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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吏-第4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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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门立刻就被关上了,等黑夫他们来到门边时,一个梳着椎髻的汉子探头下来,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黑夫将手里的铜哨递给利咸,让他收好,而后便吸了口气,中气十足地说道:“我乃湖阳亭长黑夫!来盲山里例行巡视!”

      ……

      “竟是亭长来了,吾等真是失礼。”

      盲山里的里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峰”,留了一抹长胡须,眼中带着点圆滑和狡黠。而田典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木讷男子,看上去比里正朴实多了。

      二人听说是新任亭长来例行巡视,都大吃一惊,一起从家里跑出来,到门口迎接。

      黑夫发现,随他们而来的阵仗,似乎有点大,这个里二十多户人家,几乎每家都来了一两个人,三四十人堵在门口,踮着脚看着外来者,眼睛里满是好奇。

      “亭长可是近五年来,第一个到盲山里巡视的亭长啊。”

      里正恭恭敬敬地将黑夫迎进里门内,田典则搓着手赔笑。

      看来这个里如此兴师动众地来迎接,不是因为黑夫近几个月的名声,而是因为他的职位啊。

      盲山里太偏僻,历任亭长都懒得亲自过来,信息又闭塞,所以黑夫的英勇事迹他们多半不知道,甚至连亭长已经换了一个甚至几个都茫然无知。

      但这个里聚依然与外界有沟通,却依然是秦国治下的基层单位,依然要向乡里服役、缴税,所以他们对于权威,依然保持着敬畏之心。

      甚至比知道黑夫义举功勋的人还要恭敬几分。

      对一辈子不出门几次的里民而言,亭长,那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黑夫就这样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这个神秘的里聚内。但见里面多是粪土糊墙的草顶房,那些跑出来看热闹的里民们大多敝衣绳履,夏日的阳光晒得刚下田归来的农夫黝黑的身上汗水晶晶发亮,一些女子甚至衣不遮体,只能在屋内伸出污糟糟的头,来眺望名为亭长的“大官”。

      如此看来,盲山里不愧是湖阳亭辖区内最穷的,生活状况比黑夫家的夕阳里大为不如,大部分人都面有菜色,食不果腹。

      反倒是里正、田典布裳帻巾,看起来还像点样子,里正的家也同样是土坯瓦房,好不气派。

      “亭长既然不顾路途遥远,前来盲山里巡视,可否要吾等陪着一起在里中走走?”

      盲山里里正“峰”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黑夫答应,他就要暗中吩咐旁人去做准备了。

      给这位亭长看该看的东西,那些不该看的,统统都要藏起来!

      “不急不急。”

      黑夫却故意摆出一副庸碌官僚模样,伸了伸懒腰道:“我也走得乏了,想先坐坐,与里吏说说话,至于巡视之事,让我的几名亭卒去就行。”

      说着,他便不请自入,走进了里正的家门,看着里面的摆设笑道:“峰里正,我这做亭长的进门讨一口热汤喝,无妨吧。”

      里正和田典对视一眼,似是松了口气,他们就盼着来此巡视的这位亭长是个松懈的。于是二人也陪笑着入内,里正还大声喊着自家的奴婢,杀只鸡,快些将饭食做好送上来!

      黑夫让东门豹随自己入内,却对外面的利咸、季婴和驹三人大声嘱咐:“我也是奉了乡上的命令,必须巡视每个里聚,其实没什么事,安陆县太平着呢!随便敷衍一下即可,没必要看得太仔细,去去就回来,吾等与里正、田典一起用飨,里正说了,今日杀鸡招待!”

      如此一来,里正、田典更是吃了颗定心丸,他们却没发现,黑夫已暗暗对利咸使了个眼色。

      一旁打扮成亭卒的驹闻言,可急眼了,这黑夫亭长到了地方,一不办案,二不找人,却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来要吃要喝,这是想做什么?

      他刚想出言提醒,谁料已领会黑夫意思的利咸,却在背后拉了他一把,让驹留在外面,还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亭长是打算在此拖住里吏,你只管随我走,一同去找寻你的女儿!”

      第83章 可疑

      “那屋子就在前头。”

      在黑夫亭长以身为饵,拖住了里正、田典,又东拉西指,到处找人说话闲聊,吸引了大多数看热闹的里民的时候,季婴、利咸二人则奉命在里中巡视。

      巡视是假,他们实则是想带着“驹”,去季婴上次来盲山里送信牍时,发现的那个可疑之处看看……

      早在进入盲山里前,季婴就和众人说了他遇上的那件怪事。

      “我一月份不是来送过田佐吏的信牍么,当时吃完饭后,到处找如厕的地方,结果在里中走迷了路,走着走着,便路过里北一处破落的小屋边……”

      季婴说,那屋真是严严实实,只朝外开了个小窗,窗口灰蒙蒙的,里面好像还有细细的铁栅栏,就跟亭舍关押嫌犯的犴狱似的,听到外面他的动静后,屋内还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季婴是个好奇的人,于是把脸凑过去看,因为外面亮,屋里面暗,看得他很辛苦。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猛的从暗屋朝窗口扑过来!吓得他往后一跳!

      “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好像是女人,她见了我,便死命的拿手拍,震得窗户木栏都在响,口中还说着‘救我,救我’,声音有些哑,听不清后来还说了什么。”

      “我被吓得退了回来,这时候有人过来找到我了,让我跟着走,不要乱跑,还有个人走到那户人家,用本里的方言大声说了几句什么,窗户里面立马就没了动静……”

      事后,里人还向季婴解释说,那里面关着的是某人家的隶妾,已经疯了,得关起来,不然就四处像疯狗一样咬人,叫他不要理会就是。

      季婴当时没有生疑,等掠卖案的终点指向盲山里时,才猛地想起这茬来。

      “说不定里面关着的,就是驹的女儿呢!”季婴提及的这件事,几乎就是黑夫他们唯一的线索了。

      不过,虽然黑夫已经拖出了里吏和里中大半的人,但里正依然不放心,还是派了一个人跟着季婴等人。只是走到半道季婴就捂着肚子说自己腹痛,叫那人快快带他去溷轩,那人无奈,只好嘱咐利咸和驹站在原地别动。

      二人怎可能不动,监视他们的人前脚刚走,二人就匆匆往北面而去。季婴告诉他们,上次那个人家单家独户,紧挨着里墙,门前有一株歪歪扭扭的枣树,很容易找。

      不多时,他们便找到了季婴所说的人家,这家人单家独户生活,与其他邻居距离有点远,门前种着棵歪斜的枣树,院子只用简单的篱笆围着,牛粪糊的屋墙黑乎乎的,屋顶是简陋的茅草,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家。

      季婴所说的小屋,就坐落在枣树边上。

      驹很焦躁地扑了上去,在季婴曾看见过人的窗口趴着,小声朝里面呼唤……

      “鸢鸢?鸢鸢?”

      然而他喊了许多声,里面都毫无动静。

      利咸怕他越喊越大,引来别人,连忙将驹拉了回来,他自己踮起脚朝屋内看去,扫了一圈后道:“里面没人。”

      “没人!?”驹失望极了,原地跺脚道:“会不会是吾等找错了?”

      “没错的,就是这户人家。”

      这时候,季婴也小跑着过拉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已经甩掉了监视他们的人。

      他也在窗边瞧了瞧,啧嘴说这真是怪事,上一次来,明明还有人的。

      “会不会是已经被移走了!这里虽然不大,但也有二十余户,吾等难道要一家一家找?”

      这正是利咸所担忧的,若是那人在里中还好,怕就怕接二连三有人看见那些可疑的女子,引起了盲山里的警惕,便将女子转移到里外的山林里。

      利咸让驹稍安勿躁,他则围着这户人家转悠起来,但见房门紧闭,院子里也空落落的没有半个人影,想必是主人不在家。

      院子里看上去没什么可疑之处,一直等他绕了大半圈,绕到后院时,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后院里有一个彘溷(猪圈),用木篱笆围起来,看上去很小,还不等利咸走到跟前,就闻到了里面浓重的臭味,让人十分不适。

      待他走到边上时,却目瞪口呆地发现,那猪圈是空的,装着些水的槽边,睡着的不是彘,而是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衣不遮体的女人!

      ……

      “就是她!我上次看见的绝对是她!”

      这时候,季婴也跟着过来,立刻叫出声来。

      驹也闻声过来了,他看见那猪圈里,在污泥稻草里蜷缩成一团的女子,好像真的和女儿有些相似,顿时痛呼了一声,就要往院子里翻。

      利咸依然有些犹豫:“等等,不经主人允许,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季婴却道:“吾等是奉命办案,不必受责罚!”

      “万一这女子不是掠卖来的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

      季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翻了进去,驹紧随其后。

      这时候,那个睡在猪圈里的女子身上的蝇虫忽而飞起,她被惊醒了,女子先是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做梦,但见两个陌生人已经开始翻过猪圈栅栏时,她才开始哇哇叫了起来。

      季婴先到,他忍受着猪圈里的恶臭,蹲下来,帮这女子解开拴在手上的麻绳。绳子不知道在她手上勒了多久,手腕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她袒露出来的胳膊、大腿也满是血疤,想来没少挨打。

      “真是禽兽之行啊。”季婴忍不住骂道,就算真的是隶臣妾,也不必如此吧。

      女子被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后,便猛地一把抓住了季婴,哭哭啼啼地说道:“救命,救我……”

      季婴点头道:“吾等是县里派来的亭卒,就是来救你的,你可是被掠卖来的女子?”

      女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连话都有些说不明了,但依旧不住点头,含含糊糊地说道:“掠卖,对,我是被掠卖来此的,好多年了,他们逼我,打我,还将我关在这……救我,救我!”

      一边说,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把她脏乎乎的脸颊流出了两道清白的痕迹。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季婴大喜,回过头对利咸说道,招呼他赶紧进来帮忙。

      这时候,驹也终于翻过了猪圈,老人家腿脚僵硬,摔了一跤,但立刻就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跪在蓬头垢面的女子面前,手颤抖地扶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女儿,你可受苦了!”

      这时候那女子抬起头了,驹也撩开了她肮脏打结、沾满稻草污泥的头发,露出了她的脸庞……

      这本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青春女子,但因为这几年受苦太重,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岁似的……

      看着喊她“女儿”的驹,女子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谁?”

      驹也仔细看清女子的面容,惊呼一声,连忙朝后退去,跌坐在刚进入院子的利咸脚边。

      “怎么了?”利咸感觉不对劲,这不是父女相见的模样啊。

      “她……”驹抬起手,指着那女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喃喃道:“她不是吾女,不是我家鸢鸢!”

      “什么!?”

      利咸、季婴大惊失色。

      季婴一时间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利咸却在脑中飞快地思索。

      “这女子自称是被掠卖来的,却不是驹的女儿,难道说……”

      他面色一变:“这盲山里中,被掠卖来的女子,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院子外也传来了一声大喝。

      “汝等在做什么!?”

      众人一回头,但见三个刚下地回来的农夫正手持农具,站在院子外。

      阳光下,他们黝黑的身上汗水晶晶发亮,脸色也是黑的,就好像被人动了自己的禁脔一般,有些愤怒地看着季婴、利咸等人……

      第84章 鸡血

      “黑夫亭长,那几位亭卒呢,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头,里正家中,盲山里里正“峰”似有心事地起身看了看外面。

      “或许是走太远了,不必管他们,里正,你我继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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