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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已经初步觉醒了军阀意识的小军头,张汝行深刻明白在这个乱世中军队就是自己的本钱。丢了军队的军阀屁都不是,前阵子被东岸人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走的李士元就是榜样。不过想到这里张汝行就更是纠结了,李士元带着两三千人守城都守不住,这东岸人到底是强到了什么地步啊!
不过没时间给他进一步思考了。对面的东岸人已经列完了阵,并且已经在往前慢慢移动阵型了,而比东岸人早出来的自己这一方目前还在闹哄哄地列阵,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自己大阵后方是李率泰的中军大阵,他带着约两千名精锐骑军在那里督战,而左右两翼则各有千把战兵带着约两千名辅兵排成了两个大横阵。
从阵型就可以很清晰地判断出,李率泰是想让自己去试探东岸人,如果战况不错的话就接着投入左右两个步阵加入战团;如果情况不妙的话那就再具体分析,或者李某人亲率主力骑军前来救援,或者干脆全军一起压上以图挽回败局;又或者干脆将张汝行部留在战场上,李率泰率军返回营寨内固守,张汝行越想越觉得可能最后一个选项才是李率泰会做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浑水(七)
伴随着“沙沙”的密集脚步声,赞帕里尼随着军乐的鼓点慢慢朝前行进着。作为排长,他站在本排的右排头处,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两把装好弹药的【创建和谐家园】,手中握着32年式机制士官刀,脖子上挂着一个铜哨,身上穿着胸甲,头上戴着罩盔,将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他左手边是老搭档安大海,他同样全副武装,不过手里却端着一枝32-丙型燧发步枪,腰间挂着一把41年式钢制刺刀,标准的步兵火【创建和谐家园】装备。
赞帕里尼的右侧几米开外,炮兵弟兄们正人喊马嘶地将几门野战火炮拉上前线。这些都是8磅短管榴弹炮,可发射实心弹、爆炸弹、葡萄弹、散弹、链弹,是野战的利器。此时已经有几门火炮被推上前线了,炮兵士兵们一边在用火烤地,一边用铁锹、工兵铲飞快地挖着简单的炮位工事。
此次和清军大战,炮兵可是主角——事实上东岸人的每次大战炮兵都是主角,他们为此一共调集了二十门野战火炮伴随步兵作战。这样的火力在山东是绝无仅有的,要知道清军攻太原的叶臣手下也不过才三十余门红衣大炮,而且这种沉重无比的火炮行动极其不便,是花了好久才运抵前线的。
随着连副高善吹了一声尖利的铜哨,部队原地立正,停了下来。这里是战场的左翼最前方,他们的后面是严整排列着的两个步兵方阵,其中位居前面的是八旗新军步兵营,后面的是挺身队五个步兵中队,两者相加一共1500余人。八旗步兵营官兵们顶盔掼甲,手持3.5米标准步兵长矛,人与人之间间隔一米五,队列严整有序,看起来颇有气势。而挺身队的卖相看起来就逊色多了,他们中一半人手持长短不一的长矛,其他人比如山丹人则拿着鱼叉、猎熊矛、大刀、步弓,日本武士则拿着武士刀,朝鲜人则举着鸟铳,反正就是给人一种杂乱的感觉,所以他们果断被莫茗调到了后面。
104连的右侧是狭窄的炮兵阵地,依次摆放着20门大大小小的火炮。炮兵们一边卸下拉车的挽马,一边紧急安放火炮、装填弹药,同时也在火炮阵地前方草草拉起了一道铁丝网、洒下了一片铁蒺藜,聊做防护。炮兵阵地的右侧是陆军第105连,105连的身后是八旗新军另一个步兵营,八旗新军身后同样是五个挺身队中队。炮兵阵地的后方是大量的辎重车辆,此时军夫队的军夫们正在将挽马卸下来,然后试图将大车首尾相连,结成一个环阵。
这样算下来,此时战场上的东岸军队大概有4600余人(含1000名军夫)。此外,后方的安丘县城内还有大约500名骑兵、180余名治安队斥候、1500名军夫可以随时投入战场,他们目前由骑兵军官杨明阳指挥,正集结在城门口,已经做好了一切出击准备。
军官又下起了口令,赞帕里尼仔细检查了一下【创建和谐家园】药锅内的引药,以确保它们没被风吹走。再将腰间弹药包里的定装弹药、枪管侧面的通条、腰间的刺刀都检查了一遍后,赞帕里尼透过前排士兵间的间隙漠然地看向前方战场。也不是第一次和人打仗了,如今遇到这些场面他都已经能够以一种很淡然的心态来应对。
炮兵阵地后方的鼓号手们吹起了不知道第几遍的《胜利属于陆军》进行曲,前方的敌人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了视线内,站在侧面的军官们频频举起望远镜观察敌人的动向。炮兵也已经开始了校正试射,几名定远军校炮科出身的实习参谋一边举起望远镜观察炮弹落点,一边结合落点以及估算的风速重新让各门火炮调整射击参数。
敌人的阵型似乎有些乱,尤其是在几门12磅加农炮在强装药的情况下试射到了八百多米的极限距离外后,更是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他们的阵型明显有些混乱,不过在军官们的强力压制下总算还大体维持了下来。炮兵们试射完毕后就停了下来,接着给火炮调整好仰角,装好发射药包、弹丸、引药,然后便静静等待着军官的命令了。
今天虽然是个晴天,但太阳依旧很小,像一个淡淡的火球挂在空中,外界的气温徘徊在零度左右。此时又一阵冷风吹来,来自温暖的意大利的赞帕里尼有些不适应,这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特别是人站在这里不能动的时候。不过他的抱怨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隆隆的炮声响起,战斗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在六七百米的距离上,四门12磅加农炮率先发射!这些沉重的铁蛋中有一枚直接打偏了,但另外三枚全都落在了敌军的阵型中,擦碰者非死即伤,直接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了三道血淋淋的通路。张汝行部的明军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很多人顿时迟疑不进,不过在军官的叱喝及后方督战的李率泰部两千精骑的威慑下,这些人终于还是勉强继续前行。这时候他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愿意慢吞吞地留在原地挨打,不过这也同样使得他们的阵型渐渐混乱、脱节,等到敌军阵前后恐怕还是得停下来整顿一番,不然没法投入战斗。
距离又拉近一些后,那些8磅加农炮、12磅榴弹炮也加入了战斗。尤其是那些发射爆炸弹的短管榴弹炮,凌空爆炸的炮弹给这些前明军士兵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和心理压力。虽然东岸人的爆炸弹可靠性不高,发射出去的炮弹哑弹率高达六成以上,但它们依旧使得近百名敌人伤亡倒地。
张汝行的部队面对着远东地面上前所未有的密集火力打击,立刻就陷入了混乱之中。黄衣贼的炮火仍旧一刻不停地笼罩在他们头上,他们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实心铁蛋、爆炸弹甚至用来打骑兵的链弹一股脑儿地被砸到了他们的阵型头上,现在离那些可恨的黄衣贼的步阵还有三四百米,但他们这支两千人的部队已经伤亡了三百三十多人,阵列边缘的一些士卒忍受不了这么高的伤亡,开始不顾军官口令朝野地里跑去。在他们的带领下,更多的士兵开始了逃跑,他们的阵型迅速崩溃开来。
“不到20%的伤亡就溃散了,张汝行这厮是越来越不行了。”骑在战马上的莫茗举着望远镜说道,“不过李率泰居然把他们这些新附军拿来当炮灰,两千人哪,呵呵,也够狠的。”
“20%的伤亡若还坚持着不溃散,那就不是古代军队了。就凭这些训练不足、士气低落的张汝行部卫所军,不是我看不起他们,现在能列一个完整的军阵都已经很让我惊讶了。”茅德胜也放下了望远镜,然后望向前方。炮兵仍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射击,张汝行部两千人溃散的趋势已经越来越难以遏制,军官们已经放弃了重整队形的打算。在后方督战的李率泰部汉军旗两千骑军也有些骚动,张汝行部虽然不堪战,但也没想到他们败得这样快,败得这样惨。
二十多分钟后,张汝行部两千人已经从两翼溃散到了后方,然后被李率泰派过去的兵将们陆续收容了起来,去掉被杀伤的、溃散途中自相践踏的、逃跑到野地里的,张汝行部两千人被收容起来的还剩一千二百多人,且很多人丢失了兵器,精神上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士气低落地无以复加,至少今天是没法再投入战斗了。
赞帕里尼有些轻松地看着前面已经逃散得一个不剩的敌军,内心鄙视的同时也有些同情。换成他们在那个位置,面对这么多大小口径火炮的猛轰,虽然不会像他们这样没几个照面就溃散了,但究竟会战损到几成才会坚持不住他也没有把握,这是个残酷的话题。
军官的口令声再度响起,第一排的火【创建和谐家园】统一将枪举了起来。赞帕里尼透过间隙朝前方望去,只见敌人的骑兵已经动了。他们依次、分批从原先的驻扎地行动了起来,然后缓缓加速,朝东岸人的军阵扑来。不过看他们的架势似乎并不打算硬撼东岸人防守严密的正面——张汝行已经很好地完成了火力试探的任务,而是准备从侧面迂回。
本来准备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入长矛阵的陆军火【创建和谐家园】们在失望的同时也有些庆幸。不过随着军官的口令声,他们由各排排长带领着很快又钻入了长矛阵中,准备朝那些可能冲过来的骑兵射击。八旗新军的标统刘忠站在阵前一边大吼消灭这些“满清伪旗”,一边下令最外一层的士兵将长矛柄斜插入地,矛尖斜斜指向前方,后面的士兵依次将长矛搁在前面一人的肩膀上,摆出了一番刺猬阵。
清军的两个方阵的步卒一边收容溃散的张汝行部士卒,一边维持在原地不动。他们知道,今天光靠他们是打不赢这场仗的,那么就没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浑水(八)
清军两千骑兵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绕过正前方,他们很谨慎,在一开始被一阵排枪射击打落了几人后立刻便将距离保持在了火枪射程外。不过几门临时推过来的四磅小炮发射的实心铁蛋仍旧让他们损失了七八名骑兵,这令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远离了火炮覆盖区域。
八旗新军的士兵久经战阵,长矛稳稳地举向前方,面对那些作势欲冲过来的清军骑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锋利的3.5米长矛让那些没有冲阵能力的清军不得不调头而去。而他们调头的这一减速的瞬间正是火【创建和谐家园】们绝好的射击靶子,军官们已经下达了自由射击的命令,他们好整以暇地冲出长矛丛林,射击完毕后又跑回去装弹,让这帮清军骑兵无可奈何。
清军骑兵通过八旗新军的阵型后,开始接近排在他们后面的挺身队步兵中队的阵列。挺身队士兵拿着长短不一的长矛,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精锐,有些紧张的朝鲜火铳手还没等清军骑兵进入射程就开始胡乱射击,让这帮汉军旗士兵们依稀找到了当年面对那些慌乱的明军时的自信感,这令他们很兴奋。不过排在阵列最外围的农民军长矛手们虽然没和清军交过手,但常年和明军交战且胜率颇高的他们士气却还算不错,再加上前面那些黑藩兵在敌人冲阵压力下纹丝不动,这让他们也起了一丝好胜之心,总不能让这些黑藩兵给比下去了!
长矛阵内的山丹猎人和日本武士们也是脸色发白,手指关节因为紧紧捏着武器也有些僵硬。这些山丹猎人们虽然常常与野兽搏斗,但面对清军两千骑兵这么大的威势要说不害怕那是扯淡,不过他们心性比较淳朴,平时在东岸人那里好吃好喝的,每月按时发钱发物,算是受了人家大恩,那么关键时刻就得要豁得出去。而那些日本武士们则紧紧握着太刀,有些人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但武士的尊严使得他们无法抛下脸面逃跑,那样下场绝对比死还惨。再加上很多人还有家小住在大泊、黑水,深知东岸人政策的他们知道临阵脱逃的下场,因此一个个在这时候也都一咬牙,断了撤退的念头。阵中只有那些朝鲜火铳手比较惊慌,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山丹猎人们往外抛射了一轮弓箭,射杀了几名未能及时撤退的清军骑兵。清军终究没有冲阵的勇气,在看到东岸人的小炮又推了过来后,他们果断拨马远离了这段区域。
除了这些如同刺猬般的长矛阵外,就只有东岸人落在后方的车阵了。车阵内堆放着大量辎重,此外还有一千名战力羸弱的军夫,此时这些军夫看到清军骑兵绕过来后有些惊慌,不过终究还隔着一层马车,清军在马上抛射的骑弓箭矢也软绵绵的,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有限。相反,一些心理素质较好的明人军夫发射的鸟铳倒是又让清军骑兵留下了几人。清军自然不可能停留在这里与这些军夫们耗着,不然前面的火【创建和谐家园】与小炮增援过来后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于是他们在看到没法迅速攻破后便再次拨马远去。
就这样绕了几圈后,清军骑兵已经在战场上撂下了几十具尸体了,却一无所获。他们只是轻骑兵,身上穿的都是皮甲,根本没有强行冲阵的条件和决心。当然就算那些穿棉甲的白甲兵来冲阵估计也多半要败,这看那些粗粗的矛杆和发亮的锋利矛尖就知道了,不想被变成肉串的话还是别这样尝试了,会死人的。
面对这样一种乌龟壳,饶是战争经验丰富的李率泰也直挠头。这种长矛阵如果士卒战斗意志顽强的话,基本上是很难正面打破的。就像当初关外那些四川来的白杆兵,对付他们都是靠骑兵包围,然后用红衣大炮轰开军阵,不如此根本无法击败。当年浑河之战,后金可是在白杆兵面前吃了大亏啊,因此满清上下对这种敌人都记忆犹新。不过眼前这些黄衣贼的阵列显然是当初白杆兵的升级版,小炮、火枪打得人生疼,都不敢在近处多做停留,尼玛这仗打得也够憋屈的,李率泰越想越郁闷。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面前这个刺猬阵一旦移动起来那效率也是杠杠滴,只见他们奏起了一股奇怪的音乐后,前面的四个步队小方阵开始一分为二。即前面两支身披闪亮重甲的步队开始收起长矛,缓缓向前移动,大约有不少门轻便的小炮也跟着一起行动。步阵行动后,两队数百名火铳手也跟着移动了起来。整个列队、转向、靠拢、前进、左右转等动作完成得没有丝毫阻滞,忙而不乱,一看就是经年训练的。而且士兵的心理素质也很高,身处战场却能做到各种动作基本不走形,这非得心理素质极佳不可。至于那些器械杂乱的后两个步阵,则缓缓收拢起来然后背靠车阵防御。
“这是要去打我的步队!”李率泰又惊又怒,两千人就敢在骑兵的环伺下攻击六千敌军步兵,这些黄衣海寇到底是什么人?这种打仗的方式虽然他没见过,但也觉得相当高明,原本以为他们就是守得不错了,没想到主动进攻意识还这么强。看他们这临阵转向、换向等各种动作做起来相当熟练,自己那由两千战兵带着的六千步军大阵可不一定对付得了,更别提他们还有很多那些相当轻便却又威力十足的大炮了。
李率泰很快带着他的两千骑兵返回了自己的本阵。这个时候那帮手持长矛、火铳的东岸黄衣贼在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已经停了下来,这当然不是他们不准备进攻了,而是他们的火炮又再次开火了。一枚爆炸弹正好落在骑兵部队上空,凌空四散的弹片引起了一片马嘶人喊。不过飞过来的大多数还是加农炮发射的实心铁球,冬天硬邦邦的地面使得这些铁球的威力得以最大化,它们往往需要在地面弹跳个几次才会耗尽动能。李率泰的步兵本阵此刻终也于遭受到了之前张汝行部刚刚“享受”的炮弹盛宴,只见短短一刻钟之内,对面那些射速极快的火炮便打出了好几轮炮击,使得李率泰这边的步阵遭受了非常惨重的伤亡。
“撤退!”一直绷着脸的李率泰此刻终于下令,毕竟一直干挨打不能还手是很损伤士气的,还不如早早撤退,以免徒增伤亡。他没有信心让自己的这六千以包衣、跟役居多的步兵冒着黄衣贼猛烈的炮火和火铳射击向前推进,他并不认为自己手下的汉军旗士兵会比原明军张汝行部强多少,因此他果断下令撤退。
他此时也算是看明白了,对方是以火炮为核心进行战斗的。自己的步阵完全没法和他们放对,自己的骑兵又克制不住他们的长矛阵,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因为会被火炮打击,那这样的仗就没必要再打了,还是早早回到青州与和讬一起将情况上奏给朝廷比较好一点。
这次自己等人出兵出得比较急,为了不拖累行军速度干脆就没带火炮。因此这时候面对东岸黄衣贼的新式战法,他们就显得没什么办法了。不过话说北京现在就有足够的红衣大炮吗?不会都让叶臣、阿济格等人带到山西去了吧?不过那种炮那么笨重,野外搬运起来往往累个臭死,完全比不上这些海寇的黄衣大炮轻便啊。这些贼人的很多炮往往两匹马拖着就能走,以后野地里碰上我大清的军队,还不是占尽便宜啊,毕竟能够配备红衣大炮的大清军队毕竟只是极少数。
这以后的仗看来是不好打了啊!李率泰有些忧心地叹了口气,这股海寇气焰嚣张、凶顽至斯,这是李率泰战前所没有预料到的。想起出战前摄政王嘱咐他们二人迅速平定山东局势,以便为将要南下的多铎部征明大军打开通路,想到这里李率泰就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自己等人终究还是辜负了摄政王的重托啊。
李率泰的两个步阵约六千人趁着东岸炮兵冷却火炮的当口开始向后撤退,他本人则再次亲率骑兵及收容完毕的张汝行部一千多人断后掩护。对面东岸人的部队内传出了一阵带节奏的鼓号声,只见后方原本停留在原地的大车阵开始缓缓解开,那些夫子们开始给大车套上挽马,护卫车阵的两支部队也整理了一下队形,并派出了传令兵到前方本阵那里沟通消息。不光如此,之前战斗过程中一直紧闭着的安丘县西城门此时也被打开了,骑着战马的黄衣骑兵开始从城门洞内鱼贯而出,然后在城外空地上缓缓列阵。这个发现令李率泰的内心陡然一紧,大炮打乱我军步阵,再用骑兵进行追杀,这伙人哪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海寇,分明是打仗极有章法的朝廷经制之师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浑水(九)
太阳渐渐过了头顶。
杨明阳总领着将近七百名骑兵缓缓跟在装满后勤辎重的车队前方,而在车队两侧,则是总计五个中队的挺身队步卒,他们高举着长矛,士气高昂地紧紧护卫着车队的安全。经历了刚才一战,他们的自信心再次上升了不少,此刻相信再让他们面对李率泰的骑兵部队时大伙儿一定会从容许多。
莫茗率领的主力部队正在用火炮轰击断后的清军步兵。他们此时已经追到了昨夜清军草草修筑的营寨前不远处,而抢先撤退的李率泰嫡系步兵根本没准备在营寨中多做停留,他们在李率泰的命令下稍稍收拾了一些干粮后便匆匆穿寨而过,似乎在那里每停留一刻就会多吃几发炮弹一样。
断后的清军张汝行部一千二百多人在东岸人的大炮轰击之下再度濒临崩溃。为了维持他们的阵线,以给自己的步兵撤退争取时间,李率泰派了大约四百余名骑兵前去督战,此刻一样被大炮炸了个灰头土脸,伤亡惨重。
八旗新军两个营的兵士在标统刘忠的指挥下开始缓缓将长矛放平,排着整齐的橫阵向仍旧勉力维持着的张汝行部本阵冲去。当锋利的矛尖刺破这些清军的肉体,而他们反击的长矛却在对方坚固的胸甲上滑开时,这些清军终于崩溃了。再加上长矛丛林下方半个中队的挺身队士卒手执利刃猫着腰不停刺杀,这股总计约一千六七百人的清军终于无可挽回地陷入了大崩溃。
张汝行此时真的是有些欲哭无泪了,自己的部队今天已经被打散了一次,此时在督战队的压迫下再次干起了断后的苦活。在黄衣贼这一轮迅猛的攻击下,他的这些老本今天第二次崩溃,而且这次崩溃所造成的损失比第一次大多了,毕竟这次可是面对面的肉体搏杀,一旦崩溃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张汝行在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护卫下奋力分开人群,准备夺路而走。在他身前,是那些正在匆忙翻身上马的督战队汉军旗士兵。张汝行暗骂了这帮剃了发的数典忘祖的家伙,正准备加入他们的行列逃跑时,不料背后一阵风声响起,然后他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接下来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了。
“谁干的?干的漂亮!”骑在战马上的莫茗看着被一柄鱼叉打下马来的张汝行,极为高兴地说道,“肯定是某个山丹人干的!只有他们会用鱼叉!参谋官,记下来,战后赏这位战士两百元现金。”
此时张汝行部清军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的士兵们扔掉了武器,跑散得到处都是。当然也有很多人干脆就弃械跪地投降,不过东岸人此刻可没空理他们。依旧维持着一定阵型的步兵大阵缓缓越过倒毙在地上的清军尸体,然后坚定地朝前方行去。此时,伴随他们的炮兵部队已经有人将炮弹打到了前方清军的简易营寨处,这更加剧了正在快速撤退的清军步队的慌乱。那些包衣跟役们的素质可不咋地,此时一个个正手忙脚乱地夺路而逃,不过这种欠缺秩序的撤退却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李率泰一看这样不行,再让东岸人这么肆无忌惮地追下去,自己的步队怕是还要损失相当一部分。因此,为了掩护步兵撤退,他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骑远远绕过了东岸人的步阵,开始向后方车队处加速行进。他这是打的围魏救赵的主意,打算以攻击东岸人后勤车队的方式来迟缓东岸人的追击行动。
骑兵军官杨明阳远远一看立刻组织军夫们将大车首尾相连,同时挺身队的步卒在外围举起长矛,阻止敌军骑兵的靠近。与此同时,他本人跨上了一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然后率领着麾下近七百名骑兵迎了上去,准备迟滞敌人的攻击。他的骑兵部队也比较有章法,那些波兰籍雇佣兵大致排在前面,虽然骑的是矮小的蒙古马,载重不够,不过东岸人提供给他们的简易版骑兵胸甲却也不重。出发前他们在皮甲上罩了这么一层简易骑兵胸甲,再拿出长长的骑矛,倒也能勉强冲锋起来。
双方骑兵快速接近,正当这些清军骑兵准备仗着人数优势彻底打垮眼前这支黄衣贼骑兵时,却见对方挺着一根长长的骑矛,直挺挺地冲过来,这让他们这些本质上还是骑马步兵的汉军旗官兵都有些心里发憷。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只见距离接近到大约数十米距离的时候,对方陆陆续续打响了手里的一枝上好弹药的火铳,清军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创建和谐家园】。打完手铳的波兰骑兵高呼着听不懂的口号,然后将马速提到极致,与迎头冲来的清军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双方先锋撞在一起后,紧随波兰骑兵的斥候队精锐斥候绕开他们的战团,游走到双方战团的右侧边缘地带,一边将手中的火铳朝清军射击,一边从鞍袋里摸出投矛、飞斧等拿手的小玩意,朝清军人多处投掷而去。清军也不甘示弱,他们纷纷拿出骑弓进行还击,不过斥候们一来的装备比较好,二来骑术也相当精湛,如果没被清军射中坐骑的话很难当场【创建和谐家园】。跟在波兰骑兵身后的农民军骑兵从右侧绕过,然后照例朝清军人群密集处打了一【创建和谐家园】射击,接着便挥舞着军刀,与分兵过来的清军骑兵狠狠绞杀在一起。
李率泰被数十名清军团团围护着,他受了些轻伤,刚才被一柄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猎熊矛射中了左臂,当时便流血不止,让一众亲兵们极为惊慌。他们只是骑马步兵,马上厮杀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事情,原本以为对方也跟他们差不多,所以准备仗着两倍的人数优势一举打散这股骑兵,然后再冲击他们的后勤辎重车队,逼前方的黄衣贼大队回援。
不过眼下看起来这股黄衣贼的骑兵也不简单啊,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色目骑兵。这些色目人举着长得吓人的骑矛,照面之下先是一通火铳射击将冲在最前面的己方部众打下来了近百人,然后挺着长矛直直将自己的骑兵阵型冲凹了下去,其中冲得最猛的一个色目骑兵甚至离李率泰只隔了几个马身,令人惊惧不已。这要是给他们一匹高头大马,再配上重甲、长枪,他们怕是连步阵都敢冲啊,真真是不得了。而且左翼和右翼绕过来的那些骑兵也不简单,看得出来常年在马上生活,骑术精湛无比,而且手铳、飞斧、投矛各种玩意层出不穷,马上格杀的技术更是甩自己的部众好几条街。
正当李率泰有些心惊黄衣贼骑兵的勇猛时,眼角瞥见车队那边正有数百名手持长矛、太刀的步卒快速向这边靠近,这是想趁着自己部队马速减慢的时候上来捡便宜么?李率泰不敢再多想,手臂的隐隐作痛在提醒他今天的敌人不是善茬,再犹豫下去也许今天就走不了了。于是,在他的命令下,亲兵们打起了他的将旗,并大声呼喊着,然后拨马调头而去。
李率泰率先撤退后,其他正与东岸骑兵交手的清军骑兵怕自己被扔下,也纷纷拨马而走。肩膀也受了些轻伤的杨明阳见状连忙大吼不已,招呼着身边的弟兄向前追击。而看到清军骑兵不敌退走后,车队这边的步卒们也大受鼓舞,此时就连那些胆小的朝鲜火铳手也敢拿着火铳冲出车阵给路过的清军骑兵来那么一下,战场的胜负至此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前方的步阵与火【创建和谐家园】们已经停止了追击,一是因为身上穿着沉重的盔甲打了这么久的仗,体力再好的人也到了临界点了,二也是有些担心后方的部队能不能顶住李率泰亲自统领的一千五百骑兵的冲击。好在后方的骑兵大队与挺身队士兵们交出了一份还算完美的答案,他们不但顶住了清军骑兵的凶猛冲击,并且还趁着清军无心恋战的机会反追了上去,让人看了热血澎湃不已。
战斗在一个小时后落下了帷幕。李率泰带着千余名骑兵脱离了战场,然后与步队汇合。追击过去的杨明阳骑兵大队被清军步队的步弓所阻,见到已经没有太大的便宜可占后便缓缓撤了回去。而此时莫茗率领的步兵主力已经占据了被清军遗弃的木质营寨,营寨内到处散落着一些粮食、马料、大车和一些拉车的骡马,目前后勤参谋正带着军夫们在仔细清点缴获,不过看起来数量不是很多,只能聊胜于无罢了。
打了半天仗的八旗新军士兵们在军夫的协助下脱下身上沉重的盔甲。他们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体力也已经消耗了大半,此时一个个正坐在清军搭建的窝棚内一边喝酒驱寒,一边闲聊。挺身队的士卒们此时正以小队为单位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抓捕散落在各处的清军溃兵,此战保守估计抓到了六百多名俘虏,大部分都是张汝行的部众。至于张汝行本人,这个悲催的家伙被鱼叉打下马后又遭到多匹战马踩踏,当场就一命呜呼,可谓悲惨至极。(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浑水(十)
“营寨内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后勤参谋拿了几张纸匆匆跑进了安丘县衙内,朝莫茗进行汇报:“除了一千余石粮食、三百石黑豆、五万余束草料外,就只有少量箭矢、棉甲、刀枪了,质量比以前缴获的明军的武器要强上一些。此外就是一些大车、骡马等牲畜了,具体数量在最后一页附表上面。”
莫茗随手翻了翻,发现没啥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便问道:“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据初步统计,白天战斗中挺身队战死29人、伤57人;八旗新军战死7人、伤15人;陆军炮兵战死1人、伤2人;陆军步兵战死2人、伤1人;斥候队战死9人、伤17人;骑兵大队战死76人、伤111人;此外,军夫队死3人、伤8人;各项统计相加计战死117人、伤201人,伤亡共计338人。”后勤参谋拿着统计表面无表情地念道,“以上数据可能会稍有变化,因为有些人伤势较重,最终可能会加入阵亡行列。”
听到后勤参谋冷冰冰的伤亡统计报告,莫茗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东岸人的核心武装陆军和八旗新军伤亡较少。而伤亡的大头主要还是在骑兵部队,双方最后一次的骑兵对决导致了东岸人两百多人的伤亡,当然李率泰的那些骑马步兵也损失了大约七百来人。而之所以打出了1:3的战损比主要还是归功于骑兵大队高昂的士气、较高的马上格杀技术(专业骑兵对骑马步兵)、精良的骑兵装备(简易骑兵胸甲)和出其不意的战术(【创建和谐家园】、骑矛)。不过以后这种硬碰硬的战斗还是少打为妙,东岸人的士兵补充艰难,即便是那些雇佣来的波兰骑兵,也是极为宝贵的财富,轻易折损不得。
李率泰的骑兵当场战损了七百来人,后来在撤退途中又遭到火炮、枪弹、弓箭拦截,陆陆续续又【创建和谐家园】了数十人,再加上他派到张汝行部督战的四百多骑兵里的伤亡,他的两千骑兵到最后也只有约1100人成功撤走,损失巨大。除了骑兵外,他的两千步卒也在东岸人的炮火打击下损失了一百多人,跟役辅兵损失了两百多人。也就是说,李率泰的八千本部在今天的战斗中共伤亡接近1300人,其中大部分是战兵。而且由于战场落在了东岸人手里,这伤亡的1300人基本可判定为阵亡了,因为东岸人可不会为他们的伤兵进行医治,能仁慈地给他们一刀让他们不至于在天寒地冻中继续受苦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作为炮灰存在的张汝行部两千人基本上全军覆灭,除了逃散的寥寥三四百人外,剩下的部众中大约六七百人被杀伤,九百多人被俘虏,就连其统帅张汝行都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山丹人一鱼叉结果了性命,可谓惨烈至极。
此次被随军参谋记录为“安丘战役”的战斗,双方共投入了超过一万五千人,是东岸人有史以来参加的规模最大的两场战役之一了(另一次是南非的血河之战)。不过与血河之战防御性质的战斗所不同的是,安丘之战是地地道道的野战,按照大明的说法就是双方均排列出了堂堂之阵,然后互相厮杀。因此,这样一场以少胜多的战斗还是极大地提升了东岸人的自信心。战前即便莫茗、茅德胜、李仁军、杨明阳等人再自信满满,但面对传说中的“八旗劲旅”——虽然只是个冒牌货——内心之中依然还是有一些忐忑的。但是此战一战破除了大家的心理阴影,汉八旗原来这么弱,甚至还比不上南非的那些野蛮人勇武。至少那些科萨人视死如归、冲锋到底的气势比这些人强多了,当年河中保安团的一些新兵们在漫山遍野的野蛮人冲锋时吓得腿肚子直打颤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到了晚间的时候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毕,军夫们则点起了火把,连夜将清军营寨内的物资装车拉到了安丘县城内。同时将这个清军营寨拆毁,壕沟填平、木材全部拿去烧火。至于那些张汝行部的俘虏,则被关进了安丘县大狱内。在派出一批斥候连夜将张汝行的头颅和一些缴获的清军旗帜送往青州城后,莫茗再次召集几位部队主官开始进行战后总结,兼且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他首先表扬了骑兵部队的巨大功绩,并对力战受伤的大队长杨明阳、中队长裴钦、扎格拉斯基及以下十余名军官进行了表扬,并令后勤参谋按照作战条例给他们发放相应数额的奖金。同时也对挺身队副大队长车辇进行了表扬,今天下午骑兵大队与敌激战的时候,是他主动带着三个中队的士兵前去增援,对吓退李率泰部骑兵起到了关键作用。
骑兵大队、挺身队这些新建部队表现合格甚至可以说出色,作为老部队的八旗新军、东岸陆军就更是发挥出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了。尤其是八旗新军的步兵们,这些看起来很木讷、甚至有些傻头傻脑的科萨长矛手们极为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们在敌人骑兵的压力下岿然不动,锋利严整的长矛阵让这些懦弱的清军骑兵徘徊不前。在他们的努力下,作为此战杀伤敌军主力的加强炮兵连得以放心大胆地输出火力,对最终取得胜利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在各部都极为出色地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反倒是之前一直作为绝对主力的两个陆军连因为缺乏表现机会而多少显得不够出色。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谁让敌人都没法忍受大炮的轰击而冲击到步兵火【创建和谐家园】的射程内呢?
在做完一番表扬兼战斗总结后,莫茗等人终于进入了第二个环节:商讨下一步的军事行动。而在这时候,茅德胜又是直接站起身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各位,虽然今天打胜了仗,但我还是要说,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现在天气这么恶劣,估计马上又要大雪连天,即便是白山黑水间来的满清大军,也没法在这种天气下长期坚持的。如今他们在安丘县城下损失了三千多人,前段时间还被我们消灭了青州李士元部两千余人、胶州镇军一千余人,胶州镇的后勤辎重也有很大一部分落到了我们手里。仗打成这样,我们已经很对得起青州城里的赵应元等人了。而我们也为此前后付出了将近四百人的死伤,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过一阵子烟台港就要封冻,海军船只要转港到利尻岛过冬,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将物资、人员都撤回去吧。”
骑兵大队的杨明阳在经过下午的一场大战后,如今也有些倾向于撤退:“我们差不多也做到了自己的极限了。张汝行的人头给赵应元他们送去后,他们要是还投降的话我也无话可说,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们去救他。其实对于赵应元这种降叛不定的人,我们根本没必要花费太大精力,阿斗就是阿斗,扶不起来的。如今我们在莱州、青州两府连续攻克了两座县城、一座州城,消灭了六千余清军,缴获了大量物资,这对清廷的震动已经相当之大了吧。如今清军新败,士气肯定会有些低落,而青州城里有三四万各路武装,面对满打满算不过一万六七千人、又缺乏攻城器具的清军,他们没理由守不住。而且经过今天一战,清军也会担心他们的侧翼安全,他们兵力有限,根本无法同时在两个方向开战,再加上天气持续恶劣,我认为他们会选择退回济南再作计较。”
手下两位大将都表明了不想再折腾下去的态度,莫茗也不得不郑重考虑起他们的意见。其实如今清军在山西战场已经渐渐占到了上风,他们无论是兵员数量、质量、装备还是后勤都超出顺军一大截,李自成有十万军队被拖在青海、甘肃一带,河南还有数万人被南明军队拖住,能拿来对付清军的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人出头罢了,面对两倍以上的优势敌人,他的胜算并不大,目前看似打得热闹,其实也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历史上在昨天(十月廿五),清廷就组建了以豫亲王、定国大将军多铎为主帅的南下征明部队,所部除八旗兵外,还有孔有德、耿仲明部两万余骑。在山西战场进入到关键时刻,清廷居然还有暇组建征明大军,可见其游刃有余。只不过后来顺军在河南发起了大反击,连克多座城池,并包围了重镇怀庆府,危及清军叶臣部的后路。因此多铎的征明大军“顺道往征”河南的顺军,并最终与阿济格的大军会师于西安。可笑此时正在河南攻打顺军的明督师史可法指挥下的总兵刘洪起、许定国部,浑然不知是大顺在河南发起的绝地反击吸引了清军的注意力,并最终改变了他们的作战方向,不然多铎这数万骑兵就直接南下江淮了。
清军会不会因为山东局势一直无法彻底平定,而从多铎的大军中分一部过来呢?如果真这样的话河南的顺军应当能减轻一些压力。莫茗脑袋里转了转这些念头,最后终于还是决定不去管他了,顺其自然吧。东岸人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没理由再继续冒险下去了。因此,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军夫队除部分人员下乡征集粮草、招募垦荒人员外,其余人开始用大车、驮马运送物资、俘虏,路线为安丘——高密——胶州——大沽河口,挺身队轮番派出两个中队护送。斥候队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各处动向,骑兵大队随时准备驰援,其余部队一律待在城内待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影响(一)
从11月25日开始直到月底,东岸人运送各种物资、人员的行动一直持续了整整七天。而在这期间,青州和讬部清军的动向一直很令人诧异,他们显然是知道了李率泰大败而回的消息,但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始终没有集结大军来攻打安丘的“黄衣贼”。也许是他们战兵的数量稀少(五千出头),也许是他们的粮草不足,当然更可能是东岸人展现出的战力让他们有所忌惮,总之他们没有再派人来对东岸人采取行动。
11月28日一大早,清军胶州总兵柯永盛、登莱巡抚陈锦率四千余兵马赶到青州,与和讬、李率泰等人会师。至此,清军共集兵两万余,其中战兵超过七千。当日,和讬将自己本部两千余满洲战兵分出来用于防范黄衣贼,然后督促李率泰、柯永盛二人发兵猛攻青州城。
而已经得到东岸人安丘之战大获全胜消息的赵应元等人,也坚定了死守青州的决心。他们采取了老套路,即把城内富商、缙绅的银两、布帛甚至女人通通抢了过来,然后分发给麾下士卒,激励他们奋勇作战。有些当家的看到东岸人送过来的张汝行人头,胸中顿时也生出了些许豪气,纷纷走上城头带领孩儿们与那些投降满清、数典忘祖的汉军绿营作战。
清军猛攻一整天,遗尸千余具,不克。11月29日,在看到无法快速攻克青州城后,天寒地冻外加粮食略尽,和讬不得不下令城外清军分批撤退,返回济南,同时派人火速前往北京请求援兵,并特别要求增拨十余门能攻城的红衣大炮过来。
至此,一度声势浩大的青州战役就这样草草告一段落。历史上和讬等人率领的大军通过埋伏在青州城内的张文衡的协助,假意招降赵应元等人,然后在会盟地点将赵应元等数十名首领通通斩杀,最后还收编了其数万部众。而现在事情弄成了这样,不但没能轻易拿下青州城,甚至还损兵折将七八千人,这一进一出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而且,历史上拿下青州城后,清廷委任的登莱巡抚陈锦还挟此威势招降了据守登州城的明副总兵杨威,然后顺利克复整个登州府。但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青州不说,这登莱二府翘首盼望我大清“王师”到来的士绅地主们恐怕要大失所望了,登州这种名城自然也不会再轻易投降。再加上济南、东昌、兖州诸府此起彼伏的反清义军,山东局势再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11月30日,先期离开的四艘海军运输船再次抵达了胶州湾。而已经输送完手头物资的东岸大军在得知清军撤离后,也离开了已经屯驻了十来天的安丘县,向南快速行军,并于12月2日下午抵达诸城县。清廷委任的县令弃城而逃,东岸人不发一枪一弹进驻了县城。在照例释放囚犯、征集粮草、招募志愿垦荒人员后,东岸人于第三天离开了诸城县,而离开之前还公开处死了十余名五月叛乱时驱逐、擒杀大顺官吏的士绅,并将他们存于城内的家产予以没收。
离开诸城县后,东岸人再次冒着中雪于12月8日抵达了日照县。日照县的士绅当初作孽太多,所以对东岸人的抵抗较为顽强,以至于东岸人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依靠大炮攻进了城内,为此还死伤了近30名挺身队的士卒。因此,入城后的东岸人将这些抵抗士绅本人及其男性继承人全部处死,家产予以没收,妻妾女儿编入了女子挺身队。
照例在日照县停留了一日后,东岸人于12月10日再度出发,开始扫荡日照附近的安东卫城及各下辖卫所,最远甚至向西活动到了赣榆、沂州一带,让清廷设立的沂州总镇极为紧张,连连向济南和北京告急,言“黄衣贼首莫茗,拥二十八万众犯沂州,臣决死迎战,三进三出、被创数十始击退贼军。然贼兵铳炮犀利,裹挟流民,纵横州县,势甚猖獗,伏乞朝廷速发真满洲官兵一万,以诛此獠。”
扫荡完夏河寨前所、灵山卫这最后两个据点后,东岸人带着近两千名志愿跟随东岸人拓荒的明人百姓、五千多石粮食、四百多名俘虏(含五十余名女子挺身队)、大量牲畜辎重再次回到了胶州湾,而此时已经是12月18日了,烟台港差不多已经封冻。没办法,只能让六艘海军船只将这些人员物资通通转运到利尻岛鸳泊港过冬基地上去,至于这些东岸陆军、挺身队、军夫队,他们只能靠两只脚走回烟台了。好在如今登莱青三府成点气候的清军基本都被击垮了,其余也都退回了济南,东岸人这一路上大摇大摆地走回去相信没有任何人敢于拦截。
因此,在花了两天时间将三百多吨粮食、两千名垦荒【创建和谐家园】、四百多名俘虏、800余匹驴骡、500余口猪牛羊、九万多束草料、五十吨黑豆、300多辆大车以及大量金银丝帛通通塞上六艘大船后,大获丰收的东岸大军带着600多匹驮马、上千匹战马以及少量四轮货运马车离开了胶州湾,取道即墨、莱阳、栖霞、福山返回烟台。而陆上的东岸大军离开后,胶州湾海面上的六艘海军舰船也拔锚起航,顺着西北风向东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利尻岛。
安丘之战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而东岸人打了胜仗的消息在登莱青三府持续发酵,消息灵通的缙绅地主们几乎无人不知。因此,东岸大军所过之处的各地乡绅们纷纷送上劳军物品,算是结个善缘,而东岸人对于这些粮秣补给也来者不拒,有力补充了大家的粮食储备。
当东岸大军抵达烟台堡时,已经是1645年的1月10日了。此次作战历时近三个月,攻克一座州城、四座县城、一座卫城,杀伤清军五千五百余人,俘虏一千四百人,收获粮豆近九百吨,牲畜军资无数,有力打击了清军的嚣张气焰,使得其快速平定山东并为之所用的计划彻底破产。同时,山东各地的抗清武装在看到清军“战无不胜”的神话破灭后,也是士气大振,开始在各地频繁流窜活动,让已经撤退到济南的和讬、李率泰、柯永盛等人烦不胜烦,不得不四处分兵剿贼,从而放松了对登莱青三府的侵夺。整个山东至此以青州城为界,维持住了一个诡异而又脆弱的东西平衡。
留守烟台堡的炮兵连长李文长向莫茗汇报,12月中旬烟台港封冻前夕,海军运送【创建和谐家园】的机帆船队从澳洲金山港返回,并且从烟台、崆峒岛上运走了三千人到利尻岛鸳泊港。准备等船只维修保养完毕后,就再度踏上南下澳洲的征程,此刻差不多已经出发一段时日了。而此时的烟台港内也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在港外,海面上也漂浮着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浮冰,今年黄海的冰情又是很严峻啊,这港怕不是要到2月中旬才能解冻。
在开完作战表彰大会,突击提拔了一批官兵的军衔,并发放完战利品奖金后,1月13日,烟台堡内的莫茗又秘密接见了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来客。
“你是说,多铎腊月初一就已经抵达了武陟、孟县一带,准备寻机渡河往潼关推进?而且还分派了一支部队往东进入山东?”莫茗有些惊讶地问道。来人是德州乡绅罗国士的家人,就是半年前提供巴哈纳、石廷柱二人进兵消息给东岸人的家伙。此人因受东岸人之累,未能在新朝肇建的“我大清”谋得一个职位,不过好在他交游广阔,朋友不少,因此倒也没有被清算。甚至于最近还有人帮他活动,向山东巡抚方大猷举荐他出仕任官,可见其人的能量。不过这人品行首鼠两端,这从他两次派心腹家人向东岸人传递情报便可得知。
“是的,老爷从交好的朋友处得知这个消息,老爷认为八成属实。但统兵将领具体是谁并不清楚,所来的兵将有多少、是否真满洲兵也无从得知。只是隐隐约约听说济南的和讬和大人很是不满,因为他想要的红衣炮军并没有跟来,目前应当还在与上面进行着扯皮。”罗国士的家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代我向你老爷问好。跟我的副官去我的小厨房内吃顿酒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将罗国士的家人打发下去后,莫茗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如今和讬等人显然不甘心在青州城下所遇到的小挫,等到援兵及红衣大炮运抵后,这些人势必会重新发起攻击。到时候青州城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反正莫茗不是很看好。清军到时候差不多有万余战兵,又有大炮助阵,青州城内的乌合之众是无法抵挡的,一个弄不好的话没准还会全军覆没。
“算了,我让人写几封信给青州城里的这些混世魔王们,让他们预先做好撤退准备。免得事起突然全部被堵在里面,到时候被清军收降就不好办了。”莫茗自言自语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影响(二)
前往青州的信使出发后,莫茗突然发现自己闲了下来。海军的六艘舰船已经携带着大量人员、物资前往利尻岛港口,下次他们来烟台差不多就要等到一个多月后港口解冻了。如今利尻岛鸳泊港已经修出了五个大型干船坞,能同时容纳五艘船只进行维护保养,这可是当初黑水开拓队辖下的重点工程,利尻岛上几乎所有人都投入了码头、防波堤、船坞的建设之中。而且目前该项目还在继续扩建,因为今后在这个黑水地区唯一不冻港过冬的船只势必会越来越多,船坞、泊位不增加的话很可能就会耽误运输【创建和谐家园】的效率。
小小的利尻岛根本承受不了太多的外来者,因此东岸人除了在岛上开辟了两千五百亩旱田外,修得最多的就是仓库、临时居住木屋、蓄水池等设施。每年一到冬季,这个夏季时节相对平静的日本海小岛就会陡然热闹起来。大批从黑水、大泊两地转运过来的明人百姓在次聚集,等待船只将他们运往未知的远方。当然了,每逢这个时刻也是军警们最为紧张的时刻,大群人聚集在一处,一个搞不好就是骚乱的下场,因此每年这时都会从库页岛调一些武装部队过来,以震慑任何不法分子。
除了利尻岛外,东岸人如今数安置在烟台的人口最多。其中,烟台堡以北的芝罘岛地区安置了超过两万人,而崆峒岛上尚有四千人,算是最大的【创建和谐家园】聚居区了。这么多的人,冬季自然不会让他们无所事事地缩在临时木屋里,除了隔三差五地参加一些语言、纪律学习外,他们干的最多的活,就是用储存在码头上的建筑材料修建烟台堡以北芝罘岛上面的海防炮台、陆防要塞、灯塔、道路、军营、仓库等设施。当然,必要的民居也在修建之列,只不过那要等到以上这些设施都修建完毕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