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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作为文工团,主要的工作倒不是普及音乐鉴赏水平,而是宣传元老院。接下来的相声小品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要知道本时空最大的娱乐就是戏班子到附近唱戏,娱乐的严重缺乏让这些本时空的土著们能够为了县城里听说来了戏班子,往往能够让一个村寨直接全民空巷出来看戏。此时的文工团正好把握住了土著们精神文化的严重缺乏这一特点横空出世,即使是没有什么经典桥段,倒也能够把归化民和土著居民们逗得一个个前仰后合。
事实上这些相声小品是元老院宣传口的几个元老们特地写出来的宣传品,成功地把元老院的对待归化民政策以及对待勤劳致富诚信守法者的支持态度融入到让人捧腹的相声小品中去。参与编撰的人员中颇有许多归化民人员,他们对于本时空的充分了解帮助了这个小品能够更加的深入人心,牢牢抓住土著们的心理。其中倒也穿插多首旧时空脍炙人口的经典曲目,例如《我的祖国》等,这些歌曲的歌词简单易记,朗朗上口,曲子则是曲调鲜明,很多看过一次文工团演出的归化民甚至能够跟着一起唱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归化民女歌手站在台上高声而又语调平缓地唱着这首歌曲,让孙文彬在一旁觉得这个歌手颇为不容易,一旁的石力摇了摇头,“这可比郭兰英差远了。”
孙文彬苦笑了一下,“郭兰英可不用扯着嗓子还要唱抒情曲调,这不是难为人吗?话说不是有麦克风和扩音器吗?怎么都不拿来用?”
“嘿嘿……”石力腹黑地笑了一声低声跟孙文彬说道,“你觉得计委那帮抠门精会舍得拿出来用吗?况且这些个唱歌的很多都是那些破落戏班子出来的,唱歌什么的本来就是基本功,让他们多锻炼锻炼吧,以后也好直接用《我的太阳》把迈德诺人给憋回去。”
“这时候有没有《我的太阳》都不一定呢。”孙文彬耸了耸肩,继续说道,“你们化工厂现在投产的话,估计多久能够收回成本,心里有预案吗?”
“嘿嘿,”石力双手一摊,“别想那么多了,哪有这么快的事情?虽说本时空没有多个化工企业来抢生意,但是产量只有这么高,价格高了人家用不起,价格低了又伤自己,所以定价这事情还要让刘明远、化工部门和商贸部进行讨论后再做决定。在此之前,我们准备用极低的价格先出售前面两个月的产量,至少也要先让他们敢用产品,才能知道产品的能力有多出众吧?”
“倒也是,”孙文彬说着盯着石力,“我说那我们农委会的化肥怎么办?是按照你们极低的价格还是按照以后讨论出来的价格呢?”
“这个……”石力结巴了一秒钟,“这个当然要用极低的价格优先供应农委会啊,首先咱们吃的粮食可都是靠你们种出来,”说着在孙文彬的腰上拍了拍,“咱们的伙食可是挂在你的腰上呢。”
孙文彬在石力手上拍了一巴掌,“滚蛋,那你们就要优先供应我们哦,不然的话我们农委会以后跟你们化工部门没完。”
“我哪里敢?”石力连忙双手直摇,“你可是执委,执委虽说没有一票否决权,但是怎么说都还是有很高的权力的,这化工厂可是在执委会的支持下才建立起来的,要是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化工部怕是还在各个部门之间打杂呢,这你放心,化肥生产出来,保证优先供应你们,不过就是盐必须要保证我们的。”
“盐不是你们自己管吗?”孙文彬好奇道,“我记得盐村在一开始就被你们化工组接手了,还说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必须掌握在化工部门手里才行啊。”
“可不是吗……”石力又是一脸愁容爬上面孔,“这不是从过年前后开始,咱们的盐突然就变成出口商品了啊,现在可是紧俏的出口创汇产品,我怕辜晴倩不放手,不允许用来当工业原料。”
第四百零九章 落难
“应该不至于吧?相对于盐来说,化肥能够产生的收益更高,”孙文彬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你自己不就是整盐的,再搞一个盐场不就得了?另外咱们还有盐矿吧?”
“没有盐矿,”石力摇了摇头,“另外盐场也不是随便啥地方都能造的,对于地形什么的有要求的。现在我们所处区域内暂时还真没有适合的区域,就算是强行建立起来,产量也会大打折扣,反而划不来。”
“这个到时候再去考虑吧,反正我们执委会里面我会去帮你打招呼游说下,辜晴倩那里应该也会考虑你这边的情况吧。”孙文彬说着摆了摆手,“别说这个了,你这化工厂已经可以投产了吗?”
“投产其实已经问题不大了,只是一些设备的调试工作正在进行,基本上六月中旬就能正式投产。等到可以投产了,化工口就要发威了。”
“怎么讲?”一旁就有元老好奇地问了起来。
“你猜啊……”石力故作神秘地说了一声,不过又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也用不着猜,你想啊,我们生活中需要大量的化工原料,等到化工厂开始生产,就能扩大产品范围,相比较起来这种化肥厂简直就是最低级的产业了,染料、煤化工、石油化工什么的都是后面跟着就要来的事情。想要量产橡胶吗?咱们可以造人工橡胶,还有塑料什么的,都是可以在很快时间里能够实现的,几年之内就能搞定。”
“那么在登州之乱前可以搞定橡胶吗?我们总不可能在大陆行动的时候真的用骑兵或者自行车吧?而且就算是自行车,也最好是橡胶轮胎。”孙文彬倒是眼睛亮了,“参联会最近经常会要时不常地给我发个消息,询问下橡胶的生产情况,搞得老子欲哭无泪。橡胶这东西成熟可是以年来计算的,这隔个几天就问一次有啥意义,无非就是想要催我嘛,可是催我又有什么用?又不是我长出来的,就算是我长出来的,也得有时间长啊,催几次就能长得更快吗?”
“搞汽车工业这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很多年时间的发展和经营才能搞定,参联会总不至于想在登州之乱的时候投入摩托化部队吧?”石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咱们现在连船用蒸汽机都没搞定呢,而且那几个船坞现在也才是刚刚挖完土方没多久,还有挡水门什么的麻烦着呢。”
“挡水门倒不是大问题,”肖竞在一旁淡然说道,“咱们一登陆的时候可是直接用木头箍出来的抗压管道,现在还在正常使用,以前段时间检查得到的结果,应该再用个十年都没问题。所以挡水门的话可以直接使用钢铁框架木制大门。”
“海水腐蚀性不是很大吗?会不会直接腐蚀了钢铁框架?到时候万一出现了事故不是麻烦大了?”旁边冒出了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化工口的一个元老,孙文彬耸了耸肩,他想不起这个元老叫什么名字。肖竞也想不起,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解释钢铁的问题。“事实上我们想了些办法,首先用铆钉铆接成框架,然后钉上木板,接着再整体涂上一层煤焦油,这东西我们后勤仓库里多得是,煤焦油这东西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就算是一开始就涂上了焦油防腐蚀,那么木板和木板之间的空隙怎么处理?”
“这跟之前箍出来的管道是一样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水的浸泡下,这些木板会开始膨胀,逐渐填满木板之间的空隙。”肖竞笑了笑,“这问题无论是木桶还是海船,都是一样的,事实上像那些大型的木制大船在下水的时候往往都是到处漏水的,需要有抽水机不停地往外抽水才能保证不至于进水过多,甚至于有的船只需要24小时轮班抽水才能保证正常浮在水上。因此用木制防水门挡水还是足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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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人,”一个迈德诺军官不由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官员,如果不是他出示了自己的官印,他根本就不相信面前这个人会是安南委派到占城港的官员,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被树枝挂得到处都是一个个的破洞,脚上的布鞋也大多穿了底。阮明方身后是一支车队,这车队里的牛马什么的几乎没有,基本上全是人在拖动着行进,并且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一支撤离的军队。因为身后那些拖车的人里面只有少数的一些人穿着战袍,更多的是已经光着膀子在拖车,他们倒是有刀枪一类的武器,可是这些武器要不就是残缺不全,要不就是根本赤手空拳。他们在占城港和文山港交界处遇到了一支六百多人的土匪,激战了一天之后死伤一百多人,不得不趁夜逃离,沿路损失了差不多一半的兵士和六成的财物,可谓是狼狈至极。
随行来迎接占城港军队的安南官员此时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里哪里是安南军队啊?分明就是一大群叫花子。而且这支车队上堆放着的也不是粮草一类的行军打仗必备的物资,而是各种各样的东方港商品,后面的车上还有几个大箱子,一看就知道里面都是银两。“阮大人,”这官员也是一脸郁闷地冲着阮明方拱了拱手道,“在下特地带人来迎接阮大人带领……”说着还顿了顿,看了看后面那群叫花子一样的人群,“此般强军前来增援文山港。”
这话就算是傻子都能听懂,这来的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根本就毫无意义。这个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占城港在前几天的攻城战中仅仅一个上午就被彻底攻陷,本地厢军战斗到最后一刻,全军覆没,而原本应该作为战斗主力的禁军却是在阮明方的带领下闻风而逃,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中国人的军队战斗力之强让安南人为止震撼,后来跟着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们震惊,攻城的部队竟然还是在遭受了重大伤亡甚至于死了一个元老的情况下,在完全没有元老指挥的情况下取得的全面胜利,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军队是在中**队中最近组建的外籍军团。以外籍二字就可看出,这些军队的组成必然就是安南人和迈德诺人。这些为中国人卖命的士兵竟然能够发挥出这样强悍的战斗力,这让安南和迈德诺参谋们都觉得甚是不可思议。中国人武器强悍自然是有所助力,但是能够在近百人同时伤亡的时候还能一鼓作气进攻,别说是安南人,就算是迈德诺人的精锐陆战队怕是也不一定做得到。中国人到底是怎么样【创建和谐家园】把他们变成如此英勇的战士的?这让迈德诺人越来越感到好奇了。
不过眼前这帮子叫花子一般的“禁军”此时所表现出对战斗的“业余”也同时让迈德诺军官觉得不可思议,一支这样的军队,心思都在捞钱上,对于国家民族全然没有概念,遇到敌人就想逃,遇到钱就要捞,这样的军队根本就是猪队友,跟他们一起打仗,只怕是原本稳操胜券的战斗也是要变成败仗的吧。
“来人!把所有的人都送到军营去,”迈德诺军官冲着身边的迈德诺陆战队员们下达了命令,“每一个!”
“这位兄台,你这是何意?”阮明方不由得一呆,“我乃安南朝廷命官,你安敢……”话音未落,脸上就被那个迈德诺军官扇了一个绝对响亮的耳光,“你身为占城港最高军事长官,大敌当前不以身作则,竟然身先士卒带兵逃跑,以至占城港陷落,如此罪责自然要你来扛。并且州府失陷这种事情,杀头也是理应之事吧?”
阮明方脸色煞白,呼吸都不顺畅起来,的确是如此,占城港如果不是他急于逃跑,以至于没有撤出所有的部队,怕是损失也不至于这么大。假如说当时不是被中国人的大规模行动吓破了胆,能够带着全部占城港的军队撤出来,在路上也不至于区区五百人左右的土匪也敢打劫他们,更不至于货物损失如此惨重。
但是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他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只是徒劳地念叨道,“我的货,我的货。”
“就当成是占城港陷落的赔偿吧。”那个安南官员说着冲身边的一众穿着淡青色战袍的安南兵挥了挥手,一大群安南兵就冲了上去,作势就要抢车。
“这是我们的!”禁军校尉刷的一下抽出了刀,“这些货物按照协定是属于我等的,还有这些银两中的大半,是我等用命换来的,怎可由尔等夺走?”身边的士兵们也顿时醒悟过来,这是自己的东西啊!如果就这么被抢走了,不仅自己白忙活一场,就连死了的战友也算是白死了,连忙纷纷抽出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好!好!”迈德诺军官忽然鼓起掌来,“不错,不错,倒是还有战意!很不错!就是要如此,对于敌人敢战,才有军魂,有了军魂,才能得胜。”说着走到安南官员身边,耳语了几句,安南官员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是过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决定了,冲身边的校尉耳语了几句,那名校尉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不过还是大声命令道,“把人带走,他们可以保有自己的财产,但是要等到夺回占城港之后才能发还。”
阮明方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又听得那个迈德诺军官说道,“至于这个官,他的财产全部没收,关到军营里去当兵。”
“大胆!”阮明方不由得喝出声来,“我乃安南朝廷命官,如何处置我乃是要由皇上下达旨意,再由吏部下文处理,岂可由你一个外人越俎代庖?”
话音未落,就被那迈德诺军官走上前来啪的一个嘴巴抽在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东倒西歪好一阵才站稳,“第一,你们的皇帝已经通过右相下达了旨意,让我们迈德诺陆战军团来全权管辖占城港战区事务,你若是带着全部占城港之兵来此,倒是好说,只是你现在连兵都没有了,自然就不是官了。”说着手一挥,身旁一个捧着一卷黄色帛布的士兵甩手就打开了一份圣旨,上面果然写着由迈德诺陆战军团代为训练并且全权管辖占城港与文山港防务。“第二,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亲叔叔已经倒台了,现在正在接受刑部调查【创建和谐家园】受贿之事,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能保住你?”
阮明方此时心中如同被雷打中了一般,为了感谢他的尚书叔叔,他把送回去的资财中的大部分都送给了叔叔家,只是一小部分留给了家里,叔叔这一倒台,自己这不就是树倒猢狲散中的猢狲了?他连忙转头吼道,“我们快走!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中,不然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那帮禁军此时脸上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对于他们而言,自己的财物已经得到了保存,根本就用不着操心这些,但是如果自己傻兮兮地跟着阮明方杀出去,这些财物可不一定能保全,没准还要死在冲突中。
与此同时,随着那个军官一挥手,身旁的传令兵拿起一个哨子拼命地吹响了起来,路两旁的树林中大批的迈德诺陆战士兵端着各自的武器冲出了树林,谁也没有发现刚才这段时间树林里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军队,这些陆战士兵训练有素可见一斑。前面的士兵端着长枪,走在中间的士兵拿着盾牌和短刀,后面的士兵手中拿着火枪,几乎是立刻就形成了一个战斗队形。
禁军中的官兵虽然说当酒囊饭袋也当了很长时间,但是好歹也算是打过仗的,两下一对比,自己根本就没可能有任何胜算,慌忙地把手中的武器抛到了地上高喊道,“阮明方此贼一直以来只会怂恿我等送死,对于抚恤又只知克扣,我等断然不会与其同流合污!”少数几个还在犹豫的士兵也连忙把手中的武器抛下,全部投降。
阮明方此时如同落入冰窖一般瑟瑟发抖起来,现在什么把握占城港,坐拥大笔财富,手握精兵对抗朝廷的想法早就荡然无存,很快几个牛高马大的陆战士兵冲了上来,像捏鸡仔一般把他按倒在地捆了起来。迈德诺军官笑了一声,“带走!”
于是,走在前面的士兵牵着站立不稳的阮明方,后面的士兵押送着那些禁军士兵推着大车运送着财物往文山港城方向走去。
第四百一十章 阮明方的步铳营 1
文山港和占城港不同,文山港是一个造船工业比较发达的城市,年前因为遭到了南蛮的洗劫,南蛮封锁城市截断水源的手法也成功地导致了文山港内许多人因为饥渴而死,造成了城内人口的严重减员,因而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之前的生产。大多数城外的造船作坊已经被焚毁,船材什么的也基本上被焚烧一空,城外造船作坊基本上都是处于荒废状况。
城外的田地倒是有不少已经种植了,南蛮对城外没有来得及逃入城市的人口进行掳掠和屠杀,对城外村庄焚毁也造成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外面的田地又没主了,谁愿意都可以去耕种。于是乎附近几个没有遭到蛮灾的州府流民们很快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这个区域,找了各自看得顺眼的田块就开始了种植。以现在能够看到的情况,庄稼长势良好,今年的饥荒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不过现在文山港海面上依旧游荡着一支庞大的迈德诺舰队,这支舰队的船只桅杆如林纵横交错,交通船只不时往来于舰队和港口之间,有的交通船上装载着给养物资和武器,但是更多的是装载着从东方港运输而来的各种昂贵商品——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搞笑的情形,迈德诺人和东方港打得火热,每天用大量的银子从东方港采购商品,又运输海量的工业原料送到东方港,同时却又在训练军队,时刻准备进攻东方港。
阮明方没有多久就被与那些禁军士兵一起送到了军营里。这片军营位于文山港西面十里的地方,远处甚至能看到文山港的十里亭,整个军营占地极广,足有数千亩,里面整齐排列着许许多多的帐篷,住着大量早就已经到达的部队。营中主帐却是空着的,也没有帅旗,看来主帅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阮明方正想着,冷不防被身后的人狠狠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摔倒在一块烂泥中。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个迈德诺兵士手中拿着皮鞭站在那里,冲着他就是一记皮鞭抽过来。这记皮鞭抽得又狠又准,刚好打在阮明方的背上,“啪”的一声伴随着惨叫,阮明方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刚要说话,就见那个兵士手指着远处用磕磕绊绊的安南话说道,“你!去!那里!领命!”
现在的阮明方是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以前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他哪里受过这种苦,不由得怒上心头,就要冲过去。忽然一旁斜刺里冲出一个人,一把按住他,冲着那个兵士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我这就带他过去。”那个兵士也不多说话,扭头看向其他的人,又去发布命令去了。
阮明方还没清醒过来,就被那人半拉半拽地扯到一旁,“阮大人你怎么也落到这般田地了?别强出头了,人家可不认你的功名,而且咱们的功名可都没了,先老老实实在这里混着日子,图东山再起吧。”
阮明方不由一愣,偏头看去,这才发现把自己拉开的人竟然是自己任占城港城主之时的城守黎隼。黎隼是个武将,早年是个读书人,也曾考取过秀才功名,但是后来发现想在安南朝廷里混出头根本就没戏,干脆就投笔从戎,参了军。因为读过书,因此在军伍之中爬升倒是挺快的,上次派遣占城港官员之时给兵部尚书那里送去了老大一笔银子这才得到了占城港城守的任命。结果刚到占城港就被钱龙舟一把轰了出来,后来钱龙舟带兵走了之后,他倒也想好好捞一笔,谁知道走私太狠,被同僚举报给刑部抓走了。那抓捕令还是阮明方经手的,不过明显眼前黎隼并不知道这事情阮明方也有份,看到城主落难连忙凑上来帮了一把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阮明方心里有亏,不由得脱口问道,“你不是被刑部抓走了吗?”
“是啊,天知道哪个王八蛋举报了,把我抓回顺化,”黎隼气呼呼的骂了一声,“顺化现在都全然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六部尚书基本上都倒台了,没倒台的也失了势,就连左相大人现在也给架空了。原本判我流放南蛮领地的,后来说我既然是武将,不如判充军,所以就给送到这里来了。”
“顺化搞成这样?”阮明方心头一紧,自己那个户部尚书的叔叔肯定倒台了,连忙追问道,“那兵部尚书呢?”
“唉……”黎隼哀叹一声,“若要是兵部尚书大人还在,我怎么可能落到这般田地?现在只有礼部尚书还在位了,现在整个顺化自从新皇登基,就已经被新皇帝一天三四个的任命新官员,把整个顺化官场都给换了个遍。如今咱们先不说别的,好好活下去,这支军队是要去打中国人的,咱们比谁都清楚,这年头根本没有能和中国人匹敌的,送死这事情咱们可千万不能干。”
“那咱们逃?”阮明方不由得左右观望了一下,这军营虽大,但是到处都是迈德诺的陆战军团士兵,手中握着精良的亚宁火铳,或者就是亚宁精弓。刚才抽自己的那个迈德诺士兵看到他在左顾右盼的,右手一指,吓得阮明方一哆嗦,连忙不敢再张望,跟着黎隼亦步亦趋地往报到处走去。
“逃?”黎隼笑了笑,“全无可能,要知道这里早就给迈德诺人管得死死的,每天早晚都要点名,从军营到森林,到处都是迈德诺人的守卫,如若逃跑,抓到即是吊死。”说着黎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上正吊着十多个人,一个个脑袋歪着,早就已经死透了,还有乌鸦正在啄食着尸体。“我说啊,咱们不如这般,”说着就凑到了阮明方耳边嘀咕起来。
阮明方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从不可置信到懊悔,从懊悔到苦笑。原来黎隼出的主意是先在军队中混迹,好好活下去,等到跟中国人打仗打起来的时候,找准机会向中国人投降。
“中国人杀人如麻,火器犀利,如若是与其交战,还不是立马就死了?”阮明方脸上充满了绝望,“还不如找机会逃跑。”
“逃的话死得更快,还不如投降,要知道现在新军在中国人那里直接被编成了外籍军团,”黎隼正说着,被阮明方打断了,“谁都能投降,唯独我阮明方不能投降,我从一开始就想要置新军于死地,此时再去投降,怕是要被剥皮实草求死不能。”
“那个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先好好活下去吧,人要是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黎隼说着把他带到了报到处前。
报到处有不少桌子,桌后坐着许多的迈德诺人,手中都拿着纸笔在记录新兵的资料,阮明方还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铅笔和纸都是来源于东方港,眼下除了中国人谁也造不出这么好的纸和方便的铅笔来。
“姓名!”“阮氏明方。”接着阮明方就看到那个迈德诺人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然是民房”,他连忙纠正道,“阮明方。”
迈德诺人白了他一眼,“会写字吗?”阮明方不由得略带一点骄傲地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就给这个迈德诺人站起来扇了个耳光,“会写字不自己写,还要老子来写。”
阮明方知道自己无权无势,在迈德诺人面前要是争吵起来,保不齐小命都会丢在这里,也就咽下一口气,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会使什么武器?”那个迈德诺人又问道,阮明方一愣,无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就给你支火铳吧,把你编到第三步铳营去了。”说着在纸上潦草地画了几笔。
黎隼在一旁暗喜,跟阮明方悄悄说道,“就是我那个营,跟着我就好了。”
到得军需官那里,军需官看了一眼开出的条子,又疑惑的看了看阮明方,在库房里选了一支火铳递给了他。
阮明方低头一看,不由得苦笑出来,这就是一支三眼铳嘛……“这就是精锐亚宁火铳?”他不由得问了一声,这个军需官是个安南人,倒也不和那些迈德诺人一样傲慢,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亚宁火铳的?”
“我以前是占城港的,听说要换亚宁火铳才过来的。”阮明方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占城港城主,便扯了个谎,偏头向报到处看去,那群禁军骂骂咧咧地拿着条子往其他地方走去了,看来不会跟自己分到一个营了,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就是,老哥,行个方便,发支好点的吧?”一旁的黎隼也冲军需官做了个揖。
军需官笑了笑,把那支又沉又重的三眼铳收了回去,递了一支明显做工精巧的火枪过来。火枪入手,明显枪口要比三眼铳小了许多,枪管长足有二尺,枪托长有一尺,枪管上还雕有一条蛇。枪管后方有一个火轮,火轮旁是一块火石,又有一击锤在旁侧,扳起后就能击中火石,让火星跌入药锅引燃发射药。“果然要好很多啊!多谢多谢!”
这个军需官微笑一下,“这支可是好铳,能射十丈远的目标。”阮明方把枪竖起来看了看枪口,枪口下方插着一根通条,不过枪口里面有不少的残渣,好奇地用指头扣了扣,都纷纷掉落下来。
“武器是你们的第一生命!”迈德诺教官正在人群围成的圈中央,手里举着一支火枪。此时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三天里,阮明方已经开始悄悄适应了这种当大头兵的生活,在黎隼的关照下,他成了火枪队的一个火【创建和谐家园】,而黎隼则是这个火枪队的长【创建和谐家园】。“如果不能好好保护你们的武器,就不能杀死敌人,不能杀死敌人,就不可能保护自己。你们对待武器好一点,武器就能救你的命!”
说着教官走到了阮明方面前,向他伸出了手。阮明方连忙低头看了一下,然后把火枪递了上去。“阮明方,你为什么要低头看一下?”
“报告教官!为了确认里面没有装填子弹,避免不小心造成击发事故!”阮明方有点紧张,迈德诺人的步兵操典里并没有这一条。但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个教官很开心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向所有人喊道,“这才是最好的士兵,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样保护战友!这就是大家都需要学习的。”
阮明方心头不由一阵开心,但是常年当官的他很清楚人情世故,脸上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教官接过火枪,检查了一下枪管,然后对着光看了一下,又惊奇了,问道,“枪管里面是谁清理的?这么干净?”
阮明方一愣,“是我清理的,我看到那些残渣太多了,就用那根铁条捅了捅。”
“非常好!”教官又是一阵表扬,“清理枪膛,就能够安全射击,根据操典,火枪每发射三次就要清膛,你们的呢?”说着他走到一个火枪兵面前拿过他的火枪,还没来得及去看,就直接一脚把那个士兵踢得趴在了地上,“你是【创建和谐家园】吗?竟然装填了?而且枪管里都被火药残渣堵住了,你给我打一枪看看?没准能炸死你!”说着就下令让那个士兵拿着火枪到远处去打一枪看看。
这个士兵抖抖索索地拿着火枪走到了远处,对着靶子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枪管果然爆炸开来,纷飞的碎片四散飞去,把那个士兵也炸翻在地,捂着被碎片炸到的伤口在地上打滚哀嚎。
“从现在开始!”教官根本就不为所动,径直走到阮明方面前,冲他指了指,“你是哪个小队的?谁是小队长?”
“教官先生,我是第三步铳营第二火铳队的。”说到一半,阮明方不由得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小队长竟然就是刚才被揪出去开枪的那个人,只好硬着头皮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惨叫的人,“他就是小队长。”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队长了!”教官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打滚的伤员,冲着身边的几个迈德诺士兵大声吼道,“把那个傻子拖到救护队去!别让他再叫了!”
说着又看向阮明方,“你不要让我失望!”阮明方连忙按照这几天的训练立正昂头大喊道,“是的!教官先生!”
第四百一十一章 阮明方的步铳营 2
“中国人是一群胆小鬼!”教官接下来一句话把阮明方给逗乐了,“他们只知道仗着武器的犀利,在别人的射程之外攻击别人,然而对于双方短兵相接全然没有抵抗力。”
阮明方刚想说话,就被一旁的黎隼拉了一下,他不由得愕然偏过头去,黎隼一脸紧张之色,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要知道,中国人的武器非常厉害,但是,战斗这事情一直以来都是通过肉搏来结尾的,任何一支军队采用全火器进行战斗,结局都一定是死!”教官兴奋地挥了挥手,下面大多数没有和中**队交过手的士兵都兴奋地叫了起来。
“你们是新组建的第三步铳营,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射击距离和射击速度上压制中国兵,从而让我们的骑兵与刀盾营冲上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把他们砍翻在地!”教官接着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营地,“那里就是火炮营,一个火炮营有三十门大炮,足以在中国兵火力射程之外压制他们,当他们向中国人倾泻火力之时,你们首先要迎着中国人的火枪冲上去,一旦进入到我们的火枪射程,就停下,开始三排射击。中国兵的战斗力只是存在于距离上,一旦进入到自己也能挨打的距离,就无法坚持战斗。经过三次射击之后,跟在你们后面的刀盾营就会穿过你们的阵列向前突击,与此同时,骠骑营的骑兵也会从阵地侧面进行突击,把他们彻底打垮,从而得到胜利。”
“说起来这么轻松,”教官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做起来绝对不容易,因此每个人都需要认真训练,这行军打仗之事就是要勤于操练,如果每个士兵都能做好手头的事情,那么整支军队就能做到进退如一人。一旦做到这点,敌人武器强悍点根本就不足为惧。我知道你们中间有的人跟中国兵交过手,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们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阮明方不由得也愣在当场,整个步铳营里的士兵全都静了下来,这片空场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不由得开始回想起占城港之乱中的战斗,自己的军队全然没有指挥,乱哄哄地跟着就往敌人面前冲,但是一旦遭到敌人的密集攒射就抱头鼠窜,往往被踩踏死的人比被打死的人还要多不少,再往后,则是一整支厢军直接向中国兵和新军投降;而后来的新军军营之战,双方的兵力对比其实并不悬殊,相比之下,中国人的人数甚至还要比守城者少。守城者在人数占优的同时还有着城墙作为掩护,按理说应该是能够轻松对付的,偏偏打到后来两百多厢军甚至于连城都不要了,直接趁着中国人还没靠近到城头就弃城逃跑。刚开始他一直都觉得中国人火器太犀利,导致士兵抵挡不住,但是被教官这么一说,他倒是忽然醒悟过来,不由得脱口而出,“根本就是士兵怕死!”
“说得好!”教官非常兴奋,不由得快步走到阮明方面前,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很不错!你说到了根本上,只有不怕死的士兵,才能取得战斗的胜利,打仗其实就是两边在比赛谁更怕死,只有不怕死的那一方才能胜利,正如同武朝那句老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就如同步铳营,要能够顶着对方的打击向前走到射程里,才能开始射击,在前进过程中,必定会有士兵受伤或者死了,如果遭到了这样的损伤就逃跑,那么后面的刀盾手和骑兵则根本进入不了冲击位置。冲击距离太远,只能导致体力损耗过大,一旦体力损耗过大,军马没有体力突击,士兵没有体力砍杀敌人,战斗还是只能失败。所以说,每一个人都是整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有一个人想向后逃,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把他抓回来,如果他敢于抵抗,就应该就地处死!”
教官说着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来自于迈德诺陆战军团,我所在的部队是赫赫威名的迈德诺龙骑兵,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龙骑兵吗?”
看着下面的士兵们都在默然摇头,他不由得得意的说道,“龙骑兵是迈德诺陆战军团中的中坚力量,我们骑马快速突击,冲破敌军之后就要下马作战,相比之下我们的危险性远远比步兵要高。知道土蛮吗?”教官脸上一副眉飞色舞之态,“我看到城外现在还有许多被土蛮劫掠后留下的痕迹,蛮子也同样是人,他们打仗的时候就是不怕死,想要战胜他们,只有比他们更加不怕死才行。我们在六年前登陆了土蛮领地建立了一个商贸站,但是土蛮自然不会乐见于我们在他们身边。在贸易站中仅有六百龙骑兵和一百火枪兵三百长【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就有八千多土蛮来进攻贸易站,他们的目的就是来杀掉我们,吃掉我们,夺走我们的商品。”说着他把上衣扯开,露出肩膀,肩膀上是一道怵目惊心的刀疤,从肩头一直斜着拉到胸口。“这是一个土蛮兵在我一尺远的距离给我留下的疤痕,当时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心脏,我的血溅了那个蛮子一脸,我就趁着那个时候,举起短剑全力刺了过去把他刺死在当场,接着又用火枪打死了另外一个冲上来的蛮兵。那时候我全身都是血,提着短剑往前又冲了好几步这才倒下,生生地把蛮兵给吓跑了。”
阮明方知道他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这伤口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他也没有说话。“那一场战斗,我们死伤五百多人,却毙伤蛮军三千多人,逼得撒鲁昂——就是蛮军当时的大统领在贸易站门口跟我们和谈,从而允许我们在他们的领地上建立贸易站,与我们通商。”教官很满意下面士兵的神态,骄傲的穿起了衣服,继续说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你们这群泥腿子训练成和我们龙骑兵一样精锐的部队,能够彻底击败中国人的强军。”
士兵们都哑然,他们不知道迈德诺人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只知道他们的船很多。“火枪中队【创建和谐家园】!”教官大声命令道,原本在一旁闲逛聊天甚至睡觉的一百多迈德诺士兵们一个个弹了起来,在外面很快就排成了三列队伍。这些士兵们头上戴着高高的桶帽,帽子的正前方都别着一根漂亮的翎羽。他们全身的衣服都是蓝色的,这和阮明方记忆中那些东方港产的“髡布”颜色很像,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很像,而是这些迈德诺人身上穿着的新军服根本就是髡布制成的,这种又便宜量又足的髡布自然很快就引起了迈德诺商人的注意。他们脚上穿着的是帆布腰身的木底布靴——这又是东方港产的,辜晴倩对于这种“军用装备”采购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抵触,价格可比一般的布鞋贵多了,迈德诺人又是花的现银大批量采购,自然不会反对。阮明方轻而易举地就认出了这种布靴,新军被他关押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很多禁军士兵把他们的靴子都扒了下来给自己穿,都说比草鞋舒适多了。
阮明方此时心头一阵奇怪,为什么迈德诺陆战兵团采用的装备跟新军一样?难道中国人背后有迈德诺人的影子?不对啊,如果有迈德诺人扶植中国人,为什么他们又要训练自己来对付中国人呢?他还在当官时就听说过南蛮北犯背后有迈德诺人的黑手,那么迈德诺人为什么又要训练一支新军来对付南蛮?这不是左手打右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