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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将来可以一天下,也断然不会长久。”
诸夏之内,能够在精神灵觉上压过自己与旷修、高渐离三人合力的境界,而且又是这般的年轻,出口而言法治,诸夏之内,也就只有一人了。
只是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对方,将古瑟装入锦袋之中,略整灰白的长袍,从座位上站起来,身躯微转,便是看向周清,年虽大,眉目却精光闪烁。
“那些都是将来之事,一切未定,一切未可知。”
“今日在这桂陵之城,见到三位,倒是机缘,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同诸位见面。”
对三人身处此地虽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他们三个不过是诸夏的一些闲游散人而已,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拱手一礼,轻语之,转身离去。
身后的小灵、小衣未有出声,跟随离去。
翻身上马,便是寻着城中另一处酒楼,出大梁城数日,还真没有好好的落脚歇息一二,至于,口腹之欲,自然也是没有的。
“前辈,刚才那人便是秦廷的道武真君,道家天宗玄清子?”
“据百家传言,其人是天宗千年以来,资质最为惊艳之人,数年前的洛阳城中,便是镇杀中山剑馆的中山夫子,数次以一己之力镇压百家【创建和谐家园】,手段狠辣,心性非然。”
“今日一见,还真有些传闻的样子!”
白色的麻布衣衫加身,柔顺的褐色发丝披散头颅四周,随着虚空风势的减弱而随意飘荡,体态修长,神容俊朗,灵光闪烁的双眸颇为凌厉,浑身散发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冷。
收起手中的筑,放入背后,刚才前辈与那人相谈,未有言语,细细听之,神情诧异,目视那三匹骏马的远去,起身一礼,缓缓而出。
尽管己身深处燕国,但近些年道家天宗玄清子的名头还是知晓的,最开始知晓是从那些小说家呓语而出,后来便是一桩桩杀伐之事。
“中山夫子的修为境界距离悟虚层次,只有一步之遥,数年前便是被玄清子镇杀,其修为深不可测,如今又成为秦廷的道武真君,深得秦王政信任。”
“将来秦国东出,一天下大势,此人必将成为山东百家的最大对手,高渐离,你我虽初相见,但一曲相知,我所修为阴阳家邹衍一脉,洞悉世事运转。”
“将来你与他之间似乎还有不小的纠缠,还望你心中有觉!”
楚国宋玉上承芈原的岁月,也曾与庄氏一族的庄辛共同效力楚国,振兴楚国,只可惜楚王好猜忌,庄辛离开,自己也离开。
好在自己孤身一人,无事侵扰,庄辛所在的庄氏一族却是遭劫了。在庄氏一族的打击下,楚国王室的威名减弱,尤其是数年前李园袭杀春申君黄歇,乱政当国,自己便离开了楚国。
当今诸夏,楚国本就孱弱,再加上李园的乱政,再有三户家族的分化,楚国更为之弱小了,反观秦国,却是日益强大,郑国渠开辟以后,根基彻底铸就。
游历诸夏,桂陵之城相遇知音!
“秦国奉行商君法制,不复礼乐仁义,数年前王书而语,同燕国质子为相,燕王应允,太子丹入秦,而秦将张唐却不知所终。”
“至今日,燕太子丹仍旧在被困秦国,此等不守信义之国,如何能够一天下,如何能够做诸夏的主人,秦军虎狼,闻战欣喜,禽兽也!”
燕国之内,太子丹归国仍旧被许多人期待,其人多仁德,施行仁义,早已被看作是燕昭王的传承者,诸夏大势如此,更应该早日归国。
高渐离摇头冷语,秦国僻处西隅,未得中原风华精髓,法治国度,不合圣王之道,观百多年来的秦国行事,多为霸道,多为虎狼,不合诸夏之民之心。
“燕丹之事,我也有耳闻,此事却是秦国失信,不合大义。如同百年前诓骗楚国怀王一般,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只是,我等均为散人,文武两不通,又如何能够做得了什么?”
听宋玉与高渐离相谈片刻,一旁始终站立的旷修终于出言,身上的衣衫略显陈旧,背负长琴,身为赵人,对于秦国也没有好感,但纵然想要出力,又不可能有所作为。
秦国强,赵国弱,更有而今赵国朝堂奸佞横生,如此下去,待秦国东出之时,赵国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数十年前,赵国已经付出过一次。
“是啊!”
“我等又能够做得了什么呢?”
这是宋玉的长叹,这是宋玉的回应,古稀之岁,少年之时,自己也曾奋斗过,曾以为自己会改变楚国,会传承师尊的意志。
但,后来的一切种种表明,自己不过是诸夏万千之中普通的一员,并没有什么特殊,上马为战立下功勋又如何?终究不抵楚王一言!
朝堂谋略大政又如何?终究不抵三户家族,数十年的心血不存,老友黄歇的逝去,老友荀况的闭关,往昔因果的逐渐了解。
迎着旷修看过来的探寻目光,宋玉亦是不自觉的迷茫起来,乱世之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就算加上跟前两个,同样是蚂蚁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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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齐国现在还可称大国吗?”
离开桂陵之城,沿着济水,一路东行,过济阳、定镐、桑丘……之城,便是跨越齐魏两国的边境,进入齐国,迎面而来,便是独属于齐国的方言雅韵。
比起魏国的千里平川,绿意盎然,齐国境内的平川倒也不少,而且夹杂着些许的丘陵、低地,更显风景独特,东向入海,北靠燕国极寒之地,南邻江东百越之属,国土之大,几可盖过三晋之国。
一条条宽阔平坦的驰道上,商贾往来不断,独轮车似乎从郑国渠上传遍天下了,一位位衣衫褴褛的奴仆推着独轮车,带着货物,往来诸夏之间。
比起魏国的纯正中原风华,齐国境内,却是商贾之风大盛,一座座城池之内,尽皆是来至列国的商贾车队,通行天下。
“齐国当然称得上大国。”
“齐国尚武,武风之盛不输于秦赵,豪侠之风更是冠绝诸夏,论军力,齐国境内,一如秦国那般,保持四十万的军备之人。”
“而这般的军备实力,整个诸夏中,唯有秦国、赵国、楚国、齐国拥有,是故,军力上可称大国!”
齐国的军事实力自然不必多说,而且百多年前,魏国虽有魏武卒,但齐国兵士的个人技能也不差,整军号称技击之士。
论攻战史,齐国有两战大胜而摧毁魏国第一霸权的煌煌战绩。论苦战史,齐国六年抗燕而再次复国,曾使天下瞠目。
骑乘骏马之上,行走在齐国境界,的确有一种迥异楚国、魏国的感觉,数十年前,齐国险些被燕国灭亡,如今再行恢复,不知和当初的齐国是否一样。
“论财力,齐国据天下鱼盐之利,数百年前的管子立下士农工商四道并行,商旅之发达,整个诸夏间,唯有魏国可与之相比。”
“论政情吏治,田氏代齐之后,齐威王、齐宣王都曾变法,虽不彻底,但吏治之清明远超韩魏,名将、良相频出。”
“论文明风华,临淄之内有稷下学宫,汇聚诸子百家的名士,无论是显学,还是不显之学,在其中都有留存,诸般种种,怎可说齐国不是大国!”
秦国的守藏室之内,对于齐国的记载自然是相当多,长平之战之前,整个诸夏之内,唯一能够被秦国作为对手的,只有赵国与齐国。
长平之战之后,赵国衰弱,齐国步入眼眸,那时正值田单当国,其人可为旷世大才,挽救齐国于危难之中,而且正准备在齐国内施行新一轮变革。
鉴于此,秦国黑冰台出,分化离间,未几,田单离开齐国,居于赵国为相,不久逝世,齐国之内少了一个大敌,否则,现在的齐国当会更强。
“稷下学宫我知道,当初在宗内的时候,有师兄说过,我道家之学在稷下学宫为官学,冠绝百家!”
提及这一点,小灵神情不自觉有些兴奋,稷下学宫之内汇聚百家,而且在齐鲁之地,儒家势力极强,尽管如此,在稷下学宫之内,官学只有道家之学。
也是因为此,数百年来,每一任道家先贤名宿,都会前往稷下学宫讲道、论道,声名最显赫的自然是杨尹,当然,庄周也曾论道其内。
“道家之学为官学,追溯起来,算是田氏齐国对于祖师的尊崇吧。”
“昔年,祖师出守藏室,周游天下,路过陈国,曾一见田齐先祖陈完,在其礼敬之下,祖师灵觉通天,为其占卜,口出道音。”
“曰: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其后,陈完因陈国内乱而逃奔齐国,齐国有名为懿仲之人,欲要嫁女,请儒家孔丘《易》道占卜吉凶,口出礼乐之音,曰: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于此奇异之事,当初在秦国函谷关,祖师也曾留下一则秦国的预言,曰:秦之国运与周分合,周秦同源,合起西锤,秦救周,始为诸侯,秦周分离,离五百年,大合于秦,合十七年,霸王出!
再加上祖师对于陈完命运的推演,正合其后世子孙谋略姜氏齐国,方有如今之田氏齐国,至于儒家孔丘占卜的寓意,旁人或许参悟不出。
但在周清的眼中,翻滚原有的岁月长河,其人所言八世之后,恰恰是齐湣王之后,齐国湣王破国,齐国襄王大衰,齐王建国祚断绝。
通天之力,看透一人一家之运,自己现在勉强可以做到,但若是看透一国之运道,远远不够,或许在当时祖师的眼中,诸夏数百年、数千年的命运已然透彻。
第四百零七章 善柔
自周昭王八年,太公望封齐立国,至而今,春秋远去,战国乱世即将消弭,已然过去八百年,纵然是八百年,齐国的都城也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
自百年前的魏国霸权不存之后,齐国临淄便是号称诸夏第一大都城,号曰十万户,容纳之人超过六十万,以至于时人称之: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
“这里便是临淄!”
纵马立于临淄城前,历经八百年多的修建与扩张,这座城池拥有无以伦比的厚重底蕴,灵觉扩散之下,整个城池辽阔数十里方圆。
平坦宽阔的驰道从北门而出,延伸无尽,城门前的巨大空地上,来至六国的商旅进进出出,借着数十年来,秦国不断与山东五国交战,由着秦国施行的远交近攻策略,齐国成为四十年来最为安定之国家。
如此安定之国度,自然成为所有列国商旅行事首选,商旅的繁多,也为齐国带来大量的利益,数十年前因燕国掠夺的财富,早就恢复过来。
城高五丈,暗褐色的城墙厚实非凡,一位位身着布甲的齐国兵士守卫者,箭楼之上,目光扫视,也隐约可见一位位兵士巡逻。
尽管三四十年来,齐国很少与别国发生冲突,但常备的军力如此,灵觉扩散四周,六国的方言夹杂,一会是赵国的商旅走过,一会是魏国的商旅走过……
“临淄之城超越楚国郢都,超越魏国大梁城多矣!”
作为诸夏如今岁月最为悠久的城池,小灵与小衣二人虽然不了解更深的细节,但迎面而来的浩荡起来,身侧走过的频多商贾,已然表明了一切。
同临淄相比,郢都寿春与魏国大梁小矣。
“我们进去!”
安定的环境之下,齐国以商业立国,自然能够发展至如今水准,尽管如今齐国底蕴颇强,但真论起来,财力上还是齐国更胜一筹。
翻身下马,从侧门而入临淄城内。
占地数十里的区域,整个临淄城的城池构造与山东列国相仿,西侧为王室所在区域,南城则是重臣府邸,北城为庶民所在,东城则大都为商旅汇聚之所。
而作为闻名列国的稷下学宫则是在东城之外的一处林荫之内,依山傍水,风景俱佳,只可惜,随着近些年齐王建的不作为与儒家小圣贤庄的建立,稷下学宫徐徐荒芜了。
北城区域之内,倒是不显太多的繁华与热闹,都是一些庶民区域所在,而作为临淄内最为豪奢之地,当属那些商贾汇聚之所,东城之地,天上人间立于其中。
山东六国的天上人间,唯有齐国的天上人间建立最晚,根据宗全所传的消息,临淄城内的天上人间在去岁之初才堪堪建立。
一年多来,有着从燕赵送去的顶尖舞姬,再加上尊贵极致的体验,天上人间很快在那群饱暖思**的商贾、贵胄群体扩散影响力。
“晏平见过大人!”
“虚德见过师叔!”
“虚中见过师叔!”
“虚立见过师叔!”
天上人间的后方庭院内,身为临淄天上人间的总掌事连同坐镇其中的道者近前一礼,自从执掌天上人间以来,晏平心中一时间舒缓了许多,虽然压力不小,但长久而观,那些都不算什么。
身穿浅绿色锦袍,或许在秦国之内,商旅地位卑贱,但是在齐国,却非如此,躬身一礼,感受身前一股莫可抵御的推起之力,未有再次言语。
“晏平!”
“我知道你,你原本在赵国为商,后来在宗全的推荐下,回到故土临淄执掌天上人间,短短一年多,将天上人间发展至这般水准,相当不错。”
“你是晏婴的后代?”
之所以记得此人,乃是因为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乃是数百年前的齐国上大夫晏婴后裔,在百多年前田氏代齐之后,为了将姜氏齐国的党羽清扫干净。
姜氏一族不必多说,几乎屠戮殆尽,连带着管仲、鲍叔牙、晏婴等人的后裔也牵扯着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如今的齐国朝堂之内,早已经没有晏婴一族的族人。
而眼前的这位晏平,便是因此而前往赵国经商,否则在齐国之内,根本不可能发展壮大,宗全将他送回临淄,倒是一步好棋。
“后代无能,无言提及先祖!”
数百年前先祖当国,晏氏一族臻至巅峰,纵然是管鲍的后代亦是不可能与之相比,就算在田氏代齐前夕,晏氏一族在齐国内还有相当的声望。
只可惜,姜氏一族的王上没有先祖的谋略与仁德,失去国人之心,以至于鸠占鹊巢,被陈完的后代完全架空,不知道八百年前的太公望复苏,会是一个什么感想!
“好好执掌天上人间,将来未必没有恢复晏氏一族荣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