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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
四爷府
四阿哥早朝未归,东小院门口上演了一出颇为精彩的拉锯战。
小英子抱着门柱死活不撒手,任自家二师父扯着自己的衣服,憋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不孝徒弟!苏伟把小英子的衣服拽的长出一大块儿,师父的话也敢不听!
不听!小英子双手双脚都盘上了柱子,我才不跟你出去呢,张公公都说了,最近少跟你胡闹
张公公?苏伟踹了小英子一脚,他是你师父,我是你师父?就让你陪我去城隍庙街口转转,胡闹个屁啊!
师父,你说脏话!当心被贝勒爷听到!小英子皱起一张脸,誓死不撒手。
苏伟拽了半个时辰累的直喘,撒开手看了一条筋的二货徒弟半晌,你给我等着!
苏伟撂下狠话,挽袖子回院子里去了。小英子探头看了一会儿,就见自家师父风一样地跑回后院,捧了个很眼熟的木头盒子又风一样地跑了回来。
那是我的盒子!待苏伟走近,小英子惊叫了一声。
嘿嘿,苏伟晃晃手里的盒子,你倒是跟师傅学个十成十,不过师父的盒子空了,今儿就借你的用用啦。你既然不想去,就呆在府里吧,等师父回来再还给你。
小英子惊恐脸,眼睁睁看着苏公公捧着装有他全部家当的盒子越走越远,师父,等等我!
城隍庙街口,今儿正是赶庙会的时候,人满为患。苏伟与小英子在人潮里挤得满身是汗,买了一堆有的没的,赶着中午时向饭馆进发。
一路上,小英子都在数着自己的木头盒子,看的苏伟直翻白眼,放心啦,等主子赏师父银子,师父双倍还给你。
小英子扁了扁嘴,脸上挂满了我不相信四个大字。苏伟自自在在地走在前头,丝毫不建议自家徒弟幽怨的目光。
两人走到飘香居外头,掌柜的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正说话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苏伟眼睛一亮,年大人!
年羹尧微微一愣,冲苏伟点了下头,苏公公,好久不见了。
苏伟笑笑,刚想迎上前去,端端架子,就见年羹尧身后又下来一人,何舟!
第149章 气死人不偿命
康熙四十一年
京城
飘香居大堂里,苏伟负手而立,迎面是面无表情的年羹尧与一脸笑容的何舟,小英子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站在苏伟身后,破天荒地闭上了一路嘟嘟囔囔没停过的嘴巴。
何舟为什么会和年羹尧在一起,苏伟已没时间细想,此时既然故人相逢,肯定要过几招才算自然。
哟,何公公,苏伟一幅惊奇状,瞪大了双眼,拱起手直接越过年羹尧,冲何舟而去。
苏公公好啊,何舟回礼,依然笑如当初,咱们当真是好久没见了。
可不是,苏伟捏了捏手指,得有五六年了吧,不知何公公这几年是去哪了?现在可还在直郡王身边供职?
咳,这说来话长了,何舟抿了抿唇角,兄弟家里有了丧事儿,郡王爷特准我回家守孝,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耽误了不少时间。近一段时间才回到京城,好在郡王爷不嫌弃,我也就是跑跑腿,干干杂活儿。
何公公太谦虚了,苏伟捧住双手,向后挺了挺身子,就凭您的本事,郡王爷一定是多加重用。不过,王爷身边那个李进忠李公公貌似也是个会办事儿的,这一山不容二虎,何公公刚回来确实得多担待些。
何舟缓了缓嘴边的笑意,语气依旧泰然,多谢苏公公费心,兄弟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想再争些虚名,如今能有个活计,有个营生,他日可以安度晚年就满足了。
何公公大义,苏伟又一拱手,不过咱们到底老兄弟一场,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何公公尽管开口。虽说苏培盛不争气,但好歹蒙圣上、先皇后恩德,添为六品太监,这宫里宫外的内监中也说得上几句话。您新丧归来,也别太为难自己。
苏伟笑得无害,话说的却相当噎人。何舟当初也是宫里数得上名号的太监,论辈分长足足长苏培盛一轮,如今在苏伟话中竟然落得要被个晚辈罩着的下场。
那,多谢苏公公了,何舟抿着嘴角,垂下头,尽量不让人看到他紧咬的牙关。
苏伟一笑,转头看向年羹尧,略带惊讶地道,呀,年大人,您怎么还在啊?在等咱家吗?
年羹尧愣了愣,看了看何舟,又看了看苏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苏伟做恍然大悟状,啊,年大人莫不是跟何公公认识?那真是巧了,何公公也是咱家旧相识呢。要不,咱们几个喝上一杯吧?这飘香居的吊黑鱼汤味道很正,就是鱼种不太好,跟也令尊由湖广运来的乌鳢那是没法比的。
不劳烦了,何舟微微怔了一下,从旁插嘴道,适才兄弟已经吃过饭,而且府里还有差事,不敢多耽误,这就先行告辞了。
啊,是我的不是了,苏伟拱拱手,笑得像只招财猫,咱家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何公公赶紧回吧,兄弟改日再专门请你。
何舟迈出的步子被那句今时不同往日噎得一个趔趄,只好赔着笑,尴尬地往外走,临出门前偏头看了年羹尧一眼。
年羹尧回头冲苏伟拱了拱手,在下也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苏公公留步。
年大人好走,苏伟敛了笑容,语态清冷,令尊在外谋职不宜,年大人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啊。
年羹尧止了脚步,回头看向苏伟,苏伟却已转身,跟着掌柜的往二楼而去。
傍晚,东小院
四阿哥长叹了口气,看着苏伟,带着一脸的无可奈何,你干嘛非要去惹何舟,那个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也不是好相与的!苏伟像只炸了毛的猫,冲四阿哥挥挥爪子,两军相逢,勇者胜!不挫挫他的锐气,还当真让他【创建和谐家园】地挖咱们府的墙脚啊。
四阿哥抚了抚额头,嘴角带着点儿笑意,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挖墙角了,年家的人若是墙头草,爷要他们也不顶用。不过,年羹尧确实是个不好控制的,即便年遐龄对我唯命是从,他也一直保持观望。如今正是年家的好时机,他动了心思也在预料之中。你在这个时候吓一吓他,说不定真能事半功倍。
苏伟得意地扬了扬尾巴,随即又皱起眉道,年家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为什么说现在是年家的好时候。
四阿哥抿了抿嘴角,郭绣近来再三请辞,他也确实年老多病,皇阿玛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能一直挽留。郭绣若是告老还乡,湖广总督的位置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就是年遐龄的了。年羹尧任庶吉士,近来常出入南书房,皇阿玛对他也颇为看好。年遐龄于地方有功,老退后,年羹尧的前途必然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苏伟眨巴眨巴眼睛,年家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的何止年羹尧一个啊。
转眼六月初夏,皇上奉皇太后往塞北避暑,四阿哥与苏伟又踏上了随扈北巡的路程。
这时的塞北巡行要比苏伟第一次跟着出巡时轻松许多,路上很多地方已经有了固定驻地,并开始修建行宫。此次,皇上便奉皇太后住在了鞍子岭行宫,苏伟跟着四阿哥也混到了一间带着屋顶的房子,不用住帐篷了。
七月初,木兰秋狩,算是塞北一年一度的盛典,除了各位皇族外,蒙古部落的贵族也是主力军。不过,在苏伟看来,就是一帮人骑着马撵兔子,第一次看还挺激动,连着看了几年,现在他宁愿缩在棚子底下躲懒,省得吃一肚子灰。
几天狩猎下来,四阿哥收获颇丰,特意着人把自己猎到的活兔,毛皮上好的狐狸给太后和温宪公主送了些去。
几乎要进行半个月的木兰秋狩,苏伟白天在外面都是一副优秀太监的模范样子,回到屋子里立刻摊成一摊烂泥,趴在榻子上连洗漱都懒得去。四阿哥乐得逗他,趁他不想动的时候上下其手。
苏伟哼哼唧唧地在榻子上滚,四阿哥投湿了毛巾往他脸上擦,你是越来越懒了,都是让爷给惯的,现在得爷来伺候你了。
苏伟扁扁嘴,我是老了,你还年轻呢,比不了。
又胡说八道,四阿哥作势在苏伟脖子上咬了一口。
苏伟捂着脖子往榻子里滚了一圈,一边捧着手垫做防御,一边想起什么似的道,温宪公主的身体好像不太好,我那天送东西去的时候,听见屋里一阵咳嗽声,下面的丫头还说,公主有些中暑了。
四阿哥蹙了蹙眉,温宪是额娘唯一的女儿了,七妹十二岁去世,额娘便病了一阵。如今温宪好不容易逃脱了扶蒙的命运,不能再有事了,等明天我抽空去看看。
苏伟点了点头,用垫子捂住脸。四阿哥看着好笑,伸手探进他的衣服,摸有点儿肉肉他的腰。
七月中旬,木兰秋狩走到尾声,銮驾准备回京时,温宪公主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好转了吗?四阿哥寒着脸,站在温宪公主的外间内,质问跪了一地的太医。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为首的何太医叩头道,贝勒爷恕罪,臣等已经尽力了。公主身体虚弱,解暑的药物都是散热清寒之物,如今暑气散了出去,却引起了内寒,高烧不退。
废物!四阿哥随手打碎一只花瓶,满屋子的太医长跪不起。
主子,苏伟走到四阿哥身边,小声劝了两句,扬手叫小太监们进门把碎片收拾干净。
贝勒爷,温宪公主的近身侍婢宝笙红肿着眼睛走了出来,贝勒爷,公主醒了,想见您。
第109章
四阿哥想了想,也顾不得男女大防,跟着宝笙进了内室。因公主高烧,出冷汗,着不了风,七月间,屋内也关着窗户。一掀开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温宪公主床前挡着一扇屏风,影影绰绰的白纱后,温宪躺在床上,四哥,你来了
公主的嗓音沙哑的不似少女,四阿哥蹙起眉头,你身子这样虚,为何还跟着太后来塞北?为何不尽早跟四哥说?
让四哥费心了,温宪缓缓地摇摇头,妹妹已嫁做人妇,很多事身不由己今儿冒昧请四哥来,是有事儿想请四哥帮忙。
你说,四阿哥叹了口气,咱们是亲兄妹,你的交代,为兄一定办到。
温宪弯了弯嘴角,我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跟兄弟姐妹,或者额娘都接触不多。但如今,四哥对妹妹的关心,让妹妹真心觉得,有家人真好。
四阿哥偏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四哥疏忽你了
温宪轻轻地摇了摇头,四哥不要这么说,你我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能这般相处已实属难得了。妹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如今只想求四哥回京后帮妹妹查一件事。查出结果后,若额驸有参与其中,请四哥帮妹妹将他正法!
四阿哥一愣,眼神浓重地看向屏风内,温宪公主辛苦地喘了两口气,继续道,若额驸没有参与,就请四哥多照顾照顾他妹妹嫁给他后,他对妹妹一直恭敬,也很关心至于是查什么事,宝笙最清楚,妹妹走后,请四哥把宝笙带回府
公主,宝笙哭着跪到温宪公主的床旁,奴婢不走,奴婢跟您一起去。
傻丫头,温宪已无力多说话,只余起起伏伏的胸口,昭示着她还在做最后的抗争。
苏伟等在内厅门口,看着卧房的方向,心里唏嘘不已,这个时空,无论是何种身份的女性,都难以获得真正的幸福。温宪公主的婚事在外人看来比起扶蒙的公主幸运百倍,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朝堂上的一次交易。
四阿哥走出来时面色微白,眼神凝重,与苏伟对视片刻后,轻摇了摇头。
康熙四十一年,七月,温宪公主卒。
第150章 紧张局势
康熙四十一年
京城,四爷府
贝勒爷北巡未归,府里格外宁静,因着天气燥热,后院的主子们基本不出门。
入伏的傍晚,马廉屋里摆上了几道下酒菜,王钦应约而来。
哎唷,王公公,您可来了,马廉起身相迎。
王钦随意地摆摆手,咱家来大管事这儿讨口酒喝,本就不上台面,大管事就别这般客气了。
哪的话,马廉请王钦上座,您能看上小的这杯薄酒,是小的荣幸啊。
王钦笑笑,接过马廉递过来的酒杯啜了一口,恩,好酒,上次尝了一口就觉得特别,这么长的时间肚里的酒虫是一直记挂着。
难得对上您的口味,马廉弯着眉眼,坐在圆桌旁为王钦布菜,都是家里自酿的米酒,算不上名贵,但用料是实打实的。这一坛刚刚出窖,家里人一送来,小的就想起您爱喝,这才冒昧地请您来尝尝鲜。
劳马管事惦记着,王钦饮下一杯,吃了几口凉拌肚丝,这老格被撤职后,府里的事儿多劳马管事了,咱家私下里也更愿意跟马管事共事。以后同一个屋檐下当差,咱们就当兄弟处着,有什么事儿互相照顾些,日子也更舒坦些。
王公公说的是,马廉给王钦倒了酒,又端起自己的酒杯,小的敬王公公一杯,以后这府里的事儿还得王公公多多提点,若是王公公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定赴汤蹈火。
好,马管事实在,王钦赞了一声,端起酒杯与马廉共饮。
月上中天,暑热退了些许,马廉的房里两人喝得正酣,王钦的脸由脖子红到耳后,手里还端着酒杯没有放下的意思。
我跟你说,王钦压着声音,眼神飘忽,在咱们府里当差,不容易别看那贝勒爷平时不声不响,这一算计起来王钦皱起鼻梁,使劲晃了晃手指,要人命啊
唉,马廉拄着酒壶,打了个酒嗝,咱们当奴才的,在哪儿都不容易王公公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儿,总比我们这些包衣奴才强。我们这些人一犯事儿,就算没死没残,被打回内务府,一家人一辈子也都别想过上一天好日子了。
王钦胡乱地摆了摆手,我哪儿比你们强?你们好歹有个地方回,我呢?我跟你说,马廉,王钦抓过马廉的胳膊,指着自己道,我,王钦!在四阿哥身边二十六年了,你看现在,天天被一帮小的骑在脑袋上!
王钦敲了敲自己的头,苦丧着一张脸,这府里累的、不讨好的差事都是我在干,那得赏赐,得进封的一概轮不上。就那个苏培盛,王钦重重地指了指窗外,当初就是个屁都不懂的小太监!在承乾宫时,我让他跪他就得跪,我让他爬他不敢站!还有那个张起麟,张保,都算个什么东西!
王钦仰头灌下一杯酒,脸色愈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