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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右相一上台,二话不说就代替皇帝拟了几份圣旨,例如阮明方正在面对的在文山港集结兵力,另外从兵力最强的三十万南岸军中抽掉一万六千人的精兵和四万四千人的辅兵直接东进,在占城港地界外停下来,等候攻击指令。这样就能够时刻给东方港的中国人带来压力,保持迈德诺人在阴谋上的主动地位,逼得他们不得不大量投入资金建设占城港,尽早让占城港投入使用。
这个计划受到了左相和官僚们的一直反对,南岸军是南安南军队里绝对的中坚力量,这支军队号称三十万人,但是由于其中吃空饷严重,能够作战的战兵不过区区五万人,剩下十六万左右不能投入战斗只能提供辅助的辅兵,眼下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右相草拟的圣旨这么一闹腾,南岸军里根本就剩不下多少军队,如果遇上了北逆突然袭击,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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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见风使舵赵喜敏
南岸军的安南军队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多少实力,之所以一直以来能够震慑北朝而迫使北朝和他们隔江而治,仅仅只是因为北朝的军队跟他们一样烂。南北安南虽然都是号称自己才是安南正统,但是在军队**上倒是真正属于安南正统来着。北朝军队至今还能有战斗力,主要原因就是在于他们有着武朝一直以来的支援和帮助,这才看起来还占据一点上风。不过进攻这种事情,往往要超过对方力量三倍以上才能进行,更不要说此时还要渡江,因此双方谁也不愿意发起进攻。
界河南岸的军队虽然统称南岸军,但是事实上分属【创建和谐家园】,分别是赵喜敏军团、阮伟军团和伊藤军团。这三个军团虽然名义上都是安南军队,但是事实上都是各行其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三方除了会争抢不知道多久才会来一次的军饷外,还要争抢理想的驻扎地,种粮食的田地,光是为了能够在界镇里立足,三方就曾经在界镇外打过一场群架,最后虽然伊藤军团占了上风,但是却被赵喜敏的军队抢先冲了进去占据了城池还关闭了城门,因此就变成了赵喜敏军团在界镇内,阮伟军团在界镇南十里,伊藤军团在界镇东十二里驻扎。
赵喜敏祖上是武国人,他的祖先在武国嘉靖年间从安允进入占城定居,但随后又被占族人抢夺了家产,被驱赶进入文山港,从那之后就定居文山港。赵喜敏十四岁时被抓壮丁进入文山港厢军中从军,但是由于他在家中时曾经读过私塾,后来又在军中得到了锻炼,因此参加武状元选拔,成为了武状元。随后又追随大将阮福源南征北战,不久后就成为了阮福源手下一名大将,随后在阮福源宣布立国之后,就成了南安南的一支劲旅。阮福源一直不放心南北安南的界河,生怕有一天北安南会突然进犯,强渡界河攻入南安南,因此将自己比较放心的两支劲旅安排到了界镇区域进行驻扎。除了赵喜敏军团外,还有就是伊藤军团。
伊藤军团的总指挥叫做伊藤宅三,伊藤宅三是个实实在在的日本人,他的祖先是跟着数千日裔迈德诺洋教叛军一起出逃的。早年迈德诺人曾经试图占领日本,没有能够成功,随后改变方针,由强攻改为了渗透,通过传教的方式让日本民众信奉迈德诺的“洋教”。但是他们没想到日本人往往都是脑袋里一根筋,一旦信奉了“真理”之后就要为了真理而战,因此佛教和洋教双方开始发生大规模的争端。争端逐渐升级,到了最后变成了针对信奉佛教的幕府进行的一揆。当时的幕府将军德川秀忠采用了最严酷的镇压,使得洋教一揆众损失惨重,走投无路下迈德诺人只好出动大量运输船只把这些信众运出来,最后几经辗转,这些信众们最终被安置在了安南的几个大型沿海城市旁。几十年下来,这些信众的后裔在此繁衍,逐渐成为了安南国内一股比较大的外来民族。
伊藤宅三就是这些日本人的后裔,此时的他能说三种语言,日语,安南语和武朝官话,尽管日语因为常年不用而已经开始有些荒废,但是丝毫不会改变他作为一个日本人的脑子一根筋。
伊藤宅三作为一个武士,宣示效忠当时还是安南大将的阮福源,由于日本人在战斗中从来不偷奸耍滑,因此日籍安南兵的战斗力要远远高于安南本国的军队。伊藤宅三就是靠着在战场上的勇猛一跃成为了阮福源的手下大将,和赵喜敏一样,随着阮福源南安南国的立国,他也成为了安南国的一支重要力量。
相比起其他的军队,阮福源对于伊藤宅三的信任要远远高于其他的将领,至少伊藤宅三从来就没有不服从他命令的举动,就连当时赵喜敏占领界镇后伊藤军团准备直接进攻界镇血洗赵喜敏军团的计划也是因阮福源一句劝解就取消了。
最后一个阮伟军团就有些让人大跌眼镜了,阮伟是占城人,也是土生土长的占族人,早年因为祖辈参与占族叛乱兵败被俘从而被押送到顺化,随后又被迫迁徙到更内陆的区域。但是他却找准了机会,参加了安南军队,再后来他所在的军队就参与了镇压多场占族叛乱。阮伟因为心狠手黑,又敢于耍各种诡计,更让士兵害怕的是他从来不在意军队的伤亡率,属于那种“你不要跟我说过程,我只要结果”的黑心将领。在士兵们用生命浴血奋战之后,他每次都能够洋洋自得地宣称自己的军团伤亡率最大,需要抚恤和补充。因为他的军团从来就是伤亡最大的,阮福源不知道原因,一直认为阮伟军团是最善战的军团,因此也一直都比较看重他的军队,兵员补给和抚恤从来就没有少过他的。至于抚恤的银子能够落到死者家属手中的往往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多余的就全部被他【创建和谐家园】。
这三支军团虽然统称南岸军,可是从来就没有和睦相处过,往往相互指责,收获粮食时抢收对方的粮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军团之间经常会发生械斗,每次死个二三十人都不算回事。
这次由右相起草的诏书投送颇费了传旨太监的一番脑筋。新皇帝新右相不知道南岸军中的这些事情,但是这些太监知道啊,要从南岸军中抽掉这么大一支兵力出去对中国作战,随便【创建和谐家园】中的那一股有反对意见,也抽不出一兵一卒啊。最终传旨太监也只能选择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到了界镇,把圣旨送到了赵喜敏手里。
赵喜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魁梧,双目有神,一双硕大的拳头号称是能直接【创建和谐家园】,一头长发已经全部变白,盘在头顶用簪子固定着,再用头巾包裹。此时赵喜敏正莫名其妙地跪在地上望着面前这个负责传旨的太监,太监也知道这个号称能生啖人肉的猛将此时正紧紧盯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好机械地继续读着手中的圣旨,“特从南岸军中抽调精兵一万六千人,辅兵四万四千人,向东开进,前往占城港,解救我安南民众于水火之中。钦此!安南皇帝黎!”
“等等!”赵喜敏突然间高声问道,“为何是安南皇帝黎?我安南皇帝何时改姓黎了?”
赵喜敏的声音很大,如同一个铜锣一般,吓得传旨太监手抖如同筛糠一般,险些把圣旨都掉到了地上。“月前禁军起义,驱走了国贼阮福源,并且迎回了黎氏,请黎氏重掌安南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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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后人?”赵喜敏不由一愣,“黎氏一脉不是早就断绝了吗?怎地又冒出了个黎氏后人了?”
“当今皇帝早年流落于迈德诺的城市之中,这次由迈德诺特地派兵护送前来顺化登基的。”太监说话间有点抖抖索索的,他明显听得出来赵喜敏言语间是比较倾向于阮福源的,此时他作为阮福源的太监,却为一个篡国之人的“旨意”来宣旨,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眼下这个大将就算是打死自己,也是白打的。
“这旨意我不会接的,”赵喜敏缓缓地说道,一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不过他的话让太监心头一亮,他说不会接,就没有把话说死,只要没有说死,定然就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可以坐下来谈,就有机会。要知道他这个太监传旨失败的话,回去是要被砍头的,就算是他现在逃掉,以他这个戴罪之身加上又丝毫不完整,逃出去也没用,因此完成任务是唯一的机会。
南岸军【创建和谐家园】中赵喜敏的势力是最强的,他的军团号称骠骑军,有战兵两万三千人和辅兵八万人左右,更是占领了界镇作为总指挥部,不仅霸占了界镇周边上万亩良田分给辅兵耕种以保障军粮和换取财富外,更是直接霸占了界镇的财政收入,往往给皇帝的税收直接就被赵喜敏在界镇里就拦了下来美其名曰由军队护送保障安全,实则出了官府的门就直接被送到赵喜敏的宅子里去了,不仅赵氏军团护送,还他赵喜敏帮着朝廷来花。
这事情倒也不是没有人上报过,但是越级【创建和谐家园】的两个县官莫名其妙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山贼乱刀砍死之后,再来上任的县官就敢怒而不敢言了。户部倒是知道这回事,可是他户部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从骠骑军手里抢回银子,找兵部,兵部也是愁眉苦脸。这赵喜敏的骠骑军早就尾大不掉了,丝毫不服从兵部的指挥,对于兵部多年前试图把他调离界镇的命令顾若罔闻。
不过兵部一点办法都没有,界镇是骠骑军的地盘,除非兵部手里有一支超越骠骑军的部队,否则根本就拿骠骑军没办法,这点赵喜敏也清楚得很,所以自从占领了界镇之后就不会主动离开界镇太远,以免被其他势力干掉。就算是阮福源几次召赵喜敏回顺化述职,他也是一再推辞说北逆有异动来推脱。时间一长,界镇及其周边已经成为了他赵喜敏的国中之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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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南岸军中势力最大的赵喜敏要是能够归顺朝廷,那么就是说南岸军的其他两股势力也不得不归顺,否则界镇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外面的两个军团根本不可能吃掉骠骑军,又不能撤离,要是被骠骑军追出来,很容易就会变成溃败。这样的局势就好像铁锅子里的铜豆一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太监心喜,连忙凑了过来把赵喜敏扶了起来,赵喜敏心头一乐,这个太监有眼力劲,看来也是有两手准备的,便坐在了接旨的凳子上看太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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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此事好商量,好商量嘛。”太监一边轻轻帮赵喜敏拍去刚才跪拜时沾上的灰尘一边说道,“小的这次前来宣旨,其他两处都没去,直接就奔界镇而来,这是给将军送过来天大的好运气啊。”
“此话怎讲?”赵喜敏眉毛一扬,嘴角露出了笑容,“不妨请公公为赵某解释一番?”
“将军要看到此间的机会嘛。”太监继续说道,“新皇帝登基,手中并没有多少军队,此时也主要是禁军和迈德诺派出的陆战队来支持,如若将军此时发兵前往顺化勤王,路途遥远,沿途已经不是阮氏天下了,骠骑军若要沿途补给粮草,怕是极为困难啊。”
赵喜敏笑了笑,“看不出公公对于行军打仗也颇有些见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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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不不远方后球由孤接帆太监心喜,连忙凑了过来把赵喜敏扶了起来,赵喜敏心头一乐,这个太监有眼力劲,看来也是有两手准备的,便坐在了接旨的凳子上看太监怎么说。
“哪里哪里,小的就是喜欢瞎琢磨,瞎琢磨。”太监脸上的笑容堆得如同一朵绽开的菊花,“如若骠骑军得不到补给,来到顺化,也是人疲马乏,粮草又不足,哪里能赶得上禁军以逸待劳呢?若是再设下埋伏,骠骑军还不得白白牺牲啊?”
赵喜敏点了点头,不发表意见。太监知道这老头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若是将军追随新皇陛下,就能成为这南岸军中最大的一颗棋子,另外两个军团就不得不听从南岸军的指挥,一通归顺新皇陛下。在这界河边,还不是赵将军说了算?此时需要派遣用来对付东方港髡人的兵力听起来很多,但是将军大可把自己的辅兵派出去,少派精兵嘛,让他们两支军团多派战兵即可。此消彼长,将军在本地的势力岂不是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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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喜敏此时也不发言,只是微笑着掂着胡子点了点头。
“更还有,”太监继续说道,“新皇登基,赵将军就带领最大的军团归顺,那么新皇定然要给赵将军赏赐,外加升官。如此一来,骠骑军在界镇的势力不仅有了充足的实力,更是名正言顺,那么谁也动不了赵将军啦。”
赵喜敏这时才站了起来,右手从太监手里拿过圣旨,展开来瞥了一眼,“字都写错了,”又做仰天长叹状叹了一口气,“我赵喜敏有心护主却无力回天,为了我手下二十万人之安危,此时也只能归顺新皇殿下,继续效忠安南了啊。”
第三百二十章 伊藤和丸山
“什么?要我们效忠新皇?”伊藤宅三直接狠狠地在桌上拍了一巴掌站了起来,“凭什么要我们效忠新皇?”
传令兵不由得一脸苦笑道,“禀报大人,小的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弄得,只知道赵喜敏赵大人是这么让小的来传话的,对了,这里还有赵大人的手谕,请伊藤大人过目。”说着连忙把兜里的信件给递了过去。
这传令兵看着伊藤宅三怒气冲冲地接过那份文件,打开来看了一阵,心头紧张不已。虽然他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帝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赵喜敏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只能硬着头皮前来送信。这帮日本人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动不动训练时就能看到军官打骂兵士,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一旁有军官在噼里啪啦地抽士兵的耳光,士兵只能低着头在那里“哈伊”,眼下要是这封信里的内容把这个脸上一道刀疤的清瘦军团长给激怒了,他腰间的那把长刀可不是吃素的,万一要是劈过来自己可怎么逃出去啊?
伊藤宅三此时心头却是如同浪潮一般涌动着,他不是不知道现在这个黎氏后人的份量,赵喜敏在信中也提到了,新皇帝背后的势力就是迈德诺人。他作为一个被迈德诺人从日本本土运到了安南的前洋教武士,怎么可能不知道迈德诺人的势力有多大?虽然迈德诺人在陆战中不一定有抹去一个安南的力量,但是此时这赵喜敏既然已经宣誓效忠了新皇了,那么迈德诺人凭空就要提升十多万的军力,况且还不知道阮伟的态度,假如说阮伟再效忠了新皇,那么在南岸军中就有二十万左右的军力是属于迈德诺人的了。伊藤军团总计有精锐战兵一万六千多人和辅兵两万二千多人,不过由于身为日本人的伊藤宅三充分发扬了日本人的脑子一根筋的特性,这三万八千多人几乎都有充足的战力,唯一的区别只是辅兵主要装备的是竹枪,战兵装备的是铁制长矛和武士刀。
尽管伊藤军团是南岸军中战力最强作战最不怕死的部队,但是问题在于他们对新兵的要求相当严格,日裔优先,不怕死的优先,忠于家主的优先,因此他们的军团人数是最少的,也就是这个原因直接导致了他们在夺取界镇时因为人数不足原因顾此失彼而导致的失败。
假如南岸军的其他两支都效忠了新皇,那么他就必然要面临这二十万兵力对付自己的可怕情形,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拼人数,只要在敌人崩溃之前自己还有足够的兵力可以投入反击,那么就是稳操胜券的,而伊藤宅三现在缺乏的恰恰是人。
如果伊藤是武国或者安南人,大可以立刻见风使舵选择效忠新皇,就能够不用和迈德诺人硬扛,但是偏偏他是个日本人,日本人的荣耀就是忠诚,更何况现在局势不明,顺化陷落和阮福源出逃的事情南岸军此时也只是略有风闻而已,此时突然间来个太监说皇帝换了,莫非也太儿戏了点吧。
伊藤宅三不由得脸色铁青,思索间一边叹气一边轻轻摇头。这个动作让传令兵不由得极为胆寒,已经在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逃跑的路线了。
伊藤忽然盯着这个两脚已经在抖抖索索的传令兵,大声问道,“你,赵喜敏叫你过来的时候是让我伊藤马上就作出决定吗?”
“没有没有,”传令兵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赵大人只是叫小的过来传个话而已,请伊藤将军思量一番,早做决定。”
“哦,”伊藤轻轻点了点头,面露笑容道,“此事非同小可,这军团也不是我伊藤一人独有,如此大事,必然先要和军中大将商量一番,你现在先回界镇,告诉赵喜敏,我等要到后天才能作出答复。”
传令兵心中暗喜,自己今天是被抓了壮丁派出来传令的,后天自己不来便是,到时候谁倒霉不关自己的事情,只要自己今天能够全须全尾地从这里回去就好,管他后天谁来找罪受呢?
看着这个赵喜敏的传令兵喜笑颜开地离去,伊藤宅三继续沉着脸坐在桌前思绪了一阵。他现在所在的军营是一个五千人的营地,是在几年前被安排来这界镇驻扎时一点一点从荒山和林地里掏出来的,当年为了从密林中开出这片营区,还爆发了几次瘟疫前后损失了一千多兵士,可以说这个营地对于他来说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自从在这里驻扎之后,他们改善附近的环境,开挖灌溉渠道,早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片被良田包围的军镇,三万多人亦兵亦农,在此已经耕耘了多年。如果说他要宣示自己的军团效忠新皇的话,眼下这些东西定然是能够保存下来,但是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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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身影从这间会客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穿着一件长衫,手中提着一个马克杯。这人如同没有看到伊藤一样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这人轻轻举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吧唧了两下嘴巴,说道,“伊藤大人,下官是这就去通知所有军团兵士收拾东西马上做好撤离准备还是等开过军团会议之后再通知呢?”
“果然是丸山先生,只是听宅三说了几句话就知道宅三要干什么了啊。”伊藤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宅三此时还有些想不透期间的道理,还希望丸山先生给宅三讲解讲解。”
丸山先生全名丸山直树,比伊藤宅三小两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两人又一起做了武士。随后的洋教一揆中在伊藤宅三的足轻大队里担任指挥,在战斗中曾经指挥这支一百人的足轻大队多次以少胜多击败幕府的军队。不过幕府军队有着兵员上的优势,源源不断的兵力最终还是以力破巧,打得丸山不得不跟着伊藤逃亡海外。
丸山直树此时在伊藤军团中担任的是军师的职务,刚才传令兵来的时候他特地躲到了屏风后让伊藤宅三在前面单独会见这个赵喜敏派来的传令兵。谁都知道这南岸军的三个军团互相不对付,此时就算是皇帝派来的传话太监来的时候也是要送三次信的,不可能从赵喜敏那里单独派人来传令,他根本就无法调动其他两个军团的。此时赵喜敏派出来传令兵,只能说明局势有变,定然是赵喜敏忽然间获得了很高的权力,这权力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凌驾于南岸军之上了,为了能够了解更多的信息,因此他特地躲到了后面听了听整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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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一听说阮福源被推翻了政权,他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思索一番,此时也平静了下来,只是淡然地对着伊藤说道,“将军既然说了要在后天才能作出答复,必然是做好了离开这界镇的准备的,如果此时要全军收拾装备立刻撤走,那么定然能够让赵喜敏那狗贼措手不及。不过此时我军驻扎地较为分散,如果要召集各足轻队兵长以上人员开会,定然会要耽误极多时间。”说着丸山再次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兵贵神速,与其召集所有兵长开会,倒不如直接一个命令下去,叫他们【创建和谐家园】部队收拾东西,立刻撤离要来得快。”
“那么丸山先生也觉得不能效忠新皇呢?”伊藤有点窃喜,觉得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是!”丸山直树说得斩钉截铁,“新皇其实要说起来也不是不能效忠的,但是前提条件是以我伊藤军团为南岸军之主导地位,”他轻轻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你看赵喜敏给我们的第一份命令,就是抽掉八千四百战兵和全部辅兵立刻准备向占城港进发,以我们的总兵力,这样一来就只能剩下八千人不到。这赵喜敏狼心狗肺,每年送来的补给物资都是被他先掠走十之六七,才有我等的份,还要跟阮伟那个马鹿大去争夺。此时如果真的宣誓效忠了新皇,也就顺理成章的承认了赵喜敏对于南岸军的统治,到了那时候,他们叫我们去打洞,我们就不能去拆墙,叫我们去飞,我们就不能在路上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迟早要被他赵喜敏给当成消耗品给先消耗光,我们还不得不服从他们的命令,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丸山君说的是,宅三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如果作为赵喜敏的下属宣誓效忠新皇,那么简直就是后患无穷,迟早要被消耗光,所以宅三一直都觉得应该要立即离开。那么我们直接去投奔北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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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丸山丝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不能去投北朝。”他看着伊藤宅三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等作为阮福源皇帝的军队,一直以来驻扎于此,早已成为了北朝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直以来就是欲除之而后快的,现在如果去投奔北逆,对方定然对我等不信任,我等最好的结局就是卸甲归田,不然的话起码是被拆散军团建制,把我们的人放到无法兴风作浪的地方去,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他们是安心了,我等这辈子就是如此了。况且军团中大部分人都是安南人,若要他们去投奔敌人,他们的士气也必将遭受极大的影响,沿途一定会造成大量逃亡。现在这时候谁手里有兵,谁的话语权就最大,因此我等不仅不能投奔北朝,相反还要继续和北逆为敌。”
“与他们为敌?又不效忠黎氏,我们该怎么办?”伊藤再次一头雾水,“还请丸山先生教我。”
“很简单,我们到占城港去。”丸山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冲着东南方向指了指,“我们都知道黎氏接管了南岸军后第一个要解决的敌人定然是占城港,这其中必有原因。占城作为姱公主殿下的属城,经营多年,今年年初的时候因为被人谗言而被皇帝收回,随后又发生了这种叛乱。这其中说明了很多事情,占城港里的财宝肯定没有落到百官的手里,不然的话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动手推翻皇帝,光是分赃就已经足够他们打破头了。”
伊藤不由跟着脑袋望向东南方,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却心领神会地说道,“是的是的,占城港的钱既然没有被拿到,那么这钱就还在公主殿下手里,眼下也没有什么人说皇帝陛下已经驾崩,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陛下已经安全脱离。但是此时陛下应该在哪里呢?”
“你真是灯下黑啊!”丸山一脸无奈地看着伊藤道,“皇帝陛下此时失去了一切,但是却肯定没有失去公主,既然公主殿下手中还有足够的资金,那么就是说,他们肯定只有一个地方去,就是占城港。”
“啊!”伊藤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觉得,怪不得他们一开始就是要去打占城港,那么就是说皇上和公主此时肯定都已经在占城港里了,我等此时如果前往占城港支持皇上,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不仅如此,如果我等此时加入进攻东方港的军队,那么所作出的无非就是锦上添花,就算是立下大功,也必然被赵喜敏想办法给弄到自己头上。但是如果帮助皇上守占城港,那么以我军团的精兵而言,又是依托城墙,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以后论功行赏,我等就是大功一件。伊藤君,我等早就是从龙之臣,眼下又能够对皇上不离不弃,协助他夺回天下的话,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到那时候,想要当元帅也不过是跟皇上请示一下的事情了。”
“那么丸山君的意思就是我等立刻收拾,趁夜出发,星夜兼程赶往占城港,去投效皇帝陛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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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以直树的意思,就连兵长会也不用开了,我们现在就下令准备拔营,此处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就一把火烧掉,一颗谷子也不能留给赵喜敏。”
后科仇科独艘察接月所术冷“与他们为敌?又不效忠黎氏,我们该怎么办?”伊藤再次一头雾水,“还请丸山先生教我。”
第三百二十一章 吃瘪的阮伟
赵喜敏此时还在作着同时牵制南岸军其他两军团的美梦,但是却全然没有料到伊藤军团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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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个伊藤军团的驻扎区域里,士兵们安静地收拾着所有的武器和装备,足轻们一个个穿起了竹甲,头上包着头巾,手中拿着自己的武器,背上背着包袱,里面装着的除了自己的被盖之外就是这么多年以来在这里积攒下来的个人财产。弓手们一个个仔细检查着自己的长弓,把箭矢逐一检查过之后整理了尾羽然后放进了箭壶之中。许多的太刀武士则是在营地里用力地打磨着自己的太刀,这种长度超凡的太刀是来源于古代的唐刀,特别适宜劈砍,在近距离的战斗时不仅又准又狠,更是可以借助太刀本身的重量牵引着自己的身体以方便控制和省力。因此旧时空日本武士把对武士刀劈砍的热情一直发扬到了倒幕战争,在倒幕战争时因为见识到了火器的威力一度全然摈弃了武士刀,就连军官刀都全换成了西洋刀的样式,把崇洋【创建和谐家园】发挥到了极致,这个现象一直到日俄战争后才得到了改变,他们又重新捡起了武士道精神,将指挥刀再次换回武士刀样式。
“你是说林宅三那个家伙同意考虑下?”赵喜敏眉毛一扬,看着这个传令兵。传令兵脸色红润,充满了脱离苦海的兴奋,向着赵喜敏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将军,林宅三说了,要等到后天才能作出答复,他说这军团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要召集将领商量一番才能作出决定。”
“哼,这个倭人。”赵喜敏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身为这军团之首脑,竟然这事情还不能担当,怪不得到现在还是我南岸军麾下一条狗。”这林宅三正是伊藤宅三的安南名,一直以来他都用这个名字作为官方的名字,只是在私下里才使用旧姓伊藤。
“就是就是,”一旁的军师连忙在旁边笑道,“身为一军统帅,毫无魄力不敢担当,又不敢为阮逆赴死,这等废物投效我军,只会给大人平添烦恼,可是辛苦大人了。”
“说得对!”赵喜敏眉飞色舞地冲着那个军师一指,“这等废物,尚且不如阮伟那个占城狗一般,遇到此等事情还要磨磨蹭蹭的,真是麻烦。”
事实上他派出前往阮伟军团的传令兵此时还在回来的路上,阮伟不像伊藤,他更像一条癞皮狗,谁给他利益,他就帮谁咬人。就连早年镇压同族叛乱的时候,他所在的军队屠杀占族俘虏,抢掠财物的勇猛犹在安南其他军队之上,让共同参与战斗的安南人都为之胆寒。
此时的阮伟正坐在滑竿上,八个轿夫抬着这个巨大的滑竿在路上行走着,他的军师正小跑着凑在滑竿边一脸谄媚地对着阮伟问道,“阮大将军,我们此时去林宅三的地方干什么?不就是效忠新皇吗?咱们不是已经宣示效忠了吗?”
“你个傻子,”阮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军师,事实上他对于这个军师是一点也不满意,但是他偏偏就是会算账,会从兵士的口里抠粮食出来,一石粮食里掺三两砂石,就能让兵士每个月少出上百两的支出,煮饭的时候多加几勺水,就能够让更多的兵士吃的更少。如果不是这些缺德本事,阮伟早就把这个军师给一脚踹飞了。
眼下他军中钱粮又一次吃紧了,原本定于这个月送来的粮饷一点都没来,这事情让他很担心。他倒不担心手下兵士拿不到钱,但是他原本打算给顺化最大的花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如花赎身的,但是因为之前的花费实在太大,导致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来给那姑娘赎身了,要是这笔粮饷还不赶快到手,被那个有钱的家伙给赎了去,这还真没地方说理去。至于手下兵士,反正都半年没发饷了,打仗前发两个月的饷就行。
“现在老子是宣示效忠了新皇陛下,但是如果只是我这边效忠,而林宅三那个二愣子不效忠,要是他胆子一横率军打过来怎么办?”阮伟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大汗抱怨着,“这鬼天气,还得我亲自出门顶着这大太阳,这么毒的太阳天里,这不是折寿吗?”不过这个至少有三百斤的将军此时全然没有注意给他抬滑竿的八个轿夫人人都是腿脚发抖,汗流浃背的。阮伟这人自从当上了将军,就一直以鱼肉手下兵丁为主要收益手段,至于如何安排钱粮他从来就不操心,他操心的只是每次户部发来的钱粮先拿走六成,剩下的四成就由钱粮师爷去处理罢了。
他手下的兵士们一个个叫苦不迭,就连不知道里面掺了多少砂石的饭都吃不饱,口袋里也从来没有发到过几次军饷,按照安南的俸禄,一个普通兵士每年可以拿到五两左右的饷银,但是自从南岸军没有发生战斗过的三年里,阮伟可从来没有给手下发过一个铜子。如果这些只知道吃他粮食的兵丁们拿到了钱,恐怕很多就要筹备逃亡了,因此除了打仗之前会发两个月的饷银之外,其他时间绝对不发饷。
不过阮伟是其中唯一的例外,整个军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钱是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的,每顿饭都是吃肉喝酒,姨太太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自从沉迷于女人香之后,阮伟更是每天都在叫人去找各种壮阳的偏方,补药如同吃饭一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也不知道是谁把阮伟不举早泄的毛病给传了出去,许多人暗地里都叫他软萎。因为长时间没有进行过锻炼,吃的补药又太强,阮伟此人全身都是肥肉,不要说马上指挥作战,就算是让他站起来走几步路都要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的,现在三百多斤的体重在那里横着,要是等到如花被他赎身出来当了小老婆会不会直接被他压死。
话说比起城里的赵喜敏,城外的伊藤军团更加让他害怕,话说他的军团是出了名的不怕伤亡,没有达到战斗效果的情况下阮伟会直接把逃回来的兵士全部处死。可是伊藤军团的兵士是出了名的不怕死,人家一个百人队的足轻就算是死得只剩十二三人,他们也敢继续拿起武器对着敌人冲锋。更让他担心的是,伊藤军团的兵士们的训练可没有战兵辅兵之分,全都是要接受战斗训练的,战斗时辅兵在后,前面的战兵发生了惨重伤亡后辅兵就会举着竹枪冲上去,捡起沿途能捡起的任何武器,迅速转换为战兵的角色。
这样的军团进可攻退可守,战斗意志极强,阮伟这种从不在意兵士生死问题的人对林宅三的这支军队也是极为担心,假如林宅三的兵团不同意向新皇效忠,那么就必然会和南岸军有一战。这帮愣子肯定不会傻到去进攻防备森严的界镇,相比之下肯定打自己这支部队要有胜算的多,因此他现在完全坐不住,连忙叫人带上了犒劳就前往伊藤军团慰问林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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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还没有进入到伊藤的地界,就已经有披着竹甲的足轻从路边的林地里冲了出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对着阮伟一行人。
“我是阮伟,特来犒劳贵军的,”阮伟在滑竿上连忙说道,“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我是阮伟!”
事实上绝大多数伊藤军团的兵士都一眼认出了这个阮伟,要说这样一座肉山一样的东西,除了阮伟,这里绝对没有第二个,但是现在伊藤军团正在收拾装备准备撤离,怎么可能让阮伟进去看到?
“阮将军!请问有何贵干?”为首一个足轻组头手扶着一支竹枪问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还请回吧,伊藤大人现在正在开会讨论重大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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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伟看着这个组头腰间悬挂着的那把打刀不由微微笑了一下,武士刀从大到小依次分为太刀、打刀、肋差和短刀,在这些足轻中间一般是组头一级的小军官才有资格使用打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