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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会与关东军协商此事。”土肥原笑眯眯答道。
“那察哈尔自治就没问题了!”赵子赟也笑眯眯应道。
随后也没了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闲聊了一会,土肥原起身告辞,出了察哈尔省府后,他一直带着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闷头回到领事馆,土肥原二话不说砸了一个杯子:“桥本君!在张家口这么长时间,你居然就没发现赵子赟一直在利用我们吗!你提供的很多消息都有很大的偏差!”
桥本正康不敢答,现在他要是一点没发现,真是蠢了。
好一会,平息了怒气的土肥原撇了他一眼,“算了,这赵子赟城府极深,估计你们也被他的年龄骗了,我现在看不透他的地方是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那土肥原君为何要答应他协商关东军进攻平津地区呢?”桥本正康不解道。
“他知道这话说了白说,我也知道答了白答,不作数的,关东军真打下平津,我想要么他会和我们拼到底,要么毫不犹豫投入帝国怀抱,这就是我所说的看不透他的地方。”
“那他为何要说这种没意思的话呢?”
土肥原摇摇头,桥本正康是有些才干,但不聪明,“他这是暗示,暗示如果关东军进华北,那他会做出选择。”
“那他是想利用我们,然后独霸北方?若真是这样,当初他和我们打,后来和冯玉祥打都有些说得过去,土肥原君,我看他是想做张作霖第二。”
这话土肥原没有反驳,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先不管这些,今天我们是有收获的,从他的态度和说法上看,现在想要他完全投入帝国怀抱有些不太可能,只有尽快渗透进察哈尔,形成当年东北的格局,我们就能看清他的面目了。”
“有张作霖这个前车之鉴,他会让我们顺利渗透吗?”桥本正康表示怀疑。
土肥原闻言笑了:“桥本君,知道赵子赟的弱点吗?”桥本正康摇摇头。
“他有些自以为事,仗着他敢横着来,费尽心思占便宜,以满足他那内心的虚荣,想要告诉别人不管什么状况他都能够掌控,我想这是他大哥死后,为证明自己更具能力的一种表现。当然,他也有些能力,认为自己可以应对,我想,他不是没有想过张作霖是怎么倒下的,但他不信邪,以为可以利用我们以制衡南京,甚至是德王,自认为不会重蹈张作霖的覆辙!”
“可土肥原君,察省并不只有赵子赟,他身边的人不会提醒他?”桥本正康也有疑问。
“至于他如何说服其他人,我不是很清楚,中国有句俗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想,他周边的人应该都和他有相同的心思,不是一条线上的,早已在上次三十一军动乱中被清理了。”重新拿起桥本正康给他泡的茶,土肥原边喝边说,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
“我虽然和他接触时间不长,但从他的言行上还是能有一个初步的判断,首先,他要保住他大哥创下的基业,因此,他对任何外来的威胁都非常在意,德王是,我们是,阎锡山、宋哲元是,甚至连南京都是。”
桥本正康点头,他认为土肥原分析非常到位。
“第二,保住察省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正如你刚才所说,他确实有当张作霖第二的想法,你应该知道,在中国,要当地方军阀,必须依靠外国势力,他费尽心思想和德国人挂上钩,就是一种表现,不过当我们彻底占领东北后,他不得不考虑和我们的关系。”
“如此说来,他是既想利用我们,又对我们处处提防,土肥原君,我看和赵子赟合作很难深入。”
土肥原摆摆手,“桥本君,看问题要多方面,他现在提防我们是正常的,毕竟当初他在沈阳捅了我们背后一刀子,又在多伦打了一仗,换做是我,也会提防的,如果我们压力和并用,时间长了,他的戒心自然会消除。”
桥本正康摇头,他不太相信赵子赟会不提防他们。
土肥原仿佛知道他所想,笑了笑道:“你是不会明白这些中国人的想法的,他们最喜欢内斗,如果他不与我们合作,我们就很难找到下手之处,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一旦沾手就洗不干净。”
看桥本正康有些不明白,土肥原笑了笑:“南京方面有些放纵他,我想他一定是和那位蒋先生有些秘密协定,那位蒋先生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赵子赟这一点,利用他想利用我们的想法,将他引入我们的计划当中,然后造成他借助我们力量不听南京的局面。”
“这有何用?”
土肥原摇摇头,只得继续解释道:“只要他与南京起了嫌隙,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失去南京的支持,他周边的势力就有可能威胁到他,德国人在华势力很弱,美英法和他基本没往来,桥本君,你认为他要是找靠山,除了我们,他还能找谁?”
桥本正康顿悟。
“我所说的消除他的戒心并不是让他和我们放心合作,而是要利用外部因素,逼迫他选择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利用他以为自己能占便宜这个心理,做好事前的准备,桥本君,你知道吗,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对付察哈尔,我们并不需要像在东北那样准备很长时间,有东北做后盾,也不需要先在他这里下手,就让他做察哈尔王的美梦,只要华北一有突破,我们就可以和他摊牌,到时候他就会发现他实际上已经被孤立了,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不用担心南京方面。”
“土肥原君想制造第二个沈阳事件?”
“你说呢?”
两人哈哈大笑。
第240章 总有人捅刀子
这察哈尔和蒙古自治政府之间的纷争戏剧性结束,好多有识之士都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评论文章寄往报社,就看到德王先代表蒙古自治政府发表声明,承认对正红旗的总管罢免与任命有失误之处,事先没有和察哈尔省府沟通,为此,蒙古自治政府撤销了对富龄阿的罢免令,称此事将与察哈尔省府进一步协商。随即,赵子赟代表察哈尔省府也发表了声明,承认对蒙古自治政府的政令反应过激,他以下令二十师、二十二师回原驻地,同时撤出封锁线,恢复与锡盟、乌盟的贸易往来。
就这么结束了?别说报界,就是政坛元老们也大呼看不懂,这不是儿戏吗?把观众的胃口吊得高高的,这主演却谢幕了!不过南京国府里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次博弈赵子赟大获全胜,暗叹这厮每次强硬都恰到好处,别人不知道个中奥秘,老蒋却是一清二楚,察哈尔省党部和蓝衣社等秘密组织早已将日本人介入的消息传了回来,这不出老蒋所料,他只是纳闷为何时间卡得这么好,土肥原在事态扩大化的那一刻就到了张家口,难道赵子赟事先就和日本人有勾结?
老蒋这次算是判断错了,整个事件中,土肥原恰好到了张家口完全是巧合,赵子赟当时敢强硬,是算准了日本人不会坐视不理,他本以为会是桥本正康上报日本外务省,由掘内干城来调解的,土肥原的到来确实不是他事先预料的。
不过整个事件也让赵子赟感觉到自己还是不够老练,那日和土肥原会谈后,回到后院和王颂说了一遍,在叙述中他就发现自己犯了错,当王颂提及他不该提第二个条件时,他认可了,他自己分析应该采取拖的法子,提出关东军占领平津明显暴露出自己的一些不合作的意图,当然,要不是土肥原答应得太爽快,他怕是还不会发现自己的错误。
看来后面日本人还会试探纠缠,赵子赟想来想去,只有牺牲自己的名声,做出些贪婪之事才行了,若是上海交易会之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这种方式,坑人获利这种事他太喜欢了,但交易会后,他也明白毫无顾忌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颂对他的决定很无奈,他知道赵子赟必须熬过这几年,和谁起冲突都行,唯独不能招惹日本人,他必须等到南京真的下定决心和日本一战,形成统一战线,才能撕下他的伪装,依靠一省全面对日作战当真是天方夜谭。
赵、王二人也是思维上的误区,他们是只盯着日本人,却不知道并不是只有日本人盯着他们,在他们四周,还有人虎视眈眈盯着察哈尔。这不不怪二人想法上的偏差,毕竟王颂知道历史中的察省在热河丢失,抗日同盟军落败后就完全丧失,他以为那是日本人战略拟决定的,却不知历史改变太多。
历史上察省就没有强大的武装存在,当时的省主席宋哲元的重点也是在平津,山西的阎锡山更是不会为察省大战,日本人简单扶持德王就攻占了察省,威胁到山西,并没花太大力气。现在的局势可谓天壤之别,扶持德王在关东军中虽然还是主流,但并不占绝对地位,扶持德王占领察省几无可能,而武力攻占察省的意见也有诸多反对声音。
赵子赟思路依然回到早先的设想,表现出适当的亲日的态度,借此来拖住日本人,避免日本人按耐不住挑起大战。
想法是想法,现实总是出人意料,如果赵子赟知道土肥原对他的看法,他一定会调整策略,避免潜在的风险。他不知道土肥原现在想的是如何拖他下水,然后逐步渗透察哈尔,寻求和他摊牌的局面。
离开张恒后,土肥原回到北平,一边继续进行他的游说,一边看着察哈尔,在抗日同盟军瓦解后,他相信察省和周边势力必将起纷争,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介入察省,却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居然如此快!
进入三月,刚刚才搞定察哈尔和德王的纷争,赵子赟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召开预定的察哈尔三四年工作会和议会,宋哲元和商震联手又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三月十日,跨越茫茫大洋,陈娇儿和王卓然、叶弼亮一行随货轮抵达天津港,要不是事务缠身,赵子赟都想在码头接陈娇儿,快两年了,赵子赟的思念如草一般疯长,距离产生美,两年时间,赵子赟彻底明白陈娇儿是他生命中不能缺少的另一半。
“最多四五天,娇儿就能到张家口了!”陈淑珍看着有些心神不宁的赵子赟说道。
没由来脸一红,赵子赟强自道:“我没想这事!”
“你就装吧!”陈淑珍不屑道。
二人正说着,赵振一路小跑进来:“军长!出事了!”
看赵振慌慌张张,赵子赟眉头一蹙:“再大的事也别这么慌乱!”
赵振不管他的表情,他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军长,二小姐他们在天津被扣压了!”
“什么!”赵子赟脸色骤变,“怎么回事?谁扣押的?”
“李副厅长来电,货轮抵达天津后,还正常卸货,准备转火车运回察哈尔,不料昨日天津公安局突然将所有货物扣押,并将二小姐等人全部带回公安局,说是接受调查!李副厅长正紧急联系美国驻天津领事,一同解决此事。”
联想到宋哲元和商震联手给自己弄出的卖国捐,赵子赟顿时明白,这二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你立刻通知军部,向全军发文,进入战备状态!请陈军长召集各师师长!”
“是!”
赵振转身跑了出去,陈淑珍眉头紧锁,这事情有些严重,但她知道,外人可不会觉得此事严重到什么程度,“子赟,我建议还是先与南京方面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通过南京国府解决此事最好。”
“这事淑珍嫂子你看着办,我去军部!”赵子赟说完匆匆走了。
陈淑珍不敢大意,以省府名义召集各厅开会,通报完事情经过,一番商议后,形成两个意见,察哈尔省府紧急与南京沟通,俞鸿钧作为察哈尔的特使即刻赶赴南京,从中寻求解决渠道。
这事赵子赟算猜对了一半,确实是宋哲元和商震授意天津警察局做的,不过赵子赟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宋子安!
应该说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就是宋子安,宋、商二人可没这个头脑,扣押货物是要理由的,何况还是从美国进口的货物。
李良应该是能够明白赵子赟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一天时间,他就将事情经过了解了大概,天津公安局是协助天津海关扣留货物和人员,命令来自天津市政府,而这命令自然和商震有关系,扣留的理由是这批货物涉及走私、偷逃关税。李良认为,这事绝不是商震能想得出来的,因为通过驻天津美国领事馆都没能摆平此事,天津海关总税务司纪尔森不可能为了商震而驳了美国领事的面子。
以往也从德国进口货物,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啊?赵子赟大惑不解,紧急召集吴醒亚,他算是明白了大概,这海关总署确实有理由扣留货物,若是涉及走私,还可没收货物,察哈尔当初在赵子梧与孔氏家族定亲时,通过宋子文达成了一些口头协议,在察哈尔进口货物方面给予一些便利,实业部也默认了此事,如今出现这种状况,那一定是高层有人暗地里操作的。
“主席,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可以在税率和商检上做文章,不知这批货物价值几何?都有些什么?”吴醒亚问道。
“价值可能在三千万美元上下,都是机器设备。”
吴醒亚都没有震撼的心情,他蹙眉道:“这就麻烦了,机器设备不属于大宗商品货物,他们完全可以定较高的税率,而且,这商检也能用各种法子,来证明商品是不合格的。”
“按吴局长的说法,是有人要敲诈察哈尔?”
“应该是这样,这人不简单,不但能干涉海关,还能让宋哲元和商震配合。”吴醒亚肯定道。
“我打电话给委员长!”赵子赟很是恼火。
吴醒亚摇摇头:“主席,这事恐怕委员长不好过问,说不定他还知道些什么。”
赵子赟一呆,脑海里随即闪过宋子文几个字,心中叫苦,看来确实如此了,被敲诈的滋味不好受,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将陈娇儿弄出来,其余事看着办。
第241章 冲冠一怒
接连几天,张家口核心人物都在乱着这件事,随后李良发来电报,经过斡旋,天津方面答应先放人,赵子赟松了口气,人被关着是他最揪心的事,俞鸿钧赶赴南京后,通过各种关系,算是找到一些眉目,实业部根本碰都不敢碰此事,得知是宋子安在背后搞的鬼,俞鸿钧大吃一惊,他急忙发电报回张家口,问赵子赟怎么得罪宋家了?
接到电报,赵子赟冷笑不已,宋子安上次在上海就诱使自己上了圈套,让他非常恼火,后来宋子安派人来商谈三十一军淘汰下来的武器时,赵子赟一口回绝,居然这点事宋子安就玩了这一出,当他是泥捏的?
真若是为赵子赟不肯交易武器一事而报复,那赵子赟又小瞧宋子安了,他这么做真正的意图是打这批从美国来的货物,察哈尔和赵子玉在美国采购机器,宋子安可是一清二楚的,这可是机器设备,宋子安知道这些东西未来可以产生多大的价值,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可比金蛋更具力,宋子安知道上次之事赵子赟不会再轻易和他合作,修复关系这种事他不屑去做,最简单的就是逼赵子赟就范。
货物在美国装船的时候宋子安就开始谋划了,他清楚以往察哈尔进口货物实业部是不管的,这就是漏洞,但光靠海关还不行,他还需要有能够威慑察哈尔的军事力量,看到宋哲元和商震弄出来的卖国捐,他就知道大事已成,果然,缺钱的宋哲元和商震没花什么功夫就同意合作,毕竟宋子安提出的海关税分成和商检费用达到了这批货物的百分之三十七点五,足足有近一千万元!
就算最终妥协,宋、商二人知道赵子赟怎么也要拿出二三百万元来摆平此事,除非他不要机器了。
三月二十日,宋子安的代表抵达张家口,提出这些机器百分之三十属于宋子安,不管建什么厂,宋子安名下的公司要占四成股份,同时察哈尔支付给天津方面三百万元过关费,若是赵子赟同意,天津即刻放行。
赵子赟火冒三丈,考虑到陈娇儿还未放出来,他压着怒气,提出先支付两百万元,天津方面将人放出来再谈。
宋子安的代表觉得这也行,货物在手,赵子赟不可能不妥协,他将第一轮谈判情况汇报在天津的宋子安,却不料宋子安不同意放人!
原来李良的活动基本成了,天津市府也觉得一直扣人说不过去,大家是要钱,宋子安一直对李良不管货物,火急火燎的要将人弄出来不解,一番调查,他才知道这随同货物而来的人里面居然还有赵家二小姐!
这也是盲点,很多人都不清楚赵家二小姐不姓赵而是姓陈,还不辞辛苦随同货船回来。
无形中多了一个筹码,宋子安当然不肯放人了。
他是常理思维,多个筹码好谈判,却不知道这陈娇儿不是筹码,而是炸弹!
赵子赟从宋子安代表口中得到对方不达成协议不肯放人的态度后,终于发飙了,在察哈尔省府议事厅,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赵子赟抽出【创建和谐家园】就顶在宋子安代表的头上。
“不要让我在察哈尔再看见你,否则你死无葬身之地!回去告诉宋子安,陈娇儿要是掉一根汗毛,我天涯海角都要他的命!顺便说一句,哪怕宋子文插手,我照样毙了他!”
宋子安代表手脚冰凉,软在椅子上爬不起来,他的随从如丧家之犬将他拖起,头也不回直奔张家口车站。
在省府里,赵子赟不停的在摔杯子,一个接一个,陈淑珍和陈振林等人静静看着他,方振武低声问道:“他要干嘛?”
陈振林叹了口气:“这回麻烦大了,我们要做好进攻平津的准备。”
方振武吃惊道:“这么严重?”
“严重,非常严重,宋子安犯了大错,他哪怕扣住货物不放,独吞了都没这么严重。”
“就为陈娇儿?”
“对!子赟一直说为国、为家、为所爱的人,他出兵就是为所爱的人。”
方振武蹙眉:“值得吗?”
没有丝毫犹豫,陈振林肯定道:“值得!谁都有所爱的人,子赟也不例外,三十一军会为全军每个战士所爱的人出兵!这才是三十一军的价值所在!”
“报告军长!楚司令打来电话,特种作战大队已经全体待命,随时出击天津!常司令来电话,说察哈尔警备司令部下属各警备团已经进入战备状态!”赵振进门大声汇报道。
赵子赟一愣,“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我告诉他们的!”赵振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
“好!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赵子赟就这么做了,我不怕别人说!回军部!”赵子赟怒喝了一句,直接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