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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行三国-第10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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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劭脚下一滞,扭身看着孙策。孙策斜靠在案边,毫不掩饰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许劭越看越觉得他可恶,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却又不敢来真的。孙策刚才这句话比他的刀还狠,范滂视死如归,自己死了,没连累其他人。张俭一路逃亡,不知道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如果他就这样走出去,难保孙策不会大开杀戒,牵连他的亲友。

      “将军是想效仿阉竖吗?”

      “不要动不动就拿宦官说话,党人有张俭这样的败类,宦者也有太史公那样的大家。袁绍在皇宫内大肆杀戮,天子蒙难时,护主而死的宦者并不比士人少。人的道德是否高尚,与他的身体是否完整并没有直接关系。”

      许劭挑挑眉,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我言伪而辩?”

      许劭盯着孙策,脸色接连变了几变,活像是见了鬼似的。他自认见微知著,但孙策似乎更胜一筹,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知道,他还没说出口,孙策就知道了。

      “盯着【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想品评一下我?免了,我不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充其量说几句玄乎难懂,没办法验证真伪的废话,浪费口舌。”

      许劭再一次被激怒,人伦品鉴是他最得意的学问,不容孙策妄加非议。“将军如果对人伦品鉴之学不是很了解的话,可以保持沉默,不必急于发表意见。”

      “是吗?”孙策变换了一个姿势。“要不我们就讨论一下你所谓的人伦品鉴之学?”

      许劭傲然一笑,拱拱手。正是他最擅长的事,即使郭林宗在世,他都敢和他一较高下,更何况孙策这种一点学问底子也没有的寒门武夫。“恭敬不如从命。请将军出题。”

      “不用出题,我们先验证一下你之前的记载。月旦评,一个月几次?评点几人?有记录吗?”

      许劭哑火了。他评过的人数不胜数,但没有记录,这都是口口相传,谁会用笔记下来。

      “这么说,没有?”

      许劭急眼了,没好气的说道:“我主持月旦评,评点人物,只是为激扬风气,固本抑末,本不是想凭此售名获利,更没打算传诸子孙,何必如会计般一条条记于简帛?”

      “那好,你主持月旦评多少年了,这总该有个数吧?”

      许劭被逼无奈,掐指算了算。“一十有三年。”

      “好吧,零头不要了,就算十年。一年十二月,一个月就算一个吧,你也评过一百二十个人,对吧?”

      许劭点点头。他已经知道孙策的意思,但话说到这一步,他想往后退也没机会了。

      “你把你最得意的点评报一下,我们一个个的去对,看看有多少是靠谱的,有多少是不着边际的。几十个人你总记得吧?”

      许劭的脸憋成了酱紫色,心里把孙策骂得狗血淋头,不知道骂了多少声卖瓜儿。哪有这么干的,一个个的去对,这事怎么对?

      第294章 等你多时(求推荐,求月票!)

      “这也报不出来?”孙策再一次笑出了声,而且笑得特别张狂,特别可恶。

      他有理由开心。月旦评可是汉末最牛逼的沙龙,是许劭赖以成名的杰作,无人不晓。但是有几个人真正追究过这种学问究竟靠不靠谱?他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洛阳,平时连汝南郡都很少出去,凭什么去品评人物?相面的还要看到人呢,他连人都没见过,就凭道听途说的几件事就能品评人物德行?

      你真有这本事,老子就坐在你对面,你怎么没看出来老子是穿越者?

      当然不能说人伦品鉴全靠猜,那么多名士评价人物,唯独许劭的月旦评闻名天下,说明许劭还是有过人目光的,至少不那么离谱。但要说这学问有多高明,恐怕也不见得。说得难听点,也就和算命差不多。一个成功的算命先生同样需要过人的观察能力,通晓人事心理和巧妙的说话艺术,还有一套四柱八字之类能自圆其说的理论。

      这人物品评有什么理论?全靠嘴一张,上下两层皮,说你行就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许劭主持月旦评十三年,品评过的人少则数百,多则近千,他的命中率有几成?他真要看人那么准,怎么看不透刘繇,跟着刘繇送了性命?刘繇那蠢货可是放着太史慈不用,被孙策打得大败如丧家之犬。

      其实这个时代对这种品评人物的负面批评也不少,但没人愿意得罪人,所以谁也不去点破,免得落个差评,反而推波助澜,传得神乎其神。孙策不指望许劭给他好评,所以无所顾忌,直接直接要害,攻击许劭最得意的学问。你不是憋着一股劲要打我的脸吗?我把你最得意的这张皮揭了,看你还怎么装。

      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得你体无完肤,一败涂地。

      孙策取出一枚五铢钱,抛了抛。“许子将,我这么随手扔,只要次数足够多,出正面的概率就会越来越接近五成,哪怕眼睛闭起来都没事。我不知道你的月旦评有没有这样的命中率,天下人都说你的月旦评如何如何准,依我看全是胡说八道,还不如我眼睛闭起来乱扔准,你说呢?”

      见孙策将自己赖以立身的学问比作扔钱瞎蒙,许劭郁闷发狂,却又拿不出过硬的证据证明自己,“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出一丈多远,仰面就倒。

      孙策冷笑一声,让人叫桥蕤来。见许劭战意盎然地找孙策挑衅,桥蕤心中不安,赶到院外等着,却没敢进来。听得人叫,立刻走了进来,见许劭倒在地上,面如金纸,前襟被鲜血染红,以为是孙策说不过许劭,动了粗,心中暗自叫苦。

      “将军,这……”

      “他理屈辞穷,气得吐血了。”孙策漫不经心的摆摆手。“让人把他送回家去。如果有人问起,就实情相告,没什么好隐瞒的。”

      桥蕤将信将疑,却不敢问孙策,只得叫来两个功曹从事,让他们把许劭抬回家去。看着许劭被抬出去,鲜血滴了一路,桥蕤心头一颤,脸色跟着变了几变。

      孙策叫住了桥蕤。“桥公,是不是有些不忍?”

      桥蕤欲言又止。

      “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许劭身为功曹,也是汝南士人的领袖,不降伏他,汝南不平。我本不想与他撕破脸皮,但他跳出来了,那就不能手软,必须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待会儿你安排人遍访汝南士林,收集许劭月旦评的评语,越多越好。”

      “喏!”桥蕤躬身领命,心中却不由得为许劭哀叹。看这架势,孙策还没打算放过他啊。

      ——

      远远地看到定陵县城,杜袭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住了二十几年,从没觉得定陵有什么好。离乡两年,却是日思夜想,如今终于回来了,看到这熟悉的景象,他顿时觉得感慨万千。

      杜母见了,一声轻叹。她最清楚杜袭为了回家放弃了什么。杜基却没这样的感觉,自从决定返乡开始,他就情绪不高,进了颍川界,南阳太守府安排的牛车撤回,他们只能步行,他就更不高兴。

      颍川虽好,哪里能比得上南阳?南阳那么多新鲜事,颍川一样也没有。杜袭留在南阳能做宛令,一个人的俸禄就可以保证全家温饱,回来却是一介平民,只能自己种地,哪年才是个头。

      杜母瞥见杜基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这个做兄长的不想着自立自强,还有脸指责你弟弟?怎么,你还想靠他一辈子?”

      杜基不敢违逆老母,只得挤出一脸笑容。“阿母,你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指责他了?我只是说孙将军对他那么赏识,放弃了太可惜,辜负了孙将军的一片心意。”

      杜母摇摇头。“你别说了,你弟弟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都是为了我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宛县的县寺虽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阿母想家,我陪阿母回来就是了。要我说啊,其实南阳比颍川更暖和,更适合养老呢。”

      杜母很是自责,叹息不已。杜袭听了,却坦然笑道:“阿母不必如此,官以后还可以再做,家却只有一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养老自然还是家乡好。孙将军年轻,我也年轻,以后一定还会有共事的机会,到时候再报他的知遇之恩就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随着人流向县城走去。走到县城门口,却走不动了,城门口挤了一大群人,有官吏正在大声说着什么。杜袭生怕有什么意外,连忙让杜基扶着老母在路边等候,他一个人挤了过去。站在人群中,他听了几句,心中不由得一动。

      孙策代行豫州牧,正在招贤纳士?

      杜袭不敢怠慢,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挤到告示前,看管告示的两个郡卒一看,连忙拦住他。人声鼎省沸,杜袭只能提高了声音,大声问道:“敢问二位,现在的豫州牧是谁?”

      郡卒还没说话,城头一人探出身来,一看杜袭便大叫道:“杜子绪!我在此等你多时了。”

      杜袭抬头一看,原来是庞山民。他连忙挤出人群,刚到城门口,庞山民就迎了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放声大笑。“我可抓住你了。颍川十七县,除了定陵县,你随便挑,如果愿意屈就,太守府三大吏,你想做哪个做哪个。”

      杜袭却没有回答庞山民,急急问道:“庞兄,孙伯符是不是真的代领豫州牧了?”

      “那还能有假?”

      杜袭笑了,拱拱手。“多谢庞兄厚爱,不过我还不能接受你的邀请,我要先去见孙将军。”

      庞山民转头看着一个年轻人,无奈的耸耸肩。“奉孝,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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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郭嘉(书虫小6万点打赏加更)

      庞山民就任颍川太守前与庞统见过面,知道孙策现在有多难,虽然觉得杜袭不肯留下来帮他很可惜,却也没想太多,安排人立刻送他们去平舆。他设宴为杜袭饯行,席间说了不少在宛城的事,对郭嘉却没有太多的关注。

      郭嘉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喝酒。入了席之后,他就没停过杯。

      但杜袭与郭嘉一聊天,他就知道这个来自阳翟郭家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举止轻佻放荡,话也不多,但绝非寻常之辈。阳翟郭家以治《小杜律》著称,不仅父子相传,而且教授门徒无数,比颍川另一家以刑律传家的钟家资格还老。只不过后来世风浮华,以道德相尚,郭家又不像钟家见机快,以儒者自居,这才落了下风。

      很显然,庞山民初到颍川,又是名士出身,目光全在颍川四长那样的名士身上,并不清楚郭家的底蕴。换了其他人,杜袭未必会提醒他,但有这份专程来请的情谊在,杜袭不点拨庞山民两句就太不够朋友了。

      “明府这次又立了一大功,我在此先为明府贺。”杜袭举杯,冲着庞山民使了个眼色。

      庞山民还没明白过来,但看到杜袭使眼色,已经提起了注意力。他连忙举杯。“子绪,这话从何说起?”

      “郭君此去,只怕又是一个杜伯侯。明府荐人有功,将军赏罚分明,定然不会忘了明府。”

      庞山民心中一动,有些明白杜袭的意思了。杜畿家传法律,与孙策一见面就将荆州刺史的印绶收入囊中,随后整治宛城豪强,大得孙策欢心,领两千兵巡视全郡。在孙策亲手拟定的功劳簿上,杜畿名列赵俨、娄圭之后,为的就是他通晓法律。

      庞山民是在提醒他郭嘉精通法律,是与杜畿一样的狠角色,必然会受重用。

      “原来奉孝精擅律法,怎么没听奉孝说起?”庞山民笑道:“奉孝是怕我扣住你不放吗?”

      郭嘉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明府可错怪我了。我郭家虽然传习《小杜律》一百多年,但我才疏学浅,不喜欢那些条令。这不,到河北跑了一趟,被人轰回来了。”

      庞山民心领神会。郭家以《小杜律》传家,和杜畿是同样的学问。郭嘉不通法律没事,从郭家找一个精通法律的子弟并不难。有了这样的人帮忙,他这个颍川太守就轻松多了。他连忙向杜袭敬酒,以示谢意。杜袭饮了酒,心中疑惑却更多,只是什么也没说。

      等辞别了庞山民,上了车,他与郭嘉独处,这才说道:“奉孝去过河北?”

      “是啊,有个族叔在袁本初帐下听令,我本来想去沾点光,混口饭吃,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杜兄,你说我这次去平舆自荐,会不会也碰一鼻子灰?”

      杜袭笑笑。“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不肯接受庞太守的邀请?”

      郭嘉笑了,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庞太守一片至诚,的确让人难以拒绝,但有孙将军的知遇之恩在前,又得知孙将军正是用人之际,杜兄怎么可能安心呆在颍川,坐视孙将军在汝南披荆破棘,战战兢兢?”

      杜袭眉梢轻挑,非常意外。他不肯接受庞山民的邀请,执意要去为孙策效力,很多人都会认为是孙策官大,庞山民不过是孙策的一个部下,他是人往高处走,所以才选择孙策。郭嘉却说他是知道孙策处境困难才去帮忙,仅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与常人思维不一样。哪怕是一句恭维话,也说得与众不同。

      “奉孝,你会和孙将军一见如故的。”

      “是吗?”郭嘉扬扬眉,说不出是惊喜还是不以为然。

      杜袭笑笑。“当然,孙将军唯才是用,最擅用非常之人。奉孝可拭目以待。”

      郭嘉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乘着牛车,一边闲聊一边赶路。进了汝南境不久,他们就发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不时能看到行色匆匆的儒士,有的神情严肃,有的怒形于色,有的义愤填膺。他们一打听,才知道汝南出了一件大事。

      孙策初到豫州,暂住平舆,不仅不礼遇汝南世家,而且和汝南郡功曹许劭发生了冲突。他理论不过许劭,恼羞成怒,动了粗,把许劭打得吐了血。许劭卧床在家,汝南的名士们咽不下这口气,互相联合,要去平舆给许劭讨个公道。

      郭嘉听了,兴致勃勃,酒喝得更多。杜袭却有些意外,再三找人打听。郭嘉很奇怪,问他为什么,杜袭说道:“以我对孙将军的了解,他就算理论不过,也不至于对许劭动粗。这些传言只怕不实。”

      “孙将军擅长辩论?”

      “是不是擅长辩论,我倒不清楚,我与他接触的机会不多。”杜袭一边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一边说道:“但孙将军有度量,就算不喜欢某人,也不至于动手威吓。他和南阳世家斗了那么久,从来没有用武力胁迫过谁。宗世林、娄圭几次与他为敌,他都没有动他们,最后还是用形势逼他们就范。”

      郭嘉兴趣更浓。“杜兄,要不这样吧,我们到了平舆,不要急着去见孙将军,且住上两日,看看他如何应付这些儒生,如何?”

      杜袭略作思索,点了点头。他对郭嘉的信心更强了。他去河北,恐怕不是被人轰回来了,而是没看上袁绍。一个谋职失败的人不会这么轻松,一个急于自荐谋职的人更不可能这么从容——看到孙策有麻烦,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立功才对。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觉得孙策不靠谱,想看看形势再说。如果孙策表现不行,他干脆就不见了,转身就走。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还是别见孙策的好,免得他之前夸下的海口无法实现。

      两人约定,进了平舆城之外,没有立刻去见孙策,而是找了个地方先住了下来。

      平舆城里热闹非凡,随处可见高谈阔论的儒生,三五个人一见面,几句话一说,立刻引为同道,对孙策大肆攻击,恨不得立刻冲到孙策面前,为许劭讨回公道。

      但孙策一直没露面,儒生们也见不着他。进内城的人都要经过考核,只有在武艺上有一技之长的人才能进城,否则就会被看守内城的士卒拒之门外。那些士卒一看就不是善茬,这些儒生口才了得,武艺却稀疏得很,有几个人触了霉头之后,剩下的人就只能在大城里叫嚣,不敢靠近内城。

      名士越聚越多,舆论对孙策越来越不利。如果名士们的口水能够喷到城里,估计孙策连骨头都会被他们的口子腐蚀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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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白袍陈到

      孙策负着手站在将台上,看着城下正在演示武艺的应募士卒,轻叹了一口气。

      这汝南的民风很弱啊,来应募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能通过考核的却不多,士气还不如那些向他挑战的名士高昂呢。可是会打嘴炮没用啊,这些人离精锐的标准太远,上了战场就是炮灰,纯属浪费粮食。

      募兵令发出之后,来应募的人不少。他设立了三个目标:为天下,为乡土,为自己,可谓面面俱到,总有一款适合你,所以并不构成任何阻碍,总不会有人连撒谎都不会,直接说我就是想抢劫发横财的。

      但是,要想到孙策手下当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考核标准不仅高,而且近乎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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