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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师张公伯祖可任祭酒。他行医数十年,【创建和谐家园】众多。若他肯主持本草堂,可立得名医数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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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激将
孙策忍不住笑了。人都是有私心的,名医张仲景也不例外。由他的授业恩师张伯祖出任本草堂第一任祭酒,他不仅可以获得尊师重道的好名声,还能让本草堂拥有更多的人力资源,一下子盖过木学堂、讲武堂的风头。他自己腾出手来,去洛阳拜访胡医,将来融合汉胡,医术大成,这第二任祭酒铁定是他的。
名利双收啊。
不过孙策从来没什么道德洁癖,更何况张仲景的想法也不算过份,是个人都有私心。
讲武堂、木学堂已经小有规模,走上了正轨,本草堂又敲定了,大事已定,他就算暂时离开南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倒是还有些事想做,比如算学和农学,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而且一口气做了这么多事,荷包已经空了,只能暂时放一放。
事要一件件的做,饭要一口口的吃,急不来。
归根到底,一是缺钱,二是缺人。现在用的钱基本是抢来的,木学堂勉强能够自负赢亏,讲武堂虽然是在赔钱,但要养的人不多,还可以应付,本草堂却是个无底洞,孙策现在还估算不出来要填多少钱进去。再加上大量难民要返乡,仅是沿途的粮食供应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孙策的荷包已经在惨叫。
可是这件事必须做,一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能坐视难民饿死在路上,二是收买人心。孙家没有家世,父子杀人狂的恶名在外,不抓住这个机会收买人心,改变世人对孙家的恶劣印象,以后凭什么争霸天下?这件事做成了,就算有人要骂孙家,至少有人会出来为孙家说句公道话。
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经济是基础啊。
但蔡邕不关心钱的事,他汲汲不忘的是有了木学堂、讲武堂,现在又有了本草堂,怎么能忘了最重要的学问——经学?经学才是真正的经国之大业,孙策年轻不懂事,他不能不提醒。
孙策拍拍口袋。我没钱了,要不把为你著史准备的资金挪用一下?
“你敢这么做,我就去长安!”蔡邕大怒,拂袖而去,跑得比谁都快,一点也不像年过花甲的老人。
阎象、周瑜忍俊不禁,笑了一阵,又摇摇头。
“开军市吧。”周瑜提醒道:“将士们手中有大量的战利品可以交换,放在手里也未必用得上,开军市,助流通,顺便搜集一些市租,增加一些收入。”
阎象抚着胡须。“将军,是时候让诸家入股了。该杀的杀得差不多了,该打的也打得够了,该给他们一点好处了。逆取而顺守,一味用强并非长久之计。”
孙策点头同意。“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二位去做吧。”
“我们?”阎象和周瑜惊愕不已,特别是周瑜。这等施恩的事通常都由主君来做,阎象是特意留给孙策的,孙策却把这个机会交给他们?
“总要有人当恶人,我习惯当恶人。有我这个恶人镇着,他们不敢太放肆,你们的事也好做一些。况且……”孙策微微一笑。“我这个恶人还没做完呢,只是暂时缓一缓,让他们暂时喘口气。”
阎象明白了,点头答应。又说了几句,起身告辞。
堂上只剩下周瑜。他张开口,正要说话,孙策抬手打断了他。“感谢的话不用说,我留下蔡先生,可不仅仅是为了你。”
周瑜说道:“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我。”
“这倒也是。公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蔡先生父女留在南阳吗?”
“除了著史,还有其他的目的?”
“是的。蔡先生著史,是总结前几百年的经验教训,是着眼于过去。还有一件事,我想着眼于未来。”
周瑜眉心微蹙,沉吟片刻。“你想移风易俗,让女子任事?”
孙策挑起大拇指。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一点就通,而且能举一反三。孙家父子名声不好,愿意依附他们的人才有限,他那么诚恳,杜袭还是不肯留下,可以想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处于缺人的窘境,必须对现有的人才充分利用。
女子就是一个潜藏的金矿。
后世人常说女子能顶半边天,女性已经是社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汉代还没有做到这些。汉代女子的地位虽然比后世高很多,普通人家甚至已经实现女子当家作主,但出身好的贵族女子却没有出来做事的,最多只是贤内助。如果把这些人中的人才挑选出来做事,那也是一个不小的资源。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冯宛、秦罗等人,她们研究织机的进展一点也不差。但她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甚至她们本人也只是当个消遣,并没有真心想把这事当成一个事业,像秦罗现在就一心一意侍候黄忠,准备为黄家传宗接代去了。如果冯宛再随冯方返乡,剩下张子夫一人,织机的研究随时可能停滞。
要移风易俗,蔡琰是个最好的标杆。论家世,她比冯宛等人强太多。论学问,她可以秒杀九成以上的男子。如果她肯抛头露面,出任公职,就算遇到一些困难也不会中途而废。
但这件事不能由他去说,蔡邕能不能答应?周瑜能不能答应?这都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一个是蔡琰的父亲,一个是蔡琰未来的丈夫,只有一个有不同意,孙策这个想法就会胎死腹中。他和周瑜先说,就是希望周瑜能出面说服蔡邕,然后再说服蔡琰。
周瑜明显有些犹豫,迟迟没有表态。
孙策没有逼他。他知道这件事不容易,否则也不会如此慎重。周瑜毕竟是世家子弟,世家的骄傲和矜持让他不太可能同意妻子抛头露面,与庸夫杂役共伍。虽说汉代没有男女大防这种观念,但男女有别还是根深蒂固的。
“我和蔡先生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你先不要和蔡先生商量。”孙策笑笑,以周瑜现在的态度去和蔡邕商量只会有一个结果。“你可以先和蔡夫人商量商量。”
“这……这怎么行?”
“如果这都不行,你就不要商量了。”孙策起身走到周瑜面前,按着他的肩膀,促狭的挤挤眼睛。“公瑾,你是怕她吧?怕说不过她,丢人现眼,还是怕她将来成就比你高,夫纲不振?”
“除了激将,还有没有新招?”周瑜挑挑眉,不屑一顾。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嘿,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脸上有墨。”
孙策摸摸脸,看着指尖的墨迹,再次抬起眼皮时,周瑜已经不见了。他叹了一口气。
“有种你别跑这么快啊。”
第276章 一台戏(乱武三国万点打赏加更)
木学堂后院,蔡琰站在那张宽大得不像话的木案旁,手指滑过木案光滑的漆面,脸上露出些许羡慕。
“这么大的书案,可以放好多书吧。”
“哈哈,岂止可以放好多书,在上面睡觉都行啊。”张子夫蹦了过来,扯扯蔡琰的袖子,让她看墙角的暖气铜管。“看到没有,这屋子的地板下面有好多这样的铜管,里面通的是热水,所以才不冷。那几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在这屋里睡,我最喜欢睡在这案上了,又大又宽敞,怎么滚也不会落地。”
“还不会落地,是谁半夜掉下来三回,还睡得头像小彘似的?”冯宛推门而入,一眼看到蔡琰,连忙闭上嘴巴,上前见礼。“京兆冯宛,见过蔡家姊姊。”
蔡琰还礼,打量了冯宛一眼,抿嘴而笑。“想不到世间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了。”
冯宛赧然。“有色的女子屡见不鲜,像姊姊如此有才的却是极少。姊姊来得正好,秦姊姊一心做贤内助去了,我们正担心这织机的事要半途而废呢,有了姊姊,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什么织机?”蔡琰莫名其妙,好奇的眨着眼睛。
冯宛和张子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地笑了。她从家里溜出来,去找张子夫商量,结果张子夫不在家,说是去找蔡琰了。她又跑到蔡家,结果蔡邕父女都不在家。她无奈,跑到木学堂来找黄月英商量,却发现了张子夫的车,立刻明白张子夫和她一样,担心研制织机的事有困难,所以去找蔡琰帮助了。
冯宛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蔡琰却不以为然。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淡漠了几分。
“此乃微末技艺,匠师所为,诸位为何如此热心?”
冯宛一听,大感失望。张子夫有些不高兴,脱口反驳道:“蔡姊姊,话可不能这么说,姊姊是陈留人,陈留襄邑的织锦冠绝天下,名声可不比弱呢。”
蔡琰笑笑。“陈留襄邑的织锦的确有名,不过天下人说起陈留,远有伊尹,近有强项令,却没听说过一个织妇。子夫妹妹若想留名青史,与其研究织机不如研读经史。关中名家辈出,扶风班大家可是我最仰慕的人呢。以织锦著称的人,史书里倒是提过几个,奈何都没有名字,妹妹怕是会失望的。”
黄月英拎着水壶走了进来,腋下夹着几个茶杯。冯宛见了,连忙走过去接了,又取过水壶,嗅了一口香气,便笑道:“蔡姊姊,子夫妹妹,快来喝口析县菊潭水,消消火,润润嗓子,慢慢理论。”
黄月英抬起眼皮,打量了蔡琰片刻。“你便是蔡先生的独女蔡琰蔡昭姬?”
蔡琰欠身施礼。“陈留蔡琰,见过黄姑娘,不请自来,还请海涵。”
“没事,没事,我这人很好客的,她们经常来蹭吃蹭喝。”黄月英绕着蔡琰转了两圈,笑道:“姊姊,你说话真像蔡先生。”
蔡琰眨眨眼睛,不解其意。
“蔡姊姊,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不敢当。”
“衣与食,哪个更重要?”
蔡琰略作思索。“当然是食重要,汉书云: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孔子论政,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黄月英笑笑,又道:“那是生死重要,还是礼仪重要?”
蔡琰不假思索,应声答道:“当然是礼仪重要。诗云: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黄月英在案边坐了下来,气定神闲。“那就对了。耕织并称,耕地谋的是食,无食不过死。织布谋的是衣冠,衣冠却是礼仪所在。禽兽亦知觅食,唯人有衣冠,怎么反倒不重要了?”
蔡琰哑口无言。她重新打量着黄月英,越看越觉得新鲜。黄月英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这不仅可以从她屋里的陈设看得出来,也能从她的衣着看出来。黄月英素面朝天,连头发都是简单地打了两个髻,身边也没看到侍女,估计是她自己随便扎的。眉无黛,面无粉,唇无朱,反倒有一个大大的黑团,想来是墨迹。一身布衣,袖口也沾了不少墨汁。
她说话就像她的衣着一样,简单质朴,却直指要害,让人无法反驳。
见蔡琰被黄月英驳倒,冯宛和张子夫互相挤了挤眼睛,大觉解气。蔡琰未必是故意,但她有意无意间露出的傲气还是让她们非常不舒服,甚至抵销了对蔡邕的好感。
“再者,男耕妇织,男子耕地得食,女子织布得衣,我们花点心机钻研织机有何不妥?襄邑人但知有伊尹、董宣,那是因为他们有衣,禽兽知道伊尹、董宣吗?姊姊说史书上没有织锦之人的名字,我看未必,嫘祖发明蚕桑,不比伊尹有名?”
蔡琰向后退了一步,躬身施礼。“妹妹说得对,是我无知妄言,还请妹妹包涵。”她打量了黄月英片刻,抿嘴而笑。“妹妹名不虚传,果然是金不换呢。”
黄月英顿时面红耳赤,怒视着冯宛、张子夫,刚才的从容淡定一扫而空。冯宛眼珠一转,瞥了张子夫一眼。黄月英也看向了张子夫,起身欲抓,张子夫连忙躲到冯宛身后,连连求饶。
“妹妹,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几个人正笑闹着,一个木匠跑了过来,远远的站在中门处,大声说道:“夫人,蔡夫人在不在?周将军在外面等他。”
黄月英立刻撅着嘴,斜着眼,做起了鬼脸,拖长了声音。“哦——”
冯宛和张子夫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蔡琰有些慌乱,红了脸,匆匆出门,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妹妹什么时候嫁了人,又是谁家的夫人?”
不等黄月英说话,张子夫一边笑得打跌一边说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孙家的夫人。除了孙将军,谁娶得起我们的金不换妹妹。就是不知道孙将军是用娶的呢,还是用抢的。”
黄月英恼羞成怒,跳了起来,一边去挠张子夫的腋下一边叫道:“就是,就是,你能怎样?管他是娶还是抢,我乐意!他不抢我,我还要抢他呢。”
冯宛眼神一闪,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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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情怯
周瑜站在木学堂门外,觉得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看自己。他有些后悔,不该追到木学堂来,应该在蔡家等着,一边和蔡邕说话一边等蔡琰回去岂不是更好,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追到木学堂来了,都是孙策使的坏。如此孟浪,也不知道蔡琰会如何看自己。
要不还是走吧,去蔡家等着。周瑜脚动了一下,刚准备走,蔡琰从里面走了出来,瞥了周瑜一眼,匆匆向停在门外的马车走去。周瑜见了,更加后悔。蔡琰上了马车,躬身进车厢,腰背处的外衣绷紧,露出窈窕的背影,周瑜一见,连忙低下头,不敢乱看。
蔡琰一侧脸,将周瑜的窘态看得一清二楚,眼珠一转,立刻知道了周瑜看到了什么,顿时臊得面红耳赤,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心如鹿撞。她匆匆进车坐好,让车夫驾车离开。
周瑜站在路中,怅然若失,连怎么回到太守府的都不知道。
一看到周瑜这副模样,孙策就知道他没能一硬到底,临门一脚怂了。
“你说你,还能办什么事?”孙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事,拉着周瑜就往外走。周瑜急了,挣开孙策。“不行,不行,她生我气了,连话都不肯跟我说。”
孙策停住脚步,眼神疑惑。“真不行?”
“真不行。”
“那更好办。”孙策拍拍手,大声叫道:“子固,子固。”
典韦应声走了出来,拱手施礼。“将军,有何吩咐?”
“命令当值的义从集结,跟我抢人去。”
典韦微怔,随即眉飞色舞,转身就要走。周瑜吓了一跳,连忙叫住典韦,又对摩拳擦掌的孙策连连拱手,哭笑不得。“伯符,你怎么能这样?”
孙策斜睨着周瑜。“那还能怎样?我花了那么心思供着他们父女,时不时的还被蔡老头损两句,这点忙都不肯帮,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是,这……”周瑜急得方寸大乱,指挥大军征战时都没见他这么慌乱过。
孙策伸出手指,指指周瑜。“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给我去蔡家,把这件事敲定。晚饭之前没有答复,我就带义从去抢人。我明天要去祭拜张平子,后天就起程去汝阳,没时间慢慢等。”
面对孙策突然施加的压力,一向从容的周瑜这次是真的乱了阵脚,跺跺脚,匆匆出了门。看着周瑜急匆匆的背影,孙策很无语,叉着腰来回走了两圈,叹了一口气。
“老子自己娶媳妇都没这么用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