就统统被赶走,所以显得格外冷清。直到今日,突然站了六百余人,除了东城墙留着数十名黑夫麾下的兵卒监视楚军动向外,其他秦卒都集中于此。
对于自己的手下们,经过大半年统领,黑夫指挥起他们来,已经像大脑指挥手臂一般好使,经过徐扬事件后,更放心让其中几人独当一面。
他需要激励的,是友军,是刚刚经历过一次反叛,有些人心惶惶的六百秦卒。
这些秦卒在翟冲、屠驷、满的带领下,集中于此,他们已经被告知诈降突围之事,知道一会就要出城死战,不少人面容紧张,也有些怯懦,毕竟前几天才刚经历了一次大败,此刻若要士气如虹那才奇怪。
“二三子!”
黑夫站在集市一个大概是卖狗肉的摊位上,脚下还有些油腻。
他平日里只管自己的兵,很少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更别提演讲了,好在,前世的影视剧没有白看,他知道如何正确引导兵卒,让他们的心念合一!
“汝等多是李都尉手下的短兵,亦或是南郡兵卒,应当听说过我。”
黑夫指着自己道:“我就是那个‘被衾百将’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