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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总共有八十多个小孩,经过半个多月的精心调养,现在很多人的身体状况都很不错。我准备明天就让孙波带着他们乘坐你们去载货的‘夜莺’号返回东方港,交给我的同僚们管理,他们都会得到良好的教育与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许信说道,“目前还有十名小孩或者身体有病需要调理,或者身体底子太差,还没恢复过来。我准备将他们留在商站里,由我来教导他们一些基础的数学及语言知识,以后就在商站里帮忙吧。对了,朱利安,我想我真的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朱利安诧异地问道,“只要是我能帮的忙,我都可以做到,说吧,我的朋友,告诉我是什么事。”
“事实上我需要你帮我们搜集一下弗兰芒造船工匠,以及一些尼德兰的制镜工匠。”许信思索着说道,“当然,如果你还能找到一些在其他领域内有特殊建树的人才的话,我们也求之不得。对于所有我们需要的人才,我们都能给出至少他们此时两倍的薪水,以及优渥、安定的生活环境。”
“事实上我也想搜罗这些人才。”朱利安开玩笑道,“好吧,我会帮你留意的。但是说实话,不一定能够找到你需要的人才,因为这些人在旧大陆的生活水平很可能并不低,他们未必愿意远渡重洋去到未知的新大陆去开始一段冒险般的新生活。也许,我们只能找一些因为宗教信仰不被容忍、个人财务状况不佳、又或者是因为战争等原因而陷入困境的倒霉家伙们。当然,这并不容易,但我会想办法帮你打听的。”
“谢谢你,朱利安。”许信诚挚地说道,“你帮了我的大忙。”
“你也帮了我的大忙了!”朱利安用嘴努了努面前正在大量装卸的棉布,笑着说道:“每年几万匹棉布,既能赚不少钱,顺便还能恶心下路德维格那个讨厌的犹太吸血鬼,实在没有任何别的事再能令我感到愉悦了。”
两人又聊了一番,然后便离开了仓库。而在此时的商站内,外交部的代表孙波正一边整理行装,一边和新来的几名国家情报总局的工作人员办理交接。一共六名情报总局的特务被执委会派遣了过来,他们将负责在波尔多建立一个稳固的情报搜集站。
按照计划,孙波将在明天搭乘帕斯奎尔家族的‘夜莺’号武装帆船返回东方港。与他一起同行的,还有73名搜罗来的年龄在12岁以下的小孩。
许信等人为了得到他们总共才花费了不到十法郎的费用,而对于这些孩子们的未来,他们早已有了充分的规划:那便是学习、劳动和训练。通过不间断地灌输穿越众的思维方式、文化以及价值观,再辅之以系统的文化教育及各类技能(包括军事技能)的长期训练、学习,使之成为穿越众手中最为可靠、对东岸共和国最为忠诚的一股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目前在定远陆军军官学校及航海学校中学习的半大孩子们区别并不大;但从另外一方面来看,他们在东岸共和国境内无依无靠,唯一亲近的对象便是穿越众。因此,他们的忠诚心必然是最高的。在经过多年的学习毕业以后,他们很可能便会走入民政与军队各个部门,成为穿越众掌控国家的基本盘,成为执委会版本的“苏丹亲兵”①。
①苏丹亲兵:土耳其苏丹在信仰【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村落内挑选10岁以下的孩子,加以多年的教育与训练。成年后,他们作战勇猛、意志顽强,成为了苏丹手中最为可靠的一股力量,苏丹挑选官员一般也优先从他们中挑选。
第四十八章 波尔多风云(五)
1635年6月10日,礼拜日。旧大陆波尔多,天气晴朗。
17世纪的欧洲,即使是在礼拜日这一天,人们也是要工作的。普通老百姓不工作便没钱吃喝,而此时因为各种原因而逐渐富裕起来的中产阶级的夫人们,却常常在这一天约上自己的朋友,穿戴一新后便上街购买一些家里需要的物件。
而在奢靡风气逐渐开始流行起来的法兰西,人们对于华美商品的喜爱程度也与日俱增。自从棉布这种商品最先从贵族圈子里流行起来后,一直致力于模仿贵族生活习惯的中产阶级们便以百倍的热情穿戴起了各种棉纺织品:披风、罩袍、内衣、裙子、裤子、长袜、手套等等,乃至家里的桌布、窗帘、床单等等都换成了棉布制品。尤其是在气候较为温暖的加斯科涅地区,除了丝绸与短羊毛混纺的新毛呢外,棉布制品更是大行其道,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
中产阶级的消费观是这样,做为一直模仿中产阶级生活习惯的小市民阶层们自然也不会例外。他们将自己辛苦工作而赚得的不多的钱财全部用来购买蔗糖、烟叶等奢侈品,以及数量不少的棉布制品,以迅速靠拢中产阶级的生活品味,同时将自己与底层劳动者严格区分开来。
以上贵族、中产阶级和小市民阶层便是购买棉布的主力军。当然,在价廉物美的东岸布开始出售后,也许某些相对有些闲钱的普通劳动者也可能会购买一些。基于他们庞大的基数,这部分人口的消费总量估计也不会太小。
在这天一早,位于波尔多城区内较为繁华地带、紧邻帕斯奎尔家族纺织工场的棉布商店内,两名面色凝重的店员打开了店门,宣布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打开店门后,还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法语写着“新到东岸白棉布,售价:9苏6丹尼尔(1苏=12丹尼尔)。”
这个价格是许信经过力争后,与老帕斯奎尔等人互相妥协后的产物。原本按照这帮17世纪“买办阶层”的意思,东岸白棉布的价格将定在10苏6丹尼尔或者11苏,以攫取高额的利润。不过在许信的据理力争之下,对方终于同意将每匹棉布的价格初定在9苏6丹尼尔(不到2.4元),然后视销售情况,再逐步调整价格。
这个价格在棉布历史上是一个很少见的低价。自从英国人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将印度棉布引入欧洲后,棉布便从最初高达两英镑每匹的价格一路走低,但此时仍然维持在15先令以上。当然如果没有穿越众的干预,棉布价格仍将会逐渐走低,然后一直要到17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才会再次掀起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价格逐渐攀升到每匹最高1英镑5先令左右。
每匹棉布9苏6丹尼尔的价格一经挂出,那些敏锐的主妇们便立刻注意到了。她们诧异地走进商店,然后拿起货架上摆放着的东岸白棉布,仔细观察了起来。
东岸布透气、轻薄而又不失坚韧的特性让这些精明的家庭主妇们大为惊叹,一些使用过高档印度棉布的家庭主妇甚至认为这些白棉布的质地比起那些印度棉布来说也毫不逊色,也许还要超过一些。
很快,在店员们期待的眼神中,第一名家庭主妇要求采购两匹白棉布。她家里需要一些桌布,而且她认为眼前的这些东岸布的优秀质地显然更加能够承担这个角色,毕竟她现在是体面人了,不应该再用那些粗陋的本地产的棉布了。
“夫人,这是您要的棉布。”在缴纳了19苏的费用后,店员殷勤地将两匹棉布包好,递给眼前的家庭主妇。
有了第一个上前购买的后,很快便有了第二个。店员们也由一开始的清闲而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他们不停地处理着每个顾客的购买请求,然后将物品打包、收钱结算,忙得不可开交。依照这个速度,一上午他们也许能够卖出上百匹棉布。
与前面商店内热闹的场面不同,商店后方仓库内也在进行着交易,只不过这些交易却显得有些静悄悄的。一些与帕斯奎尔家族有过多年生意往来的棉布经销商们早已得到消息,在仔细验过货物的品质后,这些经销商们的眼中都充满了兴奋之色。
比印度棉布还好的品质却只卖出了比最便宜的本地产棉布还要低的价格,这意味着他们有了更大的利润操作空间。
朱利安代表帕斯奎尔家族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大人物们在仓库内与这些经销商达成了一致:棉布的批发价格为每匹9苏,以1000匹为一个销售单位。很快,这些相熟的经销商们便买走了八千匹。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是波尔多本地人,他们买到棉布后将会把货物运到加斯科涅的其他城镇进行销售,因此他们的货物售价往往会比波尔多本地的价格要高一些,可能会在每匹10苏以上。
如果不算运费的话,他们每匹棉布能赚1苏,1000匹就是50法郎。这个数目已经不少了,依照此时的经济水平,你要是年收入有50法郎的话,都可以在巴黎这样以奢靡著称的超大城市里稳居中产阶级的行列了,而这也是这些中小商人们所能够达到的最高位置了。
一个上午时间,优质的东岸布便销售出去了8200余匹,销售收入近3700法郎。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为这意味着以帕斯奎尔家族为代表的加斯科涅新“买办阶层”的毛利润达到了800多法郎,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帕斯奎尔的那间手工纺织工场一年的收入。
这么一算,朱利安的脸上顿时充满了笑容:还是这样倒手赚钱容易啊!纺织工场累死累活忙一年还不如眼前这一上午挣的钱多呢,自己家里那间破工场看来真的可以关门了。那些工人愿意转行当店员的当店员,不愿意的再问问他们是否愿意举家迁到东岸地区去,以后谁再劳心劳力经营工场那他肯定是最大的傻瓜。
中午商店关门打烊,店员们百般解释,并保证下午商店将正常营业,这才将那些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客户们稍稍安抚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商店门口才终于冷清了下来。
商店的销售冷清了下来,并不代表仓库内的大宗交易会停止。随着消息的发散与传递,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帕斯奎尔家族的纺织工场开始出售一种名叫“东岸布”的优质棉布,而且价格比市面上的棉布平均售价低了两到三成。
一些商人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嗤之以鼻的:目前市面上的本地棉布平均售价约为12苏,再便宜两到三成的话这价格岂不是要跌到9苏每匹的样子,这么低的价格谁能挣到钱?
就算是最便宜的劣质印度白棉布,那每匹进价也是在7-8先令左右,经过远洋长途运输后,这成本也会涨到接近9苏左右。再加上如今欧洲几个纺织大国如英国、荷兰及意大利各邦国都开始对印度棉布征收高额关税,法兰西的纺织工业虽然不是太发达,但也跟风对印度棉布征收了7.5%的一般进口税。而波尔多地方政府对印度棉布还额外每匹征税20%,使得即使是最低档的印度白棉布每匹售价也超过了14苏,乡村地区的售价甚至在15-16苏左右。
这样的价格加上它并没有领先多少的质量,使得印度棉布在波尔多乃至加斯科涅地区的销量始终没有打开,每年不过寥寥几千匹的样子,这也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一直引以为憾的事情。多年以来,本地的棉布市场就是在这样一种僵化、缺乏竞争的环境下维持着。而加斯科涅本地的纺织商们也就是在这样一种半贸易保护的环境下心安理得地赚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钱。
不过事实终究是事实,帕斯奎尔家族上午已经销售出去了那么多棉布,这并不难打听到。很快,便有最新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传递了过来。
得知真相的大小商人们再也无法安坐在餐桌前享受丰盛的午餐,他们纷纷穿戴整齐,然后赶往帕斯奎尔家族的工场而去。
维系了数十年的市场平衡被打破了,东岸布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声势进入了这个市场,依托着其质量与成本优势,横扫整个波尔多乃至加斯科涅的棉布市场将毫无悬念。而这些,无一不宣布着那些本地传统手工工场及贸易商人们危机的到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是必须做点什么了,也许低价处理掉自己的货物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亏损点没什么,要是一匹布都卖不出去全砸手里那才真的是欲哭无泪。当然,在做这些之前,他们还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事实。
第四十九章 波尔多风云(六)
事实是残酷的。
在帕斯奎尔家族的纺织工场的仓库外,波尔多本地大大小小的手工场主及贸易商人们将门口不大的空地站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想知道帕斯奎尔家族为何能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出售棉布,即使他出售的只是最低档的白棉布。
一些较大的贸易商及纺织工场主已经进入了仓库内,他们正在与帕斯奎尔家族的朱利安进行着磋商。而留在门外的都是一些中小贸易商人及小纺织作坊主,他们自忖没有能力在第一时间与以帕斯奎尔为代表的利益阶层进行对话的资格,因此只能站在门外等待消息。
他们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一边与周围人交换着自己从各种渠道得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老帕斯奎尔名下两艘前往马德拉斯的船遭遇暴风雨沉没了,他欠了很多钱。因此为了回笼资金开始大量甩卖棉布,这个可恶的家伙,将市场完全搅乱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但是我听说他甩卖的是一种叫‘东岸布’的从来没有在波尔多出现过的棉布。”另外一个年轻商人困惑道,“事实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岸布’,它的价格为什么能这么便宜?这是哪里产的?印度还是中国,抑或是非洲?”
“不是印度、不是中国,当然更不是还处于蒙昧之中的非洲!”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说道。他穿着一身廉价的意大利新毛呢礼服,两鬓略带风霜之色,看起来是一位常年在外辛苦奔波的中小型商人。
“‘东岸布’产于新大陆的华夏东岸共和国,质量非常可靠,价格也低廉得令人难以置信。”中年商人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现在帕斯奎尔家族的库房内存有超过五万匹这样的‘东岸布’,他们看起来干劲十足,准备玩一把大的。”
“五万匹?!”一众中小商人惊呆了,旁边的那些纺织作坊主们更是面无人色。
“波尔多一整年的棉布消费量才不过五万多匹,老帕斯奎尔想做什么?那些大人物呢?为什么不出来阻止他们?!他们这是在侵犯法兰西王国商人的利益。”一名作坊主愤愤不平地嚷嚷道。
“二十多年前印度棉布入侵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吗?当年老帕斯奎尔可是波尔多第一个站出来向印度棉布挑战的勇士,如今他却背叛我们了吗?”有商人回忆起了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转口销售的印度棉布大举入侵法兰西市场的往事。
“当年印度棉布入侵的事件造成了波尔多地区十五家手工纺织工场破产。这次事情看起来比当年还要严重,上帝,我从我父亲手上接过了这家已经传了50多年的工场,我不想它毁在我的手里,这会令我感到不安!”一名商人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得出来当年的风波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路德维格先生呢?”有人突然问道,“路德维格先生是个……呃……正直的人,他名下也有一家雇佣了三十多个人的纺织工场,他不会坐视这种侵犯大家利益的事情发生的。”
“路德维格先生去了马赛,听说是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创建和谐家园】。但是我不确信他还需要多久才能赶回波尔多,也许几天,也许两个星期,谁知道呢。”
“两个星期后我和我的雇工们早就已经饿死了!”
“上帝,烧死这群魔鬼吧!”
就在门外吵吵嚷嚷的时候,紧闭多时的仓库大门终于打开了。几名身着考究礼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为数不少的仆人。这些人脸色铁青,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礼帽后,也不多说话,径直就朝外面走。而在仓库门口,则是帕斯奎尔家族的朱利安和他的仆人米歇尔,以及两个看起来是东方人面孔的家伙。
这些商人及作坊主们都很有眼色,眼看双方的谈判是破裂了,纺织行会已经处于事实上的分裂之中。这个时候,也到了他们该痛苦抉择的时候了。
那些中小贸易商人们此时是最为纠结的,他们得到的有用信息太少,无法对前路做出足够清晰的判断。虽然他们手头的存货并不多,调头很容易,但他们却不敢轻易地做出倒向哪一边的决定。也许某天政府或者纺织行会就会出台一项禁止销售东岸布或者对东岸布加征高额关税的条令,如果他们买进了东岸布,那么就会遭遇如同现在手头这些本地棉布一样的窘境——完全卖不出去。
可万一这事情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那这东岸布就能够一直卖下去,让自己看着别人赚钱,这该多憋屈啊。要是那些早早投机的商人趁机占领了市场,那么自己以后还怎么混?这些商人们纠结来纠结去,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四处找人去打探消息。
许信坐在仓库内的一张桌子前,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鹅毛笔。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瘦高个男子——来自国家情报总局的资深特务莫茗。他们刚才与朱利安一起参与了这轮磋商,对象是纺织行会另外一些高级成员以及他们的贸易商合作伙伴们。
磋商从结果上来说是完全破裂了,双方之间的立场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对方要求帕斯奎尔家族不得再以现在这种“扰乱市场”的低价来销售东岸棉布,东岸布的售价必须提高到每匹12苏以上。鉴于目前已经有“数千匹”棉布流入了市场,帕斯奎尔家族必须对其他的棉布生产商和贸易商所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赔偿数额由纺织行会开会讨论决定。
“竟然提出这种几乎是要求我们东岸布全面投降的侮辱性条件,我能说这帮法国佬脑袋都坏了吗?”带着一顶宽边河狸礼帽的莫茗玩味地说道,“还是他们信心十足,准备用某种手段来解决我们?”
“他们是原来的既得利益者,和我们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合作是不可能了,我们现在要紧盯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别被人家阴了。对了,虽然我管不到你们这些‘特务分子’,但是我奉劝你们在波尔多还是低调一些的好。”许信皱着眉说道,“很多人在盯着我们。出头的事情由帕斯奎尔他们这些代理商去做,我们自己低调行事、闷声发财就行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希望你们出些什么事。”
莫茗笑了笑,随意说道:“那当然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朱利安他们既然想要坐地分钱,那当然也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放心吧,我们就是收集一些情报,发展一些本地线人而已,不会干什么‘湿活’的。当然,就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来说,想干些‘湿活’也办不到呢,呵呵。”
许信厌恶地皱了皱眉。他对情报人员很不感冒,总觉得这帮阴森森的家伙不是好人。而且,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执委会对他工作的一种不放心,这种感觉很不好。
“算了,不想这些了。”许信心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朱利安身旁,说道:“朱利安,我的朋友。这些人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第一批挡路的敌人,我们现在的行为等于是在从他们嘴里抢食,他们要是不做出激烈反应的话我反倒会觉得奇怪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坚定信心,趁机加快销售力度,一举打垮他们。”
“是的,没错。”朱利安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低声说道:“市场在短期内的容量是有限的。波尔多全年的消费量不过才五万余匹,我们在短时间内可以往市场上投放多达两万六千匹的优质棉布,就算这里面只有一部分被销售在波尔多本地,那么也足以令本地棉布市场在短时间内趋于饱和状态之中了。接下来,就看那些手工工场主及手头囤积了大量旧货的棉布贸易商们怎么做了,他们手头的棉布毫无疑问会处于滞销状态。我倒想看看,大笔货物砸在手里卖不出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也许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这才是许信最担心的事情。
“不用担心,纺织行会不在他们的完全掌控之中。”朱利安信心十足地说道:“政府和税务官方面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的,你们甚至连关税都可以免交,洛里斯男爵这点办事能力还是有的。除了这些,他们还能做些什么?不,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像个可怜虫一样绝望地用比我们还低的价格处理手头滞销的货物。”
“但愿如此吧。”许信轻声说道,“上午的销售情况还不错,零散卖出了200多匹,批发卖出了8000匹。刚才我看有些大贸易商的态度并不像纺织工场主们那么坚决,他们也许是可以拉拢的对象,我们只不过需要把利益格局重新划分一下罢了。好了,离下午开业还有一段时间,朱利安,不喝一杯吗?”
“好的,给我来杯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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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波尔多风云(七)
东岸布的销售仍在继续。
中午时分,帕斯奎尔商店出售廉价、优质白棉布的消息在整座城市内持续发酵。棉布价格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过任何变动了,帕斯奎尔家族的这一举动被许多人当做新鲜谈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城市内的各个角落,甚至开始越过城市,向遥远的乡村地区蔓延。
下午商店重新开业后,不到十分钟时间,整个商店便被蜂拥而来的消费者们挤爆。许多小市民们挥舞着手臂,手里捧着挑选好的棉布,大声叫喊;一些自诩身份的中产阶级穿着礼服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当然,他们手里也捧着一些棉布。
看到如此火爆的销售场面,米歇尔立刻增派了十多名雇工到商店内维持秩序。这些消费者们害怕帕斯奎尔家族的“降价销售”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回,又或者是布匹的存量有限,因此普遍都在第一时间内购买了两三匹以上的棉布。他们很快便抢光了货架上的棉布,帕斯奎尔商店的店员们从后面仓库内搬进来一捆又一捆的货物,干脆也不上架了,直接打开包装就地开始售卖,场面异常火爆。
整个下午,商店内共零卖出了约800匹棉布,回笼资金近400法郎。与零售的火爆场面相对的是,批发销售却不是很尽如人意。整个下午不过才卖出去了1000匹,这是几个小型贸易商人们集资购买的,对于他们果决的行为,在旁边全程观看的许信与莫茗二人给予了很高的赞扬。
6月10日这一天,东岸棉布的总销售量超过了一万匹。这个成绩在大家的预料之中,虽然批发销售目前还不是很给力,但是这才刚开始,大家并不急,一切慢慢来。
6月11日,经过昨天一天疯狂的采购,波尔多的市民们大多偃旗息鼓,全天的零售量只有昨天的一半,约500匹。批发销售依然没有太大的起色,全天又是只卖出了1000匹,同样是冒险激进的小商人们集资购买。
到了6月12日后,得到消息的外地商人纷纷涌进了波尔多城。他们一边四处打探消息,一边跃跃欲试。价廉物美的东岸布推出后,传统的本地手工织布及印度棉布显然会被挤占得没有了市场,那么这个时候再不加大进口注定要垄断市场的东岸布还做什么!
唯一可虑的可能就是政策风险了,也许那帮老爷们某天因为分赃不均而开始封杀东岸布,那么自己的这笔投资就很成问题了。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自己要么将这些布贩卖到别的省区,要么就偷偷私卖,总之是有很多手段来避免风险的。
很快,第一个外地商人向帕斯奎尔家族豪气地购买了2000匹棉布,然后装运走人,似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些棉布带回家乡销售好大赚一笔。有了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不会再犹豫徘徊。实力足的直接采购,实力不足的联合出资,总之一整天时间,这些外地商人们买走了整整六千匹东岸白棉布。
三天时间销售出去了约16700余匹棉布,这是一个惊人的成绩。其中差不多约有一半流进了波尔多的市场,这导致短期内市场上大量充斥着价廉物美的东岸纺织品。质量粗劣的本地纺织品和价格昂贵的印度棉布完全销售不出去,传统的纺织工场主们与他们的贸易商盟友们叫苦不迭。
一大堆商品砸在自己手里,根本卖不动,这些被套牢的商人们欲哭无泪。特别是一些举债做生意的商人,这个时候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债主上门逼债,那么自己就只有破产一途了。
当然,他们的债主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这股愈演愈烈的棉布风潮呢,他们此时正瞪着一双硕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债务人呢,甚至有些担心本金安全的债权人已经性急地开始上门逼债了。
为了应付债权人的逼债要求,一些急于回笼资金的商人们无奈之下痛下决心,开始以低于东岸布售价的价格大量抛售手头的积压棉布。他们的售价定的极低,很多都只有5苏、6苏、7苏,完全是亏本大甩卖的架势,这一次他们的低价策略引爆了那些手头有闲钱的普通劳动者阶层的消费欲望,所以这些商人们多少还是处理掉了一些积压商品,回笼了部分资金。
不过他们的抛售行为还是在短期内引发了市场的恐慌情绪。
6月13日这一天,东岸布的销售平稳之中略有下滑,全天零售出去了不到200匹棉布,批发销售数量为2000匹。与之相对应的是,市场上的本地棉布的价格则开始了【创建和谐家园】式下跌,起初低价抛售的商人们还多半是以7苏、6苏的价格抛售,但是到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人加入抛售行动,本地棉布的售价也越来越低。到傍晚时分,甚至有些商店根本不关门,并挂出了4苏6丹尼尔每匹的超低价格进行疯狂甩卖,不理性的恐慌感蔓延到了市场的每个角落。
这一天波尔多的消费者们是幸福的。有钱的可以去买那些价廉物美的东岸布,没钱的可以去买那些曾经价格高高在上、如今却便宜得不可思议仿佛白送一样的本地纺织品,总之,你都可以轻易地买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6月14日,本地的大贸易商及纺织工场主的代表们再也坐不住了。这几天他们虽然在努力劝说那些小商人们不要亏本甩卖,但是收效甚微。他们虽然没有亏本甩卖,但是仓库里大量的棉布积压在那,占用了大量的资金,想想就够头疼的。
为此,他们在试图召开旨在打压、封杀东岸布的纺织行会会议失败后,马上就联合了起来向市长和税务官请求干预目前已经完全脱离他们掌控的棉布市场。市长先生和税务官大人在仔细听取他们的汇报后只是不痛不痒地表示,这件事情他们会着手进行调查,请这些商人与工场主们稍安勿躁。
听到这样的官样答复后,他们顿时心中一凉,接着泛起的便是无比的失望与愤怒。一些人回去后继续苦思对策,而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大贸易商们的心态则起了微妙的变化。
政府的态度他们已经知晓了,而这也正是值得人玩味的地方。想到这里,这些大贸易商们也不再犹豫了,他们一边命令家人加入抛售本地棉布的狂潮,一边开始派人与以帕斯奎尔家族为代表的利益阶层进行私下的接触。
朱利安等人当然不会傻到将这些无论是资金实力还是销售渠道都相当拔尖的大型贸易商们推到敌人的怀抱里,双方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里达成了媾和。两家大型贸易商联合买走了仓库内剩余的六千匹东岸白棉布,算是正式递交了投名状。朱利安给他们的是与其他商人一视同仁的价格:9苏/匹。
从6月10日到今天,时间不过才过去短短的五天,但是帕斯奎尔家族手头的两万六千匹棉布除了仍放在商店内零售的近千匹外,其余的已经全部销售一空。如此顺利的销售行动令朱利安、许信等人欣喜异常,这得益于东岸布优良的品质和低廉的价格,以及朱利安等人前期进行的大量的铺垫工作。
销售掉整整两万五千匹棉布,销售收入约为11700多法郎,刨除人工、销售费用以及要支付给东岸共和国的货款,净得利润2600多法郎。这笔巨大的财富无论是放在哪里,都是一笔惹人眼红的财富。
要知道,在此时人均收入高于法国的英国,一个人年收入达到20英镑以上,在缴纳盾牌钱(免服兵役)后,即有资格(仅仅是有资格而已)成为贵族成员。英国大商人威廉·邦德在1569年给国王贷款1500英镑(国王还缺1500英镑……);1576年他死后留给女儿嫁妆1000镑,留给妻子和儿子4200镑现款,后来他儿子凭借这笔钱和人合资创办了东地公司,成为东地公司第一批特许商人。
2600多法郎相当于3200多英镑,这已经是一笔巨额财富了。更关键的是,以朱利安为代表的“买办阶级”只是动用了一下自己的权势与人脉关系,便轻松地赚得了这许多的金钱,实在是太惬意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